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节 伊甸之东
第 16 节 伊甸之东
跟爷爷收养的小叔叔告白,他却反问我,“你当我是畜生?”
第二天,我带了一个男同学回家。
“那天是我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当着他的面,我牵住男同学的手说道,“他才是我喜欢的人。”
当晚,小叔叔叼着烟把我逼在浴室里:
“再说一遍,你喜欢谁?”
“说谎的话……可是会受到惩罚。”
1
“小叔……我回来了。”
我特意挑了沈寄欢在家的时间带人回来。
旋梯上的男人单手抄兜,也不与我对视,懒声应道:“嗯。”
态度敷衍至极。
昨天之前,沈寄欢还不这样。
二十岁的生日宴结束后,我鼓足勇气跟他告白。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小屁孩,你搞没搞错。”
“你叫我什么?”
“小叔……”我脱口而出,却又很快改口,“沈寄欢。”
男人叼着烟,闷笑出声:“你爷爷是我爹,你这么搞,把我当畜生?”
“反正也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不行?”
我抓着他的手臂,声音染上哭腔。
以往,只要我一哭,沈寄欢就会心软,无论什么都会答应我。
可是那天,他只用指腹快速擦掉我的眼泪。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晚,沈寄欢没有像往常一样来给我送牛奶。
不仅如此,在我父母过世后,他第一次夜不归宿。
我慌了。
哭了一夜。
最后只想到这个挽回方法。
2
男同学是我闺蜜的哥哥。
他的外形条件十分优越,甚至与沈寄欢相比也不逊色。
听到我说这是我朋友后。
沈寄欢的脚步顿住。
而后,那双妖孽的凤眼瞥向了我身后的男人。
有些不善。
但我太紧张了,压根没有发现。
直接拉着闺蜜的哥哥上了楼。
房门刻意半开着,察觉到熟悉的脚步声逼近,我立刻偏过头凑近顾云声。
这个角度,从门外看,就像接吻一样。
然而——
等了一会儿,那声音却又远了。
我丧气地低下头。
就在我要坐回去时,顾云声突然将我扯到他怀里。
我被吓了一跳,尖叫了一声。
下一刻,房门被人猛地踹开。
沈寄欢一脸愠色地站在门口,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顾云声。
“你,滚出去。”
3
沈寄欢向来不喜形色。
这么明显的生气,我还是第一次感受到。
诚然有点被吓到。
可我还是温声解释:“他是我的客人。”
沈寄欢嗤笑一声,叼着烟走过来,直接薅着顾云声的领子把他扯了出去。
“动手动脚做什么?”
他看着顾云声面色阴鸷。
仿佛下一秒就要挥着拳头揍下去。
我冲过去挡在顾云声面前:“你别伤他,是我自己愿意这么做的。”
“你说什么?”沈寄欢盯着我。
面对男人的注视,我搬出早就想好的说辞:“那天是我大冒险输了……”
“他才是我喜欢的人。”
闻言,沈寄欢扯着嘴角笑了一声。样子有些痞,莫名渗出危险的气息。
可最终。
他却什么都没说。
兀自转身离开。
4
担心沈寄欢不相信。
我特意在晚饭后去他的书房大闹一通,还说要出去找顾云声。
可他对我态度还是很冷淡。
甚至,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沈寄欢……”我喃喃着。
不知怎地,想起第一次见面的事。
那时我还在上初中,爸爸妈妈也还没出意外。
庆祝他回国的豪门宴会上,主角却不在。
后来,我出来透气,在花园里乱逛迷了路。
与他陌路相逢。
当时的沈寄欢比现在要更落拓不羁。
我的一声哥哥,引得男人笑出声来。
意气风发的年纪,配上他身后满墙火红的蔷薇。
那样子……说不出的惊心动魄。
“不急,我等会儿带你回去。”知道我的意图,他慢条斯理地叼上一支烟。
还丢给我一颗糖。
只是没想到,那糖又辣又苦,难吃到我飙出泪花。
“你这人怎么这么坏?”
我瞪他。
沈寄欢吐出几个烟圈:“我说过我是好人?”
