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节 失控
第 50 节 失控
大学毕业,我双证加持。
一本毕业证,一本结婚证。
我与城中富豪的孙子商业联姻。
他年少多金,天之骄子。
但没人羡慕我,因为他是瞎子。
1
新婚夜,月朦胧。
酒气还在鼻腔里打转,我坐在梳妆台前卸妆,透过镜子,悄悄观察他。
宽肩、窄腰、鼻梁高挺、轮廓分明,眉目间带着一丝不羁和清朗的气息,双眼大却无神,我在心中暗暗惋惜。哦,他是瞎子,要是看得见,这婚还轮得到跟我结?
2
脑袋开始发疼,见他松了松领带,坐到大床上,一双长腿随意地交叠,画面充满禁忌感。
我先开口:“陆星宇,要不要我帮你洗澡?”
毕竟是高嫁,我爸的科技公司还需要他爷爷的支持,我打定主意扮演贴心贤惠的陆太太。
他微微蹙了下眉毛:“不用。”
哦,也对,这是他家,就算看不见也摸熟了。
我起身脱自己的礼服,太紧了,勒得我无法呼吸。披肩、长裙、内衣,一边脱一边走向浴室,对他毫无避讳,余光看见他把脸转向了另一边,躲什么,反正也看不见。
3
从浴室出来,我只裹着一条单薄的浴巾。
陆星宇已经在隔壁房间的浴室洗漱完毕,正在扣睡衣扣子,床头的灯刚好照出他腹肌的轮廓,别说,还挺欲。
要是不瞎,不知道有多少女人要前仆后继地爬上他的床。
从衣柜里拿出我妈为我准备的黑色吊带裙,领口蕾丝钩花,蚕丝质地完美贴合身形,我自己看了都要脸红的地步。
当我妈递给我的时候,我微微发恼:“他又看不见,不需要。”
我妈狠狠地戳了一下我额头:“他不会摸吗?你一定要赶在他堂嫂之前,给陆爷爷生个曾孙,这样我们家以后也多个倚仗。”
4
我换好衣服,陆星宇背过身,好似睡着。
躺上床,手揽过他的腰,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甩开我的手。
我没有气馁,再次用手紧紧地环住他。
“林淼淼,你有完没完?”他发怒。
我抱得更紧:“怎么了?老公,不喜欢?”
“不可以!”语气坚定有力,倒是更激起我的胜负欲。
掰过他的手,放在我腰间,夹着嗓子发嗲:“老公,人家想抱着睡嘛。”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行吧,欲擒故纵,我懂。
5
隔天,电话里,被老妈一顿痛骂:“没怀孕之前,你别回娘家。”
见过催生的,没见过催生还不认女儿的。
推开房门,陆星宇从隔壁健身室里出来,无袖运动衣,汗水顺着他手臂的肌肉线条划过,画面还挺养眼。
“老公,以后我要和你一起晨练。”
我握住他的胳膊,趁机捏了捏他的肌肉,他冷漠地甩开我的手,独自走进卧室。
在筹备婚礼时,我的闺蜜,陆星宇的表妹,秦莎就提醒过我:“陆星宇不仅瞎,还冷漠,从他被外面接回家,十几年我跟他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被接回家?”
“是呀,”她勾了勾手指,示意我靠近,在我耳边轻声说,“他是我二舅舅在外面的私生子。”
信息相当炸裂,我捂住嘴,低声问:“你二舅一家不是都车祸去世了吗?”
“对呀,陆星宇亲妈是我二舅的初恋女友,二舅去世后,带着他来认亲。”
“为什么隐瞒十几年,去世了才来认亲?”
“她得了绝症,担心陆星宇以后无人可依,就托外公照顾。”
冷峻的外衣下,是凄苦的身世。
转瞬,我想到了什么,继续追问:“那陆星宇的眼睛是天生瞎吗?”
