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颜知我心

「原来如此。我想她一定很优秀。恕我冒昧，能问一下你们进展到哪一步吗？因为没听说你有女友，该不会……对方不喜欢你吧？咳，对不起，我好像有点太八卦了。」

顾琰看着餐厅里摆放的花，竟好死不死和那天颜梓带回去的一样。

他抿了抿唇：「我们订婚了的。只是年龄限制，还不能结婚。两家家长早就在商量结婚场地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无数少女流下伤心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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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不可是被颜梓硬拽去 Martin 酒吧的。

「颜颜，你别这样嘛……」林不可扶额叹气，「之前我说去酒吧喝酒，再不疯狂就老了，但你爸管你管得严，我让你手机关机你不肯。」

「结果现在因为顾琰几句话，倒是毫不犹豫就关机了。还这么晚拉我来酒吧买醉……真没出息！」

颜梓吸了吸鼻子：「我是没出息。而且好像……越长大越这样，面对他的时候，尤其没出息。」

听到这话，林不可有些心疼：「颜颜，我知道，因为在意，因为喜欢，因为怕失去，所以才会这样。」

「不可，不说了，我们今天，不醉不归！」

说着，颜梓喝下一大口烈酒，被呛得流眼泪。

林不可更心疼了，拿出纸巾给她擦拭：「乖颜颜，不哭不哭。其实，你要是不敢问他，哪怕问问他爸妈也好呀？你不是说，他妈妈很宠你的吗？」

「把我当亲女儿宠。」颜颜撇撇嘴，有些委屈，「可能齐阿姨都没想到，我真正想当的是她儿媳妇。」

又喝了几口酒，颜梓就有些醉了，语出惊人：「我决定了！我要去给顾琰下个药！」

「哈？！」林不可瞪大眼睛，「然、然、然后呢？」

颜梓歪着脑袋：「我好喜欢他哦……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他已经订婚了呢？就算，就算我是妹妹，难道不能告诉我吗？」

「哼，顾王火火，我要抢婚！」

看着已经神志不清的颜梓，林不可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拿出手机，给顾琰发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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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琰已经急疯了。

