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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节 生日惊喜

第 7 节 生日惊喜

男朋友喜欢先抑后扬的惊喜方式,我过生日这天,他故意砸碎餐厅里一个昂贵的古董花瓶,在我吓得不知所措的时候,他从碎片中捡起戒指跟我求婚。

“那是假花瓶,宝贝,喜欢这个惊喜吗?”

“那是真的!”

餐厅老板一脸淡然地拿着拍卖凭证走过来。

“三亿八千万,把账结一下。”

1

“对不起啊,小敏,公司突然通知加班,我不能陪你过生日了。”

“你怎么又这样啊,是你说给我订好了餐厅,我特意请好假,化妆两个小时,现在你又说不去——”

我急躁地对着电话一顿喊,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

“江淮,你是不是又在骗我?你故意说有事,然后等下忽然出现,给我惊喜对吧?”

我和江淮谈恋爱五年,彼此是对方的初恋,他对我什么都好,就是这一点最令人讨厌。他每次想给我惊喜之前,都会先故意激怒我。

有时候他会故意和我闺蜜吵架,看我急得团团转,然后再告诉我这是他和我闺蜜提前安排好的。

有时候又会在出行前忽然变卦,说临时有事,等我发完脾气,就在楼下按喇叭,我打开后备厢时,会发现满满一车厢鲜红的玫瑰花。

我对这一套感到无比厌烦,但江淮却乐此不疲。

“江淮,我跟你说过八百遍了,我不喜欢这种惊喜方式。莫名其妙打人一巴掌再给一个枣,这也不叫惊喜,这就是看人笑话!”

“真不是,小敏,我今晚订的是你最想去的餐厅,提前付过定金的。

“这样吧,要不你先去那等我,我手头这点活忙完,差不多晚上八点半能到。你等我,我把位置发你。”

江淮挂断电话,发了个定位过来。

我点进去一看,发现是一家人均大几百的日料店,谈不上最想去,但我确实跟江淮提过这个餐厅。

他也还算用心,我压下心头的怒气,拿好包包出门坐地铁。

2

从我家到地铁站,要穿过一条狭窄的小巷,平常人就很少,今晚下着毛毛细雨,更是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我一手撑着伞,把包紧紧抱在怀里,壮着胆子,快步往前走。

走到一半,迎面忽然来了一个高个男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脸。

我往左,他也往左,我往右,他也往右。

我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身体侧身贴着墙壁。

“不好意思,你先过去吧。”

一只冰冷粗糙的大手忽然快速伸过来,紧紧捂住我的嘴巴,我的尖叫声闷在喉咙里,惊恐得大脑一片空白。

男人一手捂着我的嘴巴勒住我的脖子,一边弯下腰,把我扛了起来。

我这才反应过来,忍着巨大的恐惧,拼命地哭喊挣扎。

“放开我,呜——救——命——”

可是男人的力气实在大得出奇,腰被紧紧箍住,任凭我怎么踢打都挣脱不了。他扛着我快速出了巷子,巷子口早就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男人打开车门,把我扔了进去。

车门关上,男人朝我压了过来。

我浑身发抖,歇斯底里地尖叫,用手去抓他的脸。

直到我听见一声熟悉的闷笑。

“噗嗤,小敏,你劲还挺大。”

疯狂跳动的心脏落回原位,我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江——江淮?”

“是我。”

江淮摘下口罩,英俊的眉眼带笑,一脸得意地看着我。

“惊喜吧,我来接你了。”

“你神经病啊!你吓死我了你!”

我狠狠捶了他一拳,又扑过去搂住江淮大哭。

3

哭了一路,精心化了两个小时的妆全花了,江淮一直耐心地安慰我。

“今天是你 25 岁生日呀,我订的是良宴,可不是几百块的日料店。”

良宴是市内最好的餐厅,人均好几千,一桌难求。

店铺是新中式风格装修,据说里面所有的古董,全是老板陆期宴从拍卖行拍来的真品,特别是其中一个乾隆年间粉彩的转心瓶,价值都快三亿了。许多人去良宴吃饭,就是为了和那个花瓶拍张合照。

江淮贴近我耳边:“小敏,良宴的经理是我朋友,等会儿我还能让他把那个花瓶拿出来,给你摸一下。”

“吹牛吧你就!”

