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案发前后
案发前后 2018 年夏天,我妹死在了考场上,死前被人灌了至少 500ml 掺着玻璃碎渣的开水。 2018 年夏天,我妹死在了考场上,死前被人灌了至少 500ml 掺着玻璃碎渣的开水。 那是一场长达两个小时的集体施虐。原本我到死也不会知道,直到我亲手捧起妹妹的骨灰…… 在那三个月后,警察敲响了我的家门。 我心里很清楚,
第 3 / 4 部分
「如果你当初的怀疑是真的,陈小雪的死确实有问题。」
「那么徐行简,才是最大的嫌疑人!」
「我们一直以为,是绑匪察觉到李章勋爸爸报了警,才引爆的炸弹。」
「现在想想,很可能不是。」
「是绑匪,从始至终就是想…… 杀死李章勋!」
我一副下巴被吓掉的样子,揣测说:「所以,徐行简真是绑匪?那他这么指使我又是为什么?」
韩棠陷入了苦思,她握着手机,像是攥出了汗。
「还有别的吗?徐行简还说没说过别的?」
我被吓到了,愁眉苦脸地开始回忆,说:「还有,他那天在考场里,好像很紧张时间。」
「明明是我在替考,他却比我还要紧张。」
「哦,好像,一门考完后,他冲出去拿了外卖。我还纳闷,怎么还点了外卖。」
抬起头,韩棠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水。
我带着一脑袋问号,继续好奇追问:「就算绑匪真是徐行简,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呢?」
「因为…… 因为……」
韩棠的表情很痛苦纠结,甚至情不自禁地咬起了指甲。
我知道,她已经抓住了案件中最核心的一部分。
可那注定是她不会猜透的一部分。
【案发之前】
29
「因为我总是忘不掉陈小雪的死。」
「我想,她去世的时候,考场上,有她的男朋友,有本该主持公正的老师。」
「窗户外,她甚至能看见自己的哥哥,她还等着去吃哥哥请的火锅。」
「我想啊想,想啊想。」
「小雪她,死得有多绝望啊。」
「所有的人,都没有向他伸出援手,对吗?」
「所以,李章勋,也应该这样。」
「我要让他,在看见希望的时候,死去。」
校外,我在徐行简耳边,低声讲述着我的想法。
徐行简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胆小鬼,别害怕,我已知道你的苦衷。」
徐行简惨白着脸,向我发出了一声苦笑。
而此时此刻,铃声响起。
考试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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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日头越发毒辣,我不得不时刻担心,自己的妆是不是花了。
这门考试,工作人员中有本地人,也有 S 大留在中国的外教老师,许是祈祷起了作用,检查准考证时,工作人员就是一名中年白人。
他看着照片,仔细打量了我几眼。
我吞了口口水,悄悄挺直了胸膛,用李章勋惯用的讨厌眼神睥睨着他。
中年白人眯了眯眼,厌恶地挥挥手,放了我进去。
考试,正式开始。
我看了一眼,整个考场,只有一个位子空着。
那是小雪的位置,我知道。
因为监考老师反而是中国人,我不敢惹人注意,老老实实埋头做题,一刻也没有再抬起。
实际上,正在脑海中一遍遍演习着计划的每一个步骤。
直到第一门结束后,我立即冲出考场。
徐行简在身后掩护,我开了窗户,佯装透气,手伸出去,拿到了手机。
熙熙攘攘的走廊内,我将手机放进了短袖,拨通了李章勋父亲的电话。
「要你儿子活命,拿七百万,在五点一刻放到海边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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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们走了消防通道,狂奔到约定好的教学楼一层的西侧窗户。
那里,摆着许多外卖。
一个被染上黑色记号的纸袋,格外醒目。
我冲过去,从里面掏出熟悉的遥控器,塞在了肥大的裤子里。
回到教室的时候,监考老师似乎注意到我的胸膛在不停地起伏。
他走了过来。
没有说话,但眼睛死死盯着我。
接着,他俯下身子,说:「你是李章勋?」
心跳,陡然慢了一拍。
我握紧了拳头,也压低了声音。
我硬着头皮说:「李章勋会给您报酬的。」
老师愣了愣,良久,拍了拍我的肩,走掉了。
我长吁一口气,悠然地做题。
