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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以「我封妃那天,他在宫外跪了一夜」为开头写一篇古言小说?

我封妃那天,他在宫外跪了一夜。 甄府被抄家灭门那一日,我踩着族人的血上了凤鸾车。而他却跪着求我阻止陛下搜刮民财,大兴土木。 可他忘了,当初说我爹是大奸臣的人是他,说我「妖妃」祸乱朝纲的也是他。 这么大的罪名,我岂能辜负他的期待呢? 1 人说元朝后宫有个妖妃,妖妃生的一副娇媚皮相,飞扬跋扈。可老皇帝偏偏视若掌中珍宝,虽是

第 2 / 3 部分

沈长恒啊沈长恒,你这么个聪明人,竟然时至如今还不知错在何处。

并不是你抄了奸臣的家,而是你眼中的奸臣曾经那样信赖、器重你,奸臣还有个不争气的女儿,愚蠢又坚定不移地爱慕你。

4

三日之后我回到行宫,被老皇帝召见,他问我这些日子去了什么地方。

我笑道,「臣妾去了不夜城。」

老皇帝手下有精锐的禁军,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的去向?所以我丝毫没有隐瞒地如实相告,「和沈大人一起。」

「哦?」他捏着我的下巴,虚浮微胖的脸上浮出一丝狞笑,「贵妃,是朕对你宠溺太过了,还是你许久未得召幸,按捺不住了,嗯?」

心底的憎恶化成淋漓的汁液,滋养出恶之花,我笑的愈加明艳,「陛下想建成『海市蜃楼』,必然会有一干老古板跳出来反对,臣妾想带沈大人开开眼界。」

老皇帝细长的眼睛盯着我,似乎想从我某个细微的神色变化发现端倪,「贵妃,你是一个识时务的聪明女子,朕不希望你作出忤逆朕、也让自己后悔的事来。」

我乖巧顺从地称是,又追问道,「『海市蜃楼』何时能建成啊?臣妾迫不及待想同陛下去看看。」我知道,此刻自己脸上的笑容天真无邪,他轻轻摸了一下我的脸颊。

「很快。」

我回到宫中,看起来很是愉悦的样子,宫人无不惊异,连被扣上私通怀疑之名都被乱棍打死的嫔妃,我凭什么安然无恙地回来?

而我又怎么做到在灭族仇人的榻上安然入睡的?

或许没那么多缘由,昏君遇上了祸国的妖妃,话本子里再熟悉不过的桥段了。

我卸去满头珠翠,「小婵,你差人给我做一只风筝来玩儿吧。对了,我这里有修书一封,你立刻送出宫去,知道是给谁的么?」

小婵连声应下。

我知道但凡沈长恒活着一日,心里便放着苍生,放着天下,放着这个靡乱败坏的王朝,不然也不至于这些年来积劳成疾,把自己弄成那副病痨鬼的样子。

我要他活着,至少,活到自己想见的海晏河清那一刻。

不日,我便看到了大批的异人被运送进宫,他们全数关在拇指粗的铸铁笼子里,神色已经没有太多的惶恐,更多的则是漠然。

生死都无谓的漠然。

有个半大的孩子似乎好奇地抬眸瞧了我一眼,瞬间就被宫人用铁柄敲碎了头颅,草席一裹送了出去,其余的怪人只是木愣愣地垂着头,对于同类的死亡毫无反应。

我忽然有些迷茫,不知自己步步筹谋,这最后一步棋下的究竟是对还是错。

爹曾经说过,「为万民请命者,未必便得善终,然心之所向,虽死其犹未悔。」

我走上车辇的最后一刻回首望去,宫阙之上,大墨弥天,仿佛张着口等待吞噬一切的巨兽,时至如今,已经没什么退路可言,我在黑暗中蛰伏了这么多年了,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斩杀黑暗的源头。

海市蜃楼终于建成,足足十三层,巍然立于皇城之中,披绣闼、俯雕甍,游龙飞凤雕刻其中。

我和老皇帝携手登上高楼的时候,恍然之间有了一种错觉,我也好,爹爹也好,沈长恒也好,我们如同小小蜉蝣,试图凭借一己之力翻搅这乱世的风云。

真是愚蠢啊,可是爹爹和沈长恒都这么做了,我也只好做个蠢人,

我蒙着面纱弹奏了一曲古筝,曲毕将酒献上。

「贵妃且替朕尝尝,这西域美酒可有辜负盛名。」

心中冷笑,我面不改色地饮下一口烈酒。却被老皇帝抢过酒杯,他究竟是乖戾多疑的,只愿喝我剩下的酒,于是我饮下一杯又一杯,双靥开出嫣红的芍药,笑意愈浓,「陛下,那些怪人怎么还不上来表演呢?」

