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节 床前白月光
第 9 节 床前白月光
老婆有个喜欢了五年的白月光。
我们结婚前一天。
他们在单身派对上抱在一起。
说是为了让自己的青春不留遗憾。
我立刻退婚。
她不解，哭着问：“不就是吃了一顿饭嘛，你至于这样？”
我说：“既然青春这么念念不忘，那就祝你们百年好合。现在，你自由了。”
01
明天就要结婚了，我再三确认婚礼流程。
“花瓣全用玫瑰，切记不能有百合和桔梗，茜茜对这些过敏。”
“定制的高跟鞋鞋垫，在车里放个备份，明天茜茜迎宾要站好几个小时，我怕她脚疼。”
“小蛋糕准备好了吧？听说结婚新娘子一天都吃不到东西，我想让她化妆的时候吃点……是动物奶油的吧？植物奶油不好消化。”
……
全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我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关上房门，躺在床上，听着门外的欢声笑语，盯着贴着大红“囍”字的窗户，又激动又兴奋。
明天我就要结婚啦。
茜茜这个时候在干嘛呢？
我摸出手机，给茜茜发了条微信。
她没有回我，刷朋友圈时，看到她闺蜜更新了一组九宫格自拍。
【姐妹明天结婚，今晚最后疯狂一次，青春不留遗憾！】
前八张都是茜茜和姐妹团的玩闹照片。
我笑笑，心想：现在还在玩，明天我背她出门的时候，她说不定都没睡醒。
滑到最后一张，眼前一黑。
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后脑勺上，半天缓不上气来。
那是一张男女的亲密合照。
茜茜上身后仰着，一只手撑在桌上，眼神迷离，红唇微启。
离她鼻尖不足一指的地方，有个男人的侧脸。
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回以同样深情的目光。
他们呼吸相闻，嘴巴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照片的下面，男人的双手紧紧箍住茜茜的腰肢。
在红色灯光的渲染下，暧昧至极。
像极了都市狗血爱情剧的宣传海报。
02
这个男人我没见过，但我知道是谁。
傅延川。
凌茜茜喜欢了五年的白月光。
从高中到大学。
以前坦白局，交代各自情史。
凌茜茜只说她有个追了很久的学长，其他细节含糊带过。
所以我并不在意，只当做是学生时代的怦然心动。
白月光又如何，现在陪在你身边的可是我。
如今，这张照片像一颗子弹击穿了我的胸膛。
心脏一阵一阵地绞痛。
凌茜茜的脸在我眼前慢慢扭曲。
掌心传来剧痛，我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金属手机壳的边角，已经割破了我的皮肤。
我如梦初醒，再看那条朋友圈，已经被删除了。
连忙给凌茜茜打电话，没人接。
换成那个闺蜜，接了，我开门见山。
“你们在哪？”
“在吃饭呢。”她犹犹豫豫地，明显心虚：“有什么事吗？”
“把地址给我。”我说：“那个男的还在吧。”
那边沉默，我听到凌茜茜的声音：“到你喝了，和谁打电话呢？”
“工作上的事。”闺蜜压低声音说：“不和你说了，手机快没电了。”
“一万块钱。”我说。
“你这是干什么？你拿我当什么人？”
“三万，加上那个男的所有信息。”
“那……那你可不能说是我透露出去的。”
我“嗯”了一声。
很快，手机的提示音响个不停。
03
里面有凌茜茜的微博小号。
我点进主页，发现她更得很勤快。
吃了什么，去哪玩，看了什么书都要发一条。
每条下面都有傅延川的留言。
凌茜茜：【天冷了，给心爱的人织条围巾吧。】
傅延川：【围巾已经收到，可是她在家，我没办法去取。】
凌茜茜：【哼，不要就算了。】
那是一条蓝色的围巾，是凌茜茜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
她号称织了两个月，把我感动坏了。
我连忙翻出围巾，在我名字的旁边，果然看到了没拆干净的针脚。
隐约可以猜出是一个【川】字。
亏我当时还以为，这只是她技艺不精。
原来是傅延川不要了，才轮到了我。
凌茜茜：【今天去寺庙许愿了。佛祖保佑！】
傅延川：【许的什么愿，说来听听。】
凌茜茜：【你最想干的事情。（吐舌）】
傅延川：【去撒哈拉沙漠看星星？】
凌茜茜：【好聪明，奖励你亲我一下。】
我心念一动，想起在一起三周年的时候。
我们在寺庙祈福挂签。
我写下的心愿是，我会好好爱站在我旁边的女孩子，请所有神明见证。