时间流逝,直至铃声大噪。
交卷的工夫,我手伸向裤腿,隔着裤子,按下了那枚按钮。
窗外,蝉鸣不止。
我却似乎听见了,来自远方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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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场外,人流涌动。
我与徐行简,在人海中,漫无目的地飘荡在校园中。
街道外,警笛声由远及近,又驶向远处。
徐行简看着远方,那是仓库的方向。
他双手插兜,长舒一口气,慨叹说:「就是这样了吗?」
【案发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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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头紧皱的韩棠,猛地跳了起来。
「已经没有时间去想为什么了。」她瞥了我一眼,说,「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他,也不能冒险。」
韩棠作势要走,我急忙拉住她,问:「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了吗?」
韩棠甩开了我的手,只留下一句「没有。」
我停在她身后,大声喊着:「可我是小雪的哥哥,如果是徐行简在杀人的话,我想…… 我能劝他?」
韩棠这才犹豫了一下,冲我挥了挥手。
我连忙跟上去,与韩棠坐上了同一辆警车。
警笛声,在头上发出悲鸣。
系好安全带后,我带着复杂的表情,试探地问道:「所以,是李章勋在考场杀死了我的妹妹,然后…… 我有一个不值钱的妹夫在帮小雪复仇?」
我瘫坐在车椅上,发出恍如隔世的呢喃。
我说:「就是这样了吗?」
结果,韩棠猛地转头看向我。
她的目光里,像点着熊熊的怒火。
「还没完!」
她咬着牙嘶吼说道。
【案发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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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完。」
我对徐行简说:「这怎么可能算完?」
徐行简吃惊地问:「你还要干什么?」
我一边走出校园,一边说着:「接下来,你要帮我最后一件事。」
「去检举我。」
「把我说得越丧心病狂越好。说得要杀了所有人才好。」
「我会在你身上留下一个刀疤,他们会更相信你。」
徐行简已经听愣了,说:「然后?」
「然后,你要召集那天小型模拟考场上的所有人,一名老师,四名学生,在我被抓走当天,把他们聚到同一个地方。」
「就…… 初步定为后天吧,时间不多了。」
「我给你两个理由:一,小雪的哥哥正在找你们报仇,二,至少,小雪的哥哥不会杀害他们的亲人。」
「你要靠第一条,将他们聚集起来,靠第二条,让他们别带上自己的家人。」
「你选个地址吧,我们去把剩下的炸药埋过去。」
「我到的时候,你记得跑掉。」
徐行简在树荫下站定了。
「一定要做到这种地步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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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小雪。
我忍不住恍惚了一下,一定要做到这样吗?
可那个老师,用你的命,买了一辆奔驰。
我看见了,崭新的奔驰,里面坐着不是他妻子的女人,进去了五星级的酒店。
这样的人,当初没有选择救你。
还有。
周曦晨,杨靖。
那两个摁住徐行简的学生,我看见了,他们在酒吧左拥右抱的同时,向姑娘的杯子里下药。
那个晚上,你也是这样中招的吗?
还有。
王海,孙思文。
那两个殴打你的学生,我看见了,他们在你的坟前,埋下了十八根铁钉。
他们一定也在后怕吧?所以才想让你落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希望那个晚上,我在树后,为你念的经文,你能听见吧。
我看见了,这么多天,我宛如孤魂野鬼,游走街头,我都看见了。
可我多么希望,他们之中,能有一个人,就那么一个人,对你有那么哪怕一点点愧疚呢?
