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节 执爱
第 17 节 执爱
回国那天，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弟埋在我的颈窝，声音喑哑。
“姐姐，你逃不掉了。”
前男友变成了继弟。
后来他俯身在我的耳边轻喃：
“姐姐，我好想你。”
我望向他深邃的目光。
本来以为他是个小奶狗，直到他……
1
踏入家门的那一刻我就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玄关处出现了几双高跟鞋还有年轻男人的鞋子。
“你就是伊伊吧？”
一个婀娜多姿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
看到她的样子，我愣了愣。
好像在哪见过她。
母亲已经去世了十多年，我并不反对父亲二婚。
只是为什么他没有跟我说？
“阿姨好。”
“哎，你好。”
她把我领进门，我发现还有一个人在客厅里。
对上他的眸子我惊了一下。
他怎么会在这？
季明眼含笑意地看着我：
“姐姐好。”
她把季明推到我面前，声音温柔。
“这是我的儿子，季明，也是你的继弟。”
手中的包包滑落在地发出声响。
季明朝我徐徐走来，捡起地上的包。
“姐姐，以后多多指教。”
我收到了国内实习的 Offer，如果没弄错的话季明现在还是大四。
“好。”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
晚上吃饭的时候爸才出现，坐在餐桌边，他支支吾吾地开口：
“伊伊，你不要怪爸爸，这么多年了，爸爸也想有个伴。”
“这是你自己的事，我尊重你的选择。”
尽管这样说，我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虽然妈妈已经走了十多年了。
但是这个家始终都有她的气息。
“吃饭吧。”
陈敏对我微微一笑，感觉桌下有什么东西撩过我的腿。
低头看，是坐在旁边的季明。
他握起我在桌下的左手，轻捏我的小指。
我瞪了他一眼，他才停下动作。
饭后趁着二楼没人，我把季明拉到房间里。
“你疯了吗？”
季明有些委屈地垂下头：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想你了。”
我忍住想抱住他的冲动。
“我们现在是姐弟。”
他的头垂落着，我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
“可是没有血缘关系。”
他牵起我的手，语气带着讨好。
“我有男朋友了。”
他怔怔地看着我，随后笑了一下：
“姐姐，你骗不过我的。”
空调突然发出“嘀——”的声音。
整栋房子断了电，漆黑一片，我用力地开了几下门，无果。
只得转过头问他：
“家里有备用钥匙吗？”
他有力的手臂环抱住我，靠在我身上微微颤抖。
我突然想起他有幽闭恐惧症。
他把头埋在我颈窝里小声说着：“姐姐，我怕。”
我心软了，轻拍他的背：“我在。”
他抱得更用力了，凛冽的气息将我包围，让我有些喘不过气。
“姐姐，我真的好想你。”
感觉到脖颈有些冰凉，是他的唇贴了上来。
“季明，你在做什么？”
“你说呢？”
月光从外面倾洒进来，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转身想要离开，却被他抵在门上。
他的声音喑哑：
“姐姐，你逃不掉了。
“你只能是我的。”
他俯下身堵住我的唇，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充斥着我。
他攻城掠地地吻着我，感觉一下子回到了大一的时候。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出国。
2
认识季明时是高三，我还是个不学无术的不良少女。
体育课的间隙我跑去了器材室。
没想到撞上一场校园霸凌。
一群人围着季明，他瘫坐在地上，嘴角的伤口还在滴着血。
我轻咳一声，陈城他们转过身来。
“伊伊姐，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了不要随便欺负人了吗？”
“不是，姐，你听我解释。”
我走上前，看着地上的季明，他眼角红红的。
让人想欺负。
我递过手帕，挑起他的下巴：
“叫什么名字？”
“季明。”
“做我男朋友，以后我保护你。”
他看向我的眼睛眼角微红，凌乱的垂发像是没人要的可怜小狗。
他看了我许久，喑哑的声音传来。
“好。”
我和季明在一起了，纯爱的那种。
每天一起回家，一起吃饭。
没有人再敢动季明，因为他是我的人。
我也慢慢从良好好学习。
后来我竟然考上了重点大学。
