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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节 非典型救赎

第 7 节 非典型救赎

我天生坏种,却绑定了救赎系统。

男主被父母虐待,我放火烧了他全家。

男主被同学霸凌,我断了霸凌者三根肋骨。

我压抑本性,尽心尽力地养了他三年。

直到某天,我撞见他翘课在巷子里,左手搂着太妹,右手夹着烟。

烟雾缭绕中,他嗤笑道:

“明明心比我还黑,却说要救赎我。

“挺恶心的。”

1

遇到宋执那天,大雪纷飞。

而他像是赤脚行走于冰天雪地间的乞丐。

贫穷、流血、伤口遍布全身。

跟他视线撞上的那一刹,我脑海中“叮”一声。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落进耳朵:

【宋执,这个世界的男主,也是您此次的救赎对象。】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画面呼啸着卷进我的脑海。

是宋执过往的人生经历。

父亲酗酒,生母亡故,继母恶毒,同学霸凌。

简而言之,身边没一个好人。

【任务:救赎宋执,阻止他黑化。】

系统交代完任务后,便彻底进入了待机模式。

救赎么……

我天生坏种,拥有罕见的犯罪基因。

生前烧杀抢劫,无恶不作,除了女孩什么都卖。

死后却莫名进了时空管理局,被分配到救赎部门。

宋执是我第一个任务对象。

我强忍着从心底泛起的烦躁和茫然,缓缓上前,在宋执面前停住脚步。

他灵魂摇摇欲坠,哞色毫无生机。

我思考了一会儿,认真问道:

“想杀人吗。”

2

我不知道该如何救赎宋执。

却知道如何从根源消除他的苦难。

15 岁的宋执,他最主要的苦难来源,就是他的原生家庭。

于是,那天深夜,我给了宋执 10 分钟,让他把自己最想留在身边的三样东西带出来。

然后在他家点了一把火。

火光熊熊,烟雾弥漫。

宋执问我,为什么要杀人。

我抖了抖指尖的烟灰,淡淡道:

“为什么不杀呢,反正人迟早都要死的。”

宋执问:“你到底是谁。”

我顿了顿,脑海里回想起系统说的话。

“我是来救你的。”

宋执又问:“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是男主。”

宋执听不懂了。

我淡淡道:

“你闭上眼就天黑了,睁开眼就天亮了,你不是主角谁是?”

宋执还想开口,被我打断了。

“你一天只有问三个问题的机会,用完了就会死。”

或许是我刚刚杀了两个人,宋执好像信了。

抽完了一整根烟,我才偏头看向他:

“如果警察来问你话,你知道该怎么回答吧。”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对夫妻死后的第三天,宋执住进了我家。

我成为了他的姐姐。

3

宋执还算好养活。

哪怕住在一起,我们见面的时间也不多。

我深居简出,而他每天规规矩矩,上学放学。

回来就是吃饭写作业,与无数个普通初中生无异。

日子久了,我也开始有些厌倦。

如何判断宋执是否会黑化?其中有没有可以量化的指标?如何判断我的任务是否完成?

这些都是我想要问的。

可系统再没出现过。

直到某天,宋执破天荒地向我提了要求:

“你能给我点钱吗?”

我没抬头:

“要多少。”

“20 块就行。”

我面无表情掏出一张百元大钞:

“没有散钱。”

我没有问这钱是做什么用。

次日,我等在宋执回学校的必经之路。

一条潮湿的暗巷。

意料之中,我看见了几个跟宋执穿着一样校服的初中生。

他们肆笑、谩骂、拳脚相加。

而宋执就是被包围的落水鹌鹑。

这一对比,我才发现,宋执其实有些营养不良。

我走上前,拍了拍为首一个男生的肩膀。

没等他回应,一个耳光扇了上去。

宋执没拦我,只是怔怔立在一旁,有些局促:

“你别杀人。”

我没说话,干脆利落地将那几人打得近乎晕死过去。

在他们还残存一些意识时,我掐着其中一个人的脖子,认真道:

“得做个好学生才行啊。

“霸凌同学这种事以后别做了。

“要是父母看到你们的尸体该多伤心啊。”

宋执表情很怪,好半会儿,他才从喉咙冒出一句:

“你为什么会来?”

我淡淡道:

“觉得羞耻吗?

“16 岁了还在挨打,还被我看到了。”

宋执不说话了。

我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去上学吧,你快迟到了。”

我也该去菜市场,买点能补充营养的补品了。

4

我压抑本性,尽心尽力地养了宋执三年。

香溪镇很小,依山傍水,常年雾皑皑。

我原以为这是一个宜居之地,然而三年来,时常有闲言碎语落在我的耳边。

被中年男人色眯眯的下流眼神打量审视已然是家常便饭。

好在女人心善。

烘焙班的王大娘说,养孩子就像等待一场花开。

我倒是没什么感觉。

她问我:“你才这么年轻就当妈啦?”

