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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节 熊孩子碰到活阎王

第 4 节 熊孩子碰到活阎王

我有超雄综合征,在精神病院治疗三年,刚刚出院。

结果坐高铁碰到一个熊孩子大吵大闹。

我让他安静点,他不但朝我吐口水,还扔了我的药。

这扔的哪是我的镇定药。

明明是他们一家的后悔药。

1

我有严重的反社会人格,上周刚刚侥幸出院。

今天要回去复诊。

临时抱佛脚,昨晚背了一晚上的正确答案。

比如:“不小心撞到别人要说对不起,而不是杀了你。”

“和别人发生冲突的正确处理方式是报警,而非拎把菜刀上门砍翻他全家。”

“杀人犯法,杀人犯法,杀人犯法!重要的事情重复三遍。”

本来这些生硬难懂的知识点就让我心烦意闷了。

结果坐个高铁,还碰到了一个熊孩子。

不知道哪个老畜生生的小畜生,在车厢里大喊大叫,上蹿下跳。

拿着把玩具枪从东跑到西,看到想吃的东西,也不管认不认识,就用枪指着人家,让别人把零食给他。

不给就吐口水。

乘务员过来劝阻。

小东西的家长却好像没看见似的。

看都懒得看一眼,脱了鞋子,躺在椅子上刷抖音。

声音外放,一个车厢都是肺气肿的罐头笑声。

乘务员忍着脚臭味,上前提醒他看好自己孩子。

他翻了一个白眼,大声地说:“我们买了票,就是顾客,顾客就是上帝,就是要你们服务的,懂不懂啊!”

乘务员说:“您这样也打扰了其他乘客的休息……”

话还没说完,就被畜生家长打断:“公共场所凭什么不让小孩玩?你算老几啊!”

乘务员还想说什么。

那小孩忽然抓着乘务员的短裙,用力地一掀。

虽然没有掀开,但大家都听到了布料开裂的声音。

“是黑色的!黑色的!”小孩大笑,指着乘务员夸张地说,“她里面穿的是黑色的!”

乘务员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脸皮薄,当场眼泪就砸下来了,捂着裙子落荒而逃。

2

有几个看不下去的乘客,纷纷指责道:

“这小孩做得也太过分了!”

“公共场所也要注意影响啊!你有没有素质!”

“真是有什么样的家长,就有什么样的小孩!”

那家长撇着嘴说:“就你们有素质!”

小孩举着枪大叫:“再叫,把你们都杀了!”

然后冲离他最近的人吐了一口口水,哈哈大笑。

小东西叉着腰,得意地在车厢里环视一圈。

忽然盯上我了,几步跑过来,直勾勾地看着我的平板,伸手:“给我!”

我愣了一下:“什么?”

“平板给我,我要玩游戏!”

我说:“滚!”

他又用那把塑料玩具枪指着我,命令道:“快给我,不给我就毙了你!”

畜生家长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小气,玩一下就给你,给小孩子玩一下怎么了?”

我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上奔涌,耳朵在“嗡嗡”作响。

脑海里有两个小人吵架,一个说“杀了他杀了他!”。

另一个说“听他的听他的。”

就在盛怒快淹没我的理智的时候,一道声音在耳畔炸响:

“杀人犯法!杀人犯法!杀人犯法!重要的事情重复三遍!”

我意识到自己要失控了,摸出口袋的药,准备吃两粒镇定下情绪。

结果那小畜生眼疾手快,一把就抢走了我的药瓶。

“还给我!”我说,“你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小畜生笑嘻嘻地地:“你有病啊!是不是要死了!”

他拧开瓶盖,把药全部倒在了地上:“那你就去死吧!嘻嘻嘻!”

他妈竖起大拇指:“儿子真棒,真勇敢!”

然后下一秒,她就看到自己宝贝儿子被我一个飞踹,折叠着倒飞出去。

还没等他妈反应过来,我就拎起小东西,像打排球一样往地上狠狠地一掼。

“哐当”一声闷响。

小东西疼得“哇哇”大哭,一个劲儿地喊救命。

车厢寂静了一刹那,随即他妈杀猪一样的号叫响彻云霄:

“救命啊!杀人啦!”

