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节 他的小白花
第 3 节 他的小白花
竹马把我关在天台淋了整夜的雨,为的是他女神能够顺利拿到保送名额。
我忍着高烧跳楼去考试,他却指责我:“你成绩那么好,就不能让婉婉一次?”
可他忘了,当初跟我撒娇想和我上一个大学的人。
也是他。
1
“豆蔻,你看某音最近很火的那个视频了吗?”
我停下刷题,转头看向同桌。
“什么视频?”
“下个月就是平安夜了,视频里说和喜欢的人一起看烟花就能白头偕老!”
我笑了笑,回了句:“哪有那么容易就能白头偕老的。”
那么容易就白头偕老,这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了。
说罢便继续埋头刷题。
这次竞赛拿金牌可以获得保送名额,这对我很重要。
“听说秦婉邀请季凉舟一起看烟花,你不是和季凉舟玩的好吗?他同意了吗?”
同桌拉着我的胳膊八卦,我心一沉,下意识问:“秦婉是谁?”
“你去培训了应该不知道,秦婉是新来的转校生,她追季凉舟追得很凶。”
上课铃响,同桌随口说了句,“放学了再跟你说。”
季凉舟是学生会主席,成绩好人长得又帅,追求者数不胜数。
明明早就习以为常,可我莫名觉得慌神。
一节课下来,老师讲的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还没等放学,我就见到了秦婉。
2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周三的体育课,我们班和季凉舟他们班一块上。
体育老师让跑几圈之后自由活动。
我运动细胞一向不是很好,三圈跑下来脸红扑扑的,上气不接下气地坐在树荫下。
季凉舟换好球衣后递了瓶矿泉水给我,眼里染笑:“小豆蔻,你身体素质真差。”
从小到大,季凉舟都喊我小豆蔻,他说这是对我的“专属称呼”。
我喝了口水,犹豫了会儿问:“季凉舟,最近有人在追你吗?”
他黑眸微沉,像是有些不悦。
“你提秦婉那个烦人精干什么?”
学校里追季凉舟的女生很多,可……我没说是秦婉。
犹豫了会儿,我看向季凉舟。
“季凉舟,其实我……”
下一秒,一道清甜的女声打断我的话。
“季凉舟!我喜欢你!”
我循着声音望过去。
一个长相清秀活泼的女生趴在教学楼窗台上,手作喇叭状大声喊道。
黄昏的暖光落在秦婉身上,她像是会发光的小太阳。
追季凉舟的人多,像她这么大胆直白的还是头一个。
“季凉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看烟花!”
我下意识看向身旁少年,他琥珀色的眸子里勾勒出少女的轮廓。
而远处的少女眼眸含笑,两人眼中只有彼此,像极了小说里的男女主。
我握着手里的矿泉水瓶,不由自主地紧了紧,却又无力地松开了。
像是察觉到我在看他,季凉舟转身,小声嘟囔了句:
“真是厚脸皮,哪有我们家小豆蔻半分可爱?”
像是为了自证般,季凉舟伸手捏了下我的脸。
我差点就信了,如果不是看到季凉舟红得像煮熟虾米的耳朵,和他微颤的指尖。
他这幅模样,让我想起了高二盛夏的那个夜晚。
3
我和季凉舟青梅竹马十八年,可我从来没见过他那副委屈的模样。
“小豆蔻,你昨天为什么没来看我打球?”
他喝得醉醺醺的,抓着我的手臂把我堵在教学楼角落里。
季凉舟力道很大,我疼得红了眼眶:“季凉舟,你发什么神经?”
他见我哭了,慌忙伸手擦拭我眼角的泪珠。
“哭什么?”
“和那个梁河在一起就笑得那么开心,跟我在一块就哭?”
盛夏的微风浮躁干涩,我却从季凉舟话里闻到了一丝醋味儿。
“季凉舟,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我嘴角含笑,故意逼近他。
季凉舟瞳孔微缩,耳尖红得能滴血。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声问:
“小豆蔻,以后我们上同一所大学,然后在一起一辈子好不好?”