我狠狠瞪了江淮一眼。

心里还是有点生气,但想到他虽然用错方式,毕竟也是以自己的方法在对我好,我又有点心软。

“江淮,你下次真的别再这样了。”

“好啦,对不起,我也是想给你惊喜嘛。”

江淮不以为意地拉住我的手,打开车门。

大厅里自然又是座无虚席,我在车上用湿纸巾卸掉了脸上的妆,心里没底气,一路上低着头,直到找到位置坐下,这才松口气。

上了几个菜之后,刚才愤怒委屈的内心被美食抚慰,我脸上又开始有笑意。

“这里的菜真好吃,江淮,你花多久才订到的位置啊?”

“没多久,我说了,这里的经理是我朋友啊。

“不信是吧?”

江淮朝大厅中间的玻璃展柜抬了抬下巴。

“走,说到做到,我带你去摸一下价值三亿的花瓶。”

4

江淮不由分说,拉着我的手走到展柜前面。

颜色艳丽的粉彩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美不胜收,那一层光洁的釉面,几乎没有半分瑕疵。

我有些陶醉地盯着看。

“真的好美啊。”

江淮笑了:“别光看,可以上手的。”

我摇头。

“还是不要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能近距离观赏已经很满足了。”

“那有点可惜,我把你的生日礼物放在里面了,你不碰,怎么拿出来?”

江淮点头示意,一旁的服务员走过来打开玻璃展柜。江淮捧起花瓶,轻轻晃了晃,里面传来“叮咚叮咚”的碰撞声,果然有东西。

“胆小鬼,拿着吧。”

江淮把花瓶递过来。

我在裙摆上搓了搓掌心,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接。

我还没碰到花瓶,江淮忽然松开了手。

“哐啷!”

清晰的脆响声在耳中回响,我瞳孔骤缩,心脏和大脑跟着地上散落的瓷片一齐四分五裂。

三亿!

那可是三亿啊!

“天呐!他们在做什么!”

“我的妈呀,那可是陆总最喜欢的花瓶!”

“这两个人到底在干吗啊,为什么去开那个柜子?”

大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所有的客人都围上来看热闹,嘲讽奚落的目光几乎要把我洞穿。

我脸色惨白,浑身不可抑制地开始发抖。

5

我求助地看向江淮,他却忽然面色一黑,开始指责我。

“秦敏你到底在干什么!一个花瓶都拿不住,现在弄成这样,你叫我怎么办啊!”

我慌了。

“不是,我——是你先松手的啊,我还没有碰到你就松手了。”

江淮疾言厉色:

“还想狡辩吗?你这种性格平常粗枝大叶也就算了,现在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也这么随意地对待?”

旁边的服务员跟着点头。

“对,就是你松手的,这件藏品可是我们老板最宝贝的东西,之前辉瑞的董事长出三亿八千万,我们老板都没有卖。

“这位小姐,过来商讨一下赔偿事宜吧。”

围观群众窃窃私语。

“天,三亿八千万!”

“看她穿的那个穷酸样,卖了她都赔不起吧。”

“最烦这种拎不清的穷人,老是幻想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也不照照镜子,去碰这种古董,她配吗?”

在一片指责声中,我绝望地抱住脑袋,眼泪顺着面颊滚落。

三亿八千万,我的工资加上年终奖金,接近二十万一年,要打一千九百年的工才能还掉。

我从小努力学习,毕业后努力工作,从小县城走到这一步,已经是父母眼中的骄傲和希望,可现在全都毁了。

我完了。

我脑子里嗡鸣声一片,身体几乎摇摇欲坠,嘴巴却不受控制一样,还在本能地低喃。

“真的不是我,我还没有碰到那个花瓶。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变成这样。

“怎么办啊,江淮——我们怎么办?”

江淮冷着脸。

“谁跟你是我们?