秦莎放下手中的婚纱相册,眼神复杂地看向我:“听说小学意外受伤,没及时医治,这些年外公也寻遍名医,还是没有治好。”
她面色严肃地握紧我的手:“淼淼,嫁给他,你要有心理准备。”
唉,我哪里需要准备,商业联姻的道具而已。
6
心里想着事,下楼不小心崴到脚。
听见我的呼痛声,管家陈嫂从厨房出来:“夫人,您没事吧?”
扭了扭脚踝,只是微微地疼,见陆星宇从书房出来,灵机一动:“哎呀,脚好疼,老公抱。”
陈嫂忍俊不禁,捂着嘴识趣地走开,陆星宇脸上不带一丝情绪,硬邦邦地说:“这脚没用了,不如锯掉它。”
够冷血,够粗暴。
难度越大,越想攻克他。
7
我和陆星宇的婚礼,只邀请了至亲参加。
朋友们吵着要给我举办 Party。
包厢内,大家举杯祝贺,氛围拉满,估计是我喝得太急,酒意上脑,呼吸不畅。
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时听到两个女生在聊八卦。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炫耀的,嫁给一个瞎子。”
“就是,听说她老公还是陆家的私生子,陆家老二和外面女人的孽种……”
我垮下脸,心中充满不忿,自家老公,哪怕没感情,也不允许别人诋毁。
在酒精的作用下,冲过去就抓住了对方的头发。
“你说什么?谁是孽种?我林淼淼的老公,也轮到你指指点点?”
对方也不示弱,伸手抓我的脸,另一位女生见势不妙,赶紧冲进包厢叫人。
地板沾了水,女生一推,我摔在地板上,火气更大,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爬起来,推倒她,跨坐在她身上,揪着她的衣服,要她道歉。
一群人涌过来,女生大叫着:“报警,赶紧报警,林淼淼疯了。”
8
派出所,警官先后对我俩进行批评教育。
对方也不想把事情闹大,都是一个圈子的人,互相道歉,草草了事。
周围的人打着圆场,渐渐散去,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我的面前,认出开车的是陆星宇的司机。
后座的车窗摇了下来,是他冷峻的侧脸,我识趣地上车。
确实理亏,没演好优雅的陆太太。
车内寂静,一路无言。
“夫人,您脸受伤了,要不要先去医院?”司机很识时务地说道。
“不用。”我中学打架受的伤可比这厉害多了。
“去医院。”陆星宇冷冰冰地吐出三个字。
脚崴了,他说锯掉。脸抓伤了,不会,不会让我割掉吧?
9
忐忑一路。
车停在一家私家医院,没记错应该也是陆家的产业。
“夫人的脸只是轻微抓伤,我们已经消毒处理,放心,不会留疤。”
棉签沾到脸上,微微刺痛,我夸张大叫:“痛啊。”
护士小姐姐耐心哄我:“忍忍就好。”
陆星宇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没有流露出一丝关心。
伤口处理完毕,他起身,这里可不是家,我伸手去扶他的胳膊。
刚一碰到,他侧过脸:“怎么,这也要抱?”
声音很轻,下颚线收紧。
呸,好心当成驴肝肺。
10
回到家,陆星宇把自己关在书房。
打架还不是为了你,摆脸色给谁看?