我顿了顿:

“是我弟弟。”

她又唏嘘:“那你也挺不容易的。

“孩子,你这个年纪,该去上大学的。”

我只是笑了笑。

烘焙其实并不难,我顺利做出一个蛋糕那天,刚好是宋执的 18 岁生日。

整个班的大娘大婶们都兴高采烈地来 DIY。

“18 岁,所以撒上 18 颗糖珠,意思是以后生活全是甜,没有苦头吃。”

王大娘笑眯眯地说。

回家路上,我经过一条窄巷,听见了熟悉的清冷音色。

声音是从一栋烂尾楼的院子里传出来的。

我从砖缝里望进去,里面大概有四五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男生,和一些女孩。

而宋执神色恹恹,靠在墙边。

左手搂着超短裙女孩,右手夹着烟。

三年间,他长高了不少,宽大的校服底下是蓬勃生长的骨头。

女孩娇滴滴地问:

“要是让你姐知道你翘课了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

宋执抬手深吸,然后偏头对着女孩的脸,吐出一团雾。

眯了眯眼,淡淡道:

“她也没想管我。

“把我当累赘罢了。”

紧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表情微沉,轻嗤:

“明明心比我还黑,却说要救赎我。

“挺恶心的。”

我面无表情地听完,垂眼看了看手中的蛋糕。

最后转身走了。

脚步无声,一步一步,仿佛踩碎了什么。

转角不远处是一个大垃圾桶。

我抬手,准备将蛋糕以抛物线扔进去。

突然脑中又出现“叮”的一声。

死了三年的系统复活了:

【监测到救赎对象的黑化值为 80。

【危急等级为中等,请宿主尽快采取行动。】

我冷冷道:

“如果我放弃任务呢?”

系统的声音毫无感情:

【放弃任务将被判定为任务失败,您会被抹杀。】

5

我折回现场时,看到宋执正压着一个男生,往他身上抡着拳头。

只看一眼,我便了解所谓黑化值是如何具象化的。

正常人脸上怎么会出现野兽的表情?

宋执额角青筋乱蹦,眼眶通红似血,后槽牙咬得死紧,面容扭曲得甚至辨认不出他原本的模样。

怒吼和拳头砸在那男生身上,他只是笑着吐了口血沫。

语气尽是轻蔑:

“妈的,你给我来真的?

“你不是很讨厌你姐吗?我只是替你骂了一句鸡婆你就急成这样?

“你小子醒醒吧,一个没有工作的年轻女人哪儿来的钱供你吃喝读书?说不定你白天去上课,她就在家接客赚钱呢。

“心思都在伺候男人上了,哪儿来的精力管你啊?你不是累赘谁是啊?”

闻言,宋执的动作停了,甚至笑了一声。

清俊的面容多出几分癫狂的意味。

他扯着那男生的后领子,疯狂往砖石墙上撞,表情狰狞,是拿命的气势。

见状,原本插兜看热闹的众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冲上去制住了他。

我抱着双臂,靠在角落里看了一会儿,并没有出面制止的打算。

此时出现,无非会使矛盾深化,加剧混乱。

我走远了些,掏出手机报警:

“喂,派出所么,兴盛街暗巷尾有一群学生聚众斗殴,你们尽快过来处理一下吧。”

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宋执没什么大碍后,我便转身离开了。

6

夜色沉如水。

宋执回到家时,我正倚在阳台上抽烟。

我没有开灯,客厅唯一光源是那片惨白的月光,以及我指尖的那点猩红。

而宋执半个身子隐匿在黑暗中,沉默着看我。

我将烟碾灭在不锈钢扶手上,淡声问:

“怎么回来这么晚。”

宋执静了片刻,才慢吞吞回答:

“去朋友家玩了一会儿。”

我笑了笑,只道:

“是吗?”

宋执突然出声:

“还有几个月高考,学校要统一买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很多书,大概要几百块。”

我嗯了一声。

在金钱上,我从来没有亏待过他。

依托于系统,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金手指,大概也只有用之不尽的金钱了。

宋执今天刻意提钱,大概是男生的那番话在他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他说:

“你没有工作,哪里来的钱?”

我淡淡道:

“站街赚的。”

宋执四指蓦地收紧,指尖泛白:

“你别开玩笑。”

我懒懒道:

“不过翘课、抽烟、打架的人,真的会在意高考吗?”

大概是谎言被戳破后哑口无言,宋执不说话了。

我绕到储物柜上拿了绷带和碘酒,站在宋执面前。

时间过得太快,他已经高我半个头了。

我简单发出一个指令:

“衣服撩起来。”

宋执顿了顿,听话照做。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意味不明。

我瞥了一眼他腹部有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伸手轻轻抚了抚。

下一秒,指尖稍微用力一掐,原本结痂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宋执冷吸一口气,却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我语气冰凉:

“你可以抽烟、喝酒、泡妞、也可以不读书。

“但你不能对我撒谎。”

我们凑得很近。

说这话时,宋执的气息和气味近在咫尺,呼吸也弥散在我的鼻尖。

他抿着唇,下颚线绷得紧硬,喉头重重滚了一下。

见他没反应,我冷声道:

“听懂就点头。”

宋执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轻轻点了两下。

我盯着他那清晰得有些扎眼的下颚线,蓦地笑出了声,声音却没什么温度:

“桌上放着黑心姐姐给你做的生日蛋糕。

“嫌恶心就扔了吧。”

闻言,宋执怔了怔,随即有些恐慌似的抓我的手,想要解释:

“我没有……”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我竖起手打断了。

“好了,不用解释,我没有被冒犯到。

“毕竟我对你确实不怎么样。”

宋执不说话了。

沉默良久,他睫毛轻颤,询问道:

“下周百日誓师,学校开放。

“你能来吗?”

7

Z 中的百日誓师比我想象的要更加盛大。

鲜红的战旗、一举夺魁的花语。

浪漫的少年志与不停转的倒计时。

我怀里捧着花束,心底泛起一丝茫然。

这种场合里,格格不入是我的宿命。

正出神间,肩膀被人拍了拍。

王大娘半妆修饰,惊喜地笑着:

“啊呀,居然是迟晚,你弟弟也在这个学校吗?”

