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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迟迟春

迟迟春 皇上回来了,怀里抱着一个生死不明的女人。 这是杏杏悄悄告诉我的,杏杏是我身边的大宫女,从小就一直陪着我。 杏杏很为我不平,可是说话的声音却小了许多。 我想,若是在几年前,杏杏是要冲到那个人面前打他一顿的。 我冲杏杏笑了一下,示意我没事,杏杏低下头不再说话。作为一国之母的我自然是要去看看他们的。 刚进入承和宫,里

第 5 / 7 部分

「哪里烫着了?」他立马抛弃了刚才的冷淡,一脸紧张地看着我。他好像忘了我们此刻关系疏离淡漠。以前也是,明明我们是在吵架,他也很生气,只要我稍稍装下可怜,他立马就来找我和好,一点记性也不长。

他袖子上微弱的火光终于熄灭,我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说:「我们和好吧,阿修。」

这一次和好的话由我来说。

「我们不要再误会下去了好不好。」我装作我们只是因为面具产生的误会,我装作只是知道他发现我认错人。

「你在害怕什么呢?」身后的熊熊大火已被扑灭,曾经困住我的宫殿被烧毁了大半。

「我知道,面具下的那个人不是你。」

怀中的人一僵,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我站直身子,与他面对面,用手分开他紧握的拳头,和他十指相扣。

「没有关系的,阿修,我不会因为一开始那个人不是你就不爱你了。」为了让气氛不要那么沉重,我故意打趣道,「若是真是这样,那我不如嫁给面具好了,你说是不是?」

「年……年……」齐思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的声音嘶哑,有些自嘲,「当你知道所有的事,你就不会这样想了。」

最后发现,我终究是装不下去。

「你让杏杏故意在我面前说你的坏话,你想让我讨厌你,你想让我离开你,是不是?」

「是。」他抿着唇,眼眶慢慢变红,我们对视一下他又突然垂下眼皮。

「美人哥哥也是你叫回来的,是不是?」

「是。」

「他让我离开也是你的授意,是不是?」

「是。」

「房羽沁是你带回来骗我的,对不对?」

「是。」

他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我不由得握紧他的手,「齐思修,这次我就原谅你了,以后你不许再骗我。」

他并没有回答我,只是轻轻叫了我一下:「年年。」

「嗯。」我回他。

我想把他凌乱的头发顺一顺,他顺势把脸放在我手中,一滴眼泪滑过他的鼻梁处落到我的手上,委屈又可怜。

我说:「我们错过了三年。」

他吸了吸鼻子,纠正我:「两年七个月零三天。」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的阿修,他回来了。或者说,他从来都没有离开,只是因为各种原因,他藏了起来。如今,我找到他了。

大火过后的热浪还没有散去,齐思修牵着我往他的寝宫方向走。

我回过头,齐政在内侍的带领下朝着和我们相反的方向离开,而房翡在阴影处,不知站了多久,甚至都没有人察觉。

他像是感觉到了我的视线,与我对视,可惜天太黑了,看不太清。

他始终都是一个旁边者,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19

齐思修是第二天一早知道房羽沁失踪的,他看我一眼并没有说什么,但我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我本以为这件事已经翻章,房羽沁却再一次出现在我眼前。

那是我第一次见真正的房羽沁,不同于从前被我的意识所困住的房羽沁。有了自我意识的房羽沁,看起来冷冷的,不好接近。

她穿着普通宫女的服饰坐在床边,在我醒来时突然掐住我的脖子,却并没有用力。

「娘娘真是好福气,这么多人都喜欢你。」她微微俯下身,认真地打量我,「我不一样,我连什么都不是自己的。」

「你知道当我有了意识那一刻有多绝望吗?什么都是假的,哥哥是假的,丈夫也是假的,对我的好是假的,就连我自己也是假的。」她的神色黯淡下来,像是沾染了朦胧雾气,「我宁愿永远也不要清醒。」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能说什么。

