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有一个按钮,按下去可以获得十亿元,但五百年后人类会毁灭,你会按吗?
假如有一个按钮,按下去可以获得十亿元,但五百年后人类会毁灭,你会按吗?
1.
「只要按下这个按钮,你就可以获得十亿元,代价是五百年后人类毁灭。」
「真的拒绝?好,这个按钮留给你,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都可以按。」
……
今早的对话一直停留在脑海里,以至于工作的时候溜号被老板骂了几次。
「哎我说小明啊,你咋这么点事都做不好啊,你有没有脑子啊,像你这种蠢货就注定只能干这种最低级的事情,靠!真是火大啊。」
他不知道我正在考虑的是有关人类存亡的大事,所以我原谅了他。
休息的时候我下楼帮同事买了奶茶和冰淇淋,顺便把饮水机的水抬了,这些都是我的日常。助人助己嘛。
虽然他们待我不太好,但是确实是因为我自己不够好,所以我更努力一些,至少会让他们少讨厌我一些吧。
下班后因为帮人送文件和取快递,所以跟女朋友的晚饭我迟到了。
尽管我已经低头说了三次对不起,坐在对面的雯雯还是一脸的不爽。
「我都说了,我不是因为你迟到生气的。」
「那是因为什么,你告诉我我一定改。」
她气鼓鼓地撩了下头发,叹气道:「我气的是人家男朋友都可以带他们去高档的西餐厅吃早餐,我却要跟你在这吃苍蝇馆子。」
我松了口气,笑着对她承诺道:「只要你不生气,我也可以带你去吃西餐厅啊,我会努力赚钱的。」
「呵。」
她笑了一声。
「可是我的生日快到了,你还有钱给我发红包吗?」
我点点头。
平时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也省下了一些,应该够发个去年发的520已经让她不太高兴了。
她笑得更开心了。
「那双十一也要到了,别人男朋友都给她们买包包买手表买……我也有些想要的东西,并不太贵啦,而且都有折扣的。」
我算了算,多加几个班,应该行吧……
我小心地点了点头。
她终于拿起了筷子,我松了一口气,也露出了笑容。
有朋友跟我说雯雯跟我在一起只为我的钱,可我也没什么钱啊。而且她花的不是别人的钱,而是我的钱,一想到这点就觉得很开心。
我知道,她并不坏的,只是太单纯了,因为单纯,所以才会看那些消费主义的洗脑文章,才会攀比。所以我觉得她在要钱的时候,也很可爱。
虽然她并不漂亮,但是配我这样没出息的男生……对我而言已经算是恩赐了。她即使非常嫌弃,但还是能够陪我坐在这里,陪我吃着苍蝇馆子。
我觉得很幸福。
这样的世界,我可不想它毁灭掉哦。
吃完了饭,我就小跑地回去加班了。
2.
往后几个月,生活依然没什么改变,被老板骂,当同事的跑腿,被朋友吐槽,加班,听女朋友的新要求。
一切都没什么改变,只是……偶尔深夜难眠时,会想到那个按钮。
曾经的我并不会失眠的,尽管每天都很累很疲惫,但也会很充实,会睡的很快。
有目标,然后向着目标前进,这种感觉很踏实。
可是自从那个按钮出现以后,我就莫名地开始觉得疲惫,觉得压力很大,觉得身体越来越撑不住了。
双十一好不容易攒够了钱,结果因为太累而病倒了。
一个人躺在医院,把钱发给雯雯。因为怕她担心所以也没告诉她。
剩下的钱交了医药费,竟然没钱打车。最后病怏怏地走回家,躺在床上,觉得天旋地转。
我拿出那个按钮,盯着它发呆,直到睡着。
我梦到自己忍不住按了按钮,我一下子有十个亿,花不完的花。
最后被人发现了,他们把我放在烤架上烧,骂我是千古罪人。
我很痛,却怎么也死不掉。
醒来的时候是清晨,一头冷汗。
我把按钮关进柜子里,小心地锁上。
简单洗漱一下,去继续努力工作。
3.
以前朋友总说我的付出远远高于我得到的回报,那时候只是笑笑。
但现在,也越来越觉得自己累到撑不住。只是维持这样一个近乎低廉的人生,我几乎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老实说,我并没有什么远大的人生理想,我也并不需要十个亿来填补欲望,我想要的只不过是维持当下的生活而已,我对吃穿没有什么挑剔,更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对于金钱而言,只是能生活就好了。对于伴侣,雯雯已是我理想的最高点。这些以外的东西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意义。
只是一提到结婚,雯雯便会跟我提到车房。可我攒不下钱,因为一切都是极限了,余不出一点点了。
我不要十个亿,如果能给我一个房子的首付就好了。
4.
我越来越感到孤独了。
守着一个秘密是一件非常孤独的事情,何况它还是一个天大的秘密。
它像一个重担一样压在我的身上,让我喘不过气来。
它为了提供了一个选项,一个我绝不愿意选的选项。
但即便我永远都不会选择它,它的存在仍然对我产生巨大的影响。
只要一想到我自己做出的选择,就觉得好寂寞啊。
我明明可以拥有十个亿,现在却仍然努力维持自己普通的生活。
这明明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却没有人知道。
没有人知道,我为了人类的存亡而时刻经受着十个亿的诱惑。
也没有人知道,对于一个没有退路的人来说,这个诱惑是多么的难以抵抗。
真的,好寂寞啊。
5.