满肚子委屈无说处,手机铃响起。
“林淼淼,你打架进派出所了?刚结婚就给我闯祸!我让你爸把你信用卡停了,你好好反思吧,不怀孕别回家!”我妈在对面一顿嘶吼,吵得我耳朵疼。
我妈不懂,让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去色诱一个瞎子,难度不逊色于让和尚买一把好梳子。
还好我喜欢迎难而上,换了条裙子,照了照镜子,杏眼红唇,皮肤雪白,裙尾的开衩恰到好处,露出细长的小腿,这样的美色,陆星宇既然看不见,那就让他摸。
11
端着陈嫂晚上熬的汤,轻轻敲书房门。
“老公,喝点汤,别饿着自己。”
半晌,房门被打开,陆星宇黑着脸,透过缝隙看见里面摆了一张床,原来他在这里睡。
“喝汤吗?老公。”故意加重老公两个字,又甜又腻。
看他还怎么顶得住。
“林淼淼,你喜欢我?”他的脸更黑,双眼无神,但深不可测。
没等我回答,他嗤笑:“你的演技只需要用在爷爷面前。”
被人当面打脸,还是头一回。
我有点难为情,脸颊猛得发烫,强装镇定:“你记得喝汤。”
转身跑上了楼,脱下裙子,这晚,造人进度条又为零,传出去怕是要成为笑话。
12
周末,是陆家家宴。
我亲昵地挽着陆星宇的胳膊,俨然一对新婚燕尔的佳人。
他也在尽力配合我演出。
走进麓园,虽然我们的婚房是同个别墅区,但却是整个社区的楼王。
爷爷和大伯一家同住,在婚礼上见过陆家人,但除了秦莎都没有正经接触,心微微发紧。
“淼淼,快过来挨着爷爷坐。”堂哥堂嫂挪出位置,方便我和陆星宇入座。
“住得习不习惯呀?这边比较清静。若是你们年轻人喜欢热闹,市区还有一套大平层,你们可以搬到那里去。”
“不用了,爷爷。”陆星宇回绝。
“现在陆家的孙子都结婚了。你们都说说,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爷爷身体不好,想快点抱上曾孙。”
催生是全国统一话题?
“爷爷,我们计划是明年。”堂哥看上去儒雅随和,温柔护妻。
“你呢,星宇,你爸就你这点血脉,你……”
“爷爷,我们已经在备孕了。”我抢着回答,看见陆星宇脸上的难色,我心中暗爽,借势逼宫这招,我会。
爷爷笑得灿烂:“好好好,开饭,大家入席。”
13
入夜,从麓园回来。
刚推开卧室的门,陆星宇就横抱起我,精准地把我扔到床上。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令我害怕,
眼看他就要亲了上来,我使出浑身力气,拉开与他的距离。
“你不是自作主张地说备孕吗?怎么又不干了?”他的语气不带半分怜惜,甚至还有怒意。
“林淼淼,你在外面怎么疯、怎么闹,我都不管,但别扯上我,可以吗?”
他声音沙哑,像祈求,又像是命令。
随后从外套里掏出一张信用卡:“这张卡没有额度,你随便刷,你再想要更多,没有。”
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一丝血气。
都 2023 年了,霸总打发人的套路还是扔钱,不过我喜欢。
不由窃喜,母上大人刚断掉经济来源,亲老公就给了我一张卡。
嘻嘻,造人计划可以暂缓。
14
“什么,他给了你一张卡?”咖啡厅里,秦莎咬着吸管,不可思议。
“对啊,没有额度,你表哥比我想象中还多金。”
“他继承了我二舅舅在公司的所有股份,每年都有分红,只要陆氏在,富贵就在。”
我低眉沉思,秦莎自顾自地说着:“别看家宴上一团和气。其实早就斗得你死我活,我妈没有野心去争。可我大舅二舅剑拔弩张,听我爸说,二舅舅一家的车祸,可能和我大舅有关。他本以为能独揽大权,结果多了个私生子,幸好是个瞎子,不然……”
想到陆星宇,独自面对这么多的暗涌,竟冒出一丝丝心疼。
我虽生在商贾之家,却从未被宠成千金,父母眼中只有利益。
若不是这次联姻,我还像棵杂草卑微地在夹缝中求生。
15
用完晚餐,秦莎要我请喝酒,我们约了几个玩得来的朋友,去了常去的酒吧。
反正喝到天亮,陆星宇也不会管我。
酒过几巡,我微醺,看见那天和我打架的两个女生朝这边走来。
秦莎黑着脸:“冤家路窄。”
抓伤我脸的那个女生,叫杨思月,她睥睨着:“刚刚是你在舞池跳舞?我还以为是谁呢,我哥让我来要微信,现在不用了。怎么?瞎子不能满足你,跑这里来找男人?”