我点点头。

“宣誓环节快开始了,咱们得赶紧过去了。”

说完,她挽着我的手朝操场走去。

在家长区落座后,志愿者给每一位家长都发了一根小彩旗棒。

我朝宋执所在的班级浅浅扫了一圈。

按理说,宋执在一众寸头眼镜男高里应该很容易找。

可我却没见到他。

倒是见到一群正往我这里看,跟我视线撞上后又心虚低头,转而跟同伴谈笑议论的男生。

那个在巷子里被打的男生正是其中之一。

我收回视线,安静地等着。

几番激情高昂的演讲结束后,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上了台。

宋执穿着校服,长身玉立,手握话筒,日光落在他身上,为他拢上一层琉璃色。

我微讶,居然是学生代表吗!

“我是来自高三一班的宋执,很荣幸代表全体高三学生站在这里发言。”

宋执嗓音坚定而有朝气。

“妈呀,这是你弟弟吗?这孩子这么有出息?”

王大娘羡慕而惊讶地望向我:

“迟晚,你把你弟弟养得很好!”

我回以一笑,指尖淡淡抚平红旗的褶皱。

养得很好吗?

我甚至今天才知道他在哪个班。

宋执高一时,曾在饭桌上问我,能不能出席他的家长会。

我拒绝了。

当时的我,对“救赎者”这个身份还没有认同感。

无端肩负起陌生小孩的人生已经足够令我烦躁了。

我对宋执唯一的要求就是,活着。

其余的,少来烦我。

我给他买了两部手机,两张电话卡:

“以后学校的事,我不处理,你自己解决。”

而宋执也就多了一个身份,家长群里的“宋执姐姐”。

往后两年,宋执再也没有对我提出过什么请求。

他照常长高,只是性子愈发沉默。

宋执仍在继续发言:

“繁花一路相送,青春落子无悔。

“少年自有凌云志,横刀立马定山河。

“以笔为剑,以梦为马,拼搏一百天,光终会洒在你身上,你也将灿烂一场。

“若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那么,虽千万人吾往矣!”

话音刚落,台下轰然一片掌声。

彩雾发射,旗帜飘扬,氢气球升起。

斑驳的冬春交接时,这所拥有百年历史的老牌名校为少年们送上最浪漫美好的希冀与祝福。

王大娘被这氛围感染,眼眶微湿,看上去有些激动。

纷乱欢呼声中,她又重复了一次:

“迟晚,你把你弟弟养得很好!”

而我的眼神,长久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处,寂寥而怅然。

身旁有人轻轻拍我的肩,我回眸,一个端庄的年轻女人正朝我微微笑。

她语气礼貌:

“是宋执的家长吗?我是他的班主任。

“方便聊两句吗。”

8

我们简单说了几句。

班主任的意思无非是,尽管宋执成绩名列前茅,可他最近时常翘课,注意力也明显不够集中。

故而想找我了解一下情况,探明其中是否有家庭的影响因素。

她言辞恳切:

“高考在即,希望您多跟小执沟通一下,他其实是很优秀的孩子。”

我点点头,答应下来。

宣誓环节结束后,学生可以带着家长自由参观校园。

为此,Z 中特意搭建了一座状元门,以供合影留念。

我跟王大娘简单告别,起身准备回家。

身后,宋执的声音淡淡响起:

“我们学校偏门的野猫会后空翻。

“真的不去看看吗?”

我回身,宋执目光清寂,不似方才台上那般凛然傲决。

见我看他,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声:

“姐姐。”

我笑了笑,凑近他,将怀里欲扔的花束捧到他面前:

“刚才很帅,小执。

“那就带我去看看吧。”

语意温柔,不似有假。

宋执嘴角挑了挑,轻快地嗯了一声。

他带我四处逛了逛,这一片是教学楼,那一片是宿舍。

偶尔偏头试探性看看我的表情,揣摩我的耐心,措辞简短而克制。

这些细碎的小动作落入我的眼中,只让我愈发感到闷沉沉。

校内是光芒万丈的学生代表、校外是抽烟打架的痞浪子、家里是阴郁寡言的弟弟。

宋执呈现出的复杂性让我不得不对自己发出质问。

这些年我到底在做什么。

说是救赎,此刻看来倒像是反其道而行之,一去不复返。

男主,貌似被我养得更奇怪了。

9

漫步至学校偏门,这里杂草丛生,确实冷清得多。

宋执朝着那片草墙,捏着嗓子喵了几声,罕见显露几分憨态。

两三只小猫闻声而出,熟稔地蹭着他的校服裤腿撒娇。

奈何小猫敏感脆弱,几道陌生的声音便能将它们吓得仓皇而逃。

“宋执!”

我回头,远远看见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笑嘻嘻往这走来。

凑得近了,自然能认出这是方才议论我的那几位。

其中一个看起来挺乖的矮个子躬了躬身子,礼貌道:

“姐姐好!宋执,这是你姐吗?好漂亮啊。”

我笑了笑,柔声道:

“谢谢。”

另一个男生看上去流里流气得多,他撞了撞宋执的肩膀,嬉皮笑脸地调侃道:

“明明很温柔嘛,跟你小子口中的一点都不一样啊。”

我挑挑眉,故作惊讶地看向宋执:

“小执说我坏话了吗。”

男生不怀好意地看宋执一眼,大声道:

“对啊,姐姐,宋执说你又冷漠,又无情,又刻薄……”

话未说完,便被宋执一个肘击打断。

两人追打起来,玩闹间,少年的欢声笑语溢了出来。

我面上轻笑,暗暗打量着每一个人。

看上去都是正常人——除了在巷子里被宋执打得头破血流的那位。

他头上还包着绷带,眸光却赤裸裸,像是要把我扒光。

隐晦而下流,是看婊子的眼神。

他偏头看着宋执,皮笑肉不笑道:

“话说,把我打成这样,你小子得请客吃饭吧。”

我佯装诧异:

“小执打你了?”

