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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迟迟春

迟迟春 皇上回来了,怀里抱着一个生死不明的女人。 这是杏杏悄悄告诉我的,杏杏是我身边的大宫女,从小就一直陪着我。 杏杏很为我不平,可是说话的声音却小了许多。 我想,若是在几年前,杏杏是要冲到那个人面前打他一顿的。 我冲杏杏笑了一下,示意我没事,杏杏低下头不再说话。作为一国之母的我自然是要去看看他们的。 刚进入承和宫,里

第 2 / 7 部分

听说齐思修时常偷偷带她出宫玩,所以没有时间再来我这里玩。

我还是太子妃的时候他也经常带我干这种事,那时先皇后娘娘还在,知道了这件事后每每派人等在我们回宫要翻的墙角下,一逮一个准,结果就是齐思修一边跪着一边还要替我抄女戒,我就在旁边给他加油鼓劲。

说不难受是假的,毕竟我们也是真心相爱过。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难受着难受着就习惯了。

我与齐思修,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帝后离心,夫妻离心。

杏杏神采飞扬地从外面回来,告诉我一个消息,一直在外游历的睿王回来了。

睿王齐政,也就是齐思修带我偷偷看的美人,虽然我们双双掉到了正在洗澡的齐美人面前,然后趴在房顶上的偷看就变成了光明正大的偷看。

我和他的初见就是我摔在齐思修身上,掉落的瓦片和扬起的灰尘擦着浴桶而过,而浴桶里的齐美人飞快地套了一件衣服在身上,然后右手放在桶沿上撑着脑袋先是看了下房顶上的大洞,然后再一脸复杂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我们。

美人开口了,声音很有磁性。

「真没想到,我们相见是在这种情况下。」

我:「呃……」美人原来是男的。

齐思修拉着我站起来,然后捂住我的眼睛将我带到屏风后面。他先整理了一下我的裙摆,然后再拍了拍自己的,这才开口道:「皇兄,多年不见,我也没有想到啊。对了,这是季景,我的未婚妻。」然后又对我介绍他,「这是睿王齐政,我的兄长。」

我赶紧乖巧地喊道:「美人哥哥好。」齐思修牵着我的手,我飞快地瞪他一眼然后再用指甲狠狠地掐他手心迫使他放手,根本没注意自己叫了什么。

齐政:「……」

齐思修痛的眉头都皱在一起了,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看起来十分怪异,他刻意加重语气一字一句道:「美人哥哥再见。」

我:「……」

美人哥哥用手指骨节敲了敲桶沿,神色不悦道:「看来我的弟弟这么多年还是没有长进。」

齐思修咬牙回他:「托皇兄的福。」

「客气了。」

「呵呵。」

美人哥哥似笑非笑地「哦」了声,齐思修立马收起脸上不正经的表情,无比认真道:「皇兄告辞,小弟就不打扰您泡澡了。」说完就带着我快速离开他的房间,齐思修脚下生风,仿佛背后有洪水猛兽。

等在门外的内侍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只是多看了我一眼。

我不解:「阿修,你为什么怕美人哥哥啊?」

阿修叹了口气,幽幽道:「皇兄此人最为阴险,而且还很小气,你别看他看起来和和气气的,阴起人来简直可怕,从小到大我没少在他手上栽跟头。」说着他牵起我的手放到他脸上蹭了蹭,「所以年年,你要对我好一点啊。」

「……」我把手抽出来,不留情面地戳破了他的谎言,「你说的是你自己吧。还有,不要占我便宜。」

齐思修做西子捧心状后退一步,看着我的眼神带着深深地谴责与悲伤,他凄凄惨惨地说:「年年,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我肯定地点点头。

他:「……」

他收起玩笑,一左一右捏着我的脸颊,声音低沉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年年想清楚再说话啊。」

我:「……」

然后他被我追着打了一下午。

十七八岁的齐思修十分欠扁。

9

天气越来越热,酷暑近在眼前。

天一热人就开始疲懒,我看完账本后用手撑着头不停地打瞌睡。突然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我猛地惊醒。

房羽沁被门槛绊倒摔在地上,她的手上却高举着一个盒子。

她浑然不知痛般立马爬起来,高高兴兴的把手中的盒子打开。

「娘娘,你喜欢吗?」

「摔到哪里没有?可有哪里痛?」我站起来想要叫杏杏去传太医,却被她拦下。

她连连摆手,看起来十分抗拒,说:「没有没有,我一点也不痛。」

我看她确实没有哪里不适也就作罢,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雕花盒子里面装有泥人,糖葫芦,燕子风筝,蝴蝶花簪,还有一个猫耳朵面具。