她语气中尽是鄙夷,听到瞎子两个字,我站起来,眼带怒意狠狠瞪着她。
“干吗?想动手?不怕丢陆家脸?”
只见秦莎拿起桌上的啤酒瓶,在桌边敲碎,玻璃碴掉了一地。原本喧闹的人群朝这边投来目光,她举起尖锐的玻璃瓶,咬着牙狠狠地说道:“她是陆家的,我是秦家的,我家不怕丢脸,信不信我刮花你这张丑脸?”
音乐声骤然停下,人群开始哄闹。
16
“夫人,表小姐,先生让我接你们回去。”定睛一看,是陆星宇的司机。
身后就站着陆星宇,表情僵硬,眼底不带一丝色彩。
酒吧老板跑过来,弓着腰致歉:“不知道陆总来了,招待不周。”
陆星宇冷着脸:“程经理,投资的时候,可没说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可以进来。”
杨思月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说不出话。
程经理一脸抱歉:“对不起,对不起,确实是我们失职。”
陆星宇转身,司机扶着他,蓦地回过头,好似看着我:“你们还不走?”
车内,气氛降到冰点。秦莎拿起手机给我发微信:“我表哥,今晚好 A。”
“每次闹事都被他抓包,我真的……”
“没事,不能说服,就睡服。”
我脸唰地一下红了,看看旁边这座冰山,下意识缩了一下身体。
心生一计,遇事不对,先装睡。
17
隐隐约约感觉有个坚实的臂膀,抱我下车,再把我放到床上。
眼睛睁开,模糊到清晰,是陆星宇好看的脸,轻轻啄了一口,
见他没有抗拒,我得寸进尺,吻上了他的唇。
室内温度骤升,
陆星宇咬着牙:“林淼淼,你别后悔。”
18
我生无可恋地醒来,枕边人已不见踪迹。
忍不住感叹,上帝是公平的,收回他的光明,却给了他另一种特长。
起床穿衣,为了避免见到陈嫂尴尬,扯掉了染了污迹的床单,扔进洗衣机。
“夫人醒了,早餐在桌上,吃完司机会送您去麓园,少爷已经过去。”
“什么事?”
“老爷子昨晚高血压,陆家人都去了。”
19
客厅里,陆家人聚齐,面色沉重,秦莎冲我使了使眼色,示意我陆星宇在爷爷房间。
我上了楼,门微开,爷孙俩的谈话悉数传进耳朵。
“星宇,爷爷身体不好,刚刚李医生说随时都有可能……陆氏,我想给你,但是你大伯他们,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这段时间切记韬光养晦。”
“爷爷,我知道。”
“淼淼她虽然不比其他富家千金温顺贤良,但胜在心思单纯,爷爷希望你们早点生个孩子,这样……”
陆星宇不耐烦地打断:“爷爷,昨天电话里我已经向您保证过了,会生的。”
爷爷轻咳几声,放低了声音:“你眼睛的事,淼淼她……”
“她不知道,她一直以为我看不见。”
轰地一下,有东西在心中炸裂,又疼又烫。
我站在门外发愣、烦躁、气愤,惊喜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
看来我还是高估自己,原以为昨晚的事情,他有一点点真心,是我自作多情。
我的亲生父母把我当道具。
我的原配老公把我当棋子。
连一直尊敬的爷爷,也只把我当成傻子,作为陆家的生育工具。
眼底发热,心口发酸,除了美貌和子宫,我竟一无是处。
20
门被打开,陆星宇装作看不见:“是谁?”
我抹了抹眼底的热泪:“是我,我来看爷爷。”
裂着嘴笑着进了房间,一阵寒暄。
回家的车上,谁也没有说话。
沉默,让我从刚才的震惊中平静下来,又悲又喜。
喜的是,我拥有了一个又帅又多金,身体健全还有特长的老公。
悲的是,他并没有把我当老婆,只想借用我的子宫。
21
路过书房,里面的床已经被收走。
推开卧室的门,他正在换衣服,我撇开了脸,想到他和爷爷的对话,心中的酸涩,就不受控地涌出来,湿润了眼睛。
“还痛么?”他问。
明明是关心,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异常的冰凉。
我摇了摇头,又想着配合他演出:“不痛了。”
抱着睡衣走进了浴室。
花洒打开,雾气弥漫,朦胧中男人走了进来。
他缓缓地捧起我的脸,吻了下来。
“你干嘛?”