事情变得越来越糟了。
心里的重担导致了我经常失眠,睡不好白天精神差导致了更多的犯错,老板更凶的骂我,扣我工资。
因为没有精力帮助同事,所以越来越被他们讨厌。
工资少了则导致了雯雯的不满。
我像一个推着巨石上坡的人,我看不到未来,看不到还要推多久才能到头,只能拼命死撑着,却因为一个打滑,就从半路一直滚到了谷底,狼狈不堪。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雯雯又摆出了那个表情。
「我怎么会……」
「那你怎么双十二都不给我买礼物了?」
她打断我。
「我最近身体不太……」
「你别找原因!」
她皱眉道。
「身体不太好,是因为跟我在一起不开心吗?我是不是给你压力太大了?」
我急忙摇头,连说了很多个没有。
她叹气道:「那为什么你连最基本的生活都维持不了了?这很难吗?」
「对不起。」我低下头。
「为了你,我已经把自己的生活标准拉低再拉低了,你知不知道我的朋友都怎么说我?她们说我为什么还要陪着你吃苦啊?我现在在她们面前,都觉得自卑啊!」
「对不起。」
她「哗」的一声站了起来。
「你除了对不起还会说什么。」
她冷笑一声,「踏踏踏」地离去了。
我深吸口气,把她剩下的面拉过来,低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晚上要加班,要吃饱的。
6.
公司丢了贵重的东西,我甚至不知道丢的是什么,但现在,所有的同事都在看我。
「是,昨晚就我一个人在加班,但我什么也没动啊。」
我尽可能地解释着。
老板走到我面前,狠狠地推了我一把,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可以查监控……」
「呵。」
他冷笑了一声。
「有同事已经把你的臭毛病告诉我了。」
同事们「哗」地一声炸开了锅。
「怪不得总丢些小来小去的东西。」
「没想到公司里还出了个贼。」
「看不出来啊,平时看起来挺老实的啊。」
「之前挺会献殷勤的,人模人样的。」
……
所有人看我眼光都变了,变得让我不敢抬起头来。
老板低下身子,在我耳边一字一字的说。
「你呀,走人吧。」
「不行。」我脱口而出。
他笑了。
「行不行不是你说了算的。」
「别啊老板,再给我次机会,东西多少钱我赔!」
我拼命摇头。
「老板求你了,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啊。」
他起身,笑着看向同事们。
「你们希望他留下来吗?」
我抬头向他们看去。
有的沉默,有的摇头,有的错开我的目光。
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淋下。
「求你了老板,我真的非常需要这份工作啊,我会更加努力的,我会拼命加班的,你可以扣我工资啊……」
老板收起了笑容。
「我早就看你这个人有问题了,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还跟我提要求?真是火大啊!滚蛋!」
说着他狠狠地踢了我一脚。
我抱住他的腿,求他再给我个机会。
我不能没有工作,我不能没有雯雯啊。
他一边踢我一边叫了保安。
保安拉我,我说看在帮你抬水和跑腿的份上,再给我点时间。
老板指着保安臭骂道。
「不拉出去,你也别干了。」
于是他拼命地拉我。
可我仍不放手。
老板又笑了。
他说:「你信不信我让『偷』这个字跟着你,让你以后都找不到工作?」
我放手了。
7.
我约了雯雯六点在这家西餐店吃饭。
我五点就到了,这回终于不用担心迟到了。
我看了好半天菜单,算了算余下了钱要怎么点。
一边想着要怎么跟她解释自己的情况。
六点整,她来了。
不是以前那种可爱的装扮,而是穿了一袭修身黑色长裙,很好看,但有点不太一样。
我把菜单递给她,然后斟酌的开口道。
「我都想好了,我现在这份工作赚的确实少了些,所以我决定换一个赚的更多的,很快我欠下的双十二……」
「分手吧。」
她「啪」的一声将菜单摔在桌上。
「什么?」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分—手—吧。」
有一瞬间,我觉得我变成了一尊雕像,连思维都停止了。
「明,其实我知道你对我很好。我知道为了我你有多努力,多拼命。可我已经没办法回头了……我跟着你永远都过不上我想要的生活,我不想再拖累你这样继续勉强自己了。」
「不勉强的。」我摇头。
「你怎么还不明白!」她摇头道:「我是个自私又虚荣的女人,我不值得你为我这样,你值得更好的。」
「不,没有更好的了,我只有你啊。」
「你怎么还不明白!」她起身,俯下身来看我。
那股熟悉的味道涌了过来,那是她身上的味道,是让我心安和不懈努力的味道,是我的理想和目标。
可她清清楚楚的说道。
「我有别的男人了,他能给我想要的生活。」
没有什么话,比这句更容易让人死心了。
「你在骗我吧?」
「你不要这样开玩笑啦!」
「礼物我一定会补上的!」
……
我一边胡言乱语,一边笑着看她。
可无论怎么努力地看,她都没有在笑。
她直起身,转过去,推开店门,一步一步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别走。」
我向那个背影伸出手。
「不要走。」
「先生,请问您要点餐吗?」
「不点了。」我摇摇头。
「先生,你没事吧?」
「对不起。」
我说。
「占了这么久却没点东西,对不起。」
我盯着眼前出现的服务员,泪水忽然大颗大颗的滑出来。
我深深低下头,不停不停地道歉。
8.