她写下：想和心爱的人一起去一趟撒哈拉沙漠，看星星。
后来，我几次三番邀请她。
她总是推脱说累。
原来，不是不想去，只是我不配。
是吗？
04
2021 年情人节。
我因为疫情，被困在酒店。
无法陪凌茜茜过节。
她和我生了好久的气，我哄了一周才哄好。
可是，我翻到了她这天的动态。
一张和傅延川的对镜接吻自拍。
背景是我家卧室。
文案：爱情，从来奋不顾身。
他妈的。
05
微博提示我有更新。
我下拉刷新，看到凌茜茜更新了一条动态。
是她和傅延川抱在一起的照片。
文案是：和青春的星星做个告别吧。
傅延川留言：希望他能好好善待你。
再点进凌茜茜的大号，主页挂着我们的结婚照。
还是岁月静好的样子。
我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杀了这对狗男女。
这时，凌茜茜终于想起了我这个正牌老公。
回了个语音说：我刚才睡着了。
还装出刚睡醒的慵懒语调。
我不敢想，她曾这样骗过我多少次。
我说：“有个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就是我初恋听说我们结婚，想约我出去吃个饭，就吃个饭，也不干嘛，半个小时叙叙旧然后就回家，我能去吗？”
“你去啊！有本事你去啊！那就不要回这个家了！”她的声音明显高亢起来：“你今天去，明天我就跟你去离婚！日子别过了！你去找你的初恋去吧！”
原来你也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可为什么，到你这里就是可以的呢？
我打字说：【知道了，我不会去的。你呢？如果你的白月光找你，你会去吗？】
过了好一会儿，凌茜茜才说：“你在说什么？当然不会，我们都好多年没见了，我都快忘记他的样子了！”
06
是吗。
日思夜想的人也会忘记吗？
那不如我帮你回忆回忆吧。
“到处找不到你人，原来你躲在这里。”发小推门进来：“去吃晚饭啊，一桌人等你一个呢，新郎官。”
我抬头，刚想让他先去。
就看到他的表情剧变：“卧槽，你怎么了？眼睛这么红！”
我打开手机，看到自己满脸充血，额头上的青筋已经暴起。
“我先不去了。”我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根本控制不住。
兄弟们被发小的声音吸引过来，纷纷围过来问我情况。
我摆摆手：“先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把门关上，就说我睡着了……对了，别告诉我爸妈。”
在座的都是从小玩到大的，都知道我的脾气。
闻言照做。
门关上的一刹那。
汹涌的苦楚几乎将我溺毙。
心脏撕心裂肺地疼。
过往的一幕幕像电影在我脑海中闪回。
原来你一直在陪我逢场作戏。
原来我的信任是你的玩具。
原来在我们相爱的瞬间，一直藏着别人的影子。
我像具行尸走肉，在床上躺了半天。
一直到东方渐渐发白，我才回复了一点力气。
床头的婚纱照提醒我，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
红色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一把拍飞了相框。
下床，去上厕所。
打开门的瞬间，看见发小们在门口围坐成一圈。
他们也一夜没睡，一直守在门口。
看见我，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
“陈啊，发生了什么事，你就和我们说呗。”一个发小小心地开口：“都是光屁股玩到大的兄弟，有事我们一起扛。”
“是啊，是不是缺钱？”另一个发小说：“缺多少你说，我手上还有两万多的闲钱，本来打算换显卡的，你要用的话我先给你。”
我看着兄弟们真挚的脸，被感动得说不出话。
摸出手机丢给他们。
“哎，你们自己看吧。”
十分钟后，他们面面相觑。
一句接一句地说“卧槽”。
“那，那你打算怎么办？”
兄弟劝和，闺蜜劝分。
以前我和凌茜茜闹矛盾，他们总是劝我多体谅女生，多哄哄她。
现在估计是想劝分了，又顾忌我的面子。
只能问问我的意见。
“干什么？”
我冷笑一声，从冰箱拿出一罐啤酒，灌下，冰凉的液体贯穿四肢百骸，大脑也随之清醒。
“当然是干他们！”
“对！干死这对狗男女！”
闻言，兄弟们纷纷站起来：“太他妈贱了！”
此时是凌晨五点，离我的婚礼开始，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够我做很多事了。
07