老皇帝拍一拍掌,侍儿将四个蒙着黑绸的硕大铁笼搬了进来,然而幕布掀起之后,里面竟然全是尸体——全是近身伺候他的人。

在四下的侍者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的时候,我已然飞身而起——袖中的玲珑刀弹射而出,这是甄家的密器,一旦机关开启,用过之后便再无机会,而那刀尖上的毒是致命的。

不一时,满殿的活人只剩下我和老皇帝,他拊掌大笑,「好!好!不愧是甄家的女儿,你隐忍这么多年,连朕都被你骗过去了!」说完他指着我垂下的手臂,「不过,这玲珑刀怎么少了一发,没能将朕一箭穿心呢?哈哈哈哈……」

我将暗器掷在地上,柔声道,「陛下想知道其中缘由吗?」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仿佛猎手在看着自己掌控之下负隅顽抗的猎物。

「臣妾服侍陛下安寝多年,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我低低一笑,「陛下总贴身穿着软鳞甲,相传刀枪不入,不然凭您做过的那些违背人寰的恶事,早就被刺杀了。」

他冷笑了一声,「只是贵妃心急了,除掉那些走狗有什么用呢?这样的奴才要多少有多少,朕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我把玩着手上的面纱,徐徐抬首,「陛下或许不知,方才的酒中的确加了一味药材,是『雨霁』,不过此药原本无毒,唯有配上沾湿的烟雨木才会散发出毒瘴,无色无相。」

老皇帝终于变了脸色。

我微微一笑,「陛下,方才的古筝可还悦耳?」

他似乎想要扑上来抓住我,想要拧下我的头颅,却力不从心地趴倒在地上,我上前,剥去他的龙袍,解下软甲,然后,用随身磨尖了的簪子捅进胸口。

一下,两下,三下。

灼热黏稠的血喷溅而出,身下的人早就死透了,我还浑然不觉,那些细密绵长的、深入骨髓的仇恨,全化作了用尽全力戳出来的血窟窿。

直到男人的胸口变成血肉模糊的一滩烂肉。

然而这些,都不足以解我心头恨,更不足以弥补我当年亲手劈下灵位的痛。

我静静地穿过那些沾染了血迹的珍馐佳肴,长袖一招,火炉带倒,纱帐牵扯,瞬间燃起冲天火光。

老皇帝临死前脸上挂着一丝狞笑,令人憎恶。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以为整个朝廷不过是沆瀣一气的污秽,除掉他又如何?但错了,那些曾经受父亲提携之恩的幕僚都曾立誓——皇帝驾崩,则全力辅佐沈长恒,肃清朝野。

猎猎夜风自四面八方呼啸而来,我临窗而立,泪水随之溢出。

为了这片山河而背负千古骂名值得吗?

浓烟滚滚而起,横梁摇摇欲坠。

罢了,我也不想探知究竟。四面涌来的宫人还在救火,呼喊着护驾,却不知狗皇帝早就死透了。在这场喧杂沸腾的火势中,有一袭柔软的月白色袍子。这个人侧面鼻梁起伏如山峰,飞眉入鬓,仿佛游魂,自火光之中翩然而来。

我适时地倒在他怀里,血终于慢慢地从口鼻之中涌出,好吧,其实我撒了一个谎,为保万无一失,桌上也被放置了烟雨木,而我蒙着面纱只不过会延缓毒发的时间而已。

「沈长恒,假如我没有死,你会不会娶我?你喜欢我么?」

「掩住口鼻,我带你走。」

「别白费力了,我这毒八成解不掉的。」我说,「你当刺杀皇帝那么容易?」

他的眼中一下子又变得湿漉漉了。

我就像许多年前还是甄家二小姐那样冲他撒娇耍赖,「你是不是厌弃我了?你不敢看我。沈长恒,听说你这些年一直未曾娶亲啊?快,我命你说,沈长恒喜欢甄宝林……」声音颤抖了一下,我拭去嘴角的血,语调低微下去,「沈长恒,求你,骗骗我也好。」

「我不会让你死。」

他只说这么一句,我很是失望。

「嫁娶乃大事,我要你穿上嫁衣,你想听的话我会在洞房之夜亲口说给你听。」

5

我令小婵扎的纸鸢派上了用场,其实一开始我就在赌,每一步赌失败都意味着万劫不复。然而,当我二人摇摇欲坠却平安落地时,我忽然痛快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不可自已。

「你笑什么?」

「沈长恒,你完了,我居然没死,你得娶我啦!」我冲他大笑,他亦回握住我的手,「幕僚义军已然纵火烧了不夜城,我带你去就医,放心,我不会赖账的。」

然而,他怀抱着我跑出了宫门的时候,一群人却慢慢转过头。

我见过这些脸庞,几日之前,是我亲手打开铁笼放他们走的,可是,他们为何还等在这里?