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摔到了最深的谷底,再也没有了重来的力气和勇气。
我不需要再拼命找工作,也不需要拼命加班赚钱了。
一切都不需要了。
她走了。
曾有过的梦,幻灭了。
努力工作,赚够钱就娶她。
只要一想到有一天,她可以在家里等自己,生活就好像有了奔头。
可她走了。
我不要再努力了。
我整日行尸走肉般地躺在家里,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我打开柜子,拿出那个按钮,看了很久。
如果我有十个亿,我就能挽回她吧。
可如果她知道我为了她,竟然葬送了整个世界,她一定也会讨厌我吧。
我本来就是一个没什么用的人,通过这样的办法去得到她,也太可耻了。
像我这样的垃圾,还是自生自灭,就这样消失掉吧。
不要再给别人添麻烦了。
我把按钮放回柜子里,拿着剩下的钱,决定再去吃一顿高档西餐厅,然后就去死。
9.
来到西餐厅,我点了很多。
那些很贵的东西,也没什么好吃的。
我想着雯雯最后都没陪我吃完那顿饭,心里就一阵绞痛。
「这个好好吃哦。」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我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去。
是雯雯,而坐在她对面的——竟然是我的前老板。
我想逃,可他已经看到我了。
「小明啊!」
他露出一脸见到老朋友的惊喜表情。
「好久不见啊,过的好吗?」
我怔怔地接过他握过来的手。
「噢,介绍一下,这是我现在的女朋友,雯雯。」
我抬头去看她,她用一副不认识我的表情冲我点头,然后微笑。
想逃,好想逃。
可被前老板扯着说了很多有的没的,不认识的人可能以为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我说我去趟卫生间,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但前老板也跟了进来。
他哈哈哈的大笑起来,对我说。
「刚才就有点忍不住了。」
「你要好好对雯雯。」我说。
他笑了。
「你真是傻得可爱。」
我疑惑地看着他。
「在你离开公司前,我就认识雯雯了。」
我死死的盯着他。
「所以你是为了雯雯才搞我的?你串通他们故意搞我的?」
「我没串通他们,你难道不明白吗?他们都很讨厌你,所以一有机会就会一起踩你的。」
「为什么?」
「你帮他们做这做那,以为他们会感激你吗?不,只会让你没帮的人痛恨你,并且一旦你停止了,所有人都会讨厌你。这是再简单不过事情了。」
「就因为这样?」
「就这样。」
「所以你就因为看上雯雯,就把我毁了?」
「不,她又不好看,我怎么会为她做这么多麻烦事。我是因为你,才去玩弄她的。」
10.
「因为我?」
「对,我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就非常不爽啊。我就想,怎么会有像你这样让人火大的人。所以我决定必须要搞你一下,让你痛苦。」
我不解的看着他。
「就因为看我不爽,就要这样对我吗?」
他耸了耸肩。
「我自己也觉得挺奇怪的,但是就是这样,只是因为看到你,就不爽到必须毁了你的程度。」
我一阵气血上涌。
「只是因为不爽就随便践踏甚至毁掉别人的人生,只是为了看到别人的痛苦。你好残忍啊,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做啊,你凭什么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啊!你凭什么把我好好的一切都毁了啊!」
他笑了。
「因为我能。」
我无话可说。
「像你这样低劣的人,就注定只能挣扎在底层,无论多么努力,都永远见不了天日。哈哈看什么看?想杀了我吗?哈哈哈,你尽管试试,看看你用你这条贱命能闹出多打点风浪。
我死死地攥着拳头,想狠狠打在他的笑脸上。
可他贴在我的耳边,说了一段让我粉身碎骨的话。
「你认真付出感情,别人只当你是个老实人。」
「你认真遵守规则,别人只当你是个好糊弄的傻子。」
「你谦让别人,别人只会拿着成果嘲笑你的无能。」
11.
永远不要考验人性。
因为一个人一旦身陷绝境,就会不顾一切的抓住所有东西,死命不放。
他们不只为了十个亿可以背叛人类,若是情况紧迫,他们甚至可以为十块钱,为一顿饭背叛人类。
我拿出那个按钮,坚定地按了下去。
没有什么罪孽感,甚至有一种病态的快感。
这样一个有了钱就可以为所欲为的世界,为什么不为了钱而把它毁掉呢?
不是早有人说过吗?我死之后,管它洪水滔天!
我甚至恶意地想,如果那些有钱人知道我只是为了一个「中等意思」,就把世界卖了的话,会不会怒斥我做了比赔本买卖。
12.