大一的时候，为了气我爸。
我把季明带到无人的角落里，让他给我种了个草莓。
明明是他占上风的事，他却红着眼看我。
看起来委屈得不得了，像是我在欺负他一样。
现在也是。
3
明明刚刚强吻的人是他，现在又微微喘着气靠在我身上，眼角微红。
“姐姐……”
门外传来声响：
“伊伊，你在里面吗？”
季明还禁锢着我的手，我挣扎着，他不放开。
“季明，你变了。”
他以前最听我话，像任人宰割的小奶狗。
现在的他带着危险的气息，俯身在我耳边吹气。
“姐姐不是最喜欢这样了吗？”
我以前是喜欢让他这样，但不是现在啊！
“和他分手吧，我会做得比他更好。”
脚步声越靠越近，我的心跳不停加快。
他眼里含着笑，我却紧张得笑不出来。
听到门把扭动的声音，我认命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发现房门并没有被打开。
耳边传来一阵轻笑：
“这么害怕被发现啊。”
我瞪了他一眼，狠下心。
“季明，我只是换个身份继续爱你。
“以前的事，就忘了吧……
“就当玩玩而已。”
他低着头，有些黯然神伤。
声音低沉着，环住我的腰。
我推开他往外面走。
手机传来一条消息。
张涵：【回国了？老地方见。】
4
酒吧里，我拨弄了一下头发走进去。
一个红色的身影在朝我招手。
“这里。”
张涵挥着手。
刚落座，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美女，给个微信？”
看到来人我挑了挑眉，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陈城碰了碰我的酒杯：“Cheers～”
“我叫他来的。”
“怎么样？从良了没？”
“我现在是大大的良民啊！以前是我不懂事！还好有我们周姐罩着。”
“我跟你说，你走之后，季明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什么忙？”
我有些好奇。
陈城摸了摸头：“他不让我告诉你。”
台上的男舞者脱了上衣，我看着他们的样子抿了口酒。
怎么感觉还是差点意思。
眼前一黑，一双温热的手覆在我的眼前。
低沉的嗓音传来：
“姐姐喜欢这样的？回家看我的好不好？”
就三年没见，季明怎么这么会撩了。
我扒开他的手。
“谁叫他来的？”
陈城默默地举起手：“周姐对不住了，季明现在就是我的衣食父母。”
我被季明拽起来往外面走。
他的力气很大，我根本挣脱不开。
他把我拽上车，车子往我不知道的方向开。
“你要带我去哪？”
“去我家。”
“让我下车！”
……
他扭开门锁之后，我稀里糊涂地败在了他的吻里。
他温柔地攻城掠地，熟悉的感觉让我上头。
在国外四年时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我第一个认真喜欢的人。
5
季明不是我的初恋，但在他之前的恋爱都是过家家。
年少的我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喜欢，直到遇见了他。
起初会和他在一起纯粹是因为一时兴起。
没想到最后越陷越深的人是我。
高中时的季明是所有人眼里的高冷学弟。
因为被太多女生喜欢，脾气古怪被人孤立。
但他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觉得他就像一只可怜的小狗。
摸摸他的头发就会乖顺地听我的话。
我显然错了。
脖颈一下刺痛。
“嘶。
“季明，你别这样。”
他把我的双手困住，偏执到无法想象。
直到我滚烫的泪砸在他的手背上。
他像是缓过神来，吻了吻我眼角的泪。
“姐姐，我错了。”
一夜荒唐，我又进入了他的陷阱。
但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不能再错下去。
父亲的幸福来之不易，他只能是我的继弟。
我只想治好他的病，治好我就离开。
或者，以家人的身份继续陪伴在他身边……
第二天我顶着脖子上的红痕在大热天里系着丝巾。
陈敏看到我微微一愣。
“伊伊，过来吃点东西再走吧。”
“不用了。”
我有些不习惯她的热络。
小时候就是她把季明一个人抛在乡下的外婆家吧。
想起来我是在季明的钱包里看过她的照片。
看着她的面孔突然觉得有些假。
我没再和她周旋。
开车到了上班处。
6
实习的地方是我的母校，A 大。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校园不禁有些感慨。
我是在大一下的时候收到国外学校的录取通知书的。
那是我梦寐以求的学校，也是能够治好季明的机会。
于是我放下一切，只身前往。
那时候给季明发的告别短信手机还同步着。
只是那么多年都没有回复。
没想到四年未见，他成了我的继弟。
“你是新来的周老师吧，我叫沈奕。”