他的话像是一颗小石子,在我的心口激起无数浪花。
“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有些怀疑,这是不是他的醉话。
又或许,他说的不是我以为的那个意思。
可季凉舟眼里带着星光,认真地盯着我,捧着我的脸说:“当然知道。”
心跳声如擂鼓,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我的。
在那个夜晚,我对季凉舟的感情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
4
记不清我和季凉舟多久没见面了,再次听到他名字,是在食堂打水的时候。
旁边走过来两个女生,嘴里激动的讨论着什么。
“你听说了吗?四班的秦婉遇上了小混混,从来不犯校规的季凉舟竟然为了她去打架。”
“这事这么严重我当然听说了,好像他俩都被警察带走了。”
我脑袋里嗡嗡作响,滚烫的热水浇在手背上也顾不及处理,关了水龙头就往警局跑。
十二月份的天很冷,我没穿外套,在外面跑了十几分钟,拖鞋都掉了一只。
可是天气再冷,也没有我看到季凉舟抓着秦婉的手将人抵在墙边吻来得寒冷。
季凉舟擦拭嘴边的血渍,以绝对占有的语气说:“秦婉,以后没有人能欺负你,包括我。”
秦婉抿唇,有些怀疑地问:“凉舟,你真的喜欢我吗?还是那个许豆蔻,我听说……”
季凉舟眼底一沉,打断秦婉接下来要说的话,“她就是我的一个朋友,我从来没喜欢过她!”
“真的吗?”秦婉还是不肯相信。
“当然!”季凉舟点了下秦婉的鼻梁,勾着她的腰深吻。
……
眼底弥漫上一层雾气,模糊到我都没注意他们俩什么时候离开的。
手背烫伤的地方后知后觉泛起细细麻麻的疼,连带着心尖,痛到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是啊,他从没说过喜欢我,我们……只是朋友啊。
可是哪个朋友,会吃对方的醋,撒娇要考同一所大学,说要在一起一辈子呢?
有些话,说的人随口一说,听的人却是当真了。
我吸了吸鼻子,坐在了路边的椅子上。
脚底扎了块玻璃,伤口处鲜血淋漓,混杂着灰尘和石子。
我想,我再也不想见到季凉舟了。
5
平安夜那天,季凉舟发短信约我是我没想到的。
“小豆蔻,平安夜出来玩?”
莫名的,小豆蔻三个字刺得我眼睛疼。
想了想,我回复他:“你有女朋友了,我们应该保持距离。”
回复过后,我摁灭了手机屏幕。
明天就要去竞赛了,我不想被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心绪。
中午,我看到季凉舟又发了两条信息。
“我有事情跟你说,今晚七点半我在明月广场等你。”
“秦婉知道,她也很想见见你。”
见我做什么呢?
犹豫了很久,我没回复他。
晚上七点,我还是赴约了,以季凉舟青梅竹马的身份。
灯光忽明忽灭,季凉舟穿着黑色大衣靠在墙边,他低垂着眸子眉头紧锁,像是陷入了纠结之中。
“秦婉呢?”我走近问他。
季凉舟没说话,拉着我的胳膊往天台上走。
刚走到天台上,无数绚丽的烟花绽放在天空中,星星般散落四周。
季凉舟逆着光,他直接表明来意:“婉婉偏科,以她的成绩上不了北大,她只有这一次机会。”
“所以……”
“许豆蔻,你退出数学竞赛可以吗?”
6
“你骗我出来……就是为了这个?”
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凝滞住了,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相处了十几年的人。
为什么突然间变得这么陌生?
又或者,我从来都没有了解真正的他。
季凉舟靠着阳台,神色无奈:
“你不知道,婉婉为了这次竞赛付出了多少,她每晚担忧得都睡不着觉,我看着很心疼。”
“我看过你俩的成绩,今年的金牌,你俩是最有可能拿到的。”
我气笑了,“季凉舟,你是谈恋爱把脑子谈傻了吗?”