小雪。
我看见了。
就忘不掉了。
【案发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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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完!」
韩棠咬着牙的嘶吼,将我吓了一跳。
我吞了口口水,说:「什么意思?」
警车上,韩棠目不转睛地开车,将她所有的信息都告诉了我。
她说,之所以把李章勋的事情怀疑到你头上,就是因为徐行简声称,自己差点被小雪的哥哥杀掉。
不仅如此,徐行简召集了那天考场上的所有人,到了郊外一个烂尾小区的别墅里,为了躲开你的复仇。
就是今天。
就是,徐行简报警后,让警察来抓你的今天。
他用自己的伤口,和小雪男友的身份,跟所有人保证,说躲过今天,就没有事了。
韩棠的话说得咬牙切齿。
「徐行简,根本不是单纯为了杀死李章勋!」
「他是要利用李章勋的死,制造出那天考场上的人们的恐慌。」
「聚在一起,杀死他们。」
我吓得抹了抹汗,喃喃说:「一定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韩棠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已经疯了!」
【案发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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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一定是疯了。」
烂尾的小区内,徐行简埋好了最后一个炸药,自嘲地说着。
我们站在小区中为数不多修好的别墅前,点上了一支烟。
我抬头最后检查了一番:「这房子很好,只有一扇门,窗户紧锁,根本打不开。」
楼下,徐行简说:「离远点离远点,小心走火。」
我们一边走着,一边商量着帮我把遥控器埋在哪里。
我说:「警车只会从南门进,一般在什么位置停下?离炸点五十米?一百米?真是头疼,这一次我在警车上,还要考虑警察的安全。」
徐行简插嘴说:「一定要进警局吗?」
我苦笑说:「没办法,漏洞太多了。」
我伸出手指,一一列举。
「首先,我替考其实已经被监考老师发现了。」
「其次,你既然遭遇了被我谋杀未遂的事情,一定要报警的。」
「就算你不报警,那些人也会报的。」
「不过你放心好了,我能拖住警察的。」我笑了笑,说,「在我的故事里,你才是那个嫌疑犯。」
徐行简站停,看着我,好久之后,才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哥,那是警察。」
「你就这么有把握吗?」
【案发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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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这么有把握吗?」
警车飞驰在荒凉的国道上,我握紧了窗边的把手,忧虑说:「快点吧,说不准我真能劝劝他。」
韩棠则满脸阴沉,说:「他这么折腾,恐怕……」
「到了!」
我眼看着一群破败建筑出现在视线中,全身忍不住颤抖起来。
警察从南门鱼贯而入,在宽敞的柏油路上放缓车速,观察着周围的建筑。
直到,在前方一百多米处,出现了一处亮着昏黄灯光的别墅。
眯起眼睛,勉强能看见,窗户内有人影在挥舞双手。
随着越开越近,我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
不知道,是恐惧,还是激动。
遥控器,放在哪里?
爆炸范围,又是多少?
是否可能…… 误伤警察?
之前的重重思虑,止不住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可这个时候,韩棠却越开越慢了。
这个地方,虽然已经能看清别墅窗户后的人影,但距离我昨天计划好藏匿遥控器的距离,还有很远。
我忍不住问:「怎么?要在这里下车吗?」
韩棠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表,慎重说:「只是还不明白,徐行简已经成功了,为什么一定要等警车过来?」
我大脑飞速运转,说:「像一种炫耀?」
「是吗?」韩棠嘴角发出一丝冷笑,「那他可真是炫耀错了。」
「毕竟,我们救下了李章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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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我大脑一片空白。
李章勋,被救下了?
那她拉着我,是在干什么?
我转过头,牙齿竟然开始打颤,不知此时此刻该说什么。
韩棠叹了口气,说:「九处炸药,炸了一处,李章勋至今还在昏迷,本想等他醒来,只是没想到徐行简动作这么快。」
我这才舒了口气。
可计划失败的挫败感,依然止不住在脑海中翻腾。
事后,我明明去过现场,仓库是炸毁了的。
所以,是警方的迷雾弹?
