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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迟迟春

迟迟春 皇上回来了,怀里抱着一个生死不明的女人。 这是杏杏悄悄告诉我的,杏杏是我身边的大宫女,从小就一直陪着我。 杏杏很为我不平,可是说话的声音却小了许多。 我想,若是在几年前,杏杏是要冲到那个人面前打他一顿的。 我冲杏杏笑了一下,示意我没事,杏杏低下头不再说话。作为一国之母的我自然是要去看看他们的。 刚进入承和宫,里

第 4 / 7 部分

「杏杏,我想睡一会。」我来到床边,杏杏为我穿衣的动作一顿,继而又开始为我脱衣。

「小姐……午安,醒了想吃什么啊?」杏杏贴心地为我掖好被子,又把床帐放下。

「你决定就好。」说完这句话后,光线开始变暗。

空气中好像弥漫着一股清香,将我拉入梦中。

我站在小溪边,前方是一座被雾气缭绕的高山,溪水潺潺,不远处还有小鹿在饮水。

梦中一直有个声音在向我呼救,她说:「季景,救我!救救我!」

又有一个声音说:「别信她,季景,别回头!往前走!」

那个女声开始凄厉起来,「季景,你要的是别人的命,你忍心吗?」

我回过头想要看清是谁,没想到世界开始坍塌,一道白光闪过,我清醒了过来。

别人的命?我把手放在胸口上,心脏急促地跳动着。

什么别人的命?

我坐起来,正要起床,一双冰凉的手抓住我的手腕,吓了我一跳。

我撩开帘子,光线照进来,房羽沁歪着头看着我,眼睛通红,神态看起来有些疯癫。

「季景,救我。」她的声音却十分平静。

我安抚性地摸了下她的头,问:「你怎么了?」

她的表情开始茫然起来。

我又问:「你生病了吗?」

她垂下眼皮,把脸放到我手中,她的肌肤毫无温度,而她碰到的地方开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半晌,她放开我,指着自己的头说:「我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了。」

「什么?」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外面的门突然被打开。

这个熟悉的场景让我忍不住蹙眉,究竟是巧合还是……

门外却没有人,狂风吹进来,把帘子吹得猎猎作响。

我裹紧被子,房羽沁却消失不见了。

我随意披了一件衣服,找遍了整个房间也没有看到她。我又跑到外面去找她,花树光秃秃的,枯黄的叶子掉了一地,秋千被吹得左摇右晃,上面却稳稳地坐着一只大黑猫,见我看过去,它懒懒地舔了下爪子。

很快,风停了,天色也暗了下来。场景变回了梦中的高山和溪流。

我便知道自己仍然在梦中。

溪边有一片芦苇荡,芦苇长得比人高。

有一个女子背对着我盘腿坐在溪边,芦苇荡中跑出来一个少年。

「哎呀,姑娘,我师父说今晚有雨。」少年手中拿着一把伞,他把伞撑在女子头顶。

话音刚落,天上果然下起了雨。

少年拍拍胸脯,松了一口气,「可算赶上了。」

我提起裙子,踩进溪水中,水不深,只到脚踝处。哗啦的水声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我便知道他们看不见我。

我大胆的凑到他们跟前,终于看清了他们的脸。

少年是我从未见过的人,少女是房羽沁。

却又好像不是她,因为坐着的这个少女目光呆滞,睁着的眼睛连眼皮都未曾眨过一下,像一个木偶。

我把手放到她鼻子下,没有气息。

天黑完了,少女站了起来,看也没看蹲在一边为她挡雨的少年,径直走向芦苇荡中。

少年捂住胸口,一直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说:「好酷的丫头。」

我蹲在他旁边,撑着头看着他,摇摇头:「好傻的小子。」

一切戛然而止,我清醒过来。

我推开窗,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想,这不该是我的梦境,这应该是房羽沁的梦境。

只是,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中呢?难道我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往日一直困惑我的谜团似乎正在一点一点解开。

杏杏这会正端着食盒走过来,我问:「你有看见房羽沁吗?」

杏杏听到我这话却戒备起来,问:「小姐怎么了?她拖着病体又来刺激你了?」说着又叉着腰把守在外面的宫女太监教训了一顿。

「不是,我觉得事情有点奇怪。」

杏杏会错了意,不以为意道:「她哥就不是什么正常人,她奇怪点很正常。我的小姐啊,你为别人少操点心吧!」她把我往内室里拉,「呀!怎么穿这么少?」

杏杏又开始唠叨:「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小姐啊,咱们管好自己就行了,她再奇怪不是还有个亲哥和……那啥在嘛,而且你当她宫中这么多宫女太监都是吃醋的啊?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