“参加竞赛的哪个容易了?难道就因为我们是朋友,我就要让着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宁愿不和你做朋友。”
季凉舟闻言拽住我的胳膊,眼神里满满的不耐烦:“许豆蔻,你怎么这么自私?”
“只是让一下而已,明年高考以你的成绩不出意外肯定能考上,为什么非要和秦婉争?”
他说得那么义正言辞,就好像我不肯让,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人一般。
深深的无力感包围我,我才终于意识到,季凉舟心中那杆名为“公平”的秤,早就无条件地偏向秦婉了。
我以沉默拒绝,良久,季凉舟轻嗤一声,神情骤冷:“许豆蔻,就当我眼瞎,看错你了。”
他走得决绝,天台的门被甩得震天响。
天空中不合时宜下起了雨,雨水混杂着眼泪砸进颈窝,冷得人发颤。
雨越下越大,我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大苹果。
小学的时候,为了妈妈的治疗费,我们家穷得揭不开锅。
平安夜
,我坐在教室角落里,羡慕地看着其他小朋友互换苹果,互送礼物,却只能低头捏着穿得旧巴巴的校服发呆。
“许豆蔻,平安夜快乐!”
季凉舟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放在我的桌子上,苹果外面包裹着一层透明的塑料纸,上面印着许多蓝色的花朵。
“可是……我没有钱给你买礼物。”我失落地嘟囔了句。
季凉舟摸了摸我的头发,张扬着笑:“没关系,以后每年平安夜我都给你送苹果。”
他没骗人,而且一送就是十七年。
不过今年的,我估计是等不到了。
看着路上行人匆忙躲雨,我拿起苹果咬了一口,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往我挑的苹果又甜又脆,今天的却又酸又涩。
涩得嘴里发麻,心里发苦。
7
当我准备离开时,却发现天台的门怎么拽也拉不开。
一股不好的念头萦绕心头,我喊了声。
“季凉舟,你还在外面吗?”
回答我的,只有滴答的雨声。
很显然,他早就走了。
我跑到天台边,因为下雨,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这里路段偏僻,很少有人路过。
我慌忙从包里翻出手机,豆大的雨滴砸落在手机屏幕上,手机页面疯狂跳转。
四周露天,没有什么躲雨的地方,我又瞥了眼手机电量。
天不遂人愿,就剩下三格电量。
只能蹲下用衣服挡雨,在电话拨通出去的那一刻,手机屏幕一黑,彻底关机了。
我:……
雨越下越大,很快我全身的衣物湿得透彻,我喊了许久也没人发现。
最终只能缩在角落里像是筛糠般冻得发抖,我忍不住去想。
季凉舟,他是故意把我锁在这里的?还是不小心?
但无论是哪一种,他都已经伤害了我。
竞赛资格我绝不会让,以前不会,现在更不想了。
决定自救后我起身看了眼,这楼只有四层,可以顺着下水管道爬下去。
脱下吸水后过于沉重的外套后,我扒着天台的栏杆,小心翼翼地往下踩。
爬了许久才到二楼,风一吹身体控制不住地打冷颤,脚底忽然一滑,我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般从楼上摔了下去。
寒冬腊月,风把路边的卷闸门吹得哐哐作响,我四肢僵硬着,想动一下都难。
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微微蜷缩着,最终昏迷在马路边上。
8
竞赛结束后,秦婉扑进季凉舟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阿舟,我有道大题没做出来,这次应该拿不了金牌了。”
季凉舟想安慰她,秦婉却红着眼睛跑了。
我还在发烧,头疼得厉害,瘸着腿从季凉舟身边走过时却被他伸手扯住。
“许豆蔻。”
他的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后,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你怎么了?”
不知为何,我听见季凉舟的声音,太阳穴突突得更厉害了。
“放开我!”我声音嘶哑着,像是只愤怒的小兽。
季凉舟也怒了,提高了声音:“许豆蔻,你到底在闹什么?”
“你成绩那么好,就不能让婉婉一次?看着婉婉哭,你知道我心里多难受吗?”
我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委屈,扬起手里的书砸在季凉舟脸上,
“学习不好为什么不能自己努力,非要靠别人一让再让?”
