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案发前后
案发前后 2018 年夏天,我妹死在了考场上,死前被人灌了至少 500ml 掺着玻璃碎渣的开水。 2018 年夏天,我妹死在了考场上,死前被人灌了至少 500ml 掺着玻璃碎渣的开水。 那是一场长达两个小时的集体施虐。原本我到死也不会知道,直到我亲手捧起妹妹的骨灰…… 在那三个月后,警察敲响了我的家门。 我心里很清楚,
第 2 / 4 部分
我冷笑着说:「难道你以为我希望她那么冤死吗?」
「如果是这样……」徐行简犹豫了一下,说,「让我去。」
徐行简盯着我,试图用那样的眼神告诉我,他做得到。
而我看着眼前这个书生气的富二代,想到他和那帮人的关系,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了一个计划。
良久,我关上了门。
「李章勋,一定要死。」我说,「但我,也不会去坐牢。」
徐行简目光中闪过了一丝迟疑,试探地问:「那就是,我去?」
我摇摇头,说:「不用。」
「那你要怎么做?」
「我要…… 先等一个警察将我抓走。」
【案发之后】
14
小雪去世三个月,韩棠敲响了我的家门。
开门第一眼,她就露出了警徽。
我很诧异,说:「我记得你,韩警官。」
韩棠收回了警徽,说:「那就好,陈广树,有件案子需要你跟我走一趟。」
我面露难色:「能知道是什么案子吗?」
韩棠却没有回答我。
我只好认命地跟她到了警局,等坐到审讯室里,韩棠才拿出一张照片。
上面,是李章勋的证件照。
「你认得这个人吗?」韩棠点了点李章勋的照片。
我只看了一眼,就摇了摇头,说:「不认识。」
「是吗?」
韩棠却没有收回照片,她身子前倾,盯着我的眼睛说:「你妹妹去世时,他也是那个考场的考生。」
我激灵了一下,忙问:「所以…… 他是告诉你们当时的真相了吗?」
我咬牙补充了一句:「我早就说过,我妹妹不是自杀!」
「不是的。」
韩棠目光仍然紧盯着我:「他叫李章勋,两天前,他在一场绑架案里去世了。」
「绑架案?」我怔了一下。
「没错。」韩棠继续说道,「两天前,他被绑到一间废弃的海边仓库,两层,绑匪要七百万赎金,他爸爸取了七百万,听绑匪的话,在五点一刻放到仓库旁的港口。他爸早早到了,结果没等到五点一刻,仓库就被炸毁了。」
我沉默片刻,问:「所以?」
「我们排查了所有嫌疑人,只有你,陈广树,只有你最有作案动机。」韩棠的语气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你怀疑过,包含李章勋在内的考生,在考场里杀了你妹妹。对吗?」
「……」我犹豫了很久,说,「是的。」
没等韩棠追问,我摆出很诚恳的态度。
我说我错了,宋警官,我不该对你撒谎。
我说,我认得他,但我确实没有绑过他。
韩棠面不改色,说:「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我语气认真,说,「两天前,是他的校招考试。」
「而我,是他的替考。」
【案发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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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凭什么?」徐行简问我时,目光中充满了不信任。
「你说过,他在发愁考试的事情对吧。」我说,「那么,我将成为他的替考,并在考试当天将他杀死。」
「这会是我的,完美不在场证明。」
我俯身靠近徐行简,说:「你要帮我。胆小鬼。」
我没有请求他,更没有问他的意见。
因为我知道,一个在放弃生命的边缘徘徊的人,已经没有什么考虑的余地了。
他要的,只是一个机会。
一个去死的机会,或者,一个复仇的机会。
「我…… 我要怎么帮你?」
果然,徐行简在我的注视下,磕磕巴巴地问出了这句话。
「李章勋那些人,见过我吗?」
「没有,他们只知道小雪有个哥哥。」
「那么,我现在就不再是小雪的哥哥。」我说,「我是一个,热爱帮助他人的专业替考。」
「可是……」徐行简狐疑地点了点我外套下的蓝色骑手服装。
我却只是拍了拍徐行简的脸,说:「我何必骗你。」
那语气很冰冷。
因为我恍惚间,又听见小雪躺在病床上,跟我说的话了。
她说你可以上大学的啊,就连现在,你都可以陪我复习……
现在,你却只能在集装箱里,教大叔们儿童英语……
我摇了摇头,思绪回到现在,迎上徐行简疑惑的目光,已经不愿再跟他解释过多。
「如果小雪在,她会告诉你的。」
16
小雪去世第七天,我见到了凶手,李章勋。
因为徐行简的引荐,我们约在临海的一片别墅区。
到的时候,乌云压得极低,烈风在一幢幢别墅的街道中哀嚎。
我穿了一身休闲装,戴着鸭舌帽,敲响地址上的家门。
徐行简开了门,他身后站着李章勋。
与照片中一样,矮胖的身躯堆满横肉,狭小的眼睛满是阴狠。