我把所有视频下载下来，剪好。
通知酒店那边更改流程。
又托人叫了几个当地的小网红，让他们现场直播。
这中间还发生了一件小插曲：
临出发的时候，凌茜茜爸妈打电话过来，让我多带点红包。
因为堵门的亲戚有点多，没有几千下不来。
他们家好面子，肯定在亲戚面前夸下海口。
说我这个女婿实力雄厚，不在乎这千把块钱。
呵呵，要的就是你好面子。
烂俗的接亲过程按下不表。
我和凌茜茜站在酒店门口迎宾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大半。
她一边絮絮叨叨地和我吐槽脚疼，一边抱怨一整天都没吃上东西。
我说，你不会忍着吗？
她愣住了，可能因为我从来没有这样和她说过话。
眼睛当场就红了。
拉着我问，你什么意思。
我挣开了她的手，抬头正好看见傅延川走过来。
他的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挑了挑眉毛。
凌茜茜回以委屈的眼神。
好像在控诉我的不是。
我不动神色地看着他们眉来眼去。
“茜茜，你今天好漂亮啊。”
傅延川弯腰和凌茜茜拥抱，一只手佯装绅士地没有碰到凌茜茜的肩膀，另一只手却悄悄伸进裙底，在她大腿上掐了一下。
凌茜茜一边说着，学长好久不见，一边用嗔怪的眼神望着他。
呵，真贱啊。
这个时候还在打情骂俏。
我装作不知，看了眼手机。
发小发来消息说，联系上了傅延川的未婚妻和领导，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说起来这个小白脸还是个软饭男，工作都是准丈人帮他找的。
“他老丈人带了八九个大汉过来，要打断他的腿。”发小说，“有好戏看咯。”
08
“听茜茜提起过你，果然英俊潇洒。”傅延川笑着朝我伸出手。
我一边和他握手，一边问凌茜茜，这是谁。
凌茜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是以前和你提过的学长……你不会介意吧？”
“哦！”我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想什么呢，茜茜。”傅延川说：“一个大男人怎么会介意这种事，不就是你喜欢过我嘛，都是小孩不懂事，瞎闹着玩。”
他说：“陈兄肯定不会放在心上的，对吧。”
我也笑着握住这个男绿茶的手，说：“当然不会。”
……
吵闹的音乐声倾泻下来，水晶灯流光溢彩。
我像个人偶，站在台上，木然地看着下面。
“现在，让我们有请新娘登场！”
司仪吵得我几乎耳聋。
大门洞开。
一片掌声中，穿着婚纱的凌茜茜，缓缓走到台上。
这个环节，女方父亲要握着女方的手，交到新郎手中，寓意托付终身。
托付个屁。我暗自腹诽，明明是把我当垃圾回收站。
“今天，非常高兴各位来参加小女的婚礼。”他爸牵着凌茜茜的手说：“从小我就教育茜茜这孩子，读书成绩可以不行，但是一定要好好做人，人品要好……”
“听说您家教很严？”司仪打断了他的话。
“那可不嘛。”她爸很自豪的样子，竖起了大拇指：“别的方面我不敢说什么，但要是论做人，我家茜茜肯定是这个。”
“看得出来叔叔对自己的女儿很自豪哈，那么现在，请叔叔牵起新娘的手，把她交付到心爱的人手上！”
“小陈啊。”她爸说：“你们小两口以后可要好好过日子呀。”
凌茜茜看着我，眼睛含泪。
她好像被自己感动了。
其实这一刻，我们以前都幻想了无数次。
我那时候还说，要是到时候，我忍不住哭鼻子怎么办。
她说，那我就笑话你一辈子。
凌茜茜，现在，我不会哭鼻子了。
甚至我看着你的脸，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她的掌心快要和我相交的那一刻，风云变幻。
全场的灯光刷地一下，齐齐熄灭！
众人的诧异声中，矗立中央的巨大显示屏，开始播放我精心准备的大礼。
09
那是单身派对的现场视频。
红色的灯光下，喝得腿都站不直的凌茜茜，勾着傅延川的脖子激吻。
旁边一圈的人都在起哄。
“亲一个亲一个！哦！哦！”
“茜茜你太勇敢了！”
“这就是真爱！”
良久，两人分开。
凌茜茜看着镜头，醉眼迷离。
她举起一杯酒，高呼：“敬青春！”
一群人跟着大喊：“敬青春！”
和闹哄哄的视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针落可闻的现场。
我站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凌茜茜的脸色变白，嘴唇哆嗦，浑身发抖。
现代人有一个混蛋逻辑：
你被绿了，是你无能，是你魅力不够。