“是我按着她的手不让她做最后那道大题了?还是我逼着她分心谈恋爱了?”
“她难受,所以我就活该被你关在天台淋整夜的雨,活活冻死吗?”
情绪太过于激动,我剧烈地弯腰咳嗽,嗓子里好像有刀片再割。
“你在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
季凉舟下意识伸手帮我拍背,我条件反射般用力推开他。
季凉舟一个没站稳,摔进了喷泉池里,池水浇湿了他的衣服。
我们吵闹的声音惊动了周围路过的人,他们全都看了过来。
季凉舟丢了面子,大声冲我喊:“许豆蔻你是不是疯了!我再他妈理你我就是狗!”
我懒得听他废话,没有任何犹豫地离开了。
9
自从那一天后,季凉舟再也没来找过我。
我去医院问了那晚是谁把我送来的,医生告诉我是个又高又帅的小伙子。
他那天走得急,只留下了一件校服外套。
凑巧的是,他和我一个学校。
在病房里等着打点滴时,我望着窗外出了神。
如果那天没有人发现,我是不是真的就冻死街头了呢?
那样的结果,让我不敢想象。
出成绩那天,我不负众望,拿下了数学竞赛的金牌。
与此同时,我还在书桌里看到了一封信。
季凉舟写的。
是一封道歉信,我只是瞄了眼,便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他这是在做什么呢?
打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似乎以为自己吃定了我?
真是可笑,要在别人狠心伤害之后原谅他,那我就是在犯贱。
校长让我填了个表,又祝贺我拿到了北大的保送名额。
我也由衷地为自己高兴,哪怕我状态不佳,可付出的努力总会为我铺路。
请假去医院续吊水的路上,碰到了秦婉。
她收起了平日里的清纯假象,一脸阴狠地抓着我的肩膀用力按在树上。
长长的指甲几乎陷入肩膀,我疼得轻嘶一声,却挑眉冲她弯起唇角,“你输了。”
她冷笑声,“那又怎样?你最在乎的人现在喜欢我,他厌恶你,许豆蔻,你也没赢。”
“所以季凉舟只是你赢过我的筹码?”
秦婉的话听得我像是吃了死苍蝇一般恶心,我不懂得,为了一个名额,她竟然做得出这种事情来。
“当然。”
秦婉勾唇,还想说什么,不远处却传来一道惊呼声。
“老师来了!”
“你给我等着!”
秦婉恶狠狠地警告我之后,转身离开。
我望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季凉舟真可怜。
他以为爱情来了,其实只是被利用的棋子罢了。
我们都没有注意到,季凉舟就站在不远处的树旁,将所有对话都听了进去。
10
秦婉确实没放过我,她揭开我的伤疤,让众人用目光凌迟我。
这件事是我在去各个班上演讲学习经验时知道的。
作为今年学校唯一一个被保送的学生,校长要求在每个班上演讲,分享自己的学习经验。
我站在台上演讲,老师在外面等着,班上的同学交头接耳,不知道在下面讨论什么。
一开始我以为,他们是在说我获得保送资格的事儿。
直到我去全校最差的一个班演讲时,他们用戏谑的眼神和犀利的语言攻击。
“喂,台上的那个,听说你妈是个精神病,还砍了你爸是不?”
第一排的男生翘着二郎腿,像是讲笑话似的大声说道。
我捏着演讲稿的手瞬间一紧,耳边嗡嗡作响。
班上同学瞬间被逗得哈哈大笑,只有我,局促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这件事情只有季凉舟知道,他再浑也不会拿这件事情捉弄我。
唯一的可能,是我得罪了秦婉,她将我的事情公之于众。
“不会吧,这年头什么人都能拿保送资格了?”
“对啊,听说精神病会遗传,她会不会生气来学校砍人啊。”
“好可怕,神经病上什么学啊?”
“就是!赶紧滚出我们班!”
我脚底像是灌了水泥一般动弹不得,喃喃道:“你们不许说我妈妈。”
然而我的声音注定被淹没在他们的议论声中。
“吵什么吵!”