发现颜梓手机关机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去报警。

虽然颜伯伯一直安慰他说应该没事，但他还是连着给林不可打了好几个电话。

对方也没接。

他已经想好，再过半小时没消息，就去报警的时候，收到了林不可的信息。

他用最快的速度，走进了 Martin 酒吧。

然后就看到有中年恶臭男人，想要跟颜梓她们搭讪。

他有些生气地拦住了那人，准备好好教训颜梓一顿。

「颜梓。」

颜梓已经醉迷糊了，但两只眼睛还是很亮，她笑眼盈盈：「我正想你呢，你就来了。」

「来嘛，一起喝酒！我好想和你一起喝酒呀！」

顾琰呼吸一滞，再也发不出火，只能曲起手指，象征性地弹了一下她的脑袋。

根本不舍得用力。

「你还没成年，怎么能来酒吧喝酒，嗯？」

然后转向林不可：「谢谢你告诉我。她这是喝了多少？怎么回事？」

林不可耸耸肩：「自己问她呗。反正人交给你了，我……先走了。」

看她也有些醉了，顾琰轻声道：「我让人送你。」

林不可离开后，顾琰才发现颜梓居然又偷偷喝了酒，面色绯红，还有些迷糊。

他叹了口气，叫来酒吧老板，给了大价钱让他清场。

80

等到人都走了，他才有些无奈地看着醉得七荤八素的颜梓：「颜颜？」

「嗯？」

颜梓轻应了一声，已经缠上了他的脖颈。

顾琰一愣，哑着嗓子：「颜颜……认得出我是谁吧？我带你回去，好吗？颜伯伯肯定……」

她打断他：「认得出！是全天下我最最喜欢的人！」

顾琰垂眸，然后扶着她的肩膀，逼她和自己对视。

「是吗？」他声音低沉，「那，我是谁？」

「颜颜，叫我的名字。」

颜梓就像上课回答问题一样举起手：「顾王火火！」

听到这个称呼，顾琰终于长出了口气，看着眼前醉了的女孩，勾了勾唇角。

「喜欢我？」

颜梓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语出惊人：「我打算给你下个药！」

顾琰挑了挑眉：「然后呢？」

「然后趁你睡着，在腹肌上画乌龟！」

顾琰失笑：「你就这点出息？」

颜梓扁了扁嘴：「又嫌我没出息，你是因为觉得我没出息，所以不喜欢我吗？可我就是这样的人，变了就不是我了。」

「瞎说。」他凝眸，「谁不喜欢你了？」

「我问你。」顾琰到底还是在意，「你和常诚，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颜梓完全没听懂。

「你和他出去逛街，帮他挑领带，还……收了他的花带回家。」顾琰语气里仍然隐含怒意。

颜梓歪着脑袋，像是在努力回忆，却答非所问：「顾琰真讨厌！他说我挑的花丑，哼！我那么喜欢他，他说我眼光差，这不是骂他自己吗？」

顾琰云里雾里，就发现颜梓直勾勾地看着他，笑起来：「顾琰，你长得真好看。我能亲你一下吗？」

顾琰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少女的唇已经有些笨拙地贴到了他的嘴唇上。

一触即离。

颜梓像是得到了什么奖励，高兴地欢呼：「嘿嘿！突袭成功！」

然后又迷迷糊糊地趴在桌上，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颜颜？」顾琰轻轻晃了晃她。

颜梓摇头晃脑：「别闹，我在做美梦呢！哼。」

顾琰看着她，眯了眯眼：「撩完就跑，可不行啊，颜木辛。」

说着，他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吻上了她的唇。

像是夙愿得偿。

半晌才十分不舍地放开。

「算了……不折腾我自己了。」他摸了摸她的头发，「颜颜，快点长大吧，快点到 20 岁，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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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顾琰得知，常诚喜欢林不可，想告白，所以找颜梓帮忙。

至于那些花，是颜梓封建迷信，听店员说这种花可以「让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

为了表达感谢，常诚付了钱。

82

颜梓 18 岁生日那天，顾琰给她送了花的种子。

她撇撇嘴：「顾王火火，你是不是故意嘲笑我！」

之前她养花用错了方法，没多久花就全谢了。

抱着花瓶难受时恰巧被顾琰看到。

顾琰：「有了种子，不就不用担心花会凋谢了？」

「你好直男哦！」颜梓更加不满，「今天可是我 18 岁生日，你就送我这个？」

「小气鬼！」

顾琰却缓缓靠近她，如墨的双眸里，盛满了颜梓的身影。

颜梓下意识吞了口口水，想向后退。

「颜颜，要不要玩第一个字的游戏？」

颜梓皱起眉：「……好幼稚哦。你都 20 岁了，顾王火火。」

顾琰却自顾自地开始：「今天是你的成人礼。」

颜梓：「今。」

「等这一天很久了。」

「等。」

「祝我的颜颜，生日快乐。」

「祝……诶？别乱说话，什么你的颜颜！」颜梓撇撇嘴。

顾琰弹了一下她的脑壳：「这个游戏，是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要重复第一个字。犯规，会有惩罚哦。」

颜梓不服气地瞪着他：「这！」

然后听到顾琰低沉动听的声音：

「我喜欢的人是谁？」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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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梓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顾琰。

却发现这个一向从容的人，竟深吸了口气。

顾琰：「傻子才会听不出来我在告白吧？」

「傻子才会用这么老土幼稚的方式告白啊！！！」颜梓气鼓鼓地控诉，眼眶却有些红了。

顾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所以，你的回答呢？」

颜梓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一下抽回手：「回答你个头！你不是有个已经订婚了的未婚妻吗？！」

「嗯，是啊，我妈妈和她妈妈定的娃娃亲。她们是最好的朋友。」顾琰看着她的表情变化，笑起来，「不过她妈妈走得早，没告诉过她这件事。」

颜梓一脸懵：「最好的朋友？不就是，嗯？你该不会说的是……我吧。」

「不然呢？」顾琰挑眉，「为什么你很小的时候，就认识顾字？我们的父母，很早就给我们合过八字。」

他靠近颜梓，在她耳边低喃：「天生一对哦，我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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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的时间一会在向前流淌。