面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朝我伸出手，气质温文尔雅。
“嗯。”
我伸出手回握。
下一秒一阵熟悉的声音让我心头一惊。
“沈老师，主任有事找你。”
季明迈着步子走过来。
目光停留在我滞在半空的手。
沈奕向我投来一个抱歉的眼神。
“周老师，我去去就来。”
季明走到我面前俯下身。
“周老师，请多多指教。”
我退开一步瞪了他一眼，想要跟他保持距离。
偏偏他还越靠越近。
牵起我的手摩挲着。
“姐姐，你不会让别人碰你的对不对？”
他的力度越来越大，我忍不住吃痛。
“季明，痛。”
他想要扯开我脖子上的丝巾。
“季明！要上课了，你在那干什么？”
他松开我的手转头笑了笑。
“周老师跟我谈话呢，我现在就来。”
手背上的红印依旧清晰。
我到洗手间整理了一下仪态，走进 2 班。
“大家好，我是新来的心理健康老师，周梓伊。张老师请了一段时间的病假，这段时间由我来代课。”
台下一名同学举起了手。
“这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吗？”
季明悠悠地站起身问我：“课后可以找周老师进行心理咨询吗？”
台下还有同学在看着。
我只好硬着头皮说：
“可以。”
堪堪上完一节课，我到天台点了根烟，想要冷静一下。
清冽的薄荷味还没尝到，就被纤长的手指夺走。
“在国外学的？”
我下意识地就跟他解释：“不经常抽。”
他当着我的面吸了一口，动作青涩。
然后捧着我的脸，全数渡进我口中。
接着是他缠绵的吻。
他说：“姐姐喜欢的，我也喜欢。”
他抽开我脖子上的丝巾，又留下一记红痕。
“姐姐是我的。”
说完又动作轻柔地重新系上。
“周老师也是。”
我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季明，我们不可以这样。”
我再次望向他的眼睛，然后离开。
留他一个人在天台。
7
“周老师。”
我失神地走在路上，抬头看，是沈奕。
他递给我一瓶汽水。
“怎么样？第一节课还适应吗？”
“还好。”
我微微一笑。
“沈奕，别装了。”
他眼里含笑，摘下金丝眼镜。
“周周，好久不见。”
他眼角的小痣露了出来，和记忆里的人对上。
那时候还是小学，家里保姆辞职，爸妈没时间照顾我，就把我交给了邻居阿姨家。
从此我就和沈奕结下梁子。
“今晚一起吃顿饭？”
“嗯。”
在餐厅遇见季明的时候我内心是慌张的。
他笑着朝我们走来我就知道大事不妙。
“沈老师，好巧啊。”
“季明？”
“沈老师是在和周老师约会吗？”
“是。”
我抢在沈奕前开了口。
季明微微一愣，然后勾起人畜无害的笑。
“沈老师不介意我们一块吃吧，这家餐厅好像没位置了。”
我环顾看了一下，的确没有别的空座了。
“当然不介意。”
沈奕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于是我们三个人坐在了同一张餐桌上，气氛莫名怪异。
沈奕坐在我对面。
季明坐在我旁边。
我眼神示意了一下他不要作妖。
沈奕看着我笑着说起我们从前的事。
“我还记得你以前特别喜欢跟在我身后，每天都要和我一起上学放学。”
“那都是小时候了。”
桌下的手被人扣住。
季明拉过我的手十指相扣，我想摆脱他。
他看了一眼沈奕，我一下不敢乱动了。
沈奕开始回忆着往事，菜也一道道上来。
季明终于松开了我的手，却也没闲着。
开始剥虾。
然后在沈奕的目光下，把虾放进我的碗里。
“季明，你和周老师之前认识吗？”
季明笑了笑：“我是周老师的……”
我踢了一下他的腿。
“弟弟。”
他把那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我干笑一下：“重组家庭。”
沈奕点了点头。
季明继续剥虾。
“姐姐，你多吃点。”
本以为他会收敛一点，没想到动作更甚，直接把虾喂到我嘴边。
我只好硬着头皮吃下。
“你们姐弟俩感情真好。”
沈奕说着也把剥好的虾放进我碗里。
“是啊，姐姐还说以后的男朋友都要过我这关。”
“季明！好好吃饭。”
中途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发现季明已经不在了。
只剩沈奕坐在那。
“季明呢？”
“走了。
“那是你前男友？”
“嗯。”
我咬咬牙：
“沈奕，你可不可以假扮我一段时间的男朋友？”
“周周，你应该知道我喜欢男的吧？”
“我知道。”
我们一起长大那么多年我能不知道？
我太阳穴跳了跳。
“求你了。
“那个人还没回来吧？”
“他要是回来了我还能帮你？”
沈奕有他自己的白月光。
“前男友变成继弟，你想让他知难而退？”
“嗯。”
“周周，别困住自己。”
我捏紧了水杯，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的。