就在此时,一本书砸在刚才说我妈妈是精神病那人头上。
那人像是害怕他,没敢说什么,心虚地低头继续玩游戏。
全班的哄闹声瞬间停下来了,扔书的男生从最后一排站了起来,狠狠踹翻了凳子,插着兜径直走出了教室。
他走后,教室里再没人敢说我妈妈的事。
我声音哽咽着读完了整篇演讲稿,临走时,我扭头看了一眼这个班。
“我妈妈不是精神病,还有,学会闭嘴也是一种教养。”
11
回班上时,我看到季凉舟站在门口,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好像拴在我老家门口那条大黑狗。
看到我时,他几乎飞快地跑到我眼前。
“小豆蔻,我去查了那段路的监控,是秦婉跟踪我,然后锁门……”
我打断他,“别叫我小豆蔻,我嫌恶心。”
是真的恶心,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里上。
他心疼地看向我的腿,“那天摔得很疼吧?对不起,我不知道她是那样的人。”
“可是我没有伤害你,你能不能原谅我。”
季凉舟满眼希冀地看着我,想从我脸上得到一点点原谅和心软。
可我没有,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是啊,我们两个都识人不清,他看不清秦婉,而我,看不清他。
我嘲讽地笑了声,推开他,和他擦肩而过时停住:
“所以呢?你把我的伤疤揭给别人看的时候,就不是在伤害我吗?”
季凉舟抿唇,无力地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季凉舟,别再出现在我眼前了。”
擦肩而过的瞬间,我看到季凉舟肩膀轻微地抖动着。
他后悔了,可是许豆蔻再也不会回头了。
12
在家睡过头,我着急忙慌打车到学校。
刚走进学校大门,就看到教导主任在训人,是在班上扔课本那个男生。
他背对着我,没穿校服,只穿了件黑色冲锋衣。
“顾川,你迟到就算了,居然连校服也不穿?哪怕你爸给学校捐了几座楼,你最起码也装装样子吧?”
“而且扶老奶奶过马路这种借口,你糊弄三岁小孩儿呢?”
我脚步停住,走也不是,停也不是,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老师,我睡过头迟到了。”我低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过去。
顾川扫了我一眼。
教导主任看到是我,露出笑脸的说了句,“你这些天忙竞赛,迟到正常,快去上课去吧。”
又指着顾川:“你!去操场跑五圈!”
身旁少年轻“切”了声,我咬唇看着教导主任,“老师,面对学生要一视同仁。”
教导主任的目光在我和顾川身上扫了又扫,最后罚我俩去操场跑圈。
顾川腿长跑得又快,每次我想开口问他,他像是故意般,经过我时都会加快速度。
他没一会儿就跑完了,扭头就离开了。
高烧刚好,我跑完五圈后差点原地升天。
“喏。”
一瓶矿泉水映入眼帘,我抬头一看,是顾川。
原来他没有走,是去买水了吗?
“谢谢。”
我接过顾川手里的水,是温热的。
喝过水后,我们俩坐在长椅上休息。
“那天谢谢你替我出头。”我喝了口水,含糊不清地说道。
顾川撇了撇嘴,“哦,我还以为你要谢我别的呢。”
“什么别的?”
我觉得有些奇怪,顾川身上一股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气息。
我好像在哪里闻过,却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儿。
“口头道谢?我最不稀罕了。”
顾川一口气喝完矿泉水,一抬手,矿泉水瓶稳稳当当地丢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那你要什么谢,我都能做到。”
“那你周末出来陪我打游戏。”
我傻眼了,“打游戏?可是我不会啊。”
顾川起身,丢下了句“那我可不管”便离开了。
13
周末,我穿了件鹅黄色的袄子,踩着雪地棉鞋子去赴约。
看见顾川时,我笑了。
他把两台电脑搬到了饭店包厢,要和我打游戏。
我哭笑不得,“顾川,你是认真的吗?”