而后,他又朝着我身后抬了抬下巴。
“你后面有人。”
可当我扭过头去看,却什么也没看见。
“在你头上趴着呢。”
他说得真切。
惹得我失声尖叫起来。
慌乱中,像只树袋熊似的跳到他身上。
5
那支烟最终掉在了他的虎口上。
到现在还留着疤。
而我,也因此被他叫了七年的树袋熊。
“我家小熊儿。”
沈寄欢逢人就这么介绍我。
我不该那么鲁莽的。
我捂着脸失声痛哭。
边哭边洗,我竟然磨蹭了将近一个小时。
从浴室出来。
我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我这屋子是个套间。
卧室外面还有个小客厅,沈寄欢就坐在我客厅的小熊单人沙发上。
“小叔?”
我愣愣地看着他。
沈寄欢破天荒地没有抽烟,似乎是喝了酒,眼尾还泛着红。
他看了我一眼,却没有过来。
我担心地跑过去,跪在他的脚边:“你怎么了?”
6
沈寄欢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又很快垂下。
喉结滚了滚,他哑声道,“去把衣服穿上。”
我这才意识到现在的场景有点过于暧昧了。
换完睡裙出来,沈寄欢就靠在浴室的墙外,模样莫名颓靡。
“小叔……”
我的手还没碰到他,就被他按到身后的墙上。
近距离看,沈寄欢的一双眼更加妖孽。
“害怕了?”我摇了摇头,却又听见他用自嘲的调子说,“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这人不拜神佛,也不怕天打雷劈。破的誓,也不少。”
“今天就算一个。”
我没懂他话里的意思。
只觉得沈寄欢的眼灼热的厉害。
耳畔的声音说不出的蛊惑:“再说一遍,你喜欢谁?”
“说错了……可是会有惩罚。”
7
我哪里是沈寄欢的对手。
没一会儿,我就缴械投降。
然而,还没等我说话,一阵突兀的铃声便贸然闯入。
按了两次拒接,沈寄欢竟然想把手机丢马桶里,被我制止后,他才不爽地接起。
因为距离近,我隐约听见了一些只言片语。
好像还有女人的名字。
“有事,得出去一趟。”
挂了电话,沈寄欢拿起衣服往外走,看起来很急。
我拉住他:“我可以一起去吗?”
出乎意料地,沈寄欢同意了。
想到应该是急事,坐上车后,我就紧紧地扒着安全带,然而向来飙起车不要命的男人却只开到一百迈。
他那样淡定地问我开得快不快,差点让我误以为他方才并没有那么急……
目的地是一家高档会所。
一进去,一个穿着制服男人就迎了上来。
毕恭毕敬地喊了沈寄欢一声“老板”后,他小声耳语:“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沈寄欢点点头。
扫过我因为这里的靡靡景象而泛红的耳垂,他戏谑地笑了一声:“跟紧点,小侄女。”
8
电梯升至 26 层。
金色的门打开,我听见了女人凄厉的求救声。
紧接着,是衣帛碎裂的声音。
我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紧张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可沈寄欢却慢条斯理地点上了一支烟,像是在等屏风之后的女人完全丧失希望。
我终于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袖。
“……你倒是急。”
男人叼着烟嗔了我一句,这才舍得往那边走。
皮箱往地上一丢,红色的票子撒了一地。
扯着女人的头发的花臂男停下动作,问道:“怎么,有人来赎你了?”
厅里不止一个男人,另外几个男人第一时间清点了沈寄欢带来的钱,发现比债款还要多出不少时,这才放开女人。
“钱,我还上了。”沈寄欢的声调懒散,“那她受的委屈怎么算?”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动作,为首的花臂男就倒在了地上。
他表情痛苦地咒骂着:“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沈寄欢笑了:“那你知道我老子是谁吗?”
火机咔哒一声。
随后火焰蹿起,自那人的腰间,颇有向下蔓延的趋势。
“别那么不要命。”
“打狗也得看主人。”
9
离开会所时,耳边依稀还有惨叫声。
沈寄欢似乎不想再管女人,还叫人将她随便丢到酒店里去。
我看她浑身酒气,醉得不轻,身上的裙子也破得厉害。
我有些不忍,道:“沈寄欢,让我给她换件衣服吧。”
沈寄欢盯着我,挑眉:“你,伺候她?”