吃瓜群众也反应过来,一边劝我不要和小孩一般见识,一边很有默契地把他妈挡在外围,给我留了一圈空地。

我蹲下来,揪着小东西的头发,笑呵呵地问他:“刚才想玩什么游戏啊?”

他被吓傻了,一个劲儿地扭头看他妈妈,哭得倒吸气。

我一个耳光抽过去:“我他妈问你话呢!说话!”

他抽抽噎噎地说:“植……植物大战僵尸。”

我说:“好呀,我陪你玩,现在你是僵尸,我是植物。”

然后我抓起一把瓜子,一个个地弹他脑门上:“豌豆射手!biubiubiu!”

弹了一会儿,觉得杀伤力太小,扭头看到旁边桌子上放着一杯冰咖啡。

喝了一口,全喷他脸上:“现在是寒冰射手!”

小东西满脸咖啡渍,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愣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好不好玩呀?”我问。

他疯狂地摇头。

“你竟然敢说不好玩!”我抓起他的玩具枪,照着他的头就是一下,“老子辛辛苦苦地陪你玩半天,你竟然说不好玩!”

他疼得大叫,捂着脑袋疯狂地点头:“好玩好玩。”

我说:“这么好玩,就多陪我玩一会儿吧!”

小东西哭得鼻涕冒泡:“不玩了,不玩了,我再也不玩了!”

他妈终于挤了进来,跟条狗似的,抱着我的腿就啃。

我一脚跺在她后颈,然后抓着她的头,往地上磕。

小说里经常写我们这种人喜怒无常,动不动就暴躁。

别的变态是不是这样,我不知道。但我不是,我绝大部分时候,都极度冷静,比正常人都要冷静很多。

只是在我眼里,人命如草芥,杀人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毫无感觉。

比如现在,如果我手上有一把刀,我就会毫不犹豫地剁掉他的狗头。

3

可惜,我不仅没有刀。

还被赶来的乘务员拦下来了。

“报警!”小畜生的妈妈揪着我的衣服大叫,“我要把他送去坐牢!”

我捏着她的手指,一个个地掰过去:“再碰我,老子废了你。”

他妈疼得“哇哇”大叫,好不容易挣脱后,再也不敢造次,

只躲在乘务员身后,恨恨地看着我。

我们被带到了车站的休息室。

他妈嚷嚷着要我赔她宝贝儿子二十万医药费。

但乘务员都向着我说话,说是他儿子先抢我的药在先。

他妈伤疤还没好就忘了疼,马上不干了,叉着腰说:

“就一个破药丸能值几个钱?凭什么这样欺负我儿子?”

我笑着说:“我有精神病,那药是镇定用的。”

她妈显然不信:“你有精神病,我还有精神病呢!不管,这二十万少一分,你别想出这个门。”

于是,我当着她的面,走出了那扇门:“我就出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然后又一步踏回:“哎嗨,我又回来了。”

再出:“又出去了。”

如果反复几次,进进出出:“出去回来,出去回来,气不气?是不是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小孩哭得可大声了,跟开水壶成精了似的。

他妈气得脸上的肉都在颤抖,捏紧了拳头,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我今天不把你骨头打断,你都不知道你得罪了什么人!”

她打了一个电话,恶狠狠地瞪着我,咬牙切齿地:“我要把你扒皮去骨!”

我点了点头说:“要找我打架,约个时间吧,我今天去看病,一会儿回来了就找你……你不会报警吧?”

我说得无比诚挚,我是真的很想找她切磋切磋,以前看国外那些连环杀人狂的故事,他们都喜欢把受害者解剖分尸。

我长这么大还没有杀过人,现在有这个机会,怎么也不能放过了,就算向前辈致敬好了。

他妈点头, 又气又笑:“好好好,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嘴硬。”

4

很快地,我就知道他们家人的报复手段了。

我下车的地方是郊野,从车站到公交车站有一段小路。

我刚拐进巷子,四五个男人就堵住了我。

个个纹着花臂,拎着甩棍和唐刀。

“就是你欺负我儿子的?”为首的那个,上来就给了我一巴掌。

我一个不设防,跌倒在地,后面几个人马上就控制了我。

“小王八蛋,我儿子你都敢打。”他蹲下来,揪着我的头发说,“这里没监控,我就是把你废了,都没人知道。”

他说:“今天就要让你知道,得罪人的下场!”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我想要的信息。

没有监控?