他打开两台电脑,随意说道:“你一个女孩子,少去酒吧那种地方。”
我愣住了,我以为顾川这种校霸大大咧咧,不会注意这些。
没想到,他还挺体贴人的。
“愣着干嘛,过来,我教你玩。”
“好。”
顾川玩游戏是真的厉害,他修长的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着。
反观我,死了一次又一次。
他说他玩的英雄是打野,可队友却吐槽打野是不是在中路安家住宅了?
对面看我是个菜鸟,就开全部嘲笑我。
顾川就疯狂地抓他,短短十分钟,那人的战绩从二杠零变成了二杠七。
这么多天来,我头一次感觉到开心。
突然,我的手机响了,是医院的电话。
“等一下。”我跟顾川说了声,他颔首示意我接电话。
听到妈妈出事的消息那一刻,我哭着冲出了包厢,下楼时却急忙打不到车。
这时,顾川将头盔戴在我头上,骑着他的杜卡迪带着我。
我从没坐过摩托车,在新闻上看了许多摔死的视频,上车时腿抖了一下。
顾川轻声安慰我,“没关系,害怕就抱住我。”
我“嗯”了声,伸手抓住他的冲锋衣两边。
坐在顾川的后座,我忍不住想哭,妈妈当年被继父喝酒殴打,又欠下了一屁股债,被那些追债的人逼疯。
她大多数情况下是清醒的,只有没药吃才会发病。
“想哭就哭吧。”
风驰电掣间,我听见顾川说。
“我不哭。”
他也没在说什么。
到了医院后,医生告诉我,新来的小护士太忙了,忘记给妈妈吃药。
好在医生给我打电话,她听到我的声音,情绪才稳定下来的。
妈妈睡着后,顾川还在医院门口站着。
他背对着医院大门,等了不知道多久。
“呦,你找到那天送你来医院的小伙子了?”医生给我讲妈妈的病情时,随口提了句。
我愣了一秒,
反应过来后,惊喜地指着外面的顾川问:“您是说他就是那天送我来医院的人?”
医生点点头,“那小伙子送你来的时候,硬生生熬到天快亮了你也没醒,最后他接了个紧急电话才走的。”
我扭头看向医院门外,良久,弯了弯唇。
原来,他那天说的“我还以为你要谢别的”,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明明救了我一命,却什么也不说。
14
放寒假时,顾川总往医院跑,借口是来找我补习。
医院的后院里落满了白雪,脚踩在上面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我从小就喜欢踩。
顾川挎着我的单肩包走在后面,他也幼稚,就踩在我的脚印上往前走。
“顾川,妈妈最近的精神状态很不好,我好担心啊。”
我靠在凉亭的柱子上,忍不住担心妈妈的病情。
“你的陪伴对于她来说就是最好的良药。”
“别丧着个脸了,我给你讲个鬼故事吧?”
我难过,还要给我讲鬼故事?
真想撬开顾川的脑袋看看他脑子里都装的什么。
顾川自顾自地开始讲:“有只小熊走夜路,忽然屁股一凉。”
“它回头一看,尾巴没了!”
“小熊吓出了一身冷汗,这时空气里传出了一个声音。”
顾川一脸你快猜的表情问我:“你猜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尾巴自己掉了?”
“错!那声音说:我是割尾鬼啊!”
我:……
后来,妈妈总是问我,“顾川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我笑着告诉妈妈,不是。
妈妈说:不信。
她又从枕头底下掏出了一个毛线织的钥匙挂件,问我说:
“季家那个小子呢?他怎么不和你一起来看我呢,上次他说喜欢我做的挂件,我还给他做了一个。”
我倒水的手一顿,险些烫着手。
医生说妈妈神经错乱,有时候只能记得一两个人。
她上一次见季凉舟还是暑假那会儿,我以为她已经不记得季凉舟了。
我突然有些恨季凉舟,妈妈把他当亲人一样记着,他却像说笑话般随意将妈妈的病情讲给别人听。
没人知道,我听到别人用嘲笑的语气说妈妈时,有多想撕烂他们的嘴。
沉默许久,我告诉妈妈:“季凉舟他不会再来了。”
妈妈像是没听到般,笑着抚摸手里的钥匙挂件。
除夕夜那天,外面下着暴雪,路边挂上了红灯笼,医院的电视上放起了春晚的小品节目。
我看着手机里顾川发来的消息。
“今天送饺子?”