甚至我出国也有他的因素在。
但是我不能那么做。
季明生病了，但他不知道。
8
知道他生病是在他高考完的那个暑假。
他第一次带我回了他的老家。
他带我去看了他的外婆，他的外婆很喜欢我。
说一定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季明照顾外婆的时候我到处闲逛着，发现了季明的秘密房间。
那个全部都关于“我”的房间。
打开门的时候我被吓到了。
里面贴满了我的照片，有我丢失的校服外套，有我用过的橡皮筋。
我颤抖着打开桌上的日记本，上面记录着关于我的一切。
【姐姐今天剪了头发，虽然只有一点，但我还是发现了。
【姐姐今天上课很认真。
【好喜欢姐姐。
【不想让她离开我，想把她永远锁在身边。】
接下来的是一句反驳：
【不行，伊伊是自由的，只要她幸福，和谁在一起都没关系。
【没有人爱我，也没关系。】
……
我看完了全部，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害怕。
我知道他只是因为太爱我了。
变成了病态的爱，我想救他。
走出房间的时候季明还没有弄好，我前脚刚踏进卧室。
下一秒就传来季明乞求的声音：“姐姐，你别过来好不好？”
里面是排泄物浓重的臭味。
“好。”
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退出卧室。
我其实看到了，脏污的床还有无措的他。
我不想伤害他的自尊，我心疼他一个人的坚强，他一路走来的不容易。
我第一次有了保护一个人的冲动，我不想让他一个人承受那么多，我想让他知道，他还有我。
从那之后，季明好像变得更卑微了，怎么哄都像耷拉着耳朵的小狗，没事就要和我粘在一起，喜欢和我十指紧扣，甚至用手铐把我们铐在一起。
他说这样他更有安全感。
我知道他的病越来越严重了，他外婆的病也是。
我想多陪陪他，多给他一点安全感。
但是国外心理教授终于同意了我的申请，愿意收我为徒。
我不敢当面告别，于是我编辑了短信，没想到四年他都没有回复。
9
我和沈奕像往常一样假扮情侣。
从第一次约会开始季明就一直跟踪我们。
今天也不例外。
“真的不管管？”
“没事，就让他跟着吧。”
天公不作美，路上下起了瓢泼大雨。
沈奕低头询问我：“还要继续吗？”
“继续。”
我们在屋檐下，他微微侧头俯身。
从季明的角度看，我们在接吻。
我用余光看着他的反应，他依旧站在那里，攥紧的拳头垂在身边。
我们排练了很多次，沈奕控制得很好，完全没有碰到我。
之后的几天，沈奕都来接我上下班，不论何时，不远处都会发现季明的身影。
我们偶尔会牵着手出现在他面前，就这样持续了好几天。
是夜。
我感觉到身上传来温热的感觉，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醒来时发现身上都是完好的，没有被人碰过的痕迹。
我察觉到了，大概是睡前的那杯牛奶。
第二天我悄悄替换了牛奶，躺进被窝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感觉又传来，指尖划过我的皮肤。
“姐姐，我真的离不开你。”
热毛巾一下又一下擦着我的手背，反复着，动作却轻柔。
“他今天碰你手了。
“你怎么能让别人碰呢？
“姐姐，你又骗我。”
唇上传来温热的感觉，他轻轻地吻了我一下。
“我都看到了，你们在做戏。”
他咬了一下我的唇瓣。
“姐姐，别装睡了。”
我睁开眼睛，却发现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用丝巾捆住。
他又吻了下来，却只是碰了一下我的嘴角。
“姐姐，你只能是我的。”
10
我看着今天第五次出现在心理咨询室的季明无奈地开口：
“这里是你的家吗？你就差睡在这里了。”
“有姐姐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他看着我的眼睛微湿，我忍不住有些心疼。
季明从小就被父母抛弃，和外婆相依为命。
十六岁那年他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成了我的学弟。
一次意外，他埋在我的怀里小声抽泣：
“姐姐，我只有你了。”
我记得我当时的回应是：“我不会离开你的。”
是我失信了。
愧疚感像海浪一样涌上心头。
我瞥见他袖口下的疤痕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这是怎么回事？”
他把手背在身后：“没什么。”
我站在他身前定定地看着他：“季明，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做傻事了？”
他忽地倒在我身上紧紧地抱住我。