杀人不会被抓?

还有这种好事!

耳边“嗡”地一响,脑子里两个小人齐齐地蹦了出来,在我眼前敲锣打鼓:“开干开干!”

于是,我对着他爸就是一个头槌,然后趁他吃痛松手的瞬间,反拧胳膊,一脚踢在后面那个人的裆部。

那人被我踹得人仰马翻,我趁机站了起来,抓着他的胳膊往地上重重地一磕,夺下了他手上的唐刀。

沉甸甸的刀刃入手的那一刹那,浑身的热血翻涌沸腾,每个细胞都在引吭高歌。

超雄综合征的其中一个特征,就是我体内的雄性激素远高于正常男性,肌肉过分发达。

现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他爸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甩棍朝我头顶轮过来,我不闪不避,挥刀对准他的天灵盖劈下!

完全以命换命的打法,我和他就像两个蒙着眼睛对撞的司机,谁先怂谁孙子!

这一幕像电影的慢镜头,在我眼前逐帧飘过:

白森森的甩棍在我眼前越来越大,他爸的表情由狰狞渐渐地变成惊恐,因为我的唐刀也带着破空声劈向了他的脑门。

在刀刃离他头顶不足一指的时候,我忍不住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一种难以形容的嗜血的快感在我的体内横冲直撞,每个毛孔都在欢欣鼓舞!

但是。

他爸害怕了。

在我即将得手的时候,强行偏向了另一边。

他打到我,我也没砍到他。

刀刃在地上砍出了火花,回震震得我虎口发麻。

“草,你要杀人啊!”他爸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真的要气死了。

煮熟的鸭子还能给它飞走了?

我握着唐刀反手抡了过去。

一次杀不死你,就来第二次!

他爸吓破了胆,好像都不会走路了,连滚带爬地躲开。

另外几个人见状,也是跑的跑,滚的滚。

我哪会这么轻易地就放过他们。

拎着刀跟在后面追。

半分钟之前,他们还说要给我点教训。

半分钟之后,五个人被我一个人追着砍。

5

人的求生潜力真是大。

我在精神病院蝉联三年长跑冠军,也愣是没跑过他们。

路人看到这一幕,帮忙报了警。

我们全进了警局。

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警察揉了揉眉心,表示很是头疼:

“就这点事情,犯得着大打出手吗?还拿刀砍人家,你黑社会啊?!”

我在旁边附和:“就是就是,可把我吓了一跳。”

我亲眼看到警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还装上小绵羊了?就你那架势,我们晚来一步,他们五个能有一个活口吗?”

他爸好像心有余悸,哽咽着说:“警官,多亏了你们及时赶到,不然……”

哭啼啼的样子,真对不起他胳膊上的青龙纹身。

“行了行了,各退一步,写个保证书,然后回家吧。”警官拿出笔和纸,拍在桌子上,“你先来。”

我说:“我写不了。”

“什么?”

“我没有办法保证不杀他。”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猜我的眼神一定清澈见底。

警官愣了一下:“别乱开玩笑,杀人是犯法的,你知道吧!”

我说:“我知道,但是我咽不下这口气。”

警察表情渐渐地严肃起来:“你叫什么名字?身份证号是多少?”

我一一地告知,他很快地调出了我的档案,看着看着,眉头紧锁。

“请你马上过来一趟,再给他做个心理测试。”警察估计是在给我的主治大夫打的电话,“这种人怎么可能出院啊!”

6

半个小时之后,何医生就到了。

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他万般无奈地看了熊孩子爸爸一眼:

“你说你惹这个活阎王干嘛?”