她收回手举起来,慢慢张开五指。她轻轻笑了一下,接着道:「之前未清醒前,我一直奇怪为何你们是温暖的,原来真正的人身体里流的是血啊。」

我抿了下唇,冷涩道:「房羽沁,你现在也是人了。」

她并不信:「是吗?」

我说:「你有自己的意识,会思考,你与人并没有什么分别。」

「这就是人吗?」她冷笑一声,并未在这个话题上纠结,而是冷冷地看着我,「刚才我确实是想杀了你的,后来一想你也没有什么错,你什么都不知道。」

躺着说话实在不方便,我慢慢坐起来,「我知道,你和穆一真像,我们第一次见面他也想杀了我为你报仇。」看到她神情有些变化,我试探道,「你来找我是为了他吗?」

「那天晚上他把我带到安全的地方后,不放心你又回到皇宫了,我等了他三天,他并没有回来,这些日子我找遍了整个皇宫也没有看到他的踪迹。」说着她讽刺地看了我一眼,「娘娘好手段啊,木怕火,他却义无反顾地回去救你。」

「……那晚上我也没有见到他,我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她默了默,收起脸上的嘲讽,缓缓道:「穆一和我一样,都是由木偶幻化而来。只是不知出了什么问题,他有了意识后仍旧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我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那日穆一寻来沧月珠时我就觉得奇怪,为何他触摸珠子会不舒服,而我并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可我并没有想到他也是木偶幻化而成。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警惕地看向门口,外面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她快速地站起来准备离开。

在她走到门口时,我终于把那句放在心里许久的话说出口:「对不起。」

她并没有停留,声音十分冷淡:「你没有对不起我,我本就是因为你才被创造出来的。」她推开门,脚步突然停下来,却没有回头,「小心房翡,他没有那么简单,他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说完这句话后她很快就离开了。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请安的声音,齐思修轻轻推开门,却见我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

他收起小心翼翼地动作,走到我床边坐下,深深地看着我。

「是我吵醒你了吗?」

我和他和好了大半个月,奇怪的是他就好像看不够我似的。有时他的眼神会让我觉得,我们中间不只是隔着那三年。

「没有,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下朝了?」

「没什么大事,我就先走了。」

「阿修,房先生呢?」

「怎么了?」

「嗯,就是感觉有段时间没有看见他了。」

「房翡身体不适,我让他去醴泉山行宫住上几天,那里气候宜人,还有温泉,适合养病。」

「哦。」我便不再过问。

「年……年年。」齐思修握住我的手,手上薄茧刺得手心发痒,他像是做了一个决定,殷切地看着我,「我们出宫吧,我不做皇帝了,去大漠,草原,你不是一直想要去吗?我们现在就去好不好?」

他满眼的期盼,让人舍不得拒绝。

「好。」

他一怔,眼中的期盼化作了愕然。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吗?」他移开视线,看着外面,「为什么这么突然?」

已经是深秋,花叶凋零,窗子开着一个小缝,仍然可以看见小黑正撵着被风吹起的枯叶跑。

我说:「我相信阿修。」

他哑然失笑,抬起手放在我脸上,玄色袖子随着他的动作滑至手腕处,白皙皮肤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半晌,他轻声道:「傻姑娘。」

当天他留下一封禅位圣旨,就带着我离宫了。

不知是蓄谋已久,还是临时起意。

20

齐思修确实是预谋已久,他这些年一直被困在宫里很少会出城,但他却对城外的路十分熟悉。我们边走边玩,三天了还在离王城不远的一个小村落里。村子里人不多,我们借住的房子主人是个长胡子大叔,大叔自来熟,在外面遛猫,遛的是我家的小黑。