“姐姐，我真的离不开你。”
我一下子心软了，回抱住他。
“我永远是你的家人。
“你的——
“姐姐。”
话音刚落，他发了狠地吻下来。
我的身体颤抖着，他顿住了，靠在我的身上用祈求的语气说：
“姐姐，做我的恋人好不好？
“可不可以，再爱我一次？”
“对不起。”
他垂下手。
敲门声响起，他转身离开，像没有灵魂的木偶。
一个穿着球衣的少年走了进来，坐在我面前。
“老师好，我是 1 班的程铮。”
听到这个名字我怔了一下，这么快就见面了。
“你好，你有什么想咨询的吗？”
“我好像喜欢男的。”
“这很正常。
“心之所向，追求自己喜欢的没有错。”
“可是他是老师。”
“明年你就不是学生了。”
他看着我像是豁然开朗，对我咧出一个阳光的笑来。
“谢谢老师。”
脑海里沈奕的话回放：“周周，别困住自己。”
我一下子站起身往门外冲去，刚好碰上了门外的沈奕。
我朝他指了指里面的少年，他看到那个身影后一脸愕然。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我根本不在乎。
外面已经没有了季明的身影。
我左右看着，下一秒就看到季明蜷着身子蹲坐在巷子口。
他全身湿透，像只没人要的小狗。
我撑着伞站在他身前。
他顶着微湿的黑发仰头看我。
“姐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看着他咬破的唇，俯身吻了下去。
雨伞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在地，我们在雨里拥吻着。
突然感觉到皮肤一阵刺痛，眼前一黑，我晕了过去。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手被铐在床头处。
腹部传来细细密密的痒意。
“季明？”
他抬起头，对上他的黑眸，他还在装作无辜的样子。
“你先松开我好不好？”
他抚着我的脸：
“姐姐，是你先失信的。”
他的指尖划过我的面庞。
“他可是抱了你呢，姐姐，你说该怎么办才好？
“你身上有他的气味。
“你们牵了手，还假装亲吻。
“你骗我，姐姐。”
他在跟我算账。
他咬了一下我的脖颈。
我试着向他服软：
“季明，我错了，你先放开我。”
“姐姐怎么会有错呢？姐姐没错，错的是我。”
他抓起我的手贴在他脸上，神情委屈。
“姐姐，是我错了。”
我哄着他：“我手疼，你先帮我解开。”
他拿出了钥匙慢慢靠近手铐，我期盼地看着。
下一秒他就勾起笑，把钥匙扔到了窗外。
“姐姐，你骗不了我的。”
“嗯，我不骗你了。
“我们在一起吧，我想清楚了。”
季明顿住了，没想到我会这样说。
“我们本来就没有分手不是吗？”
他紧紧地抱住我：“姐姐，你别骗我。”
“是真的。
“再也不离开你了，拉勾。”
他解开了手铐，扣上我的手指。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的是小狗。”
我看着他的眼睛，特别认真。
“骗人的是小狗。”
这一回轮到我捧住他的脸吻向他。
11
和好之后季明对我的占有欲却没有丝毫好转。
更加黏我了，恨不得一天 24 小时都要和我在一起。
在心理咨询室值班的时候，他就没有离开过。
我给了他几份心理测试表让他打发时间。
他就坐在旁边一边玩着我的手，一边做测试。
沈奕给我打来了电话：“周周你现在在哪？”
季明把玩我的手的力度更重了些。
“心理咨询室。”
“我现在过去找你。”
电话挂断，季明就吻了上来，先是在我脖颈上留下红痕。
随后掠夺着我口中的空气。
比之前还要凶猛，我被他吻得喘不过气。
他微哑的嗓音让耳蜗发痒：“宝宝，换气。”
外面的脚步声响起，我赶紧推开他。
“沈奕要来了。”
敲门声响起的那刻他才松开我：“姐姐，我到车里等你。”
我看了眼镜子，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脖子上暧昧的红痕一看就知道在宣示主权。
沈奕进门的时候刚好和季明碰上，季明用眼神剜了他一眼。
沈奕坐到我面前笑了一下：“你就没跟他解释过我们之间的事？”
“他知道我们当时是演的了。
“来找我什么事？”
沈奕眼神暗下来：“他回来了？”
“我知道。”
“沈老师，别卖关子了，你知道他来过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没有勇气面对他了。”
“你是不是不确定他的想法？
“他……没有找过你？”
“没有。”
我在心里跟程铮道了个歉，录音这件事真的很不厚道。
我只放了一句：
“我好像喜欢男的。”
他不可能认不出程铮的声音。
手背的青筋暴露了他的不平静。
手机铃声响起，沈奕颤抖着接起电话。
我听到那边说：
“沈奕，见一面吧。”
沈奕像风一样跑出去，我第一次看到他那样。
一向冷静自持的沈教授破了功。