“造人。”
原来刚才问我痛不痛,是这个意思。
一室氲氤,分不清眼中滑落的是泪珠,还是水滴。
22
累到极致,便忘了是怎样回到床上,再次醒来已是清晨,看着身旁的人,轮廓鲜明的脸,微挺的睫毛,好看是好看,但没有任何温度。
此时,他枕畔的手机响起,迷迷糊糊接起电话,只听对方焦急并带着哭腔:“少爷,您快来医院,老爷昨晚心梗,快不行了。”
陆星宇起身,洗漱穿衣一气呵成,这哪里是瞎子?我叹息,他如今连装都懒得装。
他出门的时候,我也穿戴整齐,跟他一起上车。
病房外,听到大伯在对谁嘱咐:“打电话叫张律师快点来,随时准备宣读遗嘱。”
呵,这就是豪门,如此冷血,至亲还躺在加护病房,就忍不住要看遗嘱。
基因是门玄学,看看我旁边这位就知道。
23
见我们来了,大伯又装成和蔼模样:“星宇眼睛不方便,就不要走动了,有什么事我让你大哥通知你。”
我心中嗤笑,顶级豪门,一家子全是戏子。
这时,医生从病房出来,摇头叹息。
大伯连演都不演了,指着堂哥说:“快,快去把张律师叫来。”
经过几个小时的抢救,爷爷去了天堂。
平时难得一见的父母也赶来医院,我妈捏着我的胳膊说:“你给我哭得伤心一点,外面很多记者。”
爷爷的丧礼一切从简,从头到尾,陆星宇没说过一句话,也没吃东西。
从墓地回到家,想安慰他,但自己心中的烦躁都不知该如何纾解。
这几天看着他难受的样子,我更加难受。
原来他是有心的啊,也会伤心痛苦,但不会为我。
陆星宇红着眼,伸手把我搂进怀中,悲绪万千。
泪,浸湿了我的肩头,怀抱中的人,不停地颤抖,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爷爷只是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他会照亮你每个夜不能寐的晚上。”
24
一个月后,陆家人在陆氏总部宣读遗嘱。
前一天我妈妈特地打电话叮嘱,如果遗嘱对我们不利,一定要据理力争。
我心烦意乱:“妈,没必要。”
“什么没必要,你老公是个瞎子,你不帮他争取,他在陆家就没人帮了。早就让你怀孩子,你不信,这下老爷子走了,你们现在如履薄冰!”
原来傻子不止我一个,我妈才瞎,她全家都瞎。
遗嘱宣读当天,我找了个借口没去,下意识觉得,陆家的争斗与我无关,而且陆星宇,不会让自己输。
秦莎给我悄悄打视频,现场直播。
陆星宇坐在会议室的最角落,大伯一家意气风发,俨然一副大权在握的样子。
遗嘱前半段是房产和基金的分配,很合理,三家人平分。
看不出陆星宇脸上有任何情绪波动。
最后,张律师宣读,爷爷手中所有股份归陆星宇所有,陆星宇将成为陆氏新任总裁。
平时温文尔雅的堂哥气得拍桌而起,言语带刺:“一个瞎子,有什么资格管理这么大的公司?”
“爷爷肯定是老糊涂了,这样做股东们也不会答应的。”堂嫂也在一旁帮腔。
只见陆星宇站起来,眼带冷色,杀伐果决:“我不配?难道你们就配?”