「……」虽然但是,她应该是想说吃素。

15

虽心中疑惑万千,我还是决定听杏杏的,她身边有那么厉害的人,我又能做些什么呢。只是晚上的时候,我刚躺上床,床账上绣着的西府海棠仿佛在晃动。

灯影摇晃间,我好像听到一阵脚步声,鼻尖又是一股清香,意识逐渐模糊。

这次我又入了房羽沁的梦中。

房羽沁坐在悬崖边上看着翻涌的云海,眼睛不再呆滞,却也不太灵动。先前见到的少年看起来成熟了些,蹲在她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拔着草。

「你是山中的妖吗?不吃不喝也能生活?」

「我要出门了,不能天天再来看你,你照顾好自己,下雨的时候记得回家,淋雨会生病的,太阳太晒的时候记得打伞……」少年啰啰唆嗦说了一大堆,最后有些无奈,「算了,说了也是白说,你又记不得。」

「我争取早点回来陪你,你可别被道士给收了啊。」

少年拍拍手,站起来准备离开,却又再次蹲下,伸出手又缩回去,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摸了她的头一下,「再见。」

在少年的身影快要消失不见时,房羽沁伸出手摸了下自己的头。

梦中所见皆能证明她是人偶。

我还想要知道更多,突然一股力把我推了出去。像是被什么包裹住,浑身动弹不得。视线模糊时,我有一瞬间的清醒。

我听到有人说:「还是失败了吗?」

然后彻底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第二天醒来,我决定去找房羽沁。这太奇怪了,我可以进入她的梦境。

杏杏听到我说要去找房羽沁,给我挽发的手一顿,突然肚子痛了起来。

这么一折腾,半个时辰后我们才到紫宸宫外。我们被拦在外面,为首的宦官是齐思修身边的人,他言语恳切,态度坚决。看来,齐思修早已下了命令。

我一眼扫去,房羽沁宫中来来往往的皆是打扮怪异的人。

我带着更多的疑惑离开,身边却传来杏杏的惊呼声,她吃痛的捂着手臂,「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你哪个宫的?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啊诶诶诶……」

撞到她的是一个小内侍,他转过头看了一眼便匆匆离开,他要去的地方正是紫宸宫的方向。

杏杏只好自认倒霉,压低声音向我抱怨道:「小姐,你说我是不是和这姓房的犯冲啊?」

我说:「不是,你是单方面的不满。」

杏杏扭过头不满地哼哼:「哼,我可没有这么小气啊。咦,这是什么……」说着她从地上捡起来一样东西,「好像是刚才那小子丢的?看着有些熟悉。」

我伸手接过来,是一根很普通的木簪。

杏杏问:「要派人给他送去吗?」

我摇摇头说:「不必,他会自己找来的。」

「诶?自己找来?」

对,破局的人终于出现了。

16

这一等就是大半夜,他果然出现了。一个竹筒捅破窗纸往里吹烟,我拉下床帘捂住鼻子坐在床上。

过了一会儿,一个黑影推开门进来,他在房间各处翻找了一会儿,未果,来到床边。

他一撩开帘子就看到我正抱着膝盖看着他。

那个黑影一僵,慢吞吞地转过身,似乎有些尴尬。

我拿出那根木簪,很贴心的询问他:「你是在找这个吗?」

他只是穿了夜行衣,并没有遮住脸,一看就是新手上路,并不熟练。

他面色僵硬地点点头。

我又问:「我能问你一个事吗?」

他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我:「不能。」

我:「……」

「你信不信,我只要喊一声,你立马会被当成刺客就地正法?」

他冷笑一声,反问我:「你信不信我立马让你命丧黄泉?」

我比较诚实:「我不信。」

我张开嘴巴正要大喊,他恨恨道:「你问!」

「你和房羽沁什么关系?」不等他回答,我立马接道,「你单相思的关系。」

他:「……」

「你这次进宫的目的?」又不等他回答,「救她出去。」

「……」

「这根簪子对你有什么意义?这是房羽沁的簪子,你偷偷藏起来的。」

「……」

他说:「娘娘既然都知道,还问我做什么?」

「我只是有些奇怪。」

「奇怪什么?」

我和房羽沁的关系,还有齐思修究竟想做什么?