我无奈地回复:“顾川,外面下大暴雪你看不见吗?”
他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别说是下暴雪了,下刀子我都来。”
癞皮狗。
“不行……”
我话还没说完,顾川就率先挂断了电话。
15
等了许久,顾川也没来。
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我实在担心,去楼下等他时,看见了季凉舟。
他不知站了多久,眉睫都挂满了雪花。
看见我时,他像是得了灵智的玩偶,眼睛里闪着光。
他捧着一束花,快步朝我走了过来。
“小……许豆蔻,我和秦婉分手了。”他眼底满是苍凉,像是刚刮了胡子,青色的胡茬微显。
我没说话,时至今日我才发现,我好像已经不在乎季凉舟要做什么了。
从前,我喜欢他,在乎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
可他为了秦婉,将我伤的体无完肤。
我现在已经不喜欢季凉舟了,他做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说:“我想了很久才明白,其实我压根儿就不喜欢秦婉,豆蔻,你有没有发现,你和秦婉长得挺像的。”
秦婉和我一样,长了一张娃娃脸,可性格却是两个极端。
“那阵子,你忙于竞赛不理我,我其实很慌,秦婉跟我表白的时候吻了我,那天她穿着白色的针织马甲,你最喜欢穿的那款。”
“她主动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你。”
“豆蔻,我才发现我喜欢你。”
“当时鬼迷心窍,才会委屈你放弃竞赛,阿姨那件事,是我告诉秦婉的,可我没想到她嘴巴那么大……”
季凉舟像是倒豆子似的,哽咽着说了一大堆。
我出声打断他:“季凉舟,我不像她。”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季凉舟会跟我表白。
如果以前听到他说喜欢我。
我会开心得整夜睡不着觉。
可是现在听到,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季凉舟苦笑一声:“嗯,不像。”
“豆蔻,我们真的不能回到以前吗?”
“我保证再也不会发生之前那种事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似是怕我不相信,笨拙地举起手就要发誓,我冷笑一声。
季凉舟脸上的兵荒马乱藏也藏不住,他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和那个顾川在一起了?”
“我都打听过了,他经常打架,脾气还差,那种人,和你根本不是一路人。”
他特意咬重了那种人这三个字,眼中全是鄙视和不屑。
我反问他:“我跟顾川不是一路人,难道跟你是一路人?”
“而且,他温柔细心,懂得尊重别人。”
提起顾川时,我脑海里忍不住想起他平时哄我开心的样子。
季凉舟拧眉,急切地问:“难道你喜欢顾川?”
“当然,我差点死在路边那晚是他救了我,我被同学嘲笑,是他替我解围,妈妈出事这段时间也是他陪着我。
我质问他:“你呢?你做了些什么?”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你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
季凉舟哭得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
他颤抖着唇,喃喃道:“对不起,小豆蔻,对不起。”
“季凉舟,你想让我原谅你吗?”我微微抬起眼,问他。
“想,哪怕你让我现在去跳楼!”季凉舟没有任何犹豫地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悻悻道:“我不要你跳楼,也不要你在寒冬里淋整夜的雨,我只要你当时能坚定地选择我。”
不需要他为我做任何事情,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是不可逆的。
无论他现在为我了做什么,曾经那些伤痛也是真真切切疼在我身上的。
季凉舟的笑容僵在嘴边,他沉默良久,像是懂了我的意思。
最终半哭不笑地看着我的脸说:“好……我知道了。”
“豆蔻,除夕快乐。”
16
季凉舟走后,我拿出手机给顾川打电话。
熟悉的电话铃声在不远处响起,我抬头时,看见立于风雪中的那道欣长身影。
是顾川。
他就站在不远处,黑色的大衣上落了不少雪,怀里还揣着一个保温桶。
我下意识觉得很窘迫,揉了揉冻得红彤彤的鼻子,快步走到他身旁,接过他手中的保温桶。
又很小声地问了句:“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很平静地看了我一眼,说:“刚来的,怎么了?”