有钱后的事情就变得很简单了。
我收购了前老板的公司,并在饭桌上将证明摔到了他的脸上。
坐在他对面的雯雯几乎认不出我。
我换上了一身昂贵的装束,再也不是以前的狼狈样子。
「雯雯,现在我可以给你想要的生活了,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她几乎毫不犹豫地起身拉住了我的手。
她回来了,真好。
虽然她背叛过我,但是我不怪她,她只是太单纯了。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这么快!」
前老板在我身后大声咆哮着。
我回头冷笑地看他。
「出门体验生活,混不下去了就回家继承上亿家业,有问题吗?」
「怎么可能!我不会看错的!你就是个垃圾底层,你那让人恶心的气味骗不了我!」
「哦?」我松开雯雯的手,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那你要不要试试?」
他吼了声脏话,举起拳头向我打来,速度慢得像蜗牛。
我从小习武,早就想打他了。但是以前怕赔钱,现在嘛……
我侧过身子躲过那个蜗牛拳,一膝盖猛地印在他小腹上。
他坐在地上干呕了半天,然后野兽一样咆哮着举起了身边的椅子。
但他整个人马上僵住了,像一尊冰雕一样僵在了那里。
他看到了我的眼神。
那是有勇气杀掉全人类才能拥有的眼神。
「你想打我。」
我伸出双手,朝他张开五指。
「就正当防卫。」
「你想杀我。」
我握起拳头。
「就防卫过当了哦。」
「还是说,让你的下半辈子不得好死呢?」
我好像纠结吃什么一样摆弄起手指。
冷汗一滴滴从他头上滑落。
最终他小心的把椅子轻轻放了下来,摆的很正。
然后朝我低头道歉。
他意识到我已经是另一个人了,所以他不再愤怒了。
我像好友一样用两只手去捏他的脸。
「我开玩笑的,你要多笑笑嘛,这样才好看。」
他嘿嘿嘿地笑着,真难听,哈哈。
13.
回到我市中心的豪华阁楼后,雯雯马上哭着向我道歉。
「回屋再哭,别让家里人看了笑话。」
她看到一旁的管家和正在做饭的大厨,羞红了脸。
一回到屋子,她就投入我的怀抱痛哭了起来。
我们相处了五年,认识了八年。
那股熟悉的,让我心安的味道,回来了。
她哭着问我,是不是她没通过我的考验,是不是我马上就要赶她走了。
我说不会的。
我说为你啊,我连毁灭世界都可以的。
她听罢笑了,笑的梨花带雨的,说我净能说好听的。
我仍然爱她,哪怕她是这样的单纯,哪怕她曾背叛过我,我都能原谅,我想娶她。
之后我们就结婚了,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她提的所有要求我一概满足。看到她幸福的像个孩子,我也觉得非常满足。
曾经的梦想,现在就这么简单的实现了。
我们开始了无比奢靡的颓废生活,她每天疯狂购物,我则开豪车出席各种宴会,交了许多有钱人朋友。
我感到很快乐,并且毫无愧疚感。
我只是按了个按钮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况且人性本就是经不住考验的,换了任何人都一样。如果想要毁灭人类的是人性,那么谁又阻止的了呢?
我、按钮、人类。可去他妈的吧。
14.
我回到了前老板的公司,让那帮前同事不干别的,天天给我跑腿。
我还要冤枉陷害他们,让他们互相攻击,自相残害。
他们全部顺着我的想法去做,做的分毫不差,就像我当初经历的那些一样。
工作的时候总听一句话说:「改变不了环境就改变自己。」
现在才明白,这些话都是掌控着环境的人说的。
他们清楚地知道我的意思,并且演给我看,甚至慢慢从彩排表演变成了本色出演,真的让我一度考虑要不要转型做个影视公司。
不过这样的游戏玩几次也就没意思了。
我开始寻找更多的乐子,竭尽所能地骄奢淫逸,毕竟这可是拿全人类换来的幸福,甚于当年的烽火戏诸侯,不好好用可说不过去。
我在外面睡了很多更漂亮,更优秀,身材更好的女生,可我还是最喜欢雯雯。
因为她永远在家等我,给我心安,给我慰籍。
只是我现在越来越喜欢她睡着时的样子,因为醒着的时候,她总会跟我提各种要求。
有些钱可以解决,有些钱却解决不了。
比如她经常穿着一套性感的衣服对我说。
「我想你给我一个孩子。」
我已经拒绝过很多次了。
「别的我都不管,你在外面乱搞我也不管,我就是想要个孩子怎么了?」
她总是喋喋不休。
「我已经不配拥有孩子了。」
「你要找理由也好好编个啊,我可是你的妻子啊,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敷衍!」
「你不用惦记我那点家产了,跑不了的!」
「原来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
这种争吵真的让我头大。
所以我越来越喜欢熟睡时的她,看起来那么单纯。
我经常泡在外面不回家,只是深夜的时候回来看一会她熟睡的样子。
15.
我变得有钱以后,认识了很多很多朋友,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个男生。
记不清是怎么认识的了,可能只是无意中看的一眼,就留下了说不出的感觉。
那是什么感觉呢,好像有些熟悉,又有些厌恶?