所以活该被大家嘲笑。
这就和小偷偷了你的钱，人们不去怪小偷，反而怪你为什么不把钱藏好，一样王八蛋。
可是我偏不这样认为。
背叛爱情的人不是我，对伴侣不忠的人不是我。
我对此唯一的牵连，就是我的信任所托非人。
我才是受害者。
我不怕被人知道。
我甚至怕知道的人太少。
“把……把这个关了！”
凌茜茜终于凑出了一句完整话。
没有人理她。
她看着我，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把这个关了……好不好？”
台下，两个发小架着傅延川上来。
我主动退到一边，把凌茜茜身边的位置留给他。
“敬青春！”我举起香槟。
“敬青春！”七八个发小，也高举酒杯热烈回应。
“敬爱情！”我和视频中的凌茜茜异口同声。
“敬爱情！！”伴郎团发出震天彻地的回应。
“祝他们百年好合！”我又说。
“百年好合！”
兄弟们磕开酒瓶。
一股股黄色的液体，浇了他们一身。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女儿吗？”司仪笑道：“在新婚前一天，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果然是好家教。”
这一声，像油锅里浇了沸油。
台下“轰”的一下炸开了锅。
人们三言两语地说闲话。
“啪！”
我的老丈人终于反应过来，一巴掌抽在凌茜茜脸上。
“你，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凌茜茜捂着脸，红着眼睛低下了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爸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身边，小声问道：“小陈啊，是我们家对不起你，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能不能……”
打断他的是一阵纷乱的脚步。
“狗东西，你还骗我在加班!”
人未到，一个尖厉的女声就已经响彻全场。
只见一群大汉乌泱泱地冲过来，为首的是一个高挑的女生。
傅延川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她怎么来了。”
“是我邀请你老婆来的。”我走到他身边，帮他整了整衣领，“你一个大男人，不会介意这个吧？”
傅延川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我话音刚落。
一个高跟鞋就精准地命中他的额头。
然后是一耳光。
“狗男人，你吃我的用我的，花着老娘的钱，还敢出轨？”
他老婆回头看了一眼凌茜茜：“就找了这么一个玩意？”
现在的凌茜茜妆都哭花了，两条黑色的眼影挂在脸上，看上去确实不怎么样。
“臭狐狸精！”他老婆高高抬起手，准备抽一巴掌，忽然转向我，用眼神征询我的同意。
我撕掉了新郎的领花，对她做了个请便的手势，跳下了台。
于是，她再无顾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10
“离婚！”
他老婆撂下这句话后，转身就走。
傅延川急了，跪下来，抱住他老婆的腿：
“别呀，我错了老婆，我们不能离婚。”
“放开我！”他老婆猛踢他的狗头，但傅延川怎么也不肯松手。
“做出这种事，还想我跟你接着过日子？”
“都是她勾引我的！”傅延川指着凌茜茜大骂：“都是这个贱女人的错，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老婆……”
凌茜茜僵在台上，表情呆滞。
我的老丈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
台下的亲戚对着她指指点点。
几个小网红举着手机凑到她面前，给她拍了个特写：
“家人们，就是这个女的，现在她老相好也不要她了。”
凌茜茜的身子，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我一时百感交集。
以前，她掉一滴眼泪，我都要心疼半天。
现在……现在关我什么事？
我将剩下的半杯香槟一饮而尽。
倒酒的时候对上了凌茜茜的眼神。
她正被傅延川拉着和其老婆解释。
“你快说呀，快说是你先勾引我的！”
凌茜茜一言不发，傅延川使劲按她的头，要把她按下去磕头的样子。
就在低头的瞬间，凌茜茜看向了我。
眼神无限哀怨，好像在等我救她。
我朝她遥遥举杯。