「贵妃娘娘,别来无恙。」其中一个人用血红的眼睛盯着我,「听说你被老皇帝株连九族,却还是进了宫,真是……哈哈哈哈…….」他嘴里发出恶毒的笑声。

我拦住了想要上前的沈长恒,摇了摇头。

这世间的误解有千百种,我早就被锤炼得无所畏惧了。

「说我贪慕荣华、忘祖忘宗随你们吧,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走?」其中一个人笑了两声,然而他的脸上伤疤横亘,看起来分外可怖「你要我们这些怪物走去哪里?原本,我们可以入宫,可以得到更多的赏赐,可以不被更多人观赏取乐,全是因为你……」

「现在,我们什么都没了,无家可归,连祖坟也不能入,这样和死了有什么分别?!」

——全是因为你。

——全是因为你。

我愣愣地看着那些人,几乎不敢相信他们眼中灼热燃烧的仇恨,一步,两步,烟雨浓随着气结于心而发作,一大口血抑制不住地喷出来,父亲被推到闹市问斩的时候也是这么绝望吗?

那个他效忠的王朝,那些他庇护的百姓,那些受他资助而考取功名的寒门子弟……

远远地有厮杀声传来,大概是那些幕僚的援军突破城门来逼宫了,那群怪人同样冲了上来,衣袂飞旋之间,我被沈长恒牢牢抱在怀里,他对我说,「宝林,不要看。」嗤的一声,是皮肉撕裂的沉闷声响,他的怀抱逐渐被温热浸润。

我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原来绝望到极致什么话也说不出,我只是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捂住他的伤口,那些人的拳脚落下,周遭是兵刃相接的声音,然而我什么都听不到。

我只能看到从他唇齿间溢出的血,滴滴答答往下流淌,他伸出一只手轻轻覆在我的眼前,低声道,「别怕。宝林,三年前我没有保下你,今日便是赌上这条命,也要护你周全的。」

周遭火光大盛,喊声震天,越来越多的援军涌来,那些兽人终于被倾数绞杀。

我的手触到了温热的潮湿,眼前的一切都已不真切,感受到了四肢百骸里涌上来的疲倦,就连开口也有些费力,目光拼命逡巡,盯住为首的将领。

「求求你,救他。」我泣不成声,「将军,救他。」

「宝林……别哭。」他闭着眼睛如是道。

「我最见不得你哭了。」

6

上京虽经历了一场战乱,然而不过半年时间便繁华如初,新朝换旧朝是常有之事,所谓王朝更迭也不过是寻常百姓茶余饭后的闲话。

「这义军攻入皇城之后呐,才用了三五日的功夫,这得靠沈大人运筹帷幄。自然,小声斗胆说一句,这船能载舟、亦能覆舟啊。」

畅春楼说书的竟是个十分年轻的女先生,虽年纪不大,然而却对历朝史实十分了然于胸,兼之青袍纶巾、容貌清丽,言谈自若,次次说书无不宾客满座。

「听说,这沈先生也在那场大火中烧毁了大半张脸,所以自此以后便不以真容示人了?」

「啊,那倒是可惜。」

「可不是?年轻时惊才绝艳、名冠京城的状元郎啊。」

没人注意到,说书的女子微微敛容,黯然之色飞快掠过眼底,转眼间恢复了平静,「诸位所言不假,这民间传闻沈长恒死了、逃了都是捏造出来的,他连同义军平定了兽人之乱,荡平朝野宦官当权之风,毋说歌功颂德,总不该使贤臣蒙冤不是?」

底下一片叫好声,忽然又有人问道,「可是听说,新帝已颁布了聚贤令,要选新相?那沈大人不是丞相么?先生可知道什么内情?」

众人哗然起哄,那女子沉吟半晌,不紧不慢地卖了个关子才道,「沈大人终生未娶,因为已亡故的意中人。如今新帝已能统领全局,沈大人亦鞠躬尽瘁、功成身退了。」

「那女子又是何人?」

「……听闻是罪臣之女?」

议论纷杂喧嚷,那女子却掸了掸青袍,一拍响木,「今日小生的书便说到这里,诸位官人留个念想,明日再来。」说完翩然离去。

又是一年暮春时节。

郊外的桃林已然悄然结了花苞在枝头,迎风颤颤,如将落未落的蝶。女子穿过桃林,只身步入深处,直到停在了木屋前。

那一方清癯背影果然守在石碑前,沉静得仿佛与石碑相融。

她走过去,放下那束新采的花,低声唤,「甄姐姐。」

「阿桃,你来了。」那人只是笑笑,并未回首,「其实你不必来看我的。」

岁月不饶人,美人亦迟暮,曾经倾城的容貌也会一点点褪去颜色,何况相思入骨,爱而不得?