我:“……”
“算她有福。”
沈寄欢的态度让我对女人的身份很好奇。
这么多年,我从没听说他交过什么女朋友。
可若不是他在意的人,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更别提替她讨公道。
如此想着,我逐渐失落起来。
尤其是当我看见女人侧腹的黑羽纹身时。
同样的位置,沈寄欢也文着一模一样的羽毛。
我还记得那是偶然的一次机会。
他玩赛车受伤。
我当时急得不行,甚至没耐心等屋内的回应,便开门闯了进去。
结果意外撞见香艳的一幕。
沈寄欢上半身未着寸缕,被我看光也没有丝毫羞赧,见我盯着他腰间看,还故意凑近。
“想看就看。”
“我很大方。”
彼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我却只觉得胸闷。
10
从酒店出来后,我失魂落魄。
对面购物中心的显示屏上正在播放最近的一部热播剧。
男主十分高调地向女主表白。
两人在一片火树银花下相拥,玛丽苏味道很浓。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
心思却不在上面。
沈寄欢夹着烟的手敲了敲我的头顶:“女人是不是都喜欢这种?”
我疑惑地看过去,才发现他说的是剧中男主的行径。
“大概吧。”
我心不在焉地说。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再度开口:
“老爷子新买的那个岛你是不是还没去过?”
前段时间,爷爷确实跟我提过他拍下了一座不错的小岛。
还说要送给我玩。
我摇了摇头。
“那成。”沈寄欢心情不错的样子,“过几天带你去玩玩。”
11
一连几天,沈寄欢都带着我到处溜达。
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我一高兴便将那天的事抛到脑后。
直到他说要带我上岛。
我等了四个小时,没等来临时有事叫我先行一步的沈寄欢,却等来了那天那个女人。
女人叫叶贡熙。
一身奢牌,即便是在沙滩上,仍穿了高跟鞋。
那架势,像是抓小三的正宫。
“是阿欢的小侄女吧?”
“他今晚不会来了。”
“小侄女”三个字被她咬得尤为重。
眼前,红裙张扬。
女人肤光胜雪,比胸前的沟壑更为吸睛的是侧腹裸露的肌肤。
那里文着一支虔诚的黑羽。
12
正如叶贡熙所说,沈寄欢果然没有来。
我给他发的消息也全部石沉大海。
更加令我不安的是,沈寄欢再也没有出现过。
像是……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最后,我没办法,只好跟踪叶贡熙。
却看见她进了一家主题酒店。
野性又带着一丝清冽的香气。
是沈寄欢身上的味道。
我死命地捂着嘴,强迫自己不去听那处的声音。
然而,无济于事……
“对于阿欢来说,我是他很重要的人。”
那晚,叶贡熙对我说的话如同藤蔓纠缠着,再度勒紧我的心脏。
我并不知道。
在我落荒而逃之后,转角处的女人便施施然地关掉了手机。
从酒店醒过来时,她知道是沈寄欢救了她。
她满心欢喜地去找他。
却看见他在陪一个小姑娘逛街。
叶贡熙想起那样陌生又令她心动的沈寄欢,恨意陡升:
“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敢跟我抢男人?”
“阿欢看你的眼神,让我很不爽。”
13
真正清醒过来,已经是一周后。
一周前,我神情恍惚地从酒店跑出来,结果被一辆失控的车撞断了腿。
伤口加上心情郁结,导致我发了一场高烧。
屋内,只有爷爷一人。
我对那三个字闭口不谈,只说想去外面晒太阳。
因为不喜欢医院的味道,我昨天就搬回了家。
金光正盛,我抱着猫坐在轮椅上懒懒地眯着眼,就听爷爷说:
“娆娆,等你的身体好点了,爷爷送你出国玩一段时间怎么样?”
“爷爷在法国有个庄园,比家里这个还要好看。”
爷爷急切的样子让我心生疑惑。
然而,还没等我问清缘由。
别墅的报警器突然响了起来。
紧接着,我在显示屏上看见一辆破烂的 SUV 强势而嚣张地闯了进来。
一声巨响之后,从车上下来一个男人。
像是游刃在娱乐场的纨绔,又像是残忍暴戾的匪徒。
沈寄欢随意用餐布擦了擦血。
然后半蹲在我身前。
“小侄女。”男人的凤眼漂亮得有些过分,声音又鲜有的温柔,“小叔失约了。”
“不过,没有下次了。”
我的注意力都在他浑身大大小小的伤上。
眼圈霎时就红了,
“小叔……你怎么了?”