这就是,我将要手刃的仇人。
17
李章勋看了我一眼后,伸手示意我进去在客厅坐下。
他也没有拿水,只是不动声色地将窗帘拉上,说:「听徐子说,您很专业?」
我说:「我做过很多次了,没有出过纰漏的。」
他说:「需要我做什么吗?」
我说:「四十万,然后在考试当天,老实待在一个地方。」
我补充了一句:「我会告诉你地点。」
李章勋问:「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和你,不能在同一天被人看到。」
李章勋听了,沉默片刻,忽然冷笑出来,问:「该怎么相信你?」
我则满不在乎地靠在沙发上,点上一支烟,同样回复一个冷笑:「能找到我的,通常已经没有怀疑的时间了。不是吗?」
可我没想到,李章勋的脾气比我想象中更暴。
他猛地冲上来,将我的头摁在茶几上,又抢过香烟,将烟头怼在我的眼睛前。
烟雾与火光,烧得我眼泪横流。
「王八蛋,你他妈的当你是谁?你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了我家,如果事情败露,监控查到我家,什么查不出来?还在这装蒜?」
「你还不让我怀疑你?你算什么东西?」
余光中,徐行简慌张地上前要拦住李章勋。
我努力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轻举妄动。
我忍痛强笑着说:「是吗?李公子?你为什么不问问保安呢?」
李章勋一时语塞。
他手没松开,另一只手拨通了电话,问了几句后,又放了下来。
他纳闷地骂骂咧咧说:「真他妈闹鬼了,保安没看见你?你从哪冒出来的?」
我想,因为这个小区,我进过很多次。
东侧的栅栏,没有摄像头,努力挤一挤,就可以自由出入。
只为了,方便赚点送外卖的钱。
但如今,我只是闭着眼睛,很高深地说:「你只要知道,我只会让客户见到我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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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章勋仍然没有松手。
他说:「那跟我说说您的客户吧。」
我说:「那是保密的。」
李章勋的烟头,又移近了几分。我甚至闻到了睫毛烤焦的味道。
他阴恻恻地说:「你要为了保密,再也做不成这生意了吗?陈老师?」
我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说:「去年,同样的考试,43 考场,17 号考生。」
我说:「还有别的,我手机的网盘里,留着他的电话。你可以拨过去。」
那同样是我早就做好的准备,是我在网上买的人工服务。
我写了周全的台词,让她临时发挥即可,全程只需要五十块钱。
结果,李章勋根本没有拿起我的手机,而是再度拨通了自己的电话。
「李叔,你帮我找一下去年 P 校专招,43 考场的监考老师的联系方式。」
一瞬间,我心都沉了下去,空气仿佛都已经凝固。
毕竟,我从没想到,李章勋会直接去问当年的监考老师。
而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
徐行简连忙去开门。
可下一秒,更加无法挽回的局面出现了。
门外,是一名中年的外卖员。
他刚将外卖交到徐行简手里,视线扫了眼屋子,看到了狼狈的我。
他发出错愕的声音。
「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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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之间,我迎着熟悉外卖大哥的目光,说:「又见面了啊,张大哥。」
张大哥,不是他的本名。
他姓徐,住我隔壁的集装箱,与我过几次被退货的烧烤。
而胡子拉碴的「张大哥」,意识到了什么,愣愣点了点头。
徐行简的脸色变得惨白,一旁的李章勋开始发出冷笑。
「陈老师?张大哥?你们…… 认识?」李章勋语气平静,手上劲道却加了几分。
张大哥呆在那里,不知道说是还是说不是。
我则硬着头皮开口,说:「我的客户,他用了所有的积蓄,让我帮他孩子考英语。」
李章勋看向张大哥。
「是啊陈老师。」
在徐行简诧异的目光中,张大哥如梦惊醒般点了点头:「我闺女现在还说要谢谢你呢,小陈…… 老师,你们这是?」
我继续说:「没事,跟朋友在闹。您慢走。」
张大哥有些犹豫地带上门,临走关心地留下一句:
「nice to meet you。记得给个好评。」
张大哥走后,房间内的空气似乎终于流动起来了。
李章勋松开手,一脸狐疑地问:「妈的…… 你还帮女的替考?」
我说:「这就是专业。」
他说:「行,那我们现在……」