我通过一些办法找到了他,并且知道了他叫阿树,有个女朋友叫西西。
我很轻松地成为了他们的朋友,并且一度让他们感觉受宠若惊。
之后我们三个人经常在一起,一起去他们想去的地方旅行,一起游玩,一起看他们最想看的演唱会,坐头排。
他们问我为什么对他们这么好,我说有亲切感。
可亲切感里,包裹着的是浓浓的恶意。
很快,西西便在他和我之间选择了我。
得知真相的阿树崩溃痛哭。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你年轻有为,有花不完的钱,有能力有资源。这样的你比我好太多了,我知道西西肯定会选择你的。还好是你啊,如果是别人我会更痛苦吧,至少把她交到你手里,我会放心的多……」
「别傻了。」我笑了。
「我只是玩玩她而已。」
那一刻,我看到阿树眼睛中有什么东西一点点的裂开,然后破碎掉了。
我忽然明白了前老板对待我的那种讨厌。
拥有一腔热血的年轻人,傻乎乎地付出自己的一切,认真努力地去相信他人,相信世界。可人性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美好。
一切忠告皆是虚妄,只有真实的疼痛,狠狠打在他们脸上的时候,他们才能真正清醒,才能认识到自己的愚蠢,才能知道自己是多么可笑。
所以我深深地厌恶着阿树,就像我深深厌恶着过去的自己一样。
看到一个纯粹而热血的大男孩在眼前被撕裂,让我拥有一种高于撕裂处女般的强烈快感。
我开始不断重复这种行为,去伤害,去打醒一个个男生。
他们有的变得无比功利,冷漠无情。有的变得奋起直上,扬言一定要超过我。但大部分都是从此一蹶不振,自生自灭。
16.
玩累的时候我会回家,但是雯雯越来越难对付了。她似乎知道了我会在她熟睡的时候回来,所以经常被她反蹲到。
她似乎知道了我无法失去她,所以变得有恃无恐。
她又开始像最初那样对待我,经常威胁我,提各种要求。我感到自己对她真是又爱又恨,可是没办法,谁让我爱她呢。即使除了熟睡外的时候,她已经不再单纯了。或者说她从未单纯过,那种简单更像是一只变色龙,附到什么东西上就变成什么颜色,让我感到恶心。
与其说是简单,不如说是愚蠢。除了各种要求,除了欲望,除了喋喋不休以外,她就什么也没有了。她没办法陪我聊哲学,聊人生意义。也不能给我带来快乐和慰籍。可是为什么,我还是那么爱她呢?
我感觉是有一个丑恶的东西,在跟我争夺她,在把那个我最初深爱的,单纯善良的雯雯从我身边夺走。可我毫无办法。
她在用雯雯,用我即使毁灭世界也无法放弃的雯雯,一次次地威胁我,跟我提越来越过分的要求,把我不停地逼至绝路。
我只能逃避。但是外面那些游戏已经不再能带给我快乐了,我背负着巨大的压力无处发泄。我开始感到崩溃。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我决定自首,完整交代自己的罪行。
我希望我能够以「反人类罪」被逮捕,希望被人们烧死,让我解脱。我甚至还写了一本「人类五百年安乐计划」。即在五百年内施行计划生育,让更少的人类更好地享受地球的资源,然后在临近五百年时逐渐绝育,让最后一批人逐渐老死,让人类安乐地结束。
结果我被嘲笑了。
以恶意炒作和妨碍治安被拘留了几天,出来我就发现自己成为了当代最知名的作家,炒作案例被奉为经典。
这让我更加崩溃。
17.
我是一个罪人,一个卑劣的自私的丑陋生物。
我曾经相信他人,相信世界,但现在我只相信我自己。因为只有相信自己,只有自私,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我背叛了人类,我毁了很多人,做了很多坏事,也耗光了自己的欲望。
但这样的我,依然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我找到了让自己心安的东西。
我在那场争抢中,夺回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雯雯。
她现在熟睡在我的面前,不再吵闹,安安静静的,那么单纯。
我用手抚摸她的脸,然后低头亲吻她,在她耳边说。
「雯雯,我爱你哦,为了你,我可以毁灭世界。」
然后我满足地微笑起身,关闭冰棺。
「如果去除了人性,人类是多么美好的生物呵。」
□城闭喧
「很抱歉,女士们,先生们,我有一件事要通知你们,那就是我劫持了这架飞机。」
一架伦敦飞往华盛顿的航班中,劫机者一手攥着引爆器,另一只手接过空乘递来的广播通话器,还对颤抖的空乘小姐露出一个宽慰的微笑。
「听着,我不是一个恐怖分子,事实上,我还是挺喜欢美国的,所以你们不用担心自己会撞到五角大楼上或者白宫里。虽然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些人还是很想跟总统先生同归于尽的。我只是想让你们听听我的故事,听听我悲惨的一生。」
乘客们开始惊慌失措,窃窃私语。
「从小到大,没人在意过我这么一个废物——是的,我是个废物,我说出来了!而今天我就要做一件完全不一样的事情,来证明我不是一个废物!那就是搞一些炸弹来,劫持这架飞机。」
这时,乘客们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飞机上有炸弹!飞机被劫持了!