咨询室恢复了安静，我看向季明做的测试卷。
全部看完之后，我发现季明的病更严重了。
我魂不守舍地来到地下车库。
刚坐进车里，季明就凑上来想要吻我。
我偏过头，认真地问他：
“季明，你知不知道你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那姐姐给我治好不好？”
他抓着我的手放在脸上，我心里有了别的打算。
上完课走出教室门的时候，季明就已经在那了。
我也没理他，就这么往前走。
我们约定好的，在学校不能走得太近。
他就这么跟着。
然后我就被拉进了无人的楼梯间。
“姐姐，我们两个小时十分两秒没见面了。”
他疯狂地吻着我。
像要将我口腔里的氧气掠夺殆尽。
“宝宝，呼吸。”
后面我失力靠在他的怀里，他还在轻啄着我。
过了好久我们才离开。
第二天我就被叫到了办公室。
“你最近是不是和学生走得很近？”
我看着主任，心里有了答案。
他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小周，有人匿名发了你们的照片。”
我扫了一眼，是昨天我和季明在楼梯间接吻的照片。
“沈叔，给您添麻烦了，我会辞职的。”
嗯，坐在我面前的就是沈奕的父亲。
“刚好，你代课的那个老师要回来了，她回来了你再走吧，年轻人好好去谈个恋爱，别像我家那个臭小子一样，磨磨叽叽，喜欢的人还追不到。”
我扑哧笑了一声，沈叔还是和以前一样开明。
“快了快了，等沈奕的好消息。
“那沈叔你先忙。”
离开办公室之后我就黑了脸，是谁偷拍的照片。
我到保安室调了监控，发现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胖子，他在楼梯间拍了张照片就离开了。
我记住了他的脸。
本来还想继续调查，找出他是谁，手机就响了起来。
“请问是季明的家属吗？
“麻烦到警局接一下季明。”
我捏紧了手机：
“发生什么了？”
“你来看看吧。”
我马不停蹄地开车到警局，发现季明嘴角带伤地坐在里面的椅子上。
我跑过去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发现只有嘴角带了血，其他地方没伤到。
“怎么回事？”
看到我担心的样子他好像特别高兴，勾起嘴角握住我的手。
“好喜欢姐姐担心我的样子。”
“你是季明的家属吧，来签一下字。”
警察小哥拿着文件走过来。
“请问他犯了什么事？”
他笑了笑：“没犯事，是他见义勇为抓了一个偷窥狂。”
原来是季明发现一个人在女厕偷窥，及时报了警，把人抓住了，他在争执的过程中受了伤。
我看向审讯室里的人，正是偷拍我们的那个人。
原来季明发现了。
他比我先一步抓到他。
“我们还在他的手机里面发现了大量偷拍照片，已经全部删除了。
“你男朋友是见义勇为的榜样。”
我笑了笑：“他一直都这样。”
回去路上我牵着他的手，还好他没事。
“见义勇为的榜样，想要什么奖励？”
“想要姐姐。”
他看向我的眼神炙热。
我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下一次再一起补给你。”
到家之后他也安分了，我还没准备好怎么和双方父母说这件事。
于是我们在家扮演着相处和睦的继姐弟。
季明一直在给我夹我爱吃的菜，我踢了踢他桌下的小腿，示意他别夹了。
他倒也听话，但我知道晚上他肯定会让我补回来。
“伊伊，喝汤。”
“谢谢阿姨。”
吃饭的时候，陈敏的目光总是在我们之间流转，我担心她看出些什么。
该来的还是来了。
去端水果的时候她叫住了我，随后关了厨房门。
“你和季明在一起了吧。”
是肯定句。
“嗯，怎么？为了你的爱情，你要让我们分手吗？
“你还要再伤害季明一次吗？”
我忘不了她曾经抛弃季明的事实，忍不住对她恶语相向。
她听着我的话愣在原地，然后微微一笑。
“我没有让你们分手的意思。
“我不是季明的母亲。
“你说的，是我的双胞胎姐姐。”
这下轮到我愣在原地。
我们在厨房里待了很久，她向我说了很多季明童年的事。
说季明六岁那年就被扔到了外婆家，她的双胞胎姐姐陈婷跟富豪去了国外。
季明一个人跟着外婆相依为命。
五公里的路他每天六点钟起来跑着去上学。
后来他考上了重点高中，走出了那个小村庄。
当时的他还没有能力，只能留外婆在那个小村庄里。
他慢慢地长大，外婆的身体也慢慢变差，他就每天坐两小时的车来回跑。
怪不得高中的时候他总是困，靠在我身上一会儿就会睡着。
他考上大学之后，陈敏才知道陈婷跑了，于是带着季明来了周家，他成了我的继弟。
“你们没有血缘关系，我和你爸爸这个岁数也不打算再领证了。
“你们放心在一起吧。”
她原来不图钱。
“对不起。
“季明的外婆呢，怎么样了？”
“季明高考完的那个暑假她就走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是我离开他的那个夏天。