他掰着手指头细数我之前的战绩:

“因为被人撞了一下,一个人拎把砍刀追着三个人砍,追得对方口吐白沫,一个月下不来床。

“坐拥全院唯一一个单人间,没有人敢和他一个宿舍,之前有个躁郁症的大汉和他是室友,但一周之后就变成了社恐。大灰狼变成小白兔。”

医生叹了一口气:“送进来是因为他和别人吵架,气不过,用勺子差点把人家眼睛挖出来。”

熊孩子爸爸的表情越来越惶恐,舌头和打结了似的:“都都都,都挖人眼睛了,不坐牢?”

“因为他当时只有八岁。”

“……”

警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给他做个心理测试吧,我怀疑他不适合出院。”

医生撇了一下嘴,慢吞吞地掏出平板,调出试题。

“有什么用?他题库都背下来了,结果出来,比正常人还要正常。”

这句嘀咕说得很小声,只有我听见了。

熊孩子爸爸在刷精神病砍人无罪释放的新闻,看着看着,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一百道题,我三分钟不到做完。

要不是网卡,我能缩短到一分钟。

结果显示,我是个善良温柔,情绪稳定,不喜欢使用暴力的好人。

“这能是好人?”

熊爸瞪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刚才差点把我剁成肉酱,谁家好人是这样式的啊?”

他不知道。

在我出院的那天,院长亲自来送,还找了一支喜事乐队,又拉横幅又敲锣打鼓。

全院的医生护工们,整齐地站在门口,和我挥手作别。

给钱,给脸,给介绍工作。

就是有一点要求:

“千万别再回去了。”

“是啊,正常人。”医生睁眼说瞎话,“你看看这五官,一个不缺,眼睛不多不少,正好两个,可不是正常人吗?”

他麻利地收拾背包:“我家煤气罐要炸了,先走一步。有事电话联系……最好别联系了。”

警察沉吟片刻,对我说:“既然已经出院了,就好好地过正常人的生活,别再惹事了。”

又对着熊爸:“有什么情况,就报警,我们会在第一时间赶到……希望你来得及。”

那家伙嘴角一瘪,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大哥对不起,我一时冲动,冒犯了您老人家,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我十分大度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叫大哥就生分了……叫爹。”

“……”

他不说话。

我捏着他的肩膀,微微一笑:“叫不叫?”

“……爹”

“真乖。”

然后我俩趴在桌子上写保证书。

我一直搞不懂这东西有什么用,保证不做了就能真不做了?

正常人的社会是讲道德、讲信用的。

我就不一样了。

我压根儿没道德。

我就写了一行字:【保证今天不杀他。】

他写了几页,从他家宝贝儿子做错事,写到对我的冒犯,又写到他上有老、下有小,可劲儿地卖惨求放过。

洋洋洒洒几万字。

看得我“啧啧”称奇。

我认识一个叫李云舟的爽文作者,天天卡文,要是他能有这男的一半水平,也不至于被读者追着骂。

7

写完保证书。

我们双双出了警察局。

他和踩了两个风火轮似的,跑得飞快。

一眨眼的工夫,就没影了。

要是博尔特看见,估计都要把他列为劲敌。

可是有用吗?

没用!

刚才写检讨的时候,我看到了他放在桌上的身份证。

上面有他详细的家庭住址……

不着急,我有的是耐心和他慢慢玩。

我去药店买安眠药,药师竟然不卖,要我出具医院的证明。

又去超市买砍刀,因为我衣服上有血迹,导购直接叫来了保安。

这都是什么世道。

杀个人这么麻烦?还有没有天理了?

我于是给医生打电话,让他帮我弄几瓶安眠药。

他很警惕:“你要这玩意儿干嘛?”

我说:“我要把他们一家都放倒,然后分尸,装进行李箱,去河边抛尸。”

他大惊:“你怎么能这么干?!”

我说:“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说来听听?”

他说:“我是让你别杀人,谁要和你讨论杀人方法啊,混蛋!”

我说:“为什么不能杀?”

他沉默了好久,声音显得疲惫: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杀人犯法啊!还为什么!你把他杀了,你不也完蛋了?”