我摆摆手,打断徐行简的话,似笑非笑地说:「现在,要八十万了。」
「成交。」
我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
距离计划中,李章勋的死期,还剩下六十三天。
【案发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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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考?」
韩棠眉头紧皱,与徐行简一模一样,不信任地审视着我,说:「没记错,你在送外卖吧。」
我说:「我大学英语将近满分,可以查。」
韩棠说:「那只是高中。」
我说:「我一直在帮小雪补习,那些题,我都做过。」
韩棠敲了敲桌子,表情烦躁。
我知道,那是一种事实超脱了计划之外的,不受掌控的烦躁。
「你是怎么成为李章勋替考的?」
「你知道徐行简吗?」
「知道,小雪的男朋友。」
「啊?」
我率先愣了一下,惊讶说:「他是小雪男朋友?他怎么没跟我说过?」
「什么?」韩棠眉头紧皱,像是比我更加惊讶。
我吞了下口水,磕磕巴巴地说:「他只教了我如何替考。」
「比如?」
「比如,他让我告诉李章勋,为了不被人发现我们同时出现在两个地点,一定要在考试当天去码头仓库躲一躲……」
【案发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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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当天,你必须要去码头仓库躲一躲。」
别墅内,我敲了敲桌子,表情严肃。
我说:「至少下午三点到五点,你必须在那里,二楼。委屈你了,李大少爷。」
李章勋皱着眉,说:「随便找个酒店不行?哪怕在家呢?」
我摇头,说:「市里的监控,我比你熟,按我说的路线走,可以保证从你出门,我去考场,到我考完接应你的时间段,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我想了想,说:「你家也行,但你不想把最后的时间浪费在去计划新的路线上吧?」
李章勋猛吸了两口烟,点点头,说:「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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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十天,我做了大量徐行简拿来的真题。
起初,分数并不高。
所幸高中做题的记忆还在,加上我帮小雪辅导的经历,知识逐渐映照进了现实。
很快,每一份试卷,我都能答出优异的成绩。
与此同时,我每天回到集装箱内,都会拼命地去学化妆的技术,以便能仿出最像李章勋的妆容。
那阵子,室友看我的眼神,总是怪怪的。
而最难办的,是炸药。
我试图用煤气罐引爆那间废弃的仓库。
但一来,煤气带有强烈的刺鼻气味,二来,没有条件引发煤气泄漏,最后,即便难题全部得以解决,但因为引爆过程太长,很难确保不会误伤他人。比如警察。
后来,我尝试了自制土炸药。
我看了教程,影视剧,做了大量的笔记。
可是与徐行简在郊外一次次的试验,全部以失败告终。
那是在小雪去世的好多天后了,支撑我活下去的,只有报仇的欲望。
然而,随着时间越来越紧,最关键的道具,却迟迟不能保障。
我一度以为,就要用最下策的办法,拿一柄刀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算了。
可一想到小雪曾被那么多人霸凌过,再对比一命换一命的想法,总是觉得不划算。
直到,八月的一个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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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雨夜,伴随着闷响与漫天的泥土,我与徐行简都黑了脸。
我们坐在泥泞的马路上,互相点了烟,忧愁地望着郊外的失败事故现场。
我说:「要是小雪在,就好了。」
徐行简咳嗽了两声,纳闷地看向我:「她还会这门手艺?」
我叹了口气,说:「要是小雪在,老子就不用报仇了啊。」
徐行简听了,拍拍我的肩,说:「哥,节哀。」
「滚开,胆小鬼。」
我打开他的手,恨意从喉咙间挤了出来,蔑笑说:「我可攀不上你们这帮富二代的关系。」
徐行简自讨无趣,又把头垂下了。
只是这一次,他顶了嘴。
他说:「我父母走得早,没留下什么钱。」