他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我却不知道。
我失神地走进他的房间，里面漆黑一片。
冰凉的手铐环住我的手腕，他把我打横抱起。
另一头固定在了床头上……
“季明……”
“我在。”
12
我换了一个心理咨询的工作，就在 A 大附近。
心理咨询的工作没有那么忙，季明会每天来接我下班。
好像那天之后，他又变成了从前的样子，我的乖小狗。
我们像普通情侣一样吃饭，约会，看电影。
但他还是像从前一样没有安全感，去哪都要和他报备，时不时就会弹来视频电话。
是夜，他半拥着我。
“姐姐，你讨厌这样的我吗？”
那样没有安全感的他。
借着月色我看向他的眼睛。
“季明，我爱你。”
他现在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
工作的机构里来了一位新同事，是男的，因为位置不够他和我安排在一起办公。
但是只一天我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办公的时候，我总是感觉到一道目光在看着这边。
不用猜都知道是新同事黄恩。
“伊伊，今天的奶茶买一送一，这杯送你。”
“抱歉，我不喜欢喝奶茶。”
结果隔天他送来了美式。
我依旧拒绝他：
“黄恩，我有男朋友了。”
“那个大学生？他看起来就是一个穷小子，拿什么给你幸福？”
我没理他，收拾东西往门外走去。
他不依不饶地跟着我：
“你跟了我，我一个月给你十万的零花钱，这整个机构都是我爸的。”
我加快了脚步，他抓住我的手不让我离开。
“今晚赏脸一起吃个饭？”
我黑着脸甩开他的手：“不用了，我明天就辞职。”
一个黑影冲过来把黄恩打翻在地，他把黄恩摁在地上一拳一拳打着。
黄恩求饶了也不停手，衣服上染了血他也没有停的趋势。
“季明，别打了！”
再这样下去要出人命。
他的眼睛猩红，我第一次看见他这个模样。
我跑过去紧紧地抱住他，他依旧挥着拳头。
我抱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
“别打了……”
他终于停下了动作。
然后站起身，用鞋子狠狠碾了黄恩碰过我的右手。
黄恩吃痛地喊出声：
“我要告你，你就等着我的律师函吧。”
后来在警局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他恭敬地走到季明面前。
“季总。”
季明看了眼里面，那人瞬间会意。
没过多久他就从里面走出来：“季总，搞定了。”
季明点了点头，那人就离开了。
只剩下黄恩咬牙切齿地站在原地。
“你到底是什么人？”
季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口中没钱的大学生。”
“你等着，周梓伊 tm 迟早是我的！”
季明攥紧的拳爆起青筋，我赶紧伸出手和他十指相扣。
“季明。”
看着他慢慢放松下来，我才松了口气。
走在回去的路上，我问他：
“刚刚那个人是谁啊？”
“公司法务。”
怪不得陈城说他是他的衣食父母。
“四年没见，我们季明都那么厉害了。”
“不是我们，是你的。”
我一下感觉耳廓发热。
我看着我们紧扣的手，他的指关节还带着伤。
“下回别那么冲动了。”
那时候季明真的起了杀心，那一刻我真的害怕自己拦不住他。
“好。”
“季明，我们会有一个家的。
“你控制不住的时候，想想我好吗？”
“好。”
他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许下这个承诺。
我们回家的时候没想到灯还亮着。
爸和陈敏坐在客厅里看着晚归的我们。
我发现我们牵着的手，想要松开。
季明却紧紧地握住。
“你们在一起了？”
“嗯。”
“叔叔，我会照顾好伊伊的。”
“你就是伊伊大一时候的对象？”
他还记得种草莓那茬。
“是。”
我看向季明，没想到他的耳朵竟然红了。
笑意在看到我爸严肃的表情后又憋了回去。
本以为他是要棒打鸳鸯的，没想到他下一秒就说了一句：
“看来注定要成为一家人啊，你要是敢辜负伊伊我就打断你的腿。
“你的事阿敏都跟我说了，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季明紧紧握住我的手，我能感受到他身体在微微颤抖。
晚上睡觉前，他一直紧紧地抱住我，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我有些担心。
“怎么了？”
他不说话，我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沾湿了我的衣领。
我回抱住他：“以后的日子我们都会在你身边的。”
“嗯。”
第二天我们去了季明的外婆家。