这些东西全部都是我以前喜欢的玩意。

我本来还在猜想她究竟有什么企图,可她说这是她哥哥买的,她觉得很可爱便一并送给我。她捧着这么多东西,一脸献宝的模样让我想起了岁岁。我记得有一年生辰,岁岁把他最珍爱的布老虎送给我当礼物,然后对着小老虎奶声奶气地说:「小虎啊,这是我母后,你要让她每天都开心,不然我们就不是朋友啦。」

房羽沁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把我看着,讨好的意味很明显。我收下这些东西后,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她看着我先是一怔,表情有片刻的茫然,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我想,若是岁岁还在的话,一定也会喜欢这个姐姐的。

想完又觉得自己可笑,她年纪虽小,却也没有小到可以当孩子的份上。

我问她:「我听说你还有一个姐姐?」

「啊?我没有姐姐,我只有一个哥哥。」我们本来都坐在榻上,她慢慢滑下去,试探性地抱住我的腿,见我没有抗拒,把头枕在我双腿上说,「娘娘身上好温暖啊。」

她没有姐姐,哪为何齐思修说她是因为她姐姐和我很像的缘故才来亲近我?

我想拉她起来,却发现她的手有些凉,而且有些光滑,光滑到不像是人的皮肤。我握住她的手,像是握了一块冰冷的木头。

说来奇怪,明明已经入夏了,我却感到阵阵凉意袭来。

我正想问她身体是否不适,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你在做什么?」

齐思修逆光站在门外,我一时看不清他的脸。

房羽沁有些害怕地看着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立马放开我的手站起来。

我抿着嘴解释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欺负她。」

齐思修并没有说话,房翡从他身后走出来俯身向我行完礼后又道:「臣妹顽劣,下手又不分轻重,如果不小心冲撞了娘娘,还请娘娘见谅。」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秘术师说话。

他的声音和齐思修有些像,却又比齐思修低沉一点。

我还没说话,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杏杏快速跑过来护在我身前,她为我们准备的芙蓉糕随着盘子一起掉在了地上。她瞥了一眼房羽沁冷笑道:「我便知道她不安好心,果然。」

齐思修朝房羽沁招了招手,她看着我犹豫了一下才慢慢走向他,然后房翡将她带出去了。

齐思修轻轻笑了一下,说:「季景,如今我在你心里便是这样吗?」

「我原以为做不成夫妻,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我一阵恍惚,这句熟悉的话让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那时我们还没成亲,他惹了我,我气得跑回了家,他以为我要和他解除婚约,在我回了府后就一直等在外面,还是阿哥半夜爬墙才发现这件事然后告诉了我。

天际开始泛白,我踩着阿哥的肩趴在墙头上打呵欠。靠着墙生长的一棵大树上挂着几个大红灯笼,齐思修仰头看着我,发红的眼角平添了几分固执,他说:「季景,我不要和你做朋友,我们只能是夫妻。」

我这才想起我们吵架的时候,我给他放的狠话。

我说:「齐思修,嫁你不如嫁块叉烧,这辈子你别想娶我了,做朋友我都嫌你碍眼睛!」

没想到他根本没有抓到重点。

阿哥在下面「啧」了声,示意我们搞快点。

我「哼」了声,回他:「你想得倒是挺美!谁要和你做夫妻?嫁你不如嫁给秦初,最起码他不会天天气我!」秦初是个小有名气的色鬼,我根本没见过他,单纯就是为了气齐思修。

「你能不能学学美人哥哥,对待女孩子要温柔一点!」

本以为他要和我吵起来,我都做好准备了,在气他这一方面我一向很有经验。我有些跃跃欲试,谁知道他突然开始掉眼泪。

一大颗眼泪从他脸上滑落,他低下头不让我看。

我:「……」

这是他第一次不按常理出牌,我一下就愣住了。

阿哥把我放下来,自己又快速趴到墙头上往下看,表情十分八卦,我便知道指望不上他。

我让阿哥把我带出去,又让他赶紧离开,在一边观看别人谈恋爱算什么回事。阿哥一步一回头,走了好半天终于不见了。

我用手指戳了一下齐思修的背,他动也不动任我戳。

看来是真的伤心了。

我凑到他面前,拉着他的手轻轻晃着,温柔道:「阿修,阿修,哎呀,这是谁家的小兔子呀,原来是我家的。」声音嗲到自己都想吐。

他把脸转过去不看我。

我忍住不适,接着哄他:「阿修,我错了嘛,你原谅我一下下好吗?我会嫁给你的,我会是你的妻子,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阿修,阿修修修羞羞羞,猫儿爬兜兜,兜兜滚下来……」后面的话身为淑女的我不好意思说出来了。