“除非——你愿意嫁给我。”

江淮忽然单膝跪地,从碎瓷片里捡起一个精致的戒指盒,然后当着我的面打开。

“小敏,花瓶是假的,我爱你的心却是真的。

“把我变成我们,以后不管出什么事,我都会替你扛,我爱你,小敏。

“你愿意嫁给我吗?”

6

大厅的灯光全都暗了下来,在一片欢呼鼓掌声中,服务员推着一辆小推车来到我们旁边。推车上摆着一个精致的生日蛋糕,插着正燃烧闪烁的烟花棒。

江淮拉住我的手。

“生日快乐小敏,嫁给我,好吗?”

“嫁给他!嫁给他!”

几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挤出来,站成一排鼓掌起哄。陈灿、王楠,还有几个女生,都是江淮的朋友。

我机械地转动脖子,朝四周看了一圈,目光落回地上的碎瓷片上。

我脑子几乎都是僵的。

“所以——花瓶是假的?”

江淮点头。

“对,假的,我提前找人放进去的。”

陈灿举着手机,哈哈大笑。

“秦敏,你就放心吧,这都是江淮找我表哥提前布置好的,我表哥可是这的前厅经理。”

“秦敏,你可乐死我了,你刚才那小脸儿,煞白煞白的,哈哈哈——”

“还有那腿抖得,哈哈哈哈,也太好笑了,这么点事怎么就吓成这样了啊。”

另一个女生赵璐一边笑,一边拿手抹眼角的泪。

“你们还记得上次吗,江淮也是给她惊喜,故意把一条假蛇藏她床里,她当时都快吓尿了。”

陈灿猛点头。

“秦敏,你每次的反应都超好笑,不枉我哥一番苦心给江淮安排这场面啊。”

江淮无奈地白了他们一眼。

“行了,能不能等我求完婚再说。

“小敏胆子本来就不大,没经过什么世面,有这个反应也正常。”

7

江淮一边说,一边往我无名指上套戒指。

我却猛地将手缩了回来。

大学毕业后,我跟着江淮来到他的城市,一个人都不认识,我们平常相处的,全是他的朋友,他的家人,我也曾经天真地以为,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每次和江淮吵架,朋友们来劝,几乎都一边倒地指责我,说我小题大做,说江淮有多不容易。

我也时常反省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了。

可直到这一刻,他们又一次拿着手机记录我最狼狈不堪的画面,并以此取乐,我才忽然明白过来,他们都只是喜欢看我笑话而已。

“你怎么了,小敏?”

见我缩回手,江淮脸色有片刻的不自然,他半跪着,又往前挪了点,继续去拉我的手。

“大家都看着呢,别闹了好吗?”

我冷下脸。

“是我在闹吗?

“今天是我的生日,本来应该用最开心的方式度过,可从早上开始,你就不停地故意激怒我,吓唬我。

“看我害怕,看我难堪,很好笑吗?”

累积了一天的情绪彻底爆发,我左右看了看,快步走过去拿起生日蛋糕,“啪”的一声,扣在江淮脸上。

黏乎乎的白色奶油顺着江淮高挺的鼻梁滴落,所有人都惊呆了。

江淮愣了几秒,愤怒地站起身。

“干什么啊!秦敏,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对,我早就被你逼疯了,你听不懂人话是吧?我跟你讲过几百遍了,我讨厌这种惊喜方式,你为什么还要一直戏弄我?”

8

我歇斯底里,情绪崩溃,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赵璐立刻上前来劝,她一边拉过江淮,帮他擦脸上的奶油,一边指责我。

“不是,秦敏,不就是开个玩笑,你至于吗?”

陈灿也黑着脸瞪我。

“对啊,人江淮为了这个场面,又花钱又花精力的,你怎么不领情啊?”

“就是,你也太玩不起了吧,这么点小事情发那么大脾气,辜负大家一片心意。”

江淮的朋友七嘴八舌地开始帮腔,听见大家的支持,江淮委屈得眼睛都红了。

“秦敏,你知道我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多久吗?