要走的时候，在季明惊愕的眼神下，我把他牵进了那间关于“我”的房间。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季明，不论你是什么样子……”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低头吻住了我。
……
最后我们乘着黄昏回了家。
到小区的时候发现那只狸花在那，想起包里有些猫粮我就拿出来喂它。
没想到才靠近，狸花就猛地扑过来，朝我手背划了一下。
“嘶。”
季明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低头为我检查伤势。
“季明, 我没事。”
他不说话, 开车带我到了医院。
一路上我都在哄着他：
“我真的没事, 一点都不疼，打打针就好了。”
我揉着他的头发，看着他的神情一点点变温和, 以为事情过去了。
结果隔天就看到他回来的衣服上沾着猫毛和血渍。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声音微微颤抖地问他：“你把那只猫怎么了？”
他受伤地看着我：“你在质问我吗？”
“没有……”
“我把那只猫送到别的小区去了, 我没有……伤害它。”
他拿起车钥匙往外面走，这是季明第一次跟我生气。
他的手机忘在鞋柜上，传来微信视频的提示音。
上面备注着“领养”。
鬼迷心窍地，我接通了。
那是一对头发花白的夫妇。
“你是小季的女朋友吧, 小猫刚生产完，小季刚刚送来的猫粮收到了, 谢谢他了。”
原来小猫抓我的那一下是为了护崽, 原来季明把小猫送去了领养的人家。
他对我的不信任态度失望了。
本想第二天找他道歉, 结果晚上就等到了他。
床侧一沉, 满身酒气的他把我拥进怀里。
“姐姐, 我不是故意要和你生气的。
“我只是有点难过。
“你摸摸我吧，摸摸就不难过了。”
我摸了摸他的头发，像在给小狗顺毛。
忽地被他咬了一下脖颈。
“给姐姐的惩罚。”
“嗯，这回是我错了。”
我应该多信任他一些的。
他埋在我颈窝里闷闷地说：
“姐姐, 怀疑我也没关系，不要抛下我就好了。”
“好，以后再也不会了。”
13
但我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他会抛下我。
坐在救护车里, 我握住他的手哭得泣不成声。
季明戴着氧气罩安静地躺在那。
十分钟前, 我走在街上。
急促的电话声响起。
接通后是季明焦急的声音。
“姐姐，你现在在哪？”
“我刚从百汇商场出来。”
“找个地方躲起来，快点……”
那边的风声很大, 后面的话有些听不清。
我听着他的话不明所以。
不远处传来混乱的声音。
女人和男人的尖叫此起彼伏。
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拿着刀冲过来。
准确来说, 是冲向我面前的那个女孩。
我想也没想地跑上前，紧紧护住那个女孩。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
我感觉到有人抱住了我。
“姐姐, 我……”
季明重重地倒在地上。
那个人被控制住,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我朝着周围大吼：“别看了！快点叫救护车！”
我颤抖着拿起地上的手机，发现打不开。
季明躺在地上, 腹部的血色让人触目惊心。
我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在他身上, 握住他的手。
想要说的话哽在喉咙发不出来。
季明动了动手指：“姐姐……我没事……”
“你别说话，保持体力。”
他很听话, 乖乖闭上了眼睛。
救护车很快就赶到了。
医疗器械发出“滴——”的声音。
坐在病房里, 我看向我们紧握的手想要松开些, 发现是他握得更紧。
我看向他安静的睡颜。
用他曾经的口吻对他说：
“季明，你不可以抛下我。”
医生说是失血过多加上脑袋被重击导致的重度昏迷。
可是已经两天了, 他怎么还没醒。
医生说可以每天对病患说话。
于是我坐在床边给他讲了一晚上的睡前故事，可他还是不醒。
于是我拿出了恋爱时我的日记本, 一页一页地念着。
每天对他碎碎念：
“其实我们在一起的第一百天我没忘, 我骗你的。
“我给你织过一条围巾, 但是太丑了就没拿给你。
“知道你生病的时候我没想过要离开你。
“我想要和你有一个未来的，季明。
“你是我第一个真正爱过的人。”
“真的吗？”
微哑的声音响起，我猛地抬起头, 正对上他含着笑意的眼。
后来呢。
后来寒冷的冬日里，他系着那条丑围巾为我暖着手。
抵着额头对我说：
“周梓伊，我永远爱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