他冷笑着走近大伯,光凭身高就让对方气势减半:“爷爷不会把公司交给一个谋害亲生兄弟的人。”
“你,你的眼睛……”整个会议室,陷入极度惊异的氛围。
秦莎拿手机的手一抖再抖。
25
“我没瞎,你们是不是很失望?”他气宇轩昂地走到总裁的位置坐下,用淡漠又锐利的眼神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会议室的气氛陡然转变,所有人的表情都短促地凝滞。
秦莎妈妈柔声说道:“怎么会?你重获光明,姑姑为你感到开心。”
好一个“姑姑”,将大伯一家排除在外。
显然,这件事不在大伯的意料之中,说话的声音开始哆嗦:“星宇,你眼瞎了这么久,心也跟着不明亮了?大伯何时做过谋害兄弟的事?你不要听外面的人挑唆。”
明显,陆星宇已经站了上峰,他冷漠地嗤笑,眼神如锯,字字诛心:“十多年前的那场车祸,你心知肚明,爷爷心软,我不会。你再废话一句,信不信现在就送你去警局?”
大伯母起身:“你信口雌黄……”
大伯拦下大伯母,这一家人像阴沟里的老鼠,突然暴露在阳光下,躲之不及。
陆星宇,不愧是爷爷暗中培养多年的继承人。他侧脸锋利,眸色漆黑,气势已经压倒会议室的众人,气氛再次降到冰点,再也没有人敢有异议。
视频突然被挂断,秦莎发来微信:“被我妈发现啦,表哥好酷啊,可惜你不在现场。”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我的心头,有窃喜,有不甘。
如今他大权在握,我们这段婚姻对他没有任何意义,我是不是就是他下一颗弃子?
想着想着,热泪从眼角流出,不知何时,沉沉睡去。
26
再次醒来,已经是晚饭时间,肚子饿得咕咕叫。
下楼唤陈嫂,她示意我小声,指了指躺在沙发上的人。
陆星宇在沙发上熟睡。
“少爷这些天肯定累了,接任总裁以后有得忙。”
我看着他,神色复杂“陈嫂,他眼睛的事……”
“夫人知道了?十年前就已经治好,怕他大伯对他下毒手,决定继续装瞎。您可千万别气,少爷是迫不得已。”
我皮笑肉不笑,点了点头,从房间拿出一张薄毯,给他盖上。
却被他抓住了手,下一秒跌进怀抱,像是梦呓:“我只有你了。”
心像被电击了一下,迅速转为平静。
都是一座山上的狐狸,就别演我了。
27
陆星宇初上任,有很多棘手问题要处理,听说前几天大伯一家被警察带走,能在遗嘱宣读会上公开叫嚣,想必陆星宇已掌握切实的证据。
他好几天都没回来睡。
我妈给我打电话,依然催生:“你老公现在可抢手了,不赶紧生孩子套牢他,你呀,陆太太地位不保。”
我嗤笑:“当年你生我,也是为了拴住我爸?”
我妈在那边气得不行,骂骂咧咧挂断电话。
秦莎约我逛街,禁不住她的软磨硬泡,我只好牺牲掉午睡时间。
最近也不知怎么,特别爱睡。
逛了几家奢侈品店,一口气买了十五只包,送了五只给秦莎。
“这,这不太好吧?”她受宠若惊。
“没事,这泼天的富贵,你就受着,反正刷你表哥的卡。”
没有爱,还有钱。
我们乘扶梯去一楼喝东西。
就在即将下电梯的时候,突然停顿。
我整个人失去重心,跌了下去,幸好被一个男人托住。
秦莎紧拉着扶手,吓得一脸茫然。
“有没有事?”抬头一看是陆星宇。
不问还好,一问便觉得小腹隐隐作痛,额头直冒冷汗。
他皱起眉头,横抱起我,叫司机赶紧备车。
看他紧张的样子,不拿影帝我都觉得可惜。
28
“陆太太怀孕一个多月了。孕早期有轻微腹痛和坠感很正常,宝宝目前发育良好,因为刚刚的意外,建议您留院观察一晚。”
陆星宇僵硬的脸上露出一缕深不可测的笑。
我摸着小腹,开始后怕,要是他没接住我,后果不敢想。
曾经一心想和他造人,如今有了心情更复杂。
我的父母在这时冲了进来,言语动作尽是关心,我爸审时度势,跟陆星宇开口融资的事,陆星宇静默的眼睛异常冰冷,厌烦出声:“明早公司谈。”
我妈见气氛不对,赶紧转移话题:“好端端的,电梯怎么会突然停下来?”