小黑是自愿跟着我们走的,它缩在齐思修的脚下,怎么赶也不走。而大黑,那天并没有找到它。

齐思修说他去拿一件东西,让我在这里等他。

「黑仔,黑仔,嘬嘬嘬。」长胡子大叔拿着一颗球往远处扔。

球是他自己做的,里面装着谷子,歪歪扭扭的针线,和上面写的一个「黑」字。

我觉得他这种玩耍方式不对,这明显是在逗狗。

可是小黑并不觉得,它像离弦的箭似的飞快窜出去,又衔着球慢悠悠的往回走,然后把球放在我的脚边,期待地看着我。

我恨铁不成钢的抱起它,说:「你是猫啊小黑,你不能狗里狗气的!」

长胡子大叔恍然大悟的「哦」了声,道:「原来黑仔是猫啊。」

「抱歉抱歉,老夫许久没出过门了。」长胡子大叔挠头,十分不好意思。

「……」

第二天下午齐思修才从外面回来,他看起来有些开心,甚至还给我带了一串糖葫芦。

以前我很爱吃糖葫芦,他也总是惯着我,导致我把牙吃坏了。后来他就不再让我吃这些甜食,就连疏离的两年多他也在私下里让杏杏看紧我。

只是他好像忘记了,这已经不是从前了,我也不是那么爱吃糖葫芦。

我接过来放在桌上,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出门和送小黑回来的长胡子大叔寒暄。

我们本该晚上出发的,可是村里有人办喜事,那家人热情好客,我推辞不了再加上确实很想看热闹便留了下来。

唢呐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席间齐思修喝了点酒,有些头晕,让我带他回去休息。

今夜无星无月,一路的小红灯笼替我们照明。他的酒量一般,却很少会喝醉,今夜不知怎么突然喝了这么多。不过还好,还能坚持到我把他扶进房间里。

我想起当时走得有些急,小黑没跟上来,想去看看它回来没,就对他说:「阿修,我去看下小黑,你先睡觉吧。」

他两手交叠放在腿上,乖乖的坐在床上并不动,问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凑过去看他,他两眼迷茫,见我离他这么近,还有些不知所措。

他扭扭捏捏地转过头,说:「你别离我这么近,我有些紧张。」

看来醉得不轻,连人也分不清了。

我不理他,他也不恼,好脾气的又问:「今晚,我记得是你和他的新婚之夜,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阿景,你为什么不说话。」齐思修疑惑地看着我一会儿,突然想明白了,「我忘了,你在我的梦中。」

「我给你放个烟火吧。」他把手伸出来,大拇指和中指一撮,星星点点的光芒出现在他手中,他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我,他把手一扬,烟火无声的绽放在我们身边。

我去摸,手却从里面毫无阻碍地穿过。

是幻术。

烟火照亮了他的双眸,他说:「阿景,我好想娶你啊。」

我说:「你喝醉了。」

他摇头,眼里的光芒暗淡下来,自言自语道:「梦中也不能如愿吗?」

他并不气馁,又道:「你还记得我们一起救下的小猫吗?你给她取名叫大黑,大黑已经有了小黑了。」说着他低下头,声音小了许多,「你也有小季景了。」

说完,他看着我,疑惑道:「梦怎么没醒。」

「房翡,这不是梦,当然不会醒。」

绽放在空中的烟火消失殆尽,他也清醒了。他看着我苦笑一声:「你在酒里放了东西。」

我并没有否认。

他问我:「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什么时候发现的,大概是和齐思修和好的第三天下午,大黑会亲昵的蹭他的腿,不呼唤它也会跟过来。

而之前真正的齐思修却没有这个待遇,因为猫不是他养的。

他们或许相熟,但并不亲昵。

还有出宫的那天,房羽沁的话和我亲眼看见他手腕上的红丝褪去。

我质问他:「你把齐思修藏到哪里去了?」

房翡却道:「我就是齐思修。」他牵起我的手放到他脸上,示意他并没有戴人皮面具。

「阿景,可能你不信,但我真的是齐思修。」

我看着面前的这个人,他与齐思修毫无差别。

房羽沁的话再次响在我耳边。

「小心房翡,他不简单,他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一个荒唐的想法在我的脑中浮现,他或许就是齐思修。

也就是这一刻,本来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那些我不曾经历过的点点滴滴。

他说的对,他确实是齐思修,只是不是这个世界的齐思修。

门外传来细碎声响,小黑嗖的一声蹿上树。

我把手放下,一时之间想明白了许多事。

「阿景你看看我,我是齐思修啊。」

我说:「你不是。」

在他愕然的目光中,我一字一句认真道:「和我相识的那个人不是你,和我相爱的那个人不是你。这些年陪着我的那个人不是你,爱我的那个人也不是你。」

齐政说得很对,我清醒又固执。

「你爱的那个人也不是我。」

房翡轻声笑了下,「不是你又是谁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是不爱你的季景,是你心心念念的阿景,总之不是爱着齐思修的年年。」