01
「呃……劫机先生,我有个问题,」乘客人群中传出一个声音,「你既然已经成功劫持这架飞机了,是不是已经可以证明你不是一个废物了?」
「什么?」
「我是说,先生,」那个声音再次出现,「你已经做到了这一切,不是吗?你已经成功劫持飞机了,接下来你不用再做任何事了!」
「什么叫『你不用再做任何事了』?你他妈是谁?」劫机者挥舞着引爆器,引发了一阵尖叫,「把你的脸露出来!让我看看你是谁!」
「好的好的,」说话的人随即站了起来,是一个30岁左右的青年人,「别生气,劫机先生,我只是想跟你沟通一下。」
「别他妈叫我劫机先生!我来这儿可不是他妈的来跟你沟通的!」劫机者的情绪显然很激动,「我来这是向你们展示我能做什么,以及我将会做什么。」
「你已经展示过了,你劫持了飞机。」
「闭上你的狗嘴!」劫机者破口大骂,「你什么都不懂!劫持飞机才不是重点,因为那根本不算什么!」
「好吧,既然劫机根本不算什么,你为什么还要用劫持飞机来证明你不是废物或者什么事?」青年再次抛出问题,「这完全说不通,不是吗?」
乘客开始窃窃私语,一些人发出赞同的感叹。
「我……」劫机者一时语塞,随即恼怒地摇晃着手中的引爆器,「你们得他妈听我把话说完,否则大家一起死!」
「好的……好的……你说……你说……」
青年极不情愿地坐下,耸了耸肩,跟同行者小声抱怨着什么。
「听着,我并不是有意给大家造成困扰……」
「哦,得了吧,」这时人群中传出另外一个声音,「别放屁话了,你就是有意的。」
人群中吵杂的声音猛地爆发出来。
「是啊,用劫机来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废物,真是个废物。」
「如果他废物到不小心按到了引爆器怎么办?我们将成为什么?废物陪葬者?」
「你应该去写本书!」
「是的,自杀也比你这样的强!」
……
「都、他、妈、给、我、闭、嘴!」劫机者歇斯底里地大喊,「闭上你们的臭嘴,不然我就要引爆了!」
「等等,劫机先生,」最开始出声的青年再次站起来,「你说你劫持飞机是为了让我们听你说话,对吗?」
「是的,」劫机者下意识回答,随即大声纠正,「还有,别他妈叫我劫机先生!」
「好的,好的,先生,」青年做出安抚的手势说,「那么你是否会承诺只要我们听你讲完了故事,你就不会引爆飞机了?」
「承诺?」劫机者疑惑地皱眉,「我他妈才不会给你们什么承诺,我他妈才是劫机者!」
「但是如果你最终还是要引爆飞机,那么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青年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措辞,「你的『废物经历』——原谅我的直白,如果这是我们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我会想要来一杯好酒,听一些美妙的爵士乐。」
「对!」
「没错!如果一定要死,我们为什么要听这些狗屎!」
「我要给我女儿打个电话!」
「我们在航班上。」
「那我要写一封信。」
「会烧焦的,蠢货。」
……
人群中你一言我一语,再次吵闹起来。
劫机者不敢置信地看着手中的引爆器,皱着眉向身边的空姐问道:「我是唯一一个认真对待这一切的人吗?」
02
空姐这一天过得很难受。
上飞机之前,她刚刚得知男朋友劈腿的消息,平时毛手毛脚的机长又拿这件事来挖苦她,而安检部门的饭桶们不知道脑子里的哪根筋没搭对,竟然把带着炸弹的劫机者放上了飞机。
「是的,他们太不严肃了,」突然间,她觉得火气难以压抑,伸手抢过劫机者手中的话筒,大声喊,「请各位乘客保持安静,我们正在面对紧急的态势,请不要再刺激劫机者,这是在危害我们共同的安全!」
人群中声音逐渐低下去。
「所以,劫……呃,先生,」青年依旧站在原地,「你要给出承诺或者……」
劫机者迟疑地看向空姐,后者面无表情地将话筒递给他,似乎让他自己看着办。
「好吧,我承诺,」劫机者接过话筒后开口,「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不是一个恐怖分子,我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听完我讲的故事,每个人都会平安回家。」
话音落下,整个飞机一阵沉默。
「除了你。」
一个声音突兀地传出,所有乘客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是的,除了我,」劫机者恍惚地摇了摇头,「只要你们听我说完。」
「好的,好的,女士们,先生们,」青年制止了大家的笑声,「让我们听这位先生把他的故事讲完,好吗?」
笑声逐渐停下。
「谢谢,」劫机者诚恳地说,「我来自于英国北部的一个小镇,家里非常穷。我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母亲在生下我时,因为难产而死……」
「噢,这或许是我听说过的最套路的故事了,」人群中再次传出一个刻薄的声音,「让我猜猜后续:哥哥姐姐的排挤,父亲的怨恨让你的童年受尽委屈?」
「……是的,先生。」劫机者诚实地回答。
「这真无聊,」一个女声接过话头,「『幸福的家庭总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恕我直言,你的不幸太烂俗了,帮帮你自己,哪怕变成一个侏儒——那样至少你还能有一个igdick……」
乘客们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所以我的不幸很烂俗怎么了?」劫机者浑身颤抖着,声音听上去有些咬牙切齿,「我悲惨的故事像其他众多悲惨的人一样,这就代表我不够悲惨?或者说对你们来讲,悲惨得不够刺激?」