司机正好这时赶到:“少爷,调了监控,发现是这位女士按了紧急按钮。”
他将手机里的照片递给陆星宇,我伸长脖子探过去看,是杨思月。
29
杨思月哭得梨花带雨,跟着商场安保经理一起进来。
那委屈的面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受害者。
她抓着陆星宇的衣角道歉:“对不起,陆哥哥,我想跟给淼淼开个玩笑,要是我知道她怀着孕,我不会……”
陆星宇甩开她的手,拍了拍衣角,像在拍什么脏东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妈急了,上去就狠狠地戳杨思月的脑门:“你呀,你呀,再怎么说我们两家有点交情,要是淼淼的孩子有事,你拿什么来赔?”
有生以来,第一次我和别人发生争执,我妈护着我。
30
病房内,除了杨思月的啜泣声,其余的人都没再说话,陆星宇眉头紧锁,低垂着眼,严肃的模样让空气变得凝固。
在场所有人屏息,许久,他拿起手机,平淡地对那边说:“和杨氏的合作暂停,明天的签约仪式取消。”
转头,看向安保经理:“报警。”
杨思月听后鬼哭狼嚎,被我妈和护士一同拉出了病房。
够果决,想到哪天我变成他的敌人,会不会也是同样下场?
心中一片悲凉。
打发走父母,陆星宇坐在床边,手指夹着烟。
我自顾自地小声嘀咕:“这里可是医院,我还怀着孕呢。”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他转过脸,看着我,明光清冷杂糅着一丝宠溺:“我知道,不点。”
“你怎么会出现在商场?”平时忙得人影都不见,还有时间逛街?
“在附近谈事,看到了银行的消费信息,花得开心么?”
“挺开心的,你呢,开心么?”我压低了声音,装作不在意地问道。
现在没人催他生,该不会不想要吧?
陆星宇薄唇上扬,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你问哪个?为你花钱,还是怀孕?”
小心思又被他看穿,我抓起枕头扔过去砸他:“你走你走,我要休息!”
刚刚检查足足抽了我八管血,头开始晕眩。
陆星宇起身,在我额头落下一吻:“陈嫂在来的路上,我还有几个会要开,你好好休息。”
我背对着门躺下,不理他,只听见关门的声音。
这晚,我摸着小腹,心思复杂,窗外的月光,也照不进心中的暗角。
31
次日,指标正常,司机将我接回家中。
陈嫂让我卧床休息,盛了碗燕窝。
我没胃口,只想睡觉。
再醒来,天已经落下黑幕,门被打开。
陆星宇带着一丝凉气,走进来。
我装作熟睡,他坐到床边,松了松领带,手指轻抚我的脸。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深情的老公。
我假意翻身醒来,对上他的目光,凛冽中带着一丝温柔,是我看错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声音低哑,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说出昨晚的腹稿:“陆星宇,我们离婚吧。你现在是陆氏的总裁,也没人催生,你可以娶你想娶的任何人。孩子我会生下来,好好抚养,你这个人虽然冷血,但抚养费你会按时给吧?”
既给了我退路,不用做豪门弃妇,又给了他台阶,去寻一位想娶的良人,他应该满意了吧?
忍不住窥探他脸上的微表情,心掉到嗓子眼。
毕竟,失去陆太太这个身份,我的父母不会认我。
怀着孕,短期内很难找到工作,抚养费对我来说很重要。
32
他脱去西装外套,轻蔑地笑了一下,像是自嘲,眼神中略带一点失落。
“我在你眼中是这样的人?”