「我可以救房羽沁出去,不过你要如实告诉我你都知道些什么?」

他嗤笑一声,操着手倚在床边,用一种玩弄的口吻道:「你们这些贵族,根本不把人当人。」

「你知道他们要拿羽儿做什么吗?」他站在我面前,把匕首抵在我脖子上,似乎一用力就会流血,他靠过来与我对视,「拿她来换你的命,殿下,您的命真是金贵,我真想就这么杀了你……」

后面的话我再也听不进去,脑中一片空白,嘴唇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你……说什么?」

「你说什么?什么换我的命?」我猛地拉住他的袖子,他没有想到我会这么激动,他快速把匕首收回去,锋利的刀口划过他的手臂,他不动声色地把手背到身后。

他皱了下眉,与我拉开距离。

「你也看到了羽儿宫中的人,那些全部都是大宣有名的秘术师,而今全都聚在一起,全是为了你。」

「羽儿也是因你而诞生的容器。」说完他顿了下,又道,「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我低下头,月光照到我脚边,我听到自己声音在房间里沉闷的响起。

「齐思修房间里有一个暗格,机关在墙上的山水画下,暗格里面有一颗珠子,你替我拿来。等我弄清楚一切后,我会帮你救出房羽沁。」

17

南海有一颗可以窥未来的神奇珠子,名沧月珠。昔日先帝为寻瑶芝夫人踪迹,费尽周折才拿到。

传说,沧月珠不仅可以看到一个人的未来,还能唤醒前世的记忆。是神物亦是邪物。

穆一,也就是那个少年终于在第二个晚上出现,他手中拿着一个沾满灰尘的盒子和两张被烧过的纸。

他站在门口,影子被灯火拉得很长。

虽然我给他说了房间里的布置,但看他有些狼狈的样子,应该还是遇到了麻烦。

我关心他道:「你怎么了?」

他揉了一下额头,有些疲惫:「没什么,一点小麻烦。」

他看了我一眼,罕见地提醒我,「这珠子邪的很,我触碰它时,感觉脑袋一痛,好像要吸干我似的。」

我突然想起沧月珠的传说,有灵魂的人才能触碰它。

倘若一个人没有魂魄,那么他也就没有前世和下一世。

穆一在一旁等着我,我拿出沧月珠,上面布满了细细的红色纹路,好似要裂开似的。

沧月珠需以鲜血为引,燃烧寿命为代价开启。鲜血越多,寿命燃烧得越快,越能看到自己想看的所有东西。

我用匕首轻轻在手掌上划了一下,血珠便冒了出来。鲜血顺着指尖全部滴在珠子上,然后被蚕食干净。

沧月珠发出微弱光芒,下一刻我的脑子一痛,大量的画面涌入脑海,走马灯一样最后停在一个夜晚。

浩瀚无垠的天空下,两个相拥而坐的人显得那么渺小。细小的雪花从天上飘落下来,男子抱紧了怀中的女子,将下巴轻轻放在她头上,语气轻柔,说:「年年,下雪了。」他看着远处,声音平稳温柔,好像是在提醒怀中的女子。

「可惜……今年的雪来的太迟了。」

可是他的脸上全是泪痕。

沧月珠突然闪了一下,脑海显现出来另外一个画面,却又快速消失。而沧月珠似是承受不了彻底裂开了。

我:「……」

穆一:「……」

他讷讷半天,问我:「这样还能还回去吗?」

我说:「粘一粘应该……吧。」

他又问:「你说话算数吧?」

我回:「应该……」

他立马抽出匕首,故意让刀刃从刀鞘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默默把「吧」字咽下,保证道:「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最终穆一坐在桌边借着微弱灯火用米粒沾沧月珠。我坐在窗边给他望风,防止杏杏的突然袭击。

大晚上的,他只找到了剩饭。

他垂着脑袋一副认真模样,这让我想起房羽沁回忆里的一个场景。我有些好奇:「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他动作未停,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回:「不记得了,别和我套近乎。」