我看着顾琰和当时的我牵手、拥抱、亲吻，幸福快乐地向前走。

一直到我 20 岁那年，来到了海边。

那本来是我和顾琰的订婚礼。

但我执意要去冲浪，然后被巨大的浪花击中，落入水中。

接下来的部分，我终于有了些许印象。

我确实记得有个男人不顾生病危险，救了我。

不是沈池，是顾琰。

他费尽力气，救起了我的尸体。

85

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顾琰哭。

那天我看到了，在无人的荒岛岸边，顾琰抱着我，不停地呼喊我的名字。

「颜颜！」

「颜颜！」

「颜梓——」

「不可以，你不可以死！」

他眼眶红透了，声音嘶哑，早已泪流满面。

可不管他怎么努力，我依然没有任何生命体征。

顾琰好不容易联系到外界，送我到了医院，得来的是医生的「抱歉」。

从来都冷静自持的男人，彻底崩溃。

他差点就跟我去了。

但他听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能带我回来。

那声音自称是一个位面主神，快穿者完成五千积分，可以实现任何愿望。

鉴于顾琰此前并不是快穿者，可以先预支，之后慢慢打工还债。

但，有利息。

连本带利，顾琰需要完成快穿任务，积攒一万积分。

我看着从来精明、不做亏本生意的顾琰，眼都不眨地同意了。

「我还有别的要求。」

但主神提出了它的要求。

「此后你将在位面中穿梭，不过你可以放心，一年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时间，你还在这个世界。只有有任务时，我才会召唤你去完成任务。」

「其他位面的时间和这里并不统一，基本上是一个月相当于是外面一年。也就是说，你在其他位面三年，相当于这个世界过去了三个月。」

「在其他世界的时间长短，取决于你完成任务的速度。」

「不过，这一切，你不能泄露给这世上的任何人。」

「如果你出现在她五米之内，时间超过 20 分钟，她会立刻晕厥。时长超过 30 分钟，她会有生命危险。」

「在你还清这一万积分之前，她可能爱上任何人，但绝对不会对你动心。」

听到这话，顾琰微微颤抖了一下：「她……会忘了我？」

「不，一旦这个规则实施，遵循因果律，她会忘记你们以恋人相处的一切，包括暧昧和一切亲密。」主神继续道，「但有一些你们相识的经历，她会记得。过程中的相处，也会有模糊的记忆。」

「不止如此，所有知道你们关系的人，或者会故意撮合你们的人，也同样遵循此条因果律。他们不会保留这段记忆，心底深处始终觉得你们只是最普通的朋友，而且，此生绝无可能。」

「如果这一切你都能接受的话，可以选择亲手抹掉她的那些记忆。」

顾琰只是低头看着我，良久：「你真的能让她活过来，对吧？」

主神：「我当然遵循我提出的契约，而且，在第一个任务开始之前，你可以在这个世界待一段时间，确认她活得好好的。」

「当然，你也可能并不想面对，毕竟，一万积分可能需要用尽一生才能还清。就像……你们这个世界的高额房贷一样。」主神继续道，「也许你会在其他世界爱上别的人，放弃任务，我会收回她的命。也许你中途会后悔，我也会收回她的命。如果你对她的心始终不改的话，那很遗憾，你大概率会看到她和别人恋爱，结婚，幸福地过完一生。」

「她美好的人生故事，你最终只是一个可能连姓名都无法留下的路人甲。」

「即使如此，你依然同意这个契约吗？」

顾琰毫不犹豫：「我答应过她妈妈，会好好照顾她。对我来说，只要能看到颜颜笑，就满足了。……如果颜颜最终能获得幸福，那个人不是我……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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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顾琰亲手抹除了我记忆里的片段。