“那我要是不被抓住,不就可以了?”

“你怎么油盐不进……天啦,大哥,现在到处都是摄像头,你怎么跑?!”

“所以我要注意摄像头是吧,谢谢你的提醒。”

“……我累了,毁灭吧……”

“我的小学老师曾经和我说过,有志者事竟成;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这种事情就不要说得这么励志啊,我服了……”

8

后面几天,经过我的踩点和实际勘察。

发现医生说得确实有道理。

就不说那些无孔不入的摄像头。

光是大数据就足够让我头疼:买啥都有记录 身份证绑定,只要我敢犯事,一分钟不到就会被找出来。

在这个年代,杀个人真难。

白看了一肚子解剖书。

全无用武之地。

现在,我颇能理解古人怀才不遇的心境了。

但是我这个人就是睚眦必报,杀不了你,那我就折磨你。

我在他们家附近租了一个房子。

每天啥也不干,就跟在他们屁股后面。

很快地就摸清了他家的活动规律。

我发现他家还真是狗看了都摇头。

垃圾随手乱扔,明明走两步就是垃圾桶,他们非要丢在地上。

小区扫地大爷问他们怎么就不肯多走两步。

他们说自己是业主,付了物业费,就要享受服务,不然要你们扫大街的干嘛?

小孩也皮,一放学就满小区乱窜,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按人家门铃,然后大笑着跑开。

周末的时候还喜欢守在电梯里面,每一个人按的楼层他都给取消掉,然后笑嘻嘻地看着别人。

你再按,他再取消,再按,再取消。

你要是敢动手,他就朝你吐口水,然后跑开。

我亲眼看到一个外卖小哥,求他不要再玩了,他的订单要超时了。

然后那个小孩就更起劲,整个人躺在电梯门口,就是不让电梯走。

小哥没办法,爬了三十多楼送的餐。

我小时候顶多算狠,他这比我贱多了。

还有那个孩子爸,当初在警局就差给我跪下来了。

洗心革面的态度很诚恳,但是一转眼就翻脸。

他喜欢在监控死角,找一些比他好的车,然后偷偷地用钥匙划。

越好的车他越开心。

嘴里还念叨着:“开这么好的车,钱来得干净吗?我来为民除害,嘿嘿。”

一家子人都很抽象。

他们没素质,我没道德,也算是棋逢对手了。

9

我开始跟踪他们。

其实也不算跟踪。

毕竟我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比如早上,孩子他妈正在吃早饭,刚盛一碗粥,我呵忒,朝里面吐一口痰。

她妈回头看到是我,表情相当精彩:

刚开始是盛怒,然后是震惊,慢慢地变成惊恐,朝四周看了看,大概觉得周围都是人,我不敢拿她怎么样。

马上就硬气起来了,问候我全家:

“你个要死的,怎么往人碗里吐口水?”

她这倒是个好提议,我于是又吐了一口。

这次是朝她脸上。

她“啊”的一声大叫,气疯了,抄起筷子就想砸我。

我顿时兴奋起来:我查过,如果她先动手的话,就算互殴,如果我把她打死了,我也大概率不会判死刑。

我期待着她砸过来,手已经暗暗地握住了口袋里的折刀。

可惜,她胆子太小了,又放下筷筒,急匆匆地跑了。

没劲。

大的不敢动手,我就去折腾小的。

每天堵在小屁孩的学校门口,等他放学。

拎着一个鸡,当着他的面破肚开肠。

把肠子掏出来,缠在鸡脖子上,打个蝴蝶结。

极具艺术美感。

但是小孩就怕得不行。

双腿当场失去行走功能,瘫在地上,和没有脊椎似的。

说实话,我不知道这种场面有什么可害怕的。

小时候,大概七八岁,我在家门口的菜市场抓到了一条蛇,然后把它头剁下来,缠在脖子上玩。

我玩得很开心。

但是其他小朋友都怕得不行。

说我满脸是血的样子,像个屠夫。

我很高兴他们都是懂我的人——我的梦想就是当一名连环杀手。

只是从那以后,他们就不肯和我玩了。

于是我只能和小猫小狗玩,然后把它们都杀了。

10

正常人的世界我无法理解,也一直融不进去。

这么多年,我还挺孤独的。

我看这小孩也够坏,说不定和我是同类。

于是我就尝试着和他交朋友。

往他抽屉塞一些蛤蟆、蜈蚣。

希望他喜欢。

他应该是喜欢的吧?