车,依旧在缓慢地行驶。
韩棠转过头,问我:「你知道为什么只引爆了一处吗?」
我想了想,硬着头皮回答:「遥控距离太远?毕竟,当时徐行简还在考场……」
韩棠顿了一下,继续问道:「那更危险了,徐行简所作所为,还有针对警方的意思。」
眼看着离别墅越来越近,车速却越来越慢,我的耐心逐渐被消磨殆尽,强笑道:「可是按之前你的推断,徐行简其实是不想伤害警方的。毕竟,炸弹是提前引爆的,出警都来不及到那吧……」
「是啊,陈广树。」
车,猛地停下了。
韩棠叹了口气。
「李章勋,确实死了。但那爆炸的威力,实在让我们不能轻易冒险。」
「根据上次爆炸范围的推测……」
「如果你不想伤害警方的话,遥控器,应该就藏在这附近了吧。」
一瞬间,我瞪大了双眼,磕磕巴巴地说:「你…… 你什么意思?」
「陈广树。」
韩棠俯身过来,铐住了我的右手,同时摁下了车门的把手。
「警方从没透露过,炸弹,是遥控引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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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我已被推出了车外。
警灯的照耀下,韩棠也冲出车外,膝盖死死地顶住我的腹部,手臂勒住我的喉咙。
我全身动弹不得,只能听见她的低语。
「我才想明白。」
「从你引导我,说徐行简去拿外卖的时候,我就该意识到不对劲的。」
「你默认了,徐行简是用遥控,在考场引爆的炸弹。」
「炸弹有很多种引爆的方法,徐行简也可以存在一个或很多帮手。」
「你偏偏说中了只有警方知道的信息。」
「还好,我总算知道你的作案动机,知道你为什么要让李章勋死的时候,他父亲在现场,为什么此时此刻,要和警车过来。」
「因为陈小雪死的时候,你在现场。」
「却没能,救下她。」
伴随着韩棠的低语,她的力道渐渐加重。
「遥控,在那里?」
「在哪里?说!陈广树!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我的呼吸,已经渐渐急促,我想自己的脸一定涨得通红。
而目光,一直死盯着前方不远的别墅。
短暂的沉默后,韩棠似乎意识到了不对。
她猛地转过头,望向我注视的方向。
不远处,别墅中。
窗户内,灯光下。
一道身影,紧贴着窗户。
他的手上,捏着一个简陋的遥控器。
徐行简。
【案发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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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行简。」
别墅下,徐行简说:「这是我爸妈起的名字,教育我人一辈子,衣食住行,简简单单就好。」
我很纳闷,说:「等等…… 我好像还没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怎么忽然开始自我介绍了。」
徐行简呵呵一笑,重复了一遍问题:「你就这么有把握?」
他摇了摇头,自问自答说:「你没有的。」
「所以我要再说一下我的名字,希望你想起我的时候,记得清楚些。」
「你我都知道吧。」
他掐灭了烟,掀起了短袖,露出了腹部,用眼神示意我,向那里来上一刀。
「最有把握的办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把遥控器,放在我手里。」
我动了动嘴,终究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出来。
于是我动了手,任由刀锋割下。
42
海边城市的仲夏夜,蚊虫很多。
我们失算了。
先在徐行简身上留下了刀伤,却因为血腥味,引来了不少蚊子。
两个大男人,憋屈地在马路上一边包扎,一边挥舞双手。
「我会去把他们喊到这里,等你带着警察来的时候,引爆这里的炸药。」
徐行简顿了顿,说:「连带着我一起。完成你的计划。」
我为他包扎的手停了一下,没有讲话。
徐行简眼神迷离,又点起一支烟。
「说起来,小雪总是说我是个…… 没用的男人啊,只会黏着她。没想到死了,我还是。」
我听了,笑了笑,与他并排坐下。
我说:「她也那么说过我,我也以为,她只跟我说的。」
徐行简疑惑地看向我。
我说:「后来,我看了她的日记。」
「她还是说,哥哥挺没用的,只会打工,不会出去闯荡。」
「但她说,挺好的。」
「因为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一个破碎的家庭。」
我想起小雪的日记,那娟秀又幼稚的笔迹,曾是她刚上初中那年所写。
星云流动,我看呆了,像是流转到了多年前的星空之下。
「她说啊。」
「因为我的哥哥,就是我的爸爸妈妈。」
沉默良久后,徐行简默默开口问道:
「那她那么说我,算什么啊。」
「算家人吧。」我说。
烟抽完了。徐行简将烟头扔在地上,碾了碾,起身捶了一下我的肩膀。
「那我就先带着哥给的伤口找她告状了。」他说着笑了,露出两颗虎牙,忽然有了点阳光男孩的样子,背过身去,潇洒地摆了摆手,「就不问你什么打算了。」
【案发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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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行简的伤口还在流血吧。
我眼睛眯了起来,睫毛上黏了尘土,迷迷糊糊地看不清楚。
窗户中,在徐行简身后,还有人在走动,丝毫没意识到,那栋别墅早已被徐行简关得死死的。
韩棠慌了,连忙起身,向徐行简大声地呼喊。
所有的警察,都戒备起来。
啪。
一声脆响,那是徐行简打开窗户的声音。
他赤裸着上身,腰上缠着破烂的白布,目光穿过黑夜,望向我的方向。
我睁大双眼,只看见他的嘴唇好像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