他撇了撇嘴:

“可不是嘛!我只不过是随口说了句玩笑话。

“姐姐,你得为我做主吧。”

我笑笑:

“真是抱歉,不嫌弃的话,请来我家做客吧。”

我盯着他的眼,认真专注,一字一句道:

“我会十分真诚地款待你的。”

10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王建。

约定的时间是晚六点,王建三点钟就来了。

门铃被按响时,我正在沙发上小憩。

被惊醒后,我蓦地对上一双少年明眸。

宋执显然也被吓了一跳,眼睫眨动两下,当场抓包似的疾疾直起上身,喉头滑动,有些不安。

我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无端多出的毯子,并没有说什么。

王建一身简装,背了个斜挎包。

没有换鞋,径直走进厨房,苍蝇搓手似的摩擦双掌:

“我来帮忙打下手。”

他笑着说出这一番话时,我正往锅里倒油。

我头也没回,对一旁帮忙刨姜的宋执道:

“家里的白糖用完了。”

宋执没说话,开水冲了冲手,摘下围裙,出去了。

离开前,他给了王建一个警告的眼神。

王建自然不以为意,大门关上的下一秒,他便迫不及待凑到我身边,得意洋洋道:

“那天,宋执把我的头打破了,去医院缝了三针。

“你猜猜,是因为什么。”

我淡淡道:

“我们小执不是那样坏的孩子。”

王建嗤笑一声:

“我说你是妓女,他生气了。”

我没说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别这样看着我,整个香溪,谁不知道你是偷摸卖的。

“除了没有浓郁的廉价香水和硅胶胸部,你也高尚不到哪里去。

“当然,这次我也是有备而来。”

说着,他从斜挎包里抽出几张百元大钞:

“500 块一晚,够吗?”

见我没动静,他指尖又夹着几张大钞,用钱轻拍我的脸:

“800,别太贪心了。

“天上人间最极品的货也就这个价……”

他话没说完,脸上就出现了一道极细的刀口,丝丝缕缕往外渗血。

王建呆了几秒,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脸上的伤口。

反应过来后,他无语地笑了一下,随即扬起手:

“你他妈给脸不要脸是吧!”

我轻松攥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掰,骨节处传来清脆的“咯吱”声。

王建叫得撕心裂肺,挣脱不能,像是看怪物般看着我。

我皱了皱眉,空出的那只手直接往他脸上扇去:

“闭嘴,吵死了。”

只三两下,他便被我掐着后颈整个头按在砧板上,小刀抵着脖颈处。

我居高临下俯视他,淡淡道:

“颈动脉 12 秒,锁骨下动脉 3.5 秒。

“看在你跟小执同学一场,我不会让你太痛苦,一分钟内送你上西天。

“选吧,要我割哪里。”

握着刀柄的手稍稍用力,王建脖子上很快出现了一条血线:

“对不起!对不起!饶了我!求求你了!我刚刚都是在放屁!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我笑了笑:

“都不选的话,那就从最痛苦的开始。”

说完,我屈膝顶着他的后腰,掐着他的后颈往油锅里伸。

热油时不时蹦起泡,溅到王建脸上,伴随惨叫声,嗞嗞作响。

王建吓得浑身发抖,鬼哭狼号,姿势狼狈,表情扭曲。

我欣赏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无趣,指尖一松,朝他轻轻笑:

“开个玩笑而已,吓到了吧。

“姐姐怎么会杀人呢。”

11

王建瘫坐在地上,屁股连着地板不断向后缩,嘴里念叨着“我错了”。

我缓缓在他面前蹲下,用刀尖轻抚他的脸:

“宋执快高考了,家里死个人总归对他影响不好。

“要记住,你这条贱命能留,还得仰仗他啊。

“以后也要多多关照我们小执,心怀感激地活下去,知道吗?”

厨房外,大门处传来门锁叩动的声音。

不一会儿,宋执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回来了。

他看了看鹌鹑似缩在角落里的王建,脸色有些阴郁,烦躁道:

“吃完饭就赶紧滚。”

然而事实上,王建连饭都没有吃,装模作样地接了个电话后就匆匆走了。

走之前,还顺带提走了家门口的两大袋垃圾。

简单一顿晚饭后,我主动提出一起去散散步。

夜色笼罩,香溪水面涌动着粼粼波光。

我和宋执并肩走着,语气淡淡:

“你的班主任来找过我……”

话未说完,便被一阵顽劣的嬉笑声打断。

不远处,几个小孩正围着一个巨大的人形布偶熊拳打脚踢。

家长们三三两两站在一旁谈笑风生,对孩童的恶行漠不关心。

布偶熊痛苦地捂着脑袋,缓缓蹲下。

见状,宋执二话没说冲了上去。

他身形高大,没表情的时候气场全开,吓得熊孩子相继跑开。

我站在原地没动,不记得宋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助人了。

直到布偶熊的头套被取下,露出少女精致姣好的脸。

早春尚未降临,寒气依然逼人。

宋执上身只穿了一件半袖的 T 恤,手臂上尚且青涩的肌肉线条被渐深的暮色衬托得十分嚣张。

而年龄相仿的女孩,眼角含笑,眼睫水光潋滟,像是染上香溪的水雾,带着天然的娇憨,使人移不开眼。

我脑子里“叮”的一声。

是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男主的白月光已上线。】

12

在原来的时间线。

男主孤苦无依、冷心冷情了十几年。

在春心荡漾的 18 岁遇见了少女沈清欢。

那时的他以为这是他昏暗的人生中唯一的光。

然而缠绵三个月后,沈清欢不告而别,彻底从他生命中消失。

男主茶饭不思,郁郁寡欢,最后高考落榜,酗酒嗜药,彻底黑化。

【宿主,照理说,只要阻止男主喜欢上沈清欢,好好读书,好好高考,人生顺理成章走上光明大道,救赎任务就完成了。】

沈清欢出现后,任务进度变得紧迫起来,系统也难得多话。

冷冰冰的机械音愣是被我听出点热心肠的意味。

毕竟任务结束,它也能趁早收工。

“怎么阻止?”