齐思修肩膀开始轻微的抖动,我以为他又哭了,急得抓头发。

我犯难了,阿爹只教过我如何打哭一个男孩,没教过我怎么让一个男孩不哭。

没办法,我只能使出撒手锏,这还是阿娘每次惹恼阿爹后必说的一句话,我稍稍改了几个字。

「阿修啊,如果你不哭了,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齐思修终于开口了,他声音略沙哑道:「你说真的?」

有用!

我忙不停地点头:「嗯嗯嗯嗯。」

「那你说季景是个大笨蛋。」

「……」

他用一只手捂住脸,肩头又开始抖动。

我连忙道:「好好好,季景是个大笨蛋。」

他终于抬起头,脸上哪还有眼泪,分明是得逞后的奸诈笑意。

此时一滴冰凉的水掉到我脸上,我疑惑地抬起头,看到树叶上的露珠就知道又被他耍了。

他哪里在哭,分明就是在憋笑!

又想到自己刚才的傻样,指不定他在心里怎么嘲笑我呢。

我咬着牙狠狠骂道:「齐思修你才是大笨蛋!你完了!你今晚死定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大笑出声,指着冉冉升起的太阳,颇有几分死猪不怕开水烫,「哦?可是现在是白天呢。」

闪闪发光的树叶下,阿哥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然后蹲在墙头上看日出,看我满大街追杀齐思修。

等我从回忆里面出来时,齐思修早已离开。我看向窗外,太阳渐渐落下,绯色烟霞已经铺满大片天空。

他说过的话好像都在朝着相反的方向实现。

10

晚上有个宫宴,杏杏是不想我去的,她觉得今天房羽沁特意来搞了这一出肯定是在为晚上做铺垫。

今天真的只是个意外,但我和她解释不清,因为她这几年有用的书看得少,有关宫斗宅斗窝里斗的话本子看的多,总觉得后宫的女人如狼似虎,都对我不怀好意。

这些年进入后宫的美人们,加上房羽沁也就十七位,而这十七位美人,最大的十八岁,最小的才十五岁。

最受宠的是十七岁的房羽沁。

性格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天真烂漫,无比单纯。

齐思修无比钟爱这一类型,有时我甚至在想他是不是还在爱我。

可是自房羽沁出现在他身边时,我突然明白了,他只是喜欢这样的姑娘,而我以前也恰好是这样的姑娘罢了。

我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多添烦恼,可杏杏不依不饶。她总觉得房羽沁是想要谋害我的妖妃,齐思修是个受妖妃蛊惑的昏君。

可我只是觉得房羽沁是齐思修迎来的第二春。

杏杏真是少见多怪,铁树都会开花,齐思修开个春怎么了?

她看着我一脸无语的样子,恨铁不成钢道:「小姐,你别小看小白花,书上说了她们惯会扮柔弱博同情,表面上懵懵懂懂,天真烂漫,背地里投毒陷害画春宫图!」

我无奈的揉了下她的头,身边的人都在变,只有杏杏依然是杏杏,真好。

很快就到了晚上,月亮又圆又亮,月光撒在地上,就像铺了一层霜。

我把视线从外面收回,看着杯中的乌梅汤。殿里丝竹声声,灯火辉煌,好不热闹。

角落里放着的冰将夏日的暑气一扫而光,我百无聊赖地坐在位置上发呆,齐思修看起来比我更无聊,左手撑着脑袋有一杯没一杯的喝酒。

杏杏扫视了一周发现房羽沁根本就没来,顿时傻了眼。

找准时机,我又借病提前离场。

杏杏扶着我,我用手抚着额头装模作样地慢慢离开,路过一群躬身行礼的夫人时,听到有人悄悄地问询问我的身体情况。

我走得更快了,我就说生病这个借口不好,这下好了,大家都觉得我是个病秧子。

离得那个宫殿很远了我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我还是学不会逢场作戏,待得久了我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我们慢悠悠地往前走,杏杏突然拉住我的袖子,两眼放光,小声说:「小姐,你看那是谁?」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活像要去抓奸的大老婆。