「呃,对不起……」女声顿了一顿,说,「这的确对我来讲不够新鲜,但是对你来讲的确足够悲惨,我的错,你请继续。」
「很好,」劫机者点了点头,「在我六岁的时候……」
「但是我有一个问题,先生。」
「我不认为我想回答你的问题,先生。」
「但我依然要问,」那声音似乎离得很远,以至于要喊出来才能被听到,「我们不是生活在中世纪了,为什么现在还会有人以『害死了母亲』为由去责怪孩子?这说不通,不是吗?」
「好吧,这并不……」
「哦,这位先生,请原谅我的直白,」方才接话的女士再一次接过了话头,「你现在正以一种『上帝婊子』的视角看待这个问题,装作你什么都懂,什么都应该随你的心思一样,但是这是不公正的,因为真实世界是存在各种可能性的。」
「很抱歉,我想插一句嘴,这位小姐所说的情况同样处于一种被局限的视角中,作为一名哲学系教授,我想我有义务为大家解释一下东方哲学中,所谓因果之间的关系。」
「我没有时间听这些狗屎。」
「客观上,她母亲的死的确是由于他的出生,这是不可争辩的事实。」
「你妈妈死掉是因为我呼吸掉了属于她的那份氧气?」
「嘿,小心你的嘴,被撕烂的感觉可不好受。」
……
「你们能先停止争吵,」劫机者在广播中怒吼,「先听我把话说完好吗?」
「还有你!你乱吼些什么?我们为什么要容忍你把这些狗屎带到我们的飞机上来。」
「是啊,如果你对你的命运感到沮丧,你可以去找那些迫害你的人,不是吗?」
「嘿,听听这个主意怎么样?你下飞机后回到家,把你全家杀光,这样死的仅仅是你们这一家子怪胎,而不是我们这些被你们耽搁时间的无辜者。」
「对啊!」
「就是!」
……
劫机者听着众人七嘴八舌地吵起来,这一幕在他的生命中多次重演,没人听他说什么,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废物,他以为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就能改变这一切,而结果什么都没有改变。
「上帝啊,」劫机者的手摸上引爆器按钮,「为什么你给了我一个家庭,却又给予我如此多的苦难和折磨。」
他终于放弃了一切希望,准备在一片嘈杂的飞机上引爆炸弹。
空姐在一旁惊叫出声,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动作,他们大喊着「停下!住手!」并承诺自己会把故事听完,但似乎一切都晚了。
劫机者闭上双眼,就要摁下按钮,一个声音突然将一切动乱掩盖住。
「我很理解你,先生。」
03
「你……理解我?」
一个人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很特别,劫机者很确定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是的,先生,」那个声音的主人是个40岁左右的中年人,很胖,戴着眼镜,头发几乎掉光了,「上帝给了你一些本该很美好的东西,却又将一切都搅乱——我理解这种感受,我的生命中,无时无刻不在经历着同样的痛苦。」
「……狗屎。」
人群中,一个声音悄悄响起,伴随着一阵奚落的笑声,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用正经的咳嗽声掩盖掉。
「我已经隐藏了很久,把这一切放在我心底最深的角落里,可是当我目睹到今天的一切,我不得不站出来,」中年人诚恳地离开座位,站在过道上,「因为我的经历让我完全理解你。」
「你、你的……经历?」劫机者呆呆地说。
「是的,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我是一名超能力者,」中年人叹息一声,「而我的一生都在被我的超能力折磨。」
「这……这不是真的吧?」劫机者瞪大了眼睛,「你有一种超能力,竟然还会被它所折磨?你是在说风凉话吗?」
「不,每一个命运给予的礼物,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中年人露出睿智的笑容,「顺便,我叫彼得,你叫什么?」
「彼得?彼得·帕克?」劫机者和众人一起惊呼出声,「你是蜘蛛侠?」
「不,我只是叫彼得而已,我不是蜘蛛侠,」彼得笑了起来,「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我的能力是什么呢?」
「你……你的超能力是什么?」
这一刻,整个飞机上的人屏住呼吸,都在等待着彼得的回答。
「我的超能力就是,」彼得微笑着推了推眼镜,「我可以在任意一架飞行中的航班上自由地飞翔。」
一阵沉默。
巨大的笑声爆发出来,人们几乎感受到笑声震荡下飞机的颠簸。
「看到了吗?」在众人疯狂的笑声中,彼得看向劫机者,用嘴型告诉他,「这就是我的生活,超能力,我的诅咒。」
「不,不,不,这不可能!」劫机者大口喘息着,不敢相信地挠着头发,「你一定是在撒谎!你一定在骗我!」
「不,我没有。」
说着,彼得肥胖的身躯忽然腾上半空,众人的笑声在下一秒变成了惊呼。
他们的目光锁定在彼得肥大的裤子和白衬衫上,看着他在空中慢慢飞向劫机者。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超能力。我只能在航班上飞行,这一定是世界上最弱的超能力了,我想我……哦,他妈的。」
飞行途中,飞机突然一阵颠簸,彼得肥胖的身躯在机舱中撞来撞去。
广播打开,机长的声音传来:「对不起,我们在飞行中遭遇一些气流……请系好安全带。」
可怜的彼得像一个圆滚滚的保龄球,在反复的撞击中发出痛呼,再次引来人们一阵嘲笑。