夜幕微沉,我靠在阳台上抽烟,静静听着系统分析。

一阵微弱的电流声后,紧接着是言简意赅的几个字:

【先发制人,泡他。】

我难得笑了一下,眼神却黯了几分。

吐出的烟雾一点点在空中消散。

13

凌晨,老旧的出租楼内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是怒吼,哭号,哀求,和玻璃瓶罐被打碎的刺耳声。

我对这些声音并不陌生。

这些我幼年时为之恐惧颤抖的地狱来音,此刻甚至无法让我眉头多皱一下。

片刻后,声音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家里的门铃被人按响,随之响起的还有少女低低的啜泣声。

宋执先我一步,从浴室走了出来。

大概临近高考,课业繁重,他这个点才来得及洗澡。

我倚着门,垂眼看着只用浴巾裹着下半身的少年。

宋执黑发湿透,垂落额间,胸腹和手臂的肌肉紧致结实,比例寸寸完美。

他和我对视,不紧不慢,一点没有被人看到的惊慌和耻感。

门外,拍门和哭泣声呈越来越大的趋势。

宋执深深地看我一眼,眸中意味不明,最后往大门方向走去。

门开了,沈清欢赤着脚,只穿了件白色吊带睡裙。

长发披落,眼眶通红。

宛若一只受惊的小兔,细长的胳膊紧紧环抱着宋执的腰。

再抬起头,已然是梨花带雨:

“宋执……爸爸他又喝酒了。

“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泣声轻柔,却句句落在宋执的痛点上。

我看着宋执将她揽进怀里,轻拍背部,柔声安慰。

最后来到我面前,以一种协商的口吻:

“清欢她可以在我们家住几天吗?”

我眼眸微抬,没什么表情:

“家里没有多余的客房。”

宋执向来心知我没什么耐性,从不会让我拒绝第二次。

可这次,他摆明了要存心与我对抗:

“可以让她住我房间,我睡客厅就行。”

我定定道:

“不行。”

宋执就这么站着看我,眼睫低垂,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与我无声对峙。

良久,他嘴角扯出一抹笑,淡淡道:

“知道了。”

他回房,随手拿了件短 T 套在身上,朝着沈清欢温声细语:

“走吧,我带你出去住。”

沈清欢哭着点点头,从喉咙闷出一声嗯。

却在宋执看不见的角度,给我递了一个眼刀,以及一个挑衅的笑。

她弯下身,想拿起一双女款凉鞋,却被宋执喝住了。

“别碰那个!”

沈清欢被这声低吼吓得一怔,随后委屈道:

“……对不起。

“我跑出来的时候太匆忙,没来得及穿鞋。

“我太害怕了……我怕跑慢一点又会挨打。”

宋执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随即将她一把抱起,径直走出了门。

我静静看着他的背影在门口消失,片刻后,系统出现了。

【宿主,不追上去看看吗。

【深夜时刻,孤男寡女,很容易擦枪走火的。

【18 岁正是精虫上脑的年纪……万一真的发生些什么我们就前功尽弃……】

话未说完,被我打断了。

“不用了。

“话说回来,你办事就这么随便吗?”

系统失语片刻,有些疑惑。

【抱歉,您指的是?】

我眸光一凛,语气冷黯:

“再去好好查一查,这个沈清欢到底是什么来头。”

14

宋执离开的时间并不太长。

他回来时,见到的是乱哄哄倒了满桌的酒瓶,以及醉倒在沙发上的我。

尽管闭着眼,我仍能感受到宋执正在朝我靠近。

轻微的脚步,窸窣的衣物摩擦声,最后是滚烫炽热的鼻息,落在我的鼻尖:

“为什么喝酒。”

宋执声音喃喃,低到像是并不需要得到我的回答。

还要再近一些。我在心里说。

近到能看清我微湿的眼睫,是哭过的痕迹。

良久,温热的掌心抚过我的眼尾,带来似有若无的痒意:

“姐姐……是为我哭了么?”

声音低沉而蛊惑。

我闭着眼,佯装仍在睡梦中,乖顺地蹭了蹭他的手。

片刻后,一个轻轻的吻落在我的唇边,蜻蜓点水,若即若离。

一吻过后,宋执抬了抬身子,是离开的迹象。

我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呜咽一声:

“……别走。”

宋执轻笑一声,攥着我的手放至唇边,亲了亲我的手腕:

“好,好,我不走。

“但是不盖被子,就这么睡在客厅的话,会着凉的。”

我皱了皱眉,状似梦魇缠身,眼尾一滴热泪又滚落下来,呢喃道:

“为什么跟她走。

“……宋执,我讨厌你。”

宋执静了片刻,随后附身,赌气似的咬了咬我的唇瓣:

“不准讨厌我。

“我把她丢在派出所就回来了,什么也没做。

“姐姐,你只能喜欢我。”

说完,轻手轻脚地将我横抱起来。

我双眸微眯,窝在宋执的怀里,少年胸腔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他抱着我,一步步往房间走去。

与此同时,我的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宿主,找到了!