“敬青春！”
11
后面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因为七八个壮汉，把傅延川拖到了车子上。
他老丈人发了毒誓，说今天不把你屎打出来，算你拉的干净。
凌茜茜哭着跑回了家，连裙子都烂成一条一条的。
朋友圈和各种微信群疯转今天的小视频。
在我们这个小地方，也算一个人尽皆知的大新闻了。
至少几年内，凌茜茜会一直挂在本地红娘的黑名单里。
我看着满地的狼藉，长出了一口气。
带着发小们，找了一个清净地方接着喝酒。
……
“今天这事太他妈爽了，我好久都没这么爽过了！”
“是啊，哥几个多少年没打过架了，刚才趁乱，我也上去踹了那男的几脚，嘿嘿。”
“那男的一看到他老婆都怂成什么样了，真不明白凌茜茜看上他什么了。”
热闹的气氛忽然凝滞，好几个发小去拽超子的胳膊，提醒他不要提我的伤心事。
但是这小子喝多了，大着舌头，越说越上头：
“我们老陈，哪点比不上那个小白脸，要颜值有颜值，要事业有事业，关键是人家还疼老婆，怎么就瞎了眼呢……”
超子旁边的人举起酒杯堵他的嘴：
“行了，你少说两句，没人拿你当哑巴。”
超子顿时急了：“怎么，我说的不对？我们陈江，从上学的时候就老有女人缘了。”
“什么女人缘？”我疑惑。
“就那个小雨，你记得吗？喜欢你老久了！”
“宋小雨？”我眼前忽然出现一个短发的清秀女孩形象：“胡说八道，那是我铁哥们。”
宋小雨和我孽缘不浅，我们从小学就是同学，一直到高中，都在一个班。
虽然是女孩，但是她的性格很好，大大咧咧，一点都不娇气，所以和我们很玩得来。
平时逃课，打球，去网吧都会叫她一起。
超子说她喜欢我，那肯定是扯淡的。
我们之间一直纯洁的不得了。
稍微有点异常，也就是高中那次。
有一天晚上，她给我发消息说，爸妈不在家，一个人在家害怕。
我说，你别跟个娘们似的，你一个喝酒整瓶吹的人，还能怕鬼咋的。
她说，我就是害怕。
当时，我在等七龙珠更新，还有一个小时，孙悟空就要和比克大魔王干架了。
我哪有心思管这些。
就和她说，害怕就干两瓶白的，睡过去就不怕了。
她说，陈江，你是不是从来不把我当女孩子呀。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听语气好像有点生气了。
我觉得她可能是真害怕，赶紧下楼，骑个车就往她家冲。
整整骑了半个小时，到她奶奶家，把她奶叫醒了。
带着奶奶上她家。
“别怕，我把你奶调过来了。”
“乖孙。”奶奶伸出手：“奶奶抱抱，不怕不怕的。”
宋小雨幸福坏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觉得自己这事干得挺漂亮的啊。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个多月没理我。
哦哦，这么说，我还想起来一件事。
还是高中，我被老班选去参加校运会一千米长跑。
为了拿个名次，我每天放学后都要留在操场练好久。
有一天宋小雨就说她来陪我练。
我比她高一个头，平时和我走路都要小跑才能跟上。
怎么可能陪我跑。
我不信。
她自告奋勇，让我晚上去体育馆等她。
结果，好家伙。
那天晚上，她换上了白色长裙，小皮鞋，还卷了头发。
我当时就傻掉了，说你这个装备怎么可能跑过我。
果不其然，不到一分钟，她就被我甩得没影了。
“你多牛逼啊，把人家甩了三圈多。”超子彻底醉了，歪倒在椅子上：“她回头和我们说，你脑子就跟木头一样。”
我叹了口气：“我现在知道错了。”
“错哪儿了？”
“她毕竟是个女生，还穿着裙子，跑起来风阻大。而我用那双亚瑟士跑鞋，有点胜之不武，我应该让让她的。”
“咳咳咳！”
超子差点被酒呛死，指着我的食指都在抖：“小雨说得一点没错，你就是根木头。”
我说：“行了行了，差不多到点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几个人互相搀扶着打车，我一个个送出去。
临了和最后一个兄弟说，我打包两个菜当早饭，你先走。
然后折返包厢。
门关上的一刹那，巨大的空虚和痛楚铺天盖地地卷过来。
我终于装不下去了。
心脏疼得像是要裂开。
怎么可能一点事没有呢？
这可是整整三年的感情。
凌茜茜，这三年来，我有哪一点对不起你？
你对我说的那些情话，发的那些誓，又有几句是真的？
“哟，今天不是挺威风的嘛。”一个娇俏的女声传来：“原来都是假的呀，其实还是伤心了吧。”