阿桃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夫沈长恒之墓」上,眼眶亦随之酸涩,「当年甄姐姐和沈大人在酒馆相救之恩,阿桃不敢忘却,沈大人教诲于我如重生再造,阿桃心甘情愿常来看看。只是姐姐你呢?你在朝中一切可好?」

「我顶的是他的名分,且不求重权在握,皇帝自然以礼相待。」女人说着,眉眼之间终于多了一份缱绻笑意,隐隐可见当年的绝色容光,「他这一世都想见到海晏河清、天下太平,我做到了。」

山风吹落枝头的第一朵桃花,落在她肩头。

「如今,终于能在此地陪他终老,阿桃,我心中十分欢喜。」

番外——沈长恒

其实,最初母亲给我取名为「长安」,或许她最大的期望便是我能一生长安,可是后来我发现整个上京有的是陆长安李长安,于是我在加冠之年给自己改名为沈长恒。

那时我正值年少轻狂,怎愿安稳却庸庸碌碌地过一辈子?

我是朝中最年轻的状元郎,本以为自己会平步青云,谁知刚入仕便处处受到掣肘,那时我才明白,文韬武略并不能令我在朝堂扶摇直上。

春和景明的三月,祭酒大人千金的及笄之礼,我的同僚早早预备了礼物,只有我推辞不去,一觉在家中睡到正午。

然后,我便被请到了祭酒大人府上。

我以为面临的必然是劈头盖脸的诘问,还有可能丢了官发落出去,谁知率先见到的并不是国子监祭酒,而是那位嫡小姐。她也不像个小姐样子,竟然骑在桃树上。

和风融融,我眯着眼睛看她,春色明盛如许,却不能及她的容光和笑靥。

那日的情形我已记不十分真切,只记得自己说,「因阴阳之恒,顺天地之常。甄小姐记不住也无妨,总之往后会常常相见的。」

我进入甄家并不是什么巧合,而是皇帝着意安排。

彼时甄老爷高居祭酒之位,朝中有不少人入仕都要靠他察举,不可不谓权倾一时,皇帝让我盯紧甄家,有风吹草动便要回上京禀报。

先才的一切步步为营都是谋算好的,唯一算错一步的便是甄家二小姐,甄宝林。

她美,美的跋扈恣肆。她不肯受训,在我打她手板子的时候会嗷嗷乱叫,像是张牙舞爪随时反咬回来的小狐狸,但她偶尔也沉静地坐在我旁边,看着我垂钓。

「我要是男儿身就好了。」她嘟嘟囔囔地说,「我要学李广那样,做一个守城大将!」

「李将军骁勇善战,却也饱读兵书,你呢?你连过秦论都背不下来。」

她气的蹦起来,「沈长恒!」

我露出一点似是而非的笑模样,「甄小姐,如今是在甄府,你我师生身份,你还是唤我一声沈先生比较好。」

甄宝林磨牙霍霍:你等着。

我悠闲地撒一把鱼食:好啊,我等着。

府上的小丫头春儿告诉我,甄夫人过世得早,而老大人又常年忙于政事,是以对小姐疏于管教,原先也不是没有请过旁的私塾先生,只是被甄小姐百般捉弄,不出一月便纷纷请辞。

我一面坐在灯前温书,一面在脑子里转动着这些话,余光瞥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窗前经过,直奔后院,然后便传来了铲子挖土的「吭哧、吭哧」声,在寂静夜间更显得清晰可闻。

真是……想不注意到都难啊。

我合上书卷,无奈叹息。

第二日,甄宝林带着几分兴奋几分慌乱,圆溜溜的眼睛止不住地乱转,就差用墨汁在脸上写做贼心虚四个大字。

自然,计划落空,她反而被吊在了树上。

「沈长恒!开玩笑也就罢了,你这未免过了头了!」她又急又怒,「你放我下来!」

我不理,只是直身而立,拿着书卷一字一句念给她听。

大抵甄小姐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不断地挑衅、哭闹,渐渐到最后成了求饶。

我握着书卷的手微微攥紧。心疼自然是心疼的,我原本可以做一个两不得罪的私塾先生,就像之前遇到的那些蛮横不讲理的世家小姐一样,可是她是甄宝林。

我不能那么做。

所以,我同她一起暴晒在烈日之下,整整两个时辰,直到她将我要求的论赋带着哭腔一字不落地背下来,我才割断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