每次看到开心得都哭了。

我也很高兴,这次偷偷地往他书包里,塞了几条蛇。

他一打开书包,看到一团缠在一起、饱满偾张的可爱小蛇,朝他吐信子。

何止是高兴得要哭,甚至还尿了。

当场翻了个白眼,幸福地晕了过去。

老师打了 120,医生也不敢靠近蛇。

打电话叫来消防员。

费了老大劲儿了。

这期间,那小孩醒了,看到蛇还在,昏死。

又醒,又看到,又昏死。

反复几次,大小便失禁,口吐白沫,精神也有点不正常了。

这次从医院回来之后,小孩说什么都不肯上学了。

他妈也不上班,就在家里陪着他。

这下没得玩了,我就只能玩他爸。

他爸是另一种玩法:

我每天跟着他上班、下班,然后不停地拍照,把照片放在他的工位上、厕所里,以及一切他能看见的地方。

比如他上完厕所回来,老板拿着他带薪拉屎打王者的照片,问他怎么回事。

比如他开完早会,发现自己浏览小网站的照片,被到处疯传。

比如他划车的证据,被我贴在了小区大门口。

然后车主们堵在他家,找他赔钱。

仅仅过了三天,他爸就要疯了,辞了工作,也缩在家里当上了缩头乌龟。

11

他们报警了。

摄像头拍到我一直跟着他们一家三口,所以嫌疑很大。

我说拜托,这条路你家开的?我乐意走哪里走哪里,你管得着吗?

只要没有抓到我实质性的证据,我打死不承认就是。

我又没什么道德,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

他们无奈,拿我没有一点办法。

过了一周左右,他们放松了警惕。

竟然又开始正常地上班上学了。

我岂能如他们所愿?

他家在一楼。

我就挑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偷偷地翻进了他家的院子。

蹲在窗户下面,听到里面传来“嗯嗯啊啊”的声音,知道他们在干那事。

我就悄悄地站起来,贴在窗户边,盯着他们。

然后在他们兴致最高的时候,气沉丹田,发出响亮的三声:

“嘿~嘿~嘿~”

我的脸贴在玻璃上,鼻子和嘴巴被挤得扁平,加上白惨惨的月光,我都不敢想这幅场景有多有趣。

果然,他爸一看到我,一下子就跌倒床下。

那女的抓起被子裹在身上,尖叫:“鬼啊!!!!”

我又笑:“你们在干嘛呀?”

那女的白眼一翻,竟然晕过去了。

男的反应过来是我,气得直哆嗦。

指着我的手指都在发抖:“你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信不信我报警!”

我说:“报呗,反正关几天,我出来后接着干,嘿嘿。”

他无奈地垂下头:“大神,我求求你,放过我们家吧,这一个月,你把我家搅得鸡犬不宁,工作工作没了,学学不上了,就算天大的仇,现在也该两清了吧。”

我说:“不行,我还没有玩过瘾,除非……”

他眼睛一亮:“除非什么?”

“你看我刚出来,在这里也不认识什么人,就和你家熟悉一点,你是不是要表示表示?”

“怎么表示?你要······”

我揽过他的肩膀:“要什么钱呀,多见外。我就想在你家住半个月,顺便找找工作,只要工作一找到,我立马搬走。”

“你住我家?这不合适吧,兄弟。”

“你不愿意也可以,那我就只好和以前一样,一直跟着你们喽,我这个人念旧······”

他愣在了原地许久,应该是在权衡利弊,过了好一会儿,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那你发誓,半个月后你立马搬走。”

我举起一只手,笑:“我发誓。”

12

第二天一早,我拎着大包小包就搬到了他们家。

他爸过来迎接:“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

我说:“滚一边去,没有一个是给你的。”

然后当着他面打开,挨个介绍:

“这个锤子和钉子,敲颅骨用的,我听说人的头骨很硬,得用这个粉碎。不然不好装;这把锯子,分尸用的,电影里都用电锯,我觉得那玩意儿动静太大了,还是手动的好;这个裹尸袋······”

他爸的脸色“唰”地白了,哆嗦着嘴唇说:“不是说好,平安相处半个月就搬走吗?怎么还带这些东西?”