我抬头，看到一个长发垂腰的女孩，正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皮肤很白，俯身的时候，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化了妆，清秀的五官让我有点眼熟。
“宋小雨？”
12
“哟，不错嘛，还记得我呀。”
她笑：“还算你有点良心，哼哼。”
我说：“你怎么来了。”
“超子和我说，你肯定躲在酒店哭，我来看热闹。”
“我才没哭。”
“那这是什么。”她伸手擦了擦了我的眼角，葱白的指头上多了一滴饱满的眼泪。
一股热流窜上了我的脸。
我只觉得浑身发烫。
“哈哈哈，你脸红了。”她捂着嘴大笑起来：“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会脸红呀，你好可爱。”
她又伸出手，要扶我起来。
但是我喝多了，腿使不上力气，她没有拽动我，反而一屁股跌在我怀里。
真不是我耍流氓，实在是两腿发软。
我们的脸不到一指的距离，我甚至能闻见她口红清甜的香气。
气氛一下子凝滞，宋小雨盯着我，两个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你的脸也红了。”我说。
“不许看。”她一把捂住了我的眼睛。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她抽出一只手，从我的兜里掏出手机。
“你老婆的电话。”
“什么老婆，那是前妻。”
“哦，你前妻的电话，要不要接。”
“挂了。”
“别呀，我想听听她要和你说什么。”
她接通了，举着手机递到我耳朵，自己的小耳朵也凑了过来。
“喂？”
“啊——”
凌茜茜的哭声像一个哨子，刺得我耳膜生疼。
我被吓了一跳：“你什么毛病？”
“老公，对不起，我错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能不能原谅我这次，就一次，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现在才知道，你对我有多么重要，你才是好男人，你才值得被珍惜……”
宋小雨笑眯眯地看着我，满脸都写着，我看你怎么办。
我直接挂了电话。
凌茜茜又打过来。
我直接拉黑。
接着，我就收到了一条长长的小作文。
划了好多下都不见底。
满屏写着：“我错了，对不起，请原谅我。”
后面还附着一个小视频。
是在我家拍的，凌茜茜穿着围裙，做了一桌子菜。
她爸对着镜头露出讨好的笑：
“小陈啊，已经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呀……”
我翻了个白眼，一阵无语。
“哇，好丰盛。”宋小雨凑过来看，发丝挠得我的脸痒痒的，“我也想吃。”
我说：“好啊，我现在就带你去吃，你敢不敢。”
“那到时候，你要怎么解释我们两的关系呢？”
她看着我，眼睛里光芒闪烁。
笑得像只小狐狸。
13
我们边走边聊。
聊过往，聊同学，聊分开以后发生的各种事。
“学校小卖部的老板和老板娘离婚了，你知道么，就那个守在烤肠机旁边，多抹点酱就瞪你那胖子，听说出轨了一个食堂阿姨，被抓住了……狗血吧。”
“还记得小舟吗，以前老逃课打 cs 那个，现在写小说去了……被老多读者骂咯。”
“还有大明，之前两百多斤，现在是个健身教练，好家伙，那肱二头肌比我头都大。”
晚风袭人，宋小雨搓了搓胳膊，往我身上靠了靠。
“冷吗？”
“嗯。”
我脱下外套给她披上。
她笑：“可算是开窍了，之前你把我奶叫来，真把我气得够呛。”
我摸了摸鼻子，尴尬得不知所措。
我们走到高中附近的小吃街，现在是晚自习时间，街上人很少。
但不少摊主已经开始预热，空气中飘荡着袅袅香气。
“吃一点？”
宋小雨摇摇头，拽着我朝前走。
“我记得以前有家街机厅，现在还在吗？”
“我也记得。”我说：“那会儿一放学就往这跑。”
“哈！在这，在这！”
宋小雨兴奋地朝我招手：“来玩两局！”
我笑着应允。
……
我们玩三国，我的张飞，在第一关就交代了。
倒是宋小雨，宝刀未老。
用诸葛亮一路救阿斗，斩颜良，收孟获。
不仅一条命没死，还靠着积分，多了两条。
很快，周围的人都被吸引过来。
“可以啊你。”我说：“你现在还是这么厉害。”
“那当然。”宋小雨挑眉，神气活现：“你以前没这么菜呀。”
“以前，我一天到晚就琢磨怎么玩，当然厉害。现在已经很久没碰咯……看你这手法，平时也没少练吧，你对三国是真爱啊！”
她幽幽叹了口气：“你真以为，我是喜欢玩游戏，才跟着你往游戏厅跑？”
“哦，你喜欢诸葛亮。”
“滚呐！”
14
把宋小雨送回家后。
我回到住处已经快十二点。
没想到凌茜茜一家人还没走。