“没事儿,我快冻死了,我们上楼吧。”
哦,没听到就好。
妈妈吃过饭睡觉后,我和顾川漫步在马路上。
他撑着伞,路过一个鲜少有人经过的小巷子时,顾川突然伸手将我推了进去。
巷子里没有灯,眼前乌漆嘛黑一片,我的手被人抓住,反手扣在墙上。
“你喜欢顾川,当然,我差点死在路边那晚是他救了我……”
顾川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炙热的呼吸洒在我耳朵边,一字一句,重复我和季凉舟说的那些话。
脑袋里“轰”的一声响,我恨不得挖个地道钻进去。
原来他都听到了,还一直装作不知道!
“顾川,你松开我,你听我跟你解释。”
我突然庆幸这个小巷子没有灯,如果有灯,顾川一定会看到我红得像猴屁股的脸!!!
顾川轻笑了声,笑得又魅又蛊,“我可是当真了,你要是解释,就算做你闹分手。”
“我可不同意。”
得知他对我的心意,我心中一暖,明明是飘雪的寒冬,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顾川,你追我呗,我还没有被人追过呢。”
以前也有人给我写表白信,但季凉舟都以我哥哥的身份拒绝了那些男生。
这样一想,我更觉得季凉舟不是个东西了。
“好,那我能先亲亲你吗?”
“就亲一下。”
黑夜中,我明明看不见顾川的脸,却能清晰地感觉但他的眼睛在发亮。
毫不怀疑,如果他长了尾巴,那他的小尾巴一定摇得像直升机螺旋桨。
我想说什么,脸忽然被人捧在掌心里。
顾川冰冷的唇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17
我上大学时,顾川在复读。
他夸下海口说,只用一年就能和我上同一所大学,我就笑笑不说话。
高中同学聚会,以前的朋友得知顾川在追我,我也从他们那里听到了些季凉舟的事情。
季凉舟高考发挥失常,又不知道从哪儿染上酗酒抽烟的坏毛病。
仅仅一年不到,他就得了肺癌躺进了 icu 里喝小米。
我不想听这些,低头看了眼手机,才一会儿没看,顾川就发了十几条消息。
“我来找你了。”
“定位发我,我去接你,你答应了要给我补课的。”
……
说是补课,顾川他丫的连书也没带。
半年后,我没想到后来他真的考到了北大。
旁边的野鸡大学。
他委屈地扑在我怀里说:“我真的很努力的在学习了。”
我笑话他,人生又不是小说,哪来那么多大神。
结果他一生气,扭头回家继承亿万家产了。
18:顾川番外
那天是平安夜,班上学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谁和谁约了平安夜。
顾川只觉得吵,拿出手机打了把游戏。
放学后他约了兄弟直接去了网吧打游戏,平常他可以在网吧待一整夜。
可是那天,顾川心里烦得慌,打了没两把游戏就退了游戏。
“川哥,今天不打了?”
“烦!”
顾川丢下一个字就起身离开了。
街上下雨,顾川打着伞漫无目的地在路边走着。
隐隐约约,他似乎看见前面有个人蜷缩在路边奄奄一息。
是许豆蔻,顾川经常在校长和他爸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以至于颁奖典礼上,他多看了一眼的许豆蔻。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这个女孩。
第二次是在体育场旁边。
她被一个女生刁难,却还在笑。
顾川这辈子都忘不了,少女眼眸含笑,轻蔑地说“你输了”那一幕。
第三次,是在哄闹的教室里。
看着她被人刻意刁难,言辞侮辱,顾川没由来烦得慌。
他想也没想,拿出课本砸了嘴最臭的那个。
平时怎么没发现,他嘴臭得像是吃了排泄物?
有再一再二,就有再三再四,再五再六。
确定关系那一晚,顾川憋了一晚上,最后还是没忍住,将喜欢的女孩子堵进了巷子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