我说:“之前想把你们全家分尸来着,费了好大功夫才弄到这些玩意儿,我不是想着给你介绍一下我的玩具嘛。”

“啊?”

我在餐桌旁坐下,抓了一个麻球塞进嘴里,又喝了一口豆浆:“不过你放心,现在我对杀人没兴趣。”

他爸松了一口气,我又说:“我也不会在你们家白吃白喝,肯定会给你们回报的,你放心好了。”

话音还没落,门口传来一声尖叫。

母子醒了,看到我跟看到鬼似的。

“你你你你!”他妈指着我,“你怎么会在我家!老公!”

那孩子“嗖”地一下躲沙发后面去了,抱着头,瑟瑟发抖:“别打我别打我。”

他爸苦笑,正不知做何解释。

我说:“给介绍一下啊,都是谁。”

他爸愣了一下,很是听话:“这是我老婆,你们之前见过······”

我说:“哦,想起来了,之前我打过她,一拳就打飞了。对了,你儿子我也打过,哎,我还打过你。

“巧了不是,你们一家子都栽我手上了!”

三个人又气又无奈。

我指着空位说:“坐啊,站着干嘛?把这里就当自己家,别和我客气哈。”

他们:“······”

他妈战战兢兢地在我旁边坐下,伸手去拿馒头。

我抄起菜刀,“哐”地一下砍在桌上:“让你坐,没让你吃啊!”

他妈吓得一个哆嗦,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你你你······”

我又笑着把她拉起来,往她发抖的手里塞了一个馒头:“和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

她惊魂未定,瞪大眼睛看着我,犹犹豫豫地咬了一小口。

我一脚踹了过去,将她连人带椅子踹飞:“说了不让吃,还敢吃!”

他妈崩溃了,飞也似的跑回房间,“砰”地关上门,大骂:

“神经病啊!”

13

我“嘿嘿”一笑,转头对呆若木鸡的他爸说:

“老哥,我这么做都是为你出口气。”

“什么······什么意思?”

我掏出一沓照片,递过去,在他耳边小声地说:“我跟踪她的时候拍的,你看,你多绿啊!”

照片上,他妈躺在不同的男人怀里,摆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姿势。

他爸看着看着,额头上青筋暴起:“妈的,臭婊子,背着我偷人!”

一脚踹在门上:“给我滚出来说清楚!”

“我什么时候偷人了?!你也是神经病啊!”

当然没有偷,照片都是我 P 的。

两口子忙着打架,我又盯上了小朋友,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你读几年级了呀,成绩好不好?”

他:“你不要过来啊!”

我一把把他揪起来:“和你好好说话你不听是不是,老子问你话呢!”

小屁孩哭得鼻涕冒泡:“我读三年级啦!”

“那我来考考你。”我拎着他回到房间,“把这套卷子做完,错一道题,我打你一顿。”

“设三阶方阵 A 的三个行列因子分别为······什么啊,我看不懂·····妈妈!”

我一戒尺抽他头上:“给我写!在哭我打死你!”

“可是我看不懂啊!老师没教过这个!”

“没教过就不会做吗?”我按着他的脑袋,磕在书桌上,“你不会自己学?!”

那边好像解除了误会,他爸顶着脸上的抓痕,问我:“这又是干嘛?”

我说:“我给他补习呢,现在竞争多激烈啊,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他抓起卷子一看:“《高等数学期末考试题》······这也补得太早了吧。”

“你不卷,有的是人卷。要有忧患意识!”我按着熊孩子的脑袋,“给我好好地写!错一题,我把你吊起来打!”