14
“那要问你的好爷爷了。”
沈寄欢说得轻描淡写,没有给我追问的机会,将视线移到我的腿上。
“怎么弄的?”
大概是贴得有些近,爷爷抬起拐杖横亘在他的胸前,语气不善:“离我孙女远点,别熏到她。”
气氛有些不对。
我忙打圆场:“小叔,先去处理伤口吧。”
“成。”
沈寄欢迅速答应。
但下一秒,我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
男人散漫的声调缠上耳尖:“你帮我弄。”
“顺便你跟我讲讲,你这腿是怎么断的。”
沈寄欢的卧室满是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我将要用的药品准备好,浴室的水声也恰好停了下来。
男人随便套了条裤子,上半身的伤全部暴露在空气中。
经过水的洗礼,伤口变得愈发狰狞。
刚开始。
我怕他笑话我,强忍着不哭出来。
可等到给他后背上药时,泪珠子就簌簌地往下掉。
沈寄欢发现,替我抹了泪水。
声音放得很轻:“吓到了?”
我摇摇头,抽噎着没说话。
男人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随后叹了口气:
“娆娆,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你跟我表白的时候没回应你。”
15
“你,你……”
我震惊地看着他,整个人跟着发抖。
只能发出细碎的音节。
“嗯,我喜欢你。”
惯常的放荡劲儿收起,沈寄欢说得笃定而柔软。
“正式的告白,我先欠着。”
“这话再不说,你是不是要把自己折腾过去?”
男人干燥的指腹擦过我眼下的皮肤,眸中是掩不住的疼惜。
“多少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呼吸是滚烫的,血液在汩汩流动。
是真的。
我好没出息。
明明是中了彩票的。
该是做梦都要笑出来的,我却哭得更凶了。
哭着哭着,我猛地想起沈寄欢曾经说过——女人的眼泪有时候是助兴的东西,多了,只会让人觉得烦躁。
我想憋回去,结果煞风景地喷出一个鼻涕泡。
“……”
脑子还没给出指令,我已经拖着残腿趴在了地上。
最后,沈寄欢不顾我望着大门渴求的眼神,执意把我抱了回去。
这一次,不是轮椅,也不是沙发。
而是他的腿上。
我有好多话想问他,可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你是不是在哄我?”
男人闷笑一声。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扣住我的后脑勺,重重地吻了下来。
过程不算久。
可我却一时没缓过神来。
沈寄欢捏了捏我耳骨:“这就亲蒙了?”
最后几个字尾音拖长,暧昧至极。
“我,我信你了。”
我红着脸不敢看他。
但男人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乐趣,再度俯下身来。
情绪……
与方才完全不同。
16
这种眸色,类似于逮捕猎物的丛林领袖,又或是惑人堕落的施蛊者。
让我觉得既畏惧又兴奋。
呼吸纠缠间,一声闷响突如其来。
爷爷的声音隔着房门传进来,语气怫然:“小畜生,把我孙女放出来。”
蓦地被打扰,沈寄欢脸上没什么变化。
可周围的气压却一下子低了下来。
我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不是我的错觉。
爷爷似乎很反感小叔和我走得近。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我秉着维持和平的想法,叮嘱几句沈寄欢注意事项,便回了房间。
直到入睡前,我被突如其来的告白砸晕的脑袋才清醒了一瞬。
我似乎忘了。
这个城市,还有一个叶贡熙。
17
小叔为什么会受伤?
爷爷又为什么突然那么讨厌他?
还有,叶贡熙……
我有好多事情想要问沈寄欢。
然而,当我隔天迫不及待地去找他。
却被沈家的司机告知,小叔要他带我去一个地方。
我本以为是去新开的高级会所。
结果车子却停在了郊区偏僻的赛车场里。
场地似乎荒废了许久,只有一辆黑色的跑车孤零零地等在起点。
我拄着拐杖想要过去瞧瞧。
却被人拦住。
正疑惑着,就见几个人抬着一个硕大的盒子放在了赛道的中央。
人群散去。
我终于看清。
距离跑车百米的椅子上,竟然绑着一个人!