我忘记了曾经和他牵手、拥抱、接吻，和他相许一生。

忘记他背着我走过的路，忘记他的告白，忘记了我对他，长达十几年的喜欢。

当然，也忘记了我最初为什么会来到这座岛。

顾琰看着沈池把我唤醒，看着我把沈池当作自己的救命恩人。

他不敢靠近，远远地看着我，眼眶是红的，但嘴角却有笑意。

我听到他说：

「真好啊，颜颜。」

「只要你活着就好。」

我看着他为了赚取积分，在不同的世界中穿梭，还学会了很多技能。

但他学吉他，想的是为我弹奏；他学西班牙语，想着带我去看西甲。

学画画，学服装设计，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为我设计婚纱。

有一天，他在其他世界做任务，因为这次出来已经快三年，相当于现实世界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为加紧完成任务，他铤而走险，被子弹打中。

回到现实世界时，他甚至还没痊愈，立刻查关于我的一切。

也就是那天，他知道，我和沈池订了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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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真相吗？

这才是他所有反常的理由吗？

这才是这三年我们彼此疏远的原因吗？

我看着他电脑里，我和他的合照，泪水早已夺眶而出。

我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顾琰，你是个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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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普通人，对不对？」我拨通了私家侦探的电话，「为什么那么巧，我和顾琰都会找你当私家侦探？还有……顾琰的那个网站，我找其他人去查过，根本查不出来。这座岛，也是一样。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一切。」

「你是谁？」我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这三年，我时常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是少了一块。直到今天，我全都想起来了。可我现在应该怎么做呢？找顾琰吗？位面、世界、积分……这些东西一股脑涌入我的脑袋，太陌生，信息量也太大了。我不知道……」

私家侦探的声音传来。

但我完全没有听懂，是陌生的语言，像古老的箴言。

然后她挂断了。

之后我再也没能拨通那个号码，也再也没能找到她。

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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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她一起消失的，还有我那本来就不大中用的读心术。

离开那座岛之后，我再见到沈池，想求证一些细节，就发现已经听不到他的心声了。

我有些紧张。

甚至怀疑我的读心术是幻觉，看到的和顾琰有关的一切也都是假的。

但又太真实了。

那些荒诞的东西凑在一起，竟然能够自圆其说。

也能解释我为什么始终觉得心里缺了一块，直到补齐所有和顾琰有关的回忆。

等到顾琰回来的那天，我去机场接了飞机。

顾琰看到我的时候整个人一愣，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看到他身边还有个女人。

我心里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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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种控制不住的酸涩。

甚至还有种浓郁的，不知所谓的委屈和愤怒。

就像自己被他渣了一样。

「颜梓？你怎么……」

他惊讶地看着我，似乎有话要说。

我气鼓鼓地走上前，伸出手，去触碰他的心。

他猝不及防地瞪大眼睛。

但没有阻止我。

「你干什……？！」

我已经收回了手。

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的读心术，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梦呢。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很心痛。

因为这意味着，顾琰他也许根本，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

一切都只是我自欺欺人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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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我的痛苦和悲伤太过明显。

顾琰时不时看向我的方向，眼神里明显有些担心。

但他只是抿了抿唇，对我的这一系列反常，最终没有开口问什么。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

听不到他的心声，我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如果我这时离开，想必对我，对顾琰来说，未来的日子就会像这三年一样吧。

我抬起头，机场的天空看不到蓝天。

但我还是想起了妈妈说过的话：

「颜颜，你不用聪明，美丽，万人瞩目。甚至不必做一个善良的人，只要不存害人之心就好。比起美丽和可爱，妈妈更希望你真诚、勇敢。

这世上很多人，他们把自己的真心藏起来，明明想要很多东西，却不敢说，明明喜欢，却不敢讲。最后没有得到的时候，他们长舒一口气，想的却是：幸好当时没说。

妈妈不希望颜颜这样。颜颜啊，你想要什么，就大胆去追寻，不要畏惧失败。勇于表达，大声说想要，就已经强过世界上大多数人了。」

我深吸了口气。

没错，我要勇敢一点。

既然想知道真相，那就要大胆验证。

于是我巧妙地控制自己，出现在顾琰的前后左右五米之内的地方。

频频打扰。

顾琰：「颜梓，你跟着我们干吗？」

我：「正常走路而已，机场你家开的？」

顾琰一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