【由于系统与系统之间的互不干涉条例,因此在原时间线搜查不到沈清欢的履历。

【我最后在时空管理局找到了她的档案。

【她是绑定了 068——攻略男主系统的攻略者!】

15

宋执将我轻轻放在床上,又亲了亲我的脸。

不满足地叹了声气:

“姐姐还是睡着的时候比较可爱啊。

“所以……你也是喜欢我的吧?”

他当然没有等到我的回答。

宋执默然良久,最后轻轻替我盖好被子,离开了房间。

黑暗中,我缓缓睁开双眼。

果然如此么?

沈清欢用三个月的时间攻略宋执,目标好感值满了之后便脱离剧情,离开原世界。

怪不得,后来的宋执根本找不到她。

满腔怨恨无处发泄,最终走向黑化。

送走一个攻略者,又来了我这么个所谓的救赎者。

被各种系统变着花样耍。

……还真是可怜啊。

系统的声音又出现了:

【宿主,需要提醒您的是,救赎系统与攻略系统并不一样。

【倘若男主因为您的离去感到痛苦,再度黑化,这便是一场失败的救赎,这边将直接判定您任务失败。】

我静静听完,心脏丝丝缕缕泛出愤怒的无力感,像是被一桶冷水当头浇下。

沉默良久,再开口时,语气危险而克制:

“你怎么不去死呢!”

系统竟然笑了,笑得干巴又欠揍:

【哈哈。

【如果任务完成后就草率立场,那便是将他人短暂救赎过后又拽下深渊,这对被救赎者来说,是一种莫大的残忍。

【善始善终,这才是我们救赎的意义所在啊。

【祝您任务成功。】

16

次日清晨,我在厨房里做早餐。

一双手从我身后环抱,肌肉线条延展着少年的力量与生命力。

我身子僵了僵,最后淡淡道:

“别撒娇。”

宋执埋头在我脖颈处,颇为不满地蹭了蹭,鼻音带着起床气:

“今天有水平测试,我要吃两个蛋。

“一个糖心的,一个全熟的。”

声音慵懒,尾音带有愉悦的小气泡。

以往的宋执从来不会在我面前展现孩子气的一面。

昨晚过后,我和他之间的氛围以及相处模式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他甘之如饴,而我也默认。

毕竟,拿捏在我手里总比被沈清欢攻略好。

我拍了拍他的手臂,柔声道:

“松开我。

“然后去把牛奶喝了。”

宋执又黏了我一会儿,最后还是乖乖松手了。

从这之后,我彻底感受到何为波涛汹涌的少年爱意。

18 岁的宋执,对视后有蔓延至耳尖的红。

题做对了要索吻,做错了也要委屈巴巴凑过来讨一个吻。

他钟爱在夜晚沉寂的街头扣着我的手腕不知疲惫地从香溪这头走到缠山那头,最后抱着我看一场日出。

爱意热烈又张扬,无声息攻陷每一处心绪。

事实上,早在两年前我就觉察出宋执对我有着一份不正常的情愫。

某日大扫除,房间的角落里,我意外瞥见他视若珍宝的一个神秘纸盒。

里面是三年前我让他从原来的家里带出来的——最想留在身边的三样物件。

一本泛黄的笔记本,一支停转的手表,一台老式三手相机。

以及……有关我的各个角度的照片。

17

沈清欢缠过他几次,每次见面都是标准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却连他的衣角都触碰不到。

终于她再也坐不住,在一个阴冷潮湿的,宋执不在场的雨天,造访我家。

我打开门,少女精致的面庞尽是刻薄的恨意:

“我查过你,宋迟晚。

“三年前,宋执的父母双双丧生火场。

“那场火放得极为诡异,连警方也查找不出漏洞,配合宋执的不在场证明,最后定性为意外事件。

“而之后,你就凭空出现,成为宋执的监护人。

“可在这之前,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你的痕迹。

“除了系统,我想不出还有谁有这个能力。

“你也是攻略者吧。”

我托腮听完,淡淡点头:

“对了,但不全对。”

沈清欢咬牙切齿地就想扑上来:

“我管你对不对,现在目标好感值一直为零,我就要被抹杀了。

“你以为我会甘心一个人安安静静找个角落去死吗?

“贱人,坏了我的好事,我就算死,也会拖你下水。”

一声闷雷落下。

沈清欢脸色惨白,抓起桌上一把水果刀,径直朝我扑来。

显然,她并不擅长杀人。

动作太慢了。

我堪堪侧身,轻易躲过,随即一个斜劈,刀顺着失力的手掉落在地面上。

与此同时,脑海响起急促的警告声:

【目标黑化值正在飞速上涨,状态异常,请宿主尽快采取行动!

【50%……70%……85%……】

我心下一惊,下意识往门口看去。

宋执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鞋边是掉落在地的大捧鲜花。

他脸上是狠厉而不可置信的怪笑:

“攻略者?”

如果我没有听错,他的尾音在发颤。

18

见到宋执的那一刻,沈清欢脸上满是惊愕与恐惧。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

她回头看我,空洞的脸突然大笑起来,有些癫狂。

她捂着肚子,指着我,笑得直不起腰:

“宋迟晚,你完了。”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宋执腿边,像个告状的孩子。

企图用攻击我的方式来换取宋执的一点好感值:

“小执,你听我说,她也是攻略者!

“你以为她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有天降救世主!