而且这个人不是别人,是曾经亲口对我说过“对于阿欢来说,我是他很重要的人”的叶贡熙。
小叔问我腿伤时,我含糊地遮掩了过去。
省略了原因。
但现在,很明显,他全都知道了。
与此同时。
跑车引擎声响起。
隔着玻璃,我看清驾驶位的人。
沈寄欢没有戴头盔,表情与平时无二,可我却捕捉到了他眼底的疯狂和阴郁。
几乎是同一时刻,我不要命地冲了出去。
一阵尖锐的摩擦声后。
赛车偏离轨道,整个车身旋转了 180 度才停了下来。
18
驾驶室的人第一时间下车来看我。
我跌坐在地上。
视野中先是一双大长腿,而后是一张压抑着愠色,又不乏惊慌的脸。
任凭男人将我浑身上下检查个遍。
我喘着粗气勒住他的腰,将劫后余生的生理泪水悉数蹭在他的胸口。
“小叔……不要。”
“你差点被她弄死,你知不知道?”沈寄欢掐住我的下颌,戾气浓郁。
我这才知道。
原来,我出事故不是倒霉,而是叶贡熙故意为之。
“所以,你还要帮她?”
“不是。”我攀上他的手臂,“不是的,我不是要帮她。”
“我是担心你会——”
沈寄欢笑着吻了一下我的嘴角,打断我的话:“放心。”
“有分寸着呢。”
这样说着。
男人也没再用车。
他几步走到叶贡熙面前。那样精致的一张脸,说出的话却让人头皮发麻。
“我这人,护短。”
“你非要上赶着送死,我也得成全你。”
“我家孩子那么漂亮的腿你给我弄断了,我废你两条腿,你没意见吧?”
女人嘴被胶布缠住,只能发出呜呜的碎音。此刻她看着亡夫曾经的好友,只觉得招惹了一个最可怕的疯子。
姜绪曾跟她说过。
沈寄欢这人从来不是君子,他可不会管你是男是女,或老或少。
她从前不信。
仗着沈寄欢欠下丈夫姜绪的人情,挥金如土,肆无忌惮。
她以为他为她收拾过几次烂摊子,她在他心里的分量肯定是不同的。
现在看来,实在是大错特错。
他这种人,哪里还有人性?
19
巨大的恐惧竟然让叶贡熙挣脱了束缚,她愤懑地看着小叔,表情近乎扭曲:“沈寄欢,你答应过姜绪,会好好照顾我的。”
“喔?”男人凤眸微微上挑,说不出的邪气,“可是现在,我反悔了。”
下一秒,空气里传来骨骼断裂的咔嚓声。
沈寄欢带我离开时,犹如丢了半条命的叶贡熙突然朝着我嘶吼:“沈家丫头,你不觉得害怕吗?”
“他这样冷血狠辣的人。”
“又怎么可能真心爱你?”
孩童都不屑掉入的圈套。
牵着我的男人竟然听进去了……还停下了脚步。
交握的手紧了紧。
我转身对上叶贡熙的目光,怒喝:
“只要我爱他,这就够了。”
回去的路上,我将全部的事情都告诉了小叔。
其实不用他说。
我也大概猜到了,是我自己犯蠢,着了叶贡熙的道。
察觉到我的欲言又止,沈寄欢忍俊不禁地捏了捏我的脸:
“那文身没什么特别含义。”
“十七八岁的时候犯浑,被人捅了一刀。”
“怕我妈哭,就弄个文身挡挡。”
提及母亲,男人的眉眼软了几分。
“她身上那个,估计是学着我弄的。”
“你看着碍眼,我洗掉就成。”
“别。”我急忙出声,“我舍不得你再疼一次。”
“嗤。”沈寄欢闷笑一声,亲了亲我的额角,“真乖。”
20
我和小叔在一起的事情,暂时没和爷爷说。
第六感告诉我,这是维持现有的平静的最佳方式。
然而,我的隐瞒,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平时活动,我都是被沈寄欢抱来抱去的。
他向来随心所欲。
有时候情绪上涌,掐着我的下巴就要吻上来。
揉头、调侃我的事,他平时也会做。
可就是这种再正常不过的行为,关系转换后,也变得暧昧缱绻。
后来,我仔细一想。
分明是沈寄欢不想藏了,他那眼神,任凭谁看见了都会发现端倪。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后,沈寄欢突然开始忙了起来。
我旁敲侧击地问过爷爷。
爷爷只说是把公司全权交给小叔打理。
我不疑有他。
结果,第二天,我的家庭医生突然换成了一个男人。