我无奈地耸耸肩,这个少年一点也不可爱,什么也套不出来。

房间里有些闷,我推开窗户深呼吸一口才觉得好一点。一阵狂风袭来,把一张纸吹到我脸上。笔墨和纸焦味交织在一起,很难闻。

我拿下来,发现是齐思修的字。

应该是他无聊时随笔,上面的字被火烧得残缺不全,但依稀可以辨认出一些。

「宣和五年春,日日醒来枕边无她……」

「冬,无眠,不知她可能……」

「城起秋风,寄思于风,望风……」

我低下头,脚边还有一张纸,上面只有几个字可以看清。

「宣和四……不舍……命不由己……」

我收起情绪问穆一:「这些东西哪里来的?」

他头也不抬道:「我刚把东西拿到手就有人进来了,躲到桌下发现的,想着应该是什么秘密,没想到根本就是没用的东西。」

18

我手上的伤还是被杏杏发现了,她问我怎么了,我说昔有曹公好梦中杀人,今有我季景好梦中切苹果。

好在伤口不深,她没有深究。

手中的伤也并不是没有用处,我以手痛为由把杏杏支出去请太医,又寻了个理由把宫中其他人打发到别处去。

月黑风高无眠夜,杀人放火最佳时。

我负责放火制造混乱,把齐思修引过来,穆一趁乱去救房羽沁。

我端着烛台,烛火刚接触到门帘就燃了起来,快得根本用不上我放在一边的扇子。

我又到处都点一点,火势渐大,掉落的火光在床上桌子上烧了起来。

火苗越蹿越大,大有将一切燃烧殆尽的架势。我蹲在地上,用事先准备好的湿手帕捂住口鼻。火苗不停地跳动,好像带着蛊惑向我袭来,有那么一刻,我是真的想就这样了。

突然一道声音将我唤醒,我呆呆地抬头看向他。房梁上的木头混着瓦片掉落下来,隔绝了我们的视线,刚刚变小的火势又猛地窜了起来。

他踏着火光,慌张地向我跑来。

我看着来人,脑海中似有许多画面浮现。那是我的十六岁到十八岁,可是我确定我与他并没有什么。

他在确定我安然无恙后,本来焦急万分的神情一下软了下来,像是春日复苏,冰雪消融。

「还算是聪明。」他半蹲下来抱起我,燃烧的横梁险险地砸在他身后,他的声音沉着冷静,把我紧紧地护在怀里,「还有力气吗?把鼻子捂紧。」

「哥……哥?」我一阵恍惚,手一松帕子便落到地上,浓烟吸进鼻子里,呛得我眼泪都要出来了。

「咳咳咳咳。」不仅仅是被呛到的难受,连心也在隐隐作痛,好像在提醒我忘掉了许多东西,忘掉了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什么?」他脚步未停,小心地避开掉下来的木头。

脑海里交杂着各种画面,我仿佛看到了一束光,我朝着那束光伸出手,似乎那里有什么在吸引着我去探究。

「小姐,小姐呜呜呜,还好……你……没事。」杏杏的声音将我从中拉出,齐政把我放下来,杏杏飞奔过来抱着我泣不成声。

「好了杏杏,我不是好好的吗?」我有些愧疚,摸着她的头安抚她。

杏杏开始自责:「小姐,我怎么就离开了呢?我刚刚明明可以让别人去请太医,我为什么没有陪着你,你一定吓到了吧?都怪我,我为什么要离开呢……」她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声音带着哭腔,「小姐,杏杏真该死。」

我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说:「这不关你的事杏杏,这只是一个意外,是我犯困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烛台。不许哭,杏杏哭起来最丑了。」

她瘪着嘴,果然不哭了,只是眼里含着泪不依不饶道:「是杏杏没有陪在你身边。」她抱着我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退出我的怀抱惊叫道,「陛下!陛下还在里面!」

我猛地抬头,恰好与被两个侍卫扶出来的齐思修对视上。

他站在不远处,形容狼狈,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袖子上还残留着零星的火光。

他应该找了我很久。

我有些怀疑我和齐思修的缘分不深,他那时就从我隔壁的房间跑过,我还没来得及叫他他就又跑了。

我叹了口气,决定先发制人:「齐思修,这次你又想怎么骗我呢?

他一怔,移开视线冷淡道:「你我毕竟夫妻一场,我又不是无情无义之人。」

我向他走去,却在快要他身边时脚一软,眼看就要摔到地上,却被人拦腰抱起。

我有些委屈道:「你烫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