灯火通明的客厅里，凌茜茜一看到我回来，就连忙站起来。
殷勤地接过我的包：“在外面累坏了吧，等你好久了，菜都凉了，我去给你热热。”
我冷笑：“你脑子没事吧，现在跟我装什么贤妻？你他妈在我家干嘛？”
凌茜茜看向她爸，她爸马上笑着说：“小陈啊，给茜茜一个改错的机会嘛，年轻人都会犯错，而且茜茜保证下次再也不会了。”
凌茜茜在一旁点头如捣蒜。
手上一热，她塞过来一封信。
“这是什么？”
“是……是我写的保证书。”
我看都没看，揉成一团：“赶紧给我滚蛋！”
凌茜茜一下子哭出声来：“我真的很爱你，你能不能就原谅我这次，我不能没有你。”
我要把手挣出来，可是她捏的死紧。
太阳穴突突的跳，我感觉自己要神经衰弱了。
“好热闹啊，这是在干嘛？”
宋小雨去而复返，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家。
我说：“你怎么回来了。”
她扬了扬手：“你的外套，刚才忘记还你了。”
凌茜茜横眉立目，喝问我：“这女的谁啊。”
我说：“和你有关系吗？”
宋小雨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把挽住我的另一只胳膊，娇嗔道：
“就是，陈江哥哥，这女的谁呀？”
“你放手！”
凌茜茜上前狠狠推了她一把。
宋小雨装出一副很娇弱的样子，环住我的后腰，下巴抵着我的后背：“陈江哥哥怕怕，这个姐姐好凶哦。”
我差点没忍住笑场。
“陈江，你给我说清楚，这女的谁！”
凌茜茜瞪着我，一副要把我吃了的样子。
我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宋小雨学我：“就是，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赶紧滚。”
“就是，你赶紧滚。”
凌茜茜喘着粗气：“好啊你个陈江，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懒得解释，只哼了一声。
宋小雨这次没学我，掐着腰说：“怎么，就许你找你的白月光，就不许我找我的白月光了？”
我愣了一下，扭头看向宋小雨，她没有看我，但耳尖红透了。
“贱人！”
凌茜茜张牙舞爪，上去要和她干架。
“哥哥，怕怕！”
宋小雨轻车熟路地抱住我的腰：“快保护人家。”
我一把抓住凌茜茜的手，往门外一带：“闹够了没有？我让你滚啊，听不懂人话？”
凌茜茜红着眼，凄然一笑：“今天我要是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你可要想好了。”
我说：“那一言为定。”
“你！”
我“砰”地一下关上了门。
15
“她手艺不错嘛。”宋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桌边，给自己盛了一碗汤，“你也来一碗？”
“不了。”我摆摆手：“我刚才喝茶喝饱了。”
“你什么时候喝的茶？”
“哥哥，我怕，保护人家。”我学着宋小雨，夹着嗓子说：“这还不够绿茶啊！”
“哈哈哈，你滚呐！”宋小雨佯怒：“我才帮你报了仇，你现在就过河拆桥是不是！”
我以汤代酒：“好的，我敬你一杯。”
“干杯！”
吃到一半，宋小雨放下筷子：“喂，和我说说你前女友呗。”
“说什么？”
“你们怎么认识，怎么在一起的呀。”
“你要听这个干嘛？”
“想听！”
于是我事无巨细地说起来，没到十分钟。
宋小雨愤然起身：“不听了不听了。你真烦！”
“啊？”
在我愣神的功夫，宋小雨已经拿起包出门了。
我连忙追出去：“我送送你。”
“不用不用！你回去吧！”
“你为什么生气呀？”
“我没生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我生什么气，哼！”
“真没生气？”
“没有！”
“那我回去了？”
“回去呀！你快回去！回去！！”
“……”
“怎么了，站着不动干嘛？怎么还不回去。”
我摸遍口袋：“那个，刚才出门太急，忘带钥匙了。”
宋小雨：“……活该。”
“我去你家？”
“你想得美。”
16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洗漱声吵醒。
宋小雨起了个大早，对镜涂口红。
“早呀。”我打了个哈欠说。
“不早了，快起来。”宋小雨看着镜子，目不转睛。
我从沙发上翻出手机：“这才八点，还不早？”
“那家店很火，要一早赶去排队的。”
“什么店？”
“你忘啦！你昨天才说要请我吃大餐的！”
我想起来一点，昨晚聊天，好像是有这么一出。