男医生外形优越,举止斯文。
年龄,与沈寄欢相仿。
而且,他并没有像之前的女医生那样称呼我沈小姐,而是叫我娆娆。
这样的亲昵,让我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21
男医生叫周川行。
像是得到了谁的特许,他每天在别墅的时间长得有些过分。
周医生不仅医术高明,就连兴趣爱好也与我十分契合。
总是能够找许多话题与我攀谈。
不仅如此,一向不喜欢同外人用餐的爷爷还主动提出让他留下吃饭。
偏偏他坐的位置还是小叔的。
我有些生气。
当即便跟爷爷提出,以后我自己去医院换药,就不麻烦周医生过来了。
我说得这么直白,周川行也不气不恼。
淡淡地说了一句“好”后,放下筷子。
“那么,我再给沈小姐重新包扎一下,就离开。”
经过他的示意。
我才发觉自己不小心将颜料弄到了腿上。
看上去脏兮兮的,确实不太好看。
于是,我点点头。
同意了。
客房内,我无聊把玩着柜子上的香薰蜡烛。
周川行一改平时侃侃而谈、想方设法逗我的样子,临走前才忍不住开口:
“其实,你的爷爷有意让我……”
大概是没想到合适的词语,周川行顿了顿。
但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我一慌,蜡烛竟滚到了他的手臂上。
周川行倒是没有在意,笑得照常温柔:“这些天,带着目的靠近你,真的很对不起。”
“但,那些开心,都是真的。”
金属框刮破了真丝衬衫,隐约露出里面的皮肤。
我在那上面凝神一瞬,点了点头。
22
我还是留下了周医生。
就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保姆阿姨都顺口称呼周川行为沈小姐的未婚夫后,爷爷说要带我参加一个聚会。
看见周医生的时候,我并没有很意外。
倒是东道主,在我和周川行之间流连了一番,露出些许的讶异。
说是聚会。
更像是谈公事的饭局。
酒过三巡,爷爷果然将话题引到我和周医生的身上。
混迹商场的都是人精,吴潜怎么会听不出来其中的意思。
沈家势力盘根错节,摆明要帮周家的年轻人,他也不好拂了面子。
“只是……”花甲之年的吴董放下酒杯,眉头微蹙。
“吴伯伯。”我站起身来,“爷爷说的话,可能让您有些误会。”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话音刚落,会客厅突然响起一阵掌声。
“吴叔。”
熟悉的音色。
我兴奋地看过去。
许久未见,沈寄欢浸着一身纸醉金迷的气息,光波流转间,邪气更浓。
隔空遥望,他眼中的情绪让我心如擂鼓。
“阿欢?”吴潜面露慈色,“你不是走了吗?”
23
“既然都和叔合作了。”
“哪儿能不喝一杯,您说呢?”
沈寄欢用几根手指勾起酒杯,意有所指地看了周川行一眼。
“合作”两个字像是触碰到了周川行的逆鳞,他无处宣泄情绪,竟然把矛头对准了我。
“你一直在骗我?”
我笑了:“你难道没有骗我吗?”
“心、理、学、博士,周医生?”
我抓起他的胳膊。
掀开衣服,下面竟然全是狰狞的鞭狠。
“周家不受宠的二少爷,不知道你用什么法子哄得爷爷接受你。但想娶我,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为什么,你明明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
周川行想抓我的肩膀,却被沈寄欢一脚踹在胸口。巨大的力道让他跌坐在墙角,额角都渗出了薄汗。
“周先生。”沈寄欢点了支烟,将我搂在怀里,“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作赔了夫人又折兵?”
没有靠上吴潜这座大山,也意味着周川行彻底失去了继承权。
谁能想到,表面风光无限的周少爷活得连狗都不如呢?