“……她只是绑定了系统,一切都是她设计让你爱上她的鬼把戏。

“她杀了你父母,让你从此在世界上无依无靠,只能赖着她活。

“若非如此,她就会死。

“得不到你的爱,她会死!”

说到最后一句时,沈清欢加重了尾音,随后怔怔地落下泪来。

仿佛说的并不是我,而是她自己。

宋执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只是撩起眸子斜了她一眼,嘴里平静发出一个指令:

“滚。”

眸子黑沉沉的,山雨欲来。

沈清欢命权在他手里,哪儿可能滚。

她病急乱投医,差点阴沟里翻船。

她跪在地上,目光瞥到地上那把水果刀,咬着后槽牙捡起,又想扑过来。

可惜她又失败了。

在与我隔着几个身位的地方,沈清欢缓缓瘫下,胸口插着的,正是那把刀。

宋执慢条斯理地抽出那把刀,手在衣角处随意擦拭几下。

脸上沾了斑驳血迹,表情却平静得吓人:

“说了让你滚,听不懂吗。”

我漠然地注视这一切,不知何时又点起一根女士烟。

听着宋执飞涨到 95% 的黑化值,指尖轻弹烟灰。

脑海里,系统正实时播报数据:

【目标黑化值上涨至 98%。

【很遗憾,宿主,任务即将失败,正在逐渐抹除您的自主意识和生命体征……】

我嘲讽轻嗤:

“啧,努力努力白努力。”

身体逐渐失力,我抬眼望进宋执的眼底。

他垂眼看我一言不发,胸膛剧烈起伏。

手背青筋暴起,蕴含滔天怒气。

还在生气啊。

我轻轻笑了笑。

朝他,柔声低语:

“再见。”

下一秒,世界坠入黑暗。

19

我没想到自己会再度醒来。

迷迷糊糊睁开眼,头有些疼。

“嘶……”

眼前模糊的景象逐渐聚焦,身下一片柔软,能辨认出是一张床。

周围灯光很暗,却干燥温暖。

是我没有来过的地方。

还好,至少能确认这不是走马观花。

“姐姐醒了吗?”

我循声望去,宋执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眉眼懒倦。

我动了动身体,却发现自己手脚已然被铁链捆住。

沉默片刻,我笑出了声:

“宋执,你多大了,还玩过家家这一套。”

宋执被挑衅了也不生气,两手撑床低头欲吻我。

我偏头躲开。

然而下一秒就被他捏着下巴转了回去,他冷冷扫了我一眼,强硬地吻了下来。

算了,接个吻而已。

我放弃抗拒,睁着眼睛任由他肆虐掠夺。

同时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查询目标黑化值。】

宋执咬着我唇瓣时,我又顺从地张开了嘴。

系统反应很快:

【宿主,目标黑化值为 99%。】

我有些意外,挑了挑眉。

宋执的吻从唇边移至脖颈,他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我的锁骨,语气冷黯:

“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我眨眨眼,在疲于应付和极力解释之间,我选择张嘴。

毕竟我还不想死。

尽管被困着,我的双手仍然有一定的自由活动范围。

譬如,可以撩拨宋执的黑色碎发,也可以触碰到他后颈突兀的龙骨。

我指尖弹琴一般轻抚他脸,语气软下来:

“沈清欢说得并不全对,我并不是攻略者,而是救赎者。

“将终生困于泥沼的宋执从悲剧中拯救出来,爱他,保护他,救赎他,这便是我的任务。

“只可惜,由于我个人情感上的某些缺陷,我并不懂什么叫作爱。”

宋执缓缓抬起头,注视我片刻,从喉咙里闷出一声晦涩的笑:

“你倒还挺坦诚。”

他眼泪噙在眼眶里,一根根红色的血丝像是树杈纵横:

“是你先招惹我的。

“你早该知道,我形迹恶劣,心脏腐败,我禁不住诱惑,爱上谁就会抵死缠绵,你再也逃不开。”

我看着他,仿佛撕开那层人皮,里面是一个黑隐隐的深渊。

我叹了口气,晃了晃圈在手上的铁链:“至少先将我松开。”

宋执不为所动:“我有我的玩法。你选择和我玩,就要承担。”

我隐隐崩溃,无言以对。头偏向一边,不愿再多看宋执一眼:

“你要的情绪价值我给不了。

“你愿意跟一具尸体玩囚禁游戏,那就随便你。”

我勾勾唇,如此嘲讽道。

“没关系。”

宋执又凑上来亲我:

“一直这样,我很满足。

“爱就是将一个人完全占据。

“你现在只属于我,任我支配,就够了。”

情动时的宋执喊了一声姐姐,低沉的,隐晦的,带着躁动与依赖的一声姐姐。

我高仰脖颈,抬眼望着黑沉沉的天花板。

任务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宋执他……好像已经完全坏掉了。

几乎所有的救赎故事都是。

天使坠入凡尘,点亮了一颗深陷泥沼的灵魂,从此灵魂只对天使乖顺地低下头颅,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

可当救赎者是一个无知无觉的怪物呢。

当系统选择我去救赎宋执时,故事注定离经叛道,歇斯底里。

20

我不知道被关了多久。

只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

食物让我感到恶心。

宋执送来的热饭被我一次次打翻在地,他也不厌其烦,每次都蹲着收拾淌了一地的残羹。

频繁的发冷、头昏和心脏泛疼让我整日不太清醒。

我现在大概邋遢得很吧。

这段日子里,他还是每天规规矩矩地上学,放学。

高考越来越近,他每天回来得也越来越晚。

尽管如此,他每天总会挤出一些时间抱着我,向我倾诉琐碎的日常。

又或是什么也不说,只是细细抚摸着禁锢住我脚踝的沉重铁链。

由衷赞叹道:

“真美。”

这天,宋执意外地回来很早。

他拎着一个纸袋子,说要跟我玩一个游戏:

“安全词是我爱你。”

他缓缓说着,将纸袋里的东西倾倒出来。

皮鞭、火烛、绳子和一把刀。

宋执拿起那把刀,慢悠悠把玩着,脸上有些小得意:

“痛苦得难以忍受的话,就说我爱你吧。

“姐姐,我会教你,什么叫作爱。

“就像巴甫洛夫的狗,驯养出来的爱也是爱。”

何必这么麻烦呢。

我静静看着他,没有多余的表情。

随即毫不犹豫道出那三个字:

“我爱你。”

这世上,有人渴求爱。

也有人薄情不过流水。

流水上天为云入海为浪,归于涓涓细流也好,融于洞庭湖泊也罢,我都不在意。

宋执想听什么,我便说什么。

我懒得应付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倒不如顺着他来。

明晃晃的谎言,宋执却听得近乎虔诚。

他勾起笑,破碎惨然,沉默而悲哀。

我看懂了他的笑。

反骨一根根捏碎,重新塑一尊玉女菩萨像。

此刻你若真的爱我,怜我,我便还是你的信徒。

可温柔的外表下是冷硬的底色,我并不懂如何爱他。

宋执像个孩子般依偎在我的怀里,轻声问:

“留在这个世界对你来说是不是很痛苦?”

我垂眼看他,平静道:

“是。”

宋执抬眼望我,乌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像是不舍,又像是诀别:

“姐姐,你要记得我。”

下一秒,他将那把小刀放进我的掌心,扣着我的手腕,毫不犹豫地捅向自己的心脏。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数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后迅速想要抽回。

可是来不及了,被锁链束缚住的双手甚至无法扶稳他。

宋执目光开始涣散,声音气若游丝:

“我爱你。

“……回家去吧。”

地面在这一秒开始震动。

男主离世,原世界彻底崩塌,一切终将消散于虚无。

与此同时。

【叮——系统检测中……

【任务对象宋执确认死亡,任务失效,宿主将恢复自由身。

【您可以选择休息三个月, 或是立即传送至下一个位面。】

我沉默着低头,眼睁睁看着宋执一点点消散, 化作无数透明光点随风飘走。

鼻子很酸,心脏很痛。

脑海里回荡着宋执最后那句话。

【回家去吧——】

可是, 我原本就没有家啊。

番外——宋执视角

1

姐姐好像伤了元气, 在这冬末春初的季节里赖床近半个月。

哪怕醒来也是浑浑噩噩的。

这半个月里,她没有主动和我说过一句话。

乖顺空洞得像一具尸体。

一语成谶。

我现在真的在和一具尸体玩囚禁游戏了。

我之前总以为,我们之间看似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实则是两座活火山偃旗息鼓,准备哪天彻底爆发。

现在看来,我好像错了。

她身上浓烈的死欲让人无法忽略。

我居然真的让她如此痛苦。

哪怕吵架时,她也没有激烈的情绪和言辞。

我故意惹怒她,想从她身上看到一些活人的气息。

我说:“你再也回不去了。”

就算我放了你,你也回不去。

只要我因你的离去感到痛苦。

你就注定毁灭。

这就是对残忍自大的救赎者的惩罚。

她抬眸看我, 没有眼泪,没有表情。

语气平淡却悲凉。

她说:“你去死吧。”

那一瞬间,除了心头一颤, 我竟真的想要去死。

反正我这条命也是她捡回来的。

姐姐是冷血动物, 以柔克刚爬过锋利的刀刃能迅速击中持刀人的命脉。

我决定跟她玩一个游戏。

我怀里是安全屋,我爱你是安全词。

只要她愿意亲口说一句爱, 我就将我的死亡当作礼物送给她。

可是——我翘首以盼的那句话来得也太快了。

就这么轻飘飘地从她嘴里说出来, 就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随意。

可是我信了。

只有穷疯了的人才会相信中头彩的诈骗短信。

关于爱,我从来都是极度匮乏。

再见!姐姐。

希望下辈子不要遇见你。

2

宋执死后,我脱离了原世界。

我知道过不了多久,我就会被传送到下一个位面, 接受新的剧情和任务。

我很疲惫,千疮百孔,却始终保持沉默。

不知道下一个被我“救赎”的倒霉蛋是谁。

然而。

【检测到宿主状态异常,已不再适合承担救赎者的责任。

【我谨代表救赎系统与您解除绑定。

【接下来会将您传送到新世界进行心灵修复, 即将抹除您的所有记忆……

【系统提醒您,夜色难免黑凉,前行必有曙光。】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模糊, 我尽力去听, 却始终听不真切。

身子越来越轻, 我陷入长久地沉睡。

再次苏醒, 我已经来到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里万物温暖,不再是沉寂的冬日。

春意磅礴,唤醒万物澎湃生长。

我赤着脚跪在泥里,回望了一眼刚逃离出来的森然大山。

深吸一口气, 不再回头,继续往前奔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撞上一个人。

他的眼眸清澈而明亮, 没有一丝杂质,恰如熠熠生辉的星辰。

宽大的校服灌进了风,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我, 随即挑眉一笑,眉梢嘴角都露出光来。

他低声嘟囔,以为我听不见:

“原来这次的救赎对象……是个小泥娃。”

我眨眼看他,总觉得他有几分面熟。

少年缓缓蹲在我身前, 朝我伸出一只手,温声道:

“你好啊,小妹妹。

“我叫宋执。

“要不要跟我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