那时候我已经困得迷迷糊糊，宋小雨说什么我都“嗯嗯”。
万幸，只是答应吃大餐。
没有签什么卖身契。
我忽然又想起来，之前买完房子给完彩礼，卡上只剩两百多了，这个月的房贷还没着落。
本来指望着这次结婚能回点本。
但婚也没结成，礼金我全退回去了。
连忙查看余额，微信支付宝加起来十八块钱。
买个知乎会员都不够。
我汗流浃背了。
这时，手机响了。
是凌茜茜妈妈的电话。
一大早，这不是给我添堵嘛。
“喂？”
“小陈啊，你在哪里！茜茜出事了！她想最后见你一面！”
我吓了一跳：“什么东西啊，你说清楚。”
“茜茜自杀了！”她哭着说，“你快来，她只想见你！”
随后发来一条视频。
是我和凌茜茜的过往集锦。
一帧一帧都是我们过去的时光。
配的 BGM 又土又尬。
视频放完。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宋小雨还在化妆，刚才我开的免提，她肯定听见了。
“凌茜茜出事了。”我说。
“嗯。”
“非要我去找她。”
“嗯。”
“你说我要不要去。”
宋小雨化妆的手微微一顿，还是用背对着我。
“随便你，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问我干嘛。”
我叹了一口气, 拿上外套：“那你先去餐厅等我，我去去就回。”
“……”
17
等我赶到餐厅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
宋小雨坐在角落, 用筷子一下一下地戳着面条。
好像在扎小人。
我坐过去，讪笑着说：“久等了。”
她看到是我, 背过身去，没有理我。
“生气啦？”
“你来干嘛。”
“来陪我女朋友吃饭啊。”
“谁, 谁是你女朋友！”
我把手机递过去。
“这是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了。”我加了两个菜：“我怕你觉得我去她家是余情未了，就全程录像了。”
视频里，凌茜茜惨白着一张脸，坐在窗台边：“都别过来！不然我就跳下去。”
看着我, 泣不成声：“是不是只有我死了, 你才会满意？”
我说：“少装了, 你家就在二楼，跳下去顶多摔断个腿, 根本死不了。”
凌茜茜：“……”
我又说：“再说了, 你死不死管我什么事？哦，开席记得叫我, 我给你多送两个花圈。”
凌茜茜从窗台上下来，拉住我的手，柔声道：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 不然你也不会过来的, 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
我抽回手, 用酒精湿巾擦了擦, 消毒：“你说到点子上了, 是你那个视频提醒了我。”
我一帧一帧划过去：“你看看, 这些年老子给你花了多少钱, 今天我请女朋友吃饭都没钱了。还有彩礼和那些三金，早点给老子送过来, 不然我就去告你。日你妈, 退钱！”
18
“噗嗤。”
宋小雨笑出声来：“你好坏啊！”
“不生气啦？”我说。
闻言, 她正了正脸色：“哼, 我才懒得生气呢。”
又道：“你再晚来一分钟, 我们就完了。”
“我这不是一要到账, 马上就来了嘛。”我笑：“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怎么就完了？”
“油嘴滑舌。”
吃完饭，我们出去逛街。
这里我以前和凌茜茜来过。
“哇，那里有个寺庙。”宋小雨拉着我的手说：“我们去求个签！”
还是那家寺庙, 游人如织。
我又站在了挂满许愿签的大树下。
宋小雨闭着眼睛摇签，表情无比虔诚：“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我凑过去, 小声问：“你许的什么愿？”
“我把愿望送给你啦。”她说，“我希望你, 心想事成。”
我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走到之前挂签的地方, 准备扯下来, 发现以前的签已经不翼而飞。
我心神一动，抬头看到庄严的佛像，垂眸俯瞰众生。
神情肃穆又悲悯。
既然神明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那我一定不能辜负。
我会依然相信爱情。
我还有重新开始的勇气。
希望这一切都不算太晚。
我牵着宋小雨的手，写下：
“我会毫无保留地爱她，请所有神明见证。”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