看着周川行脸上痛苦又无力的表情。
男人凉薄一笑。
他想起老爷子故意叫他回别墅的那晚,这位不要命的周少爷告诉他:
“沈先生,娆娆小姐最近很开心。”
娆娆。
彼时的沈寄欢咀嚼这两个字,想着,还是能听见惨叫的嘴比较有意思。
24
“喔,对了。”沈寄欢看向爷爷,“忘了告诉您老了。”
“现在公司的实际控股人是我。”
爷爷气得拿着拐杖指着他,他却看似恭敬地敬上一杯茶。
“您放心。”
“我只拿回了我老子的。您的那份儿,我一分不留,全是我家小东西的。”
说罢,沈寄欢摸了摸我的头。
吴老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新闻,在得到确切的答案后立即放声大笑起来。
“好好好。”
“还是阿欢和沈丫头般配。”
连吴老都这样,爷爷的眼睛一下子混浊下来,重重地叹了口气。
像是妥协。
“赶紧给我滚。”
“我不想看见你。”
已经到了暮年的老人看着那个不孝的干儿子张扬地搂着自家的宝贝孙女往外走,还不忘送他一个响指来气他时。
蓦地忆起往事。
沈寄欢的亲生父亲和他算不上是好友,两人年轻那会儿甚至站在对立面。
棋逢对手。
数年过后,竟然真就生出点惺惺相惜的感情。
壮年一过,曾经的枭雄突然贪慕温情。
决定金盆洗手。
于是,艰巨的任务落在了十几岁的少年身上。
然而,等他再想管自己这个老来子时,却发现一切为时已晚。
临了,沈孜把主意打在了当时转手从商经政的他身上。
希望他能够约束沈寄欢。
甚至直接当面让儿子认了干爹。
现在看来,简直就是送来折他寿的。
25
“你这些天都在处理公司的事情吗?”好几天没有见到沈寄欢,我黏人得不行。
“都解决了。”男人声音愉悦,身上有种尽是尘埃落定的松弛感。
想起爷爷的反应,我还是忍不住开口:
“小叔,为什么爷爷这么反对我们在一起?”
“甚至,还不惜撮合我和——”
“大概,因为你父母的遗言吧。”司机还没来,沈寄欢牵着我往后面的花园里走。
“遗言?”
我震惊地看着他。
“所以,他们逼你发誓了?”
我突然想起那天在浴室外,他说的话。
当时我没明白其中的意思……
现在一想,全是破绽。
沈寄欢看了我一眼:“那玩意儿对我有用?”
我看着他满不在乎的样子,喉间酸涩得不行。
“为什么?”
“还有,你身上的伤,究竟是怎么来的?”
之前我追问他,沈寄欢却只含糊其词地敷衍过去。
大概是知道瞒不住我,他终于说出实话。
原来,我跟着沈寄欢去会所救叶贡熙那天,被爷爷的人看见了。
他以为小叔是引诱我做不好的事情。
我的父母在世时,便看出了苗头。弥留之际,让沈寄欢立下毒誓。
当时的小叔,还没发现他对我有那种想法。
只觉得不屑。
随口便答应了。
然而,爷爷了解沈寄欢的性子。于是,连夜飞了回来,把他丢进了北边的山里。
想要拖延时间,把我带去国外。
却没想到我意外受伤,耽搁了下来。
更没想到,身无一物的沈寄欢仅仅用了五天便从那样恶劣的地狱里逃了出来。
26
“他们……为什么不喜欢你?”虽然小叔说得轻描淡写,可一想到他身上那些伤。
我心口便钝钝地疼。
声音也哽咽起来。
沈寄欢压了压我的眼角,揶揄道:“你喜欢我就行了。”
“那么多人喜欢我,你不吃醋?”
见我苦恼得厉害,男人语气这才正经起来。
“我养了一匹狼。”
“可他在我最脆弱的时候打算吃了我。”
“于是,我弃了它。”
“可能用的方法残暴了一些。”
“那时我刚到你家,你父母觉得我应该给这匹狼一个机会,谁没有犯错的时候呢?”
“他们说我没人性。”
“或许吧。”
难怪这些年他的身边一直没有用得衬手的人,爷爷想要给他助理,他也从来不要。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沈寄欢垂眸看我,“害怕吗?”