我不置可否,幽幽地说:「你说,你们当时给了那个老师多少钱啊,能买我家小雪的命。」
「一百二十万。」
徐行简自嘲了一声。
「二十万,是李章勋最初给的价。后来,出人命了。」
「那监考老师要报警。」
「挺假的,谁都看出来,他是要加价。」
我摇摇头,说:「别他妈说了。」
结果,却真的沉默了很久。
转过头,徐行简呆呆地望着远方。
我怼了怼他,说:「想什么呢?怕了?」
徐行简表情变得很复杂。
「一百二十万,可以买小雪的命。」
「为什么,不能买点别的东西呢?」
24
九份自制的土炸药,被徐行简不知道以多少钱的价格买来,分别埋在码头仓库的一楼二楼。
遥控的装置,很简陋,手掌大小,绝对不可能带入考场。
徐行简为此犯愁的工夫,我想起了自己的本职。
外卖。
S 大的校招考试,分为两门,中间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因为报考 S 大的学生并不多,考试只设七个考场,占据了大学教学楼的顶层一层。
当天,学生还在上课。
我计划着,在考试当天,遥控装置将以外卖的方式,放在学校西侧的一楼窗台上,利用两门考试相隔的十五分钟,拿到手。
徐行简听了我的计划,不禁有些困惑。
「那是学生们放外卖的地方,很危险吧?甚至可能被拿错。」
「放心,我做了记号。」
「那我呢?我还要做什么?」
「你啊……」
【案发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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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我拿了习题……」
「他教我学了化妆……」
「对了,徐行简为了保险,让李章勋把钱转到了我妹妹生前的银行卡。八十万,我一分钱还没动。」
桌子对面,韩棠有些犹豫了。
她不再质问我,换上了询问的语气。
「那个徐行简,还跟你说过什么没有?」
我想了想,忽然记起来什么。
「对了,他说,李家的钱,是我应该赚的……」
韩棠的脸色,猛然变得难看起来。
【案发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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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我等到了考试的日子。
当天中午十二点,李章勋发来短信,说他按照我的路线,已经到了。
我回复,说:「看见了。」
废弃的仓库,李章勋正在不停骂着脏话走进阴影中。
我躲在楼梯下的暗处,眼看着李章勋越走越近。
一步…… 两步…… 三步……
直到李章勋经过我时,我砸了他一个闷棍。
李章勋闷哼一声,肥胖的身躯轰然倒地。
我将他拖到了二楼,一扇可以看见港口的窗户旁,绑住了全身。
接着,用水泼醒了他。
李章勋睁开眼,惊恐地看着我,挣扎个不停。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耳光,说:「乖,在这等我。」
我指了指窗外的港口,说:「你现在被绑架了,不过没关系,等你看见你爸拿钱放在港口那里,你就自由了。原计划,老实待着,好吗?」
李章勋的眼睛里,满是讨好与求饶,止不住地点头。
我看了看表,语气变得紧张。
我说:「呀,得给您去考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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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场外,日头正烈。
我重新复盘了一下:早上,我将遥控器,放在了一份汉堡外卖里。
又将外卖,寄存在离学校最近的快递柜中。
外卖包装被我涂得很黑,确保不会被别人拿错。
最终,我下了一笔「帮取送」的订单,加了钱,以便准时在窗台拿到那份外卖。
另外,一部小巧的手机,做了点手脚,打电话时,IP 在国外,同时会做变音处理。
这部手机,提前两周,用胶布黏在考场走廊窗户外侧的窗台下。
那窗台很小,也仅够黏下手机。
很好。万事俱备。
到考场的时候,徐行简正在等着我。
我靠近他,目视前方,说:「一切 ok。」
这时,徐行简忍不住悄悄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一定要炸掉?」
他不等我回答,连忙说:「是想把那七百万搞到手?所以在那之前,李章勋一定要活着?」
我摇摇头,说:「不是的。」
「李家的钱,不是我想赚的。」
【案发之后】
28
「是徐行简,在复仇。」
韩棠靠在椅子上,目光专注,听上去,她正在飞速地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