「看见了吗?这就是我的超能力!」
终于,他摆正了方向,飞到了劫机者面前,轻轻落下,说:「我的一生都在伴随着嘲笑和戏弄,我已经42岁了,依然单身,我不敢与任何女性深入交往,我怕她们知道我的超能力……」
「没人会知道你的超能力的,哈哈哈……」
嘲笑声此起彼伏。
「总之,我想说,我十分理解你,我的朋友。」
劫机者早已泪流满面,他猛地扑向彼得结实的身躯,大声哭出来。
「哭出来吧,习惯了就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不是吗?」
身后的嘲笑声还在继续,两个互相理解的可怜人拥抱在一起,空乘小姐在旁边流下了感动的泪水,她觉得这一天过得也不算太差。
「等等,」人群的笑声冷了下来,最开始发问的青年人突然开口,「虽然跟主题没有什么关系,但是我还是想问,彼得先生,我们怎么知道你只能在飞行的飞机上飞,而不是在哪里都能飞呢?」
人群中发出讨论声,劫机者闻言一皱眉,推开彼得,警惕地看着他。
彼得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因为我他妈在一架飞机上,好吗?如果我随时可以飞,为什么要花钱来乘坐飞机?」
青年人思考了一番,随即点了点头,露出了笑容:「对不起,是我欠思虑了。」
「你最好说对不起,」彼得骂骂咧咧,「瞧你们这些刻薄的人把他逼成什么样了。」
劫机者闻言几乎又要哭出来。
他颤抖地举起右手,手里握着引爆器,他摊开引爆器的安全开关,一阵滴滴声传来,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放松,放松,先生,」彼得轻轻地指引着劫机者,「你不一定非要这么做,世界上还有许多和你一样承受着苦难和白眼的人,我们要学会坚强,不管别人的态度,过自己的生活。」
「不管别人的态度……过自己的生活……」
劫机者眼中闪着泪光,他的手放在引爆器按钮上,微笑着,轻轻一摁。
乘客们闭上眼睛尖叫起来。
可想象中的爆炸却没有到来。
他们睁开眼睛,发现引爆器的警报声已经解除,劫机者跪在地上,抱着彼得的大腿,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
彼得将劫机者扶起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在一旁等待的空乘急忙将劫机者身上的炸弹卸下来。
乘客们爆发出欢呼声,每个人都在为彼得鼓掌。
「英雄!」
「英勇!」
「真正的超能力者!」
彼得笑着,看着这些兴奋的人们。
他的一生,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所有人都为他欢呼,称他为英雄。
他四十二岁的人生被压抑得太久,以至于他根本无法相信这个被人们嘲笑的超能力,真的会有让他变成英雄的一天。
这一切几乎是一场梦。
幸福的彼得,不愿从梦中醒来。
04
「这就是为什么我劫持了这架飞机,女士们,先生们。」
彼得说着,一手捏着引爆器,一手拽着话筒。
「我的超能力拯救过数百个人,可没有人相信我,他们觉得『只能在飞行的飞机上飞行』这种超能力就是上帝拉在我头上的狗屎,但是我知道,我的超能力是有用的。我是个骄傲的超能力者,我的人生是英雄的人生!」
彼得慷慨陈词完毕,平复下激动的心情,却发现机舱中的每一名乘客依旧不停地聒噪着。
「你讲完了吗?现在可以将炸弹卸下来了吗?」
「好吧,我们没说你的超能力有多么没用,只是……噗……只能在飞机……哦,对不起……」
「事实上,我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怎么知道你只能在飞行的飞机上飞,而不是在哪里都能飞呢?」
「因为我在他妈的飞机上,」彼得恶狠狠地对着问问题的人说,「而且我认得你,你他妈当时就在那架飞机上问过同样的问题,你这个狗娘养的。」
「哦,是吗?」青年人作势想了想,皱着眉摇了摇头,「好吧,也许是我忘记了……该死!我他妈为什么会遇上两次劫机?这从概率学上完全没办法解释。」
「不好意思,呃,我们结束了吗?我有些饿了,想要一些吃的。」
「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们就不能等这个可怜人说完吗?」
「为什么?他又不会炸飞机!他只是有牢骚要发泄罢了。」
「话说,为什么一个人会有这种奇怪的能力,这太搞笑了,不是吗?」
「谁知道呢?也许是他的父母在造人的时候用了什么奇怪的姿势。」
「或者你是说,他们是在飞机上造人的?」
「哈哈哈,我可什么都没说。」
……
彼得一言不发地看着乘客们,每个人的嘲笑、轻蔑都毫无掩饰地写在脸上,没有人能懂他,也没有人像他一样站出来,力挽狂澜,告诉他一切都会变得更好,没有人。
他突然清晰地感受到一种超能力——那种能力不属于他自己,而属于在座的每一个人,他们的轻蔑,他们的嘲笑,他们的追问和他们假惺惺的关怀,这一切组成了一个杀伤力巨大,却没有任何作用的超能力。
想到这,彼得突然笑了——他终于找到了比自己的超能力,还要弱的超能力。
他摊开引爆器的安全开关,一阵红光闪出,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
在缓慢扰动的时空里,所有人脸上的肆意和嘲笑一褶一褶地变成恐慌和绝望。
「你……说……过……你……不……会……引……爆……的……」
「是的我说过,」彼得笑了,「但是我撒谎了……」
「下地狱去吧,你们这群超能力杠精!」
完。
□凭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