我坐直身体,鼻头发酸,极力不想哭,想了一整晚,终于说服自己,有些感情没办法同频。
商业联姻里,先起贪念的那个人,更容易输。
是我贪心,想要他那一点点真心。
时间,在我和他之间静止,月光不知何时洒了进来,将陆星宇那张脸,那双明媚的眼眸照得发亮,他英俊的脸庞,再看一万次,我也还是会心动。
陆星宇揽过我的肩膀,眼神交缠,声音低沉又诚恳:“淼淼,我不愿意娶的人,没人能逼我,懂么?”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又加速跳动。
他拉住我的手,十指紧扣。
才惊觉,这么久以来,这是我们第一次牵手。
他轻声道:“爷爷逼我结婚。我对他说,只能娶你。”
33
心弦被什么东西拨动,泛起层层涟漪。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因情绪剧烈地起伏,感觉到胸口气闷,声音沉哑:“怎么会?我们没见过……”
“我们见过。”他猛地打断我,“在堂哥的成人礼上,你帮一个男孩抢回飞机模型,和一群男生打架。那个男孩,是我。”
模糊的记忆不断倒带。
初中爸爸妈妈带我去陆家参加生日会。一群玩伴在抢玩具,被压在最底下的男孩死死地护住怀里的飞机模型。
我天生侠义心肠,见不得以多欺少,上去就和他们撕扯在一起。
动静太大,大人们赶来拉架。
我妈拎着我,伸手就是一耳光:“林淼淼,没有点女孩家的样子?真是倒霉怎么生了你。”
回头见男孩还抱着飞机模型,坐在角落,眼神空洞,寂寞清冷。
“那时你就已经看得见了?”
他点了点头,将我拥入怀中,声音难得温柔:“飞机模型,是我妈走留给我唯一的玩具。生活在陆家这样的家族,有时候觉得看不见,比看得见更好。谢谢你,淼淼,成为我生命里的第三束光。”
眼睛变得蒙胧,心开始灼热,所有疑虑融化。
我反手环抱住他,对方微微一怔:“陆星宇,你以后不是一个人了,有我和宝宝爱你。”
男人的眼中泛起水色,手移到我的后脑勺,压我向前。
吻辗转贴合,第三次,他主动吻我,和上两次不同,这次吻得缱绻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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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头相抵,呼吸交错:“还离婚么?”
他咬着我下嘴唇,令我吃痛。
热泪喷涌而出,我摇了摇头, 问道:“既然早就喜欢我, 为什么我勾引你的时候……”
越说,脸越红, 声音越小。
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委屈和苦涩,轻声道:“从小, 我在意的人和事物,都以各种方式离开。在没有能力保护你之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推远。”
我紧紧地抱住他, 酸楚抵满胸腔, 泪无声地落下。
想到他年幼没有父亲的照拂,后来失去了母亲。偌大的家族里,只有爷爷那一点怜惜。一边要面对家族的纷争, 一边要装瞎自保,心口说不出的疼,心疼他, 也心疼我。
我们本是同类。
很小的时候, 我妈就告诉我,我不该出生。
生我的时候, 她大出血,再也无法生育。
我爸重男轻女, 在外面还有一个家,一个儿子。
这么多年她为了面子, 守着林太太的位置, 在外装模作样, 回家把怨气都撒在我身上。
我性格乖张,处处惹事,为的不过是她那一丁点在意,生气, 也是一种在意?
陆家上门求亲, 她像换个人,第一次唤我淼淼。
一张脸笑得稀烂,看着桌上珠光宝气的聘礼, 说总算没白生我。
那一刻, 我才觉得, 在这世上, 我不算多余。
我牺牲终身幸福,扮演好工具人, 却歪打正着, 碰见另一颗破碎的心。
这次, 我和陆星宇总算完整。
神爱世人,也爱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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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起陆星宇的脸, 含着水色的眼眸,无比动容,
温柔轻吐:“陆星宇, 我爱你。”
男人如墨的眼神,瞬间发亮,轻抚我的小腹:“我也爱你,还有宝宝。”
霎时, 心中绽放烟花,
每一下,都叫人失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