我摇摇头,坚定地抱住他:
“只有背叛者才会畏惧你的爱。”
“我不会离开你。”
“永远都不会。”
原本摩挲我耳骨的手指顿了下来,空气沉寂,我疑惑地抬头看他。
如果说,以前的吻是和风细雨。
那这次就是狂风暴雨。
只不过,只有我是残败一方。
“换气都不会?”
沈寄欢咬了一下我的鼻尖。
27
我羞得不敢看他, 连喘气都压抑着。
结果没过一会儿, 沈寄欢再度掐住我的下颌。
“别……”
我往后缩,捂住嘴。
想让他等我缓一缓时, 却听见了周川行的声音,他正在问吴家的佣人我往哪儿走了。
“他马上过来了。”
沈寄欢没再跟我废话, 轻松地掌握主动权。
声音刻意引诱,“乖, 再忍忍。”
明白他的用意后, 我竟然有点想笑。
从来还不知道沈寄欢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我也配合了不少。
“叫一声……”
不解气似的,驾驶员已经开始行动了。
“……”
有给我拒绝的机会吗?
最后,我是藏在沈寄欢的风衣里走出吴家的。
28
迟来的告白定在了沈寄欢生日那天。
满园子的洋桔梗招来了许多蝴蝶,而沈氏掌舵人的身份则引来了很多阿谀奉承的人。
沈寄欢懒得应付, 拉着我去看花。
“为什么选了今天?”我疑惑地问,对于正厅那些无趣的人感到厌烦。
“让你报复回来。”
沈寄欢捏了捏我的手。
我这才想起, 自己生日那天, 可是经历了一场失恋。
“不过, 同不同意,我说了算。”
“你耍赖?”
我气呼呼地甩开他的手。
却在别墅前,撞见了一个不速之客。
“沈轻娆, 你和你的叔叔搞在一起, 这是乱伦——”
一个月不见,周川行往日的形象不再, 整个人十分颓靡。
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的。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
吸引了不少宾客。
一时间, 议论纷纷。
就在我手足无措时,有人捞我入怀,沈寄欢语气散漫:“小侄女, 看来有人要来助助兴。”
还没等他有动作, 昨天还说在慕尼黑看雪的爷爷突然从正厅走了出来。
“谁造谣呢?”
“沈寄欢和我孙女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爷爷俨然给小叔主持公道的模样, 说出的话却让人啼笑皆非:“我这老朋友送给我的童养夫不错吧?”
“……”
空气沉默了。
沈寄欢凑近我:“问你呢?”
“感觉还行吗?”
这话说得挺正常的,可我的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涌入许多限制级的碎片。
这哪是还行……
是太行了。
29
经过这一遭。
生日宴差点变成了订婚宴。
周川行被轰出去后, 爷爷亲自警告了周家人。
再有一次, 他就替周家教训教训小辈。
我在左一声恭喜, 右一声早生贵子中, 拉着沈寄欢逃到一处安静的地方。
家里的长椅都被铺上了棉垫。
这是他嘱咐佣人做的。
父母刚去世那会儿, 我拒绝任何人的亲近。
爷爷常年不在我身边,对我也束手无策。
久而久之,我得了轻微的抑郁症。
那时, 沈寄欢是唯一一个没有试图接近我的人。
然而——
就是这样一个待谁都冷漠至极的男人, 却在不为人知的地方默默地扮演着我父母的角色。
被我发现后,他不甚在乎地丢给我一句话。
“还债。”
我用了很久才理解话里的含义。
只不过是因为他初来沈家,我担心他思念亲人偷偷给他塞零食和手写信而已。
却被他记了这么多年。
最是绝情的人。
温柔起来才更致命。
“沈寄欢。”
“等夏天来了,你就跟我求婚好不好?”
沈寄欢好笑地看着我:“想好了?”
“嗯。”
我扑进他怀里:“要是我跟你求婚, 你大概率还会还给我一次求婚。”
“所以, 干脆你来好了。”
30
心间的某处柔软下来。
沈寄欢想起几个月前,在拒绝我的告白后,无意间在房间里捡到的一张便签。
上面全是泪水的痕迹。
字体被湮灭得厉害。
不过,他还是辨认了出来。
——马卡龙可以配烈酒。
——暴雪也会有玫瑰盛放。
如此想着, 他自动把最后一句改成了——
那么,沈寄欢,也可以是你的爱人。
是啊。
他们本就如此般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