“我的天老爷啊!”

愉快的一天,在他们一家三口的哭喊声中开始了。

14

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

我知恩图报,不仅支付了一块钱的高额房租。

还对孩子的教育进行了全方位的提升。

《高等数学》不会,《应用物理》《天文》《有机分子》······总得会一个吧。

不然以后怎么吃饭?

结果他竟然一个都不会。

我这个人还是很讲道理的,文化课不好,那就补艺术吧。

我让他用他妈的化妆品涂鸦,拿铁丝在他爸的车上画画。

培养了好几天,可算能画一个还算规整的圆。

他爸妈感激涕零,非要给我塞钱,还要给我找房子,就差跪下来求我搬走。

但是被我义正辞言地拒绝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在你家住半个月就一定要住满半个月。”

然后,我又对他们的体能,进行了全方位的魔鬼训练。

比如凌晨两点,一盆冷水浇醒,拎把刀逼着他们去跑个十

后来我又觉得如果追着出租跑, 一趟能省二十五,于是改让他们追着出租车。

对经济学有如此通透的理解, 这个世界上除了我, 也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我觉得今年的经济学奖没有我的提名, 我可以合理地怀疑有黑幕。

短短三天下来,他们就瘦了十斤。

堪称减肥奇迹。

除了走路打颤、口吐白沫、神志不清外, 也没有其他副作用。

“你看我对你好吧, 跟着我不比你买那些减肥药管用多了?”我对孩子妈说。

孩子妈“阿巴阿巴阿巴”了半天, 我才理解她的意思:

“是瘦了,也没寿了。”

就这样一直熬到了两周后。

这天,他们家简直和过年一样。

杀猪宰羊、鞭炮礼花地送我出门。

我一想到这些天的温馨记忆,还真有点舍不得。

人都是有感情的。

他们应该也是。

一家三口全哭了。

我说:“我舍不得你们。”

他爸说:“千万要舍得。”

我眼睛一瞪。

他爸改口:“我也舍不得你!”

我说:“既然大家都舍不得,我就不走了吧。”

三个人“咯噔”一下,齐齐地给我跪下:“求你了,走吧。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我说:“那是因为钱没给到位。”

我摸出一张二十,算给他们听:“半个月房租一块,一个月两块, 一年打个折就是二十,拿着我续费会员。”

他爸人都傻了,好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你什么意思, 不是说好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吗?”

我说:“我又不是君子。”

“你还有没有道德?”

“没有啊!”

“有没有信用?”

“也没有啊!”

“你发的誓算什么?”

“算过去誓。”

“草!还跟我玩谐音梗!”他爸盛怒,冲去厨房拿上菜刀,“你不要欺人太甚!”

这一刻终于来了吗?

我顿时兴奋起来,我等了好久了!

赶紧抽出砍刀:“来来来,打一架。我们都动手了,哪怕把你杀了,我也不太可能判死刑。而且我有精神病,嘿嘿嘿。”

他爸犹豫了。

我说:“别怕,你赢了我死了, 你去坐牢,老婆跟人跑儿子跟人姓而已;我赢了你死了, 你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怎么算都不亏, 来,快来!”

“哐当”一声。

他爸的刀掉在了地上。

“你真的要把我逼死吗?”他哭着说。

结局:

常言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现在这三个“和尚”竟然连庙都不要了。

他们给我喂了褪黑素,一觉醒来,发现他们家搬空了。

他爸在桌子上留了个纸条:【草泥马的, 遇到你算我倒霉,这辈子别见了!狗日的。】

我坐在空荡荡的房间,往日热闹温馨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不由得油然而生一阵寂寞。

好好的家,怎么就散了呢。

只是,我早就想到这一招了。

在来的第一天, 就在他爸的车上装了 GPS。

我拿出手机, 清楚地看到屏幕上有个红点, 在高速上朝着城外狂飙。

看方向,应该是回老家。

这是要把我带回老家见家长吗?

他们真的,我哭死······

我收拾好行李, 拦了一辆车直奔车站。

“亲爱的家人们,我来了,嘿嘿嘿!”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