他说:「那又有什么区别呢阿景。」

「房翡,你喊的一直是阿景,不是我,不是这个世界的我。在这个世界里,我们没有交集,也没有关系。」

「你也知道不是吗?你被拆穿后叫的一直是阿景。」

他一怔,喃喃道:「阿景,我……」

门从外面被打开,杏杏冲了进来把我挡在身后,随后是大批的侍卫涌了过来,小小的房间显得很拥挤。

离开的时候我给杏杏留了一封信,让她告诉齐政齐思修失踪了,我先跟在房翡给他们留下线索。一路上我尽量拖延时间,还好她来得及时。

「这是谁?皇上」杏杏瞪大眼睛,应该是刚来没多久,并没有听到我们的对话。

杏杏走到我身边,小声问我:「小姐,陛下怎么在这,你不是说房翡带走了你吗?」

侍卫们也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明白情况。

「原来你早就怀疑我了。」房翡眼一凛,想趁机带走我,他刚要抓到我的手腕,一把剑突然横亘在我们中间,把他逼了回去。

齐政收回剑,护在我的前面。

他淡淡道:「房翡。」

一股青烟从脚底升起,杏杏赶紧抓紧我的左手。白色的烟雾中有人抓住了我的右手,手指冰凉。

烟雾很快散尽,消失的不只是房翡,还有长胡子大叔和小黑。

而那只冰凉的手也随着烟雾消失不见。侍卫们要去追,被齐政拦下。

「不必了。」

他离我两步远,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说:「阿修在醴泉山行宫,需这个东西才能进去。」

「小皇后,马车已经备好了,你路上小心。」

「谢谢。」我们擦肩而过时,我看见他盯着自己的手出神。

21

马车未停,第二天中午才到醴泉山行宫。薛朗站在门外等着我们,我让杏杏在外面等我。

醴泉山行宫建在悬崖边上,下面是翻涌的云和不见底的海,这是宣戾帝为瑶芝夫人花费大量的人力财力打造的牢笼。

同时,这也是齐政生活了六年的地方。

宣戾帝是齐政的父亲,瑶芝是齐政的母亲。瑶芝

朱门一开,与外界彻底分开来,里面宛如仙境,银河倾泻而下,流进脚下的云烟里,霞光撒在上面铸成五彩的云海,云海时常会变幻,一会变成花海,一会变成云梯,有仙子踩云而来,又变成蝴蝶飞远。天上是不灭的烟火和闪闪发亮的星光。

我拿出木牌,云海中间分出一条花路,饮水的仙鹤忙飞来引路。

走了大概一刻钟终于从幻术中走出来,眼前的景象终于正常许多,朱阁雀楼,亭台楼阙。

道路两旁栽满了樱花,我顺着这条路一直走,终于看见了躺在藤椅上晒太阳的齐思修。

他背对着我,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拿书,兴许是阳光晃眼,他把书盖在脸上准备午睡。

我柔声叫他:「阿修。」

「又是幻听。」他没动,只是声音从书下闷闷传出,「齐思修啊齐思修,睡觉吧,梦中也许能见上一面。」

我忍不住想笑,缓缓道:「梦中见面?那好,我先走了,你就在梦里见我好了。」

他猛地坐起来,书掉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转过身惊叫道:「完了,我出现幻觉了,我可能真的要死了。」就是不相信我来找他了。

我说:「你再大惊小怪,你可能真的要被我打死。」

他一怔,呆呆地看了我大半天,讷讷道:「幻象也这么凶?」

我做出凶狠的表情,他终于正经起来。他扑哧一声笑出来,说:「过来,让我抱抱你。」

被他捉弄半天我有些生气,于是站在原地不动。他就站起来朝我走来,「算了,我过来抱你。」

他瘦了许多,以前正好合适的衣服现在却显得空荡荡的。

我抱住他的腰身不敢用力,他的腰不足一握,瘦的可怜。我莫名的想哭,那些平时可以接受的事情和小到忽略不计的情绪突然被放大,压得人心里难受。

我把头埋在他胸前,问他:「你为什么又要骗我?」

他奇怪道:「我不是让人把和离书交给你了吗?」

「什么和离书?」我不解。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哦,那就是你听错了,我说的是道歉信。」

我拧他一下,恶狠狠道:「齐思修,什么和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