“这花瓶是赵璐找亲戚帮忙定做的,虽然是假的,但也得好几千块钱。还有张哥,他为了安排好今天的局,跟他们老板求情了很久。

“今天晚上王楠本来有个会,为了我们也特意请假了。所有人都在为了你努力,大家付出那么多心血和时间,你都看不到吗?”

江淮指着我的鼻子,越说越激动。

“我知道你脾气不好,爱耍小性子,我一直都在努力包容你。可今天这种特殊日子,你就算生我的气,能不能尊重下大家的劳动成果啊?

“好好的生日宴被你搞成这样,你实在太任性太自私了!”

在江淮咄咄逼人的视线中,我头昏脑胀,血压上涌,完全忘了该怎么反驳。我这人天生嘴笨,越生气,越不知道怎么吵架。

以前每到这个时候,江淮的朋友就会接着说我,有唱红脸的有唱白脸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到最后,我脑子乱糟糟的,还得给江淮道歉。

这次,我绝不能再重蹈覆辙,我鼓足气势瞪着江淮。

“你——”

“好了好了,今天是小敏的生日,大家都各退一步吧。”

9

我刚说一个字,就被赵璐打断了。

她抱住江淮的胳膊。

“我们的付出算什么呢,还不是想要看你们俩幸福吗?今天寿星最大,小敏砸了你,你不许生气。

“还有,小敏,我知道你受了惊吓,有点脾气,那现在气也撒了,我们辛苦跑一趟,连个蛋糕也没吃上。

“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们俩都别吵了,你答应了江淮的求婚,我们高高兴兴一起吃饭好不好?”

我还没说话,江淮冷哼一声,又开始指责我。

“你看看人家多大气,秦敏,你真的太任性了!”

“她任不任性我不知道,敢跑到我店里砸三亿八千万的花瓶,你倒是挺任性的。”

大厅的灯光忽然又重新亮了起来,两队服务员鱼贯而入,中间迎面走来一个穿着黑色大衣,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他气场强大,围观群众们瞬间噤若寒蝉。

“是陆期宴——”

“我表哥也在,表哥——”

陈灿朝张经理挥手,张经理却没搭理他,而是一溜小跑冲到花瓶旁边,等看清地上的碎片,他吓得两腿一软,跪坐在地上。

“陆总——我——”

张经理艰难地咽着口水。

“陆总,这不怪我,真的不怪我,我一直给江淮打电话,他不接啊!

“他怎么就不接呢!”

张经理面色惨白,大冬天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众人不明所以,江淮走过去扶他。

“张哥,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10

谁料,张经理忽然反手一甩,狠狠一巴掌抽在江淮脸上。

“都怪你这个傻逼!”

江淮大怒:“你怎么打人啊!”

“姓江的,你他妈闯大祸了!那花瓶我没来得及换,你砸碎的是原版,是原版啊!”

江淮的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他踉跄一步,扶住陈灿的胳膊才勉强站稳。

“张哥——你——你别——开玩——玩笑——”

江淮结结巴巴,张经理从地上弹起来,一个箭步跨到江淮面前。

“呸!你他妈多大脸,值得我们陆总亲自出来跟你开玩笑?你自己手机掏出来看看,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这事责任全在你,那花瓶就是你砸的,你赔钱!”

原来江淮和张经理约好了,提前把假花瓶放进去,可是今天陆期宴突然拉着中层员工开了一个下午的会,导致张经理没有时间处理花瓶的事,才闹出这么大的意外。

江淮喉头滚动,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手抖得厉害,一连输入好几次,才把密码输对。

等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来电提醒,江淮惨白的脸又瞬间变得铁青。

“我——我——我——”

江淮喘着粗气,看一眼张经理,又去看自己的朋友,可陈灿他们,早就默契地往外退了几步,刻意跟他保持距离。

“是秦敏!”

绝望之中,江淮忽然用力抓住我的胳膊。

“不是我,不是我砸的,是秦敏没接住,都怪秦敏。

“你们快说啊,是不是她没接住!我只是为了给她惊喜,都怪她,是她!”

陈灿几人立