我看过去,不远处的四角亭里有一男一女两个人,一个人坐着,一个人站着。昏暗的灯光下,女子正掩面哭泣。

那女子我认识,是宫中的林美人。而那男子坐在暗处看不清脸,但明显不是齐思修。

实在诡异,此处并不偏僻,但除了这两人外居然没有其他的人。

我脑中突然浮现了四个字,月下私会。

「……」还真是抓奸现场。

我不禁感叹道,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我正想装作没看见,拉着杏杏离开,没想到手拉了个空。

我找了好一会,终于看到了熟悉的粉色身影,她居然蹲在亭子下面偷听他们说话。

「……」

我从地上捡起一根掉落的树枝放在前面,借住树枝的掩盖猫着腰悄悄往前移了点,想要过去拉走她。

男子似乎有所觉察,突然转过头来,我连忙用树枝遮住脸。

好在光线暗淡,他并没有发现我。我松了口气又往旁边绕了一下,避开他的视线,终于来到杏杏身后。

我蹲在杏杏身后用手指戳了下她的背,没想到她听得太投入,一点感觉也没有。

上面也正好结束了,男子不知说了什么,女子很快就哭着跑了。

我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拒绝了,要不然后宫就会多一对亡命鸳鸯。齐思修虽然一心扑在房羽沁身上,对其他妃子心大得很,但我想应该还没大到自己的小老婆还有个小老公的份上。

只是郎无情妾有意的戏码总会让人有点感触,这让我想到当年的杏杏。我终是没忍住唏嘘一声:「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谁承想唏嘘的有些大声。

上面的那个男子正趴在栏杆上看着我们。

杏杏捂住脸慢慢地转过身,我默默地用树枝挡住脸。

听人墙角并不是淑女所为,何况我还是个皇后,而且这个墙角故事其中一个主人公还是我老公的小老婆。

我已经可以想象小老婆的心上人看到我时的表情了,他肯定会比活吞一大碗苍蝇还要难受。

但我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毫无处理经验啊。

就在我们不知所措时,耳边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下一刻一双黑色的靴子映入眼帘。

随后,一道温柔的声音在我们头顶响起:「好久不见,小皇后。」

我:「……」

「好久不见,睿王殿下。」

他总爱在对我的称呼前加一个小字,以前是小太子妃,后来是小皇后,明明我们也没差几岁。

11

我和齐政走在前面,杏杏和薛朗跟在我们身后。

薛朗就是刚才那个气哭林美人的男子。

我刻意放慢了步子,给他们多留一些时间相处。

走到楸树下,这里的灯火终于亮了些,齐政的容貌也渐渐清晰起来。他长相本就阴柔,头发又只是用墨玉簪轻束,此时站在树下,紫色的花衬得他眉眼更加柔和,若不说话,真会让人误以为是个女子。

他折断缠住我珠花的花枝,率先开口:「你与阿修……」

「嗯。」

他便不再说什么。

我们之间好像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默契,我知道他想问什么,他也知道我想说什么。

很久以前我就觉得了,那时我还未和齐思修成婚,还把他引以为知己。齐思修说我有一次喝醉了,固执的像一头牛,谁也拉不回来,非要和齐政拜把子。

我其实记得一点,齐思修在一旁劝我说,拜把子要两个男子,我想了想就说那就结为姐妹吧,随即对着月亮拜了拜,还问齐政怎么不拜。齐思修不劝我了,捂着脸开始笑,笑到捶地。

后面的事我就不记得了,齐思修也只是笑,并不告诉我。

夜风微凉,吹散夏日的热气。杏杏蹲在角落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圈圈,薛朗抄着手靠在树上。

齐政突然问我:「如果……如果面具下是另外一个人,你会不会好受一点?」

他们都知道,我与齐思修是面具定情。

我说:「美人哥哥是想安慰我吗?」

他愣了下,并不看我,而是越过我看向天边,微微点头:「也许吧。」

我也回他:「也许吧。」

他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发现我只是在开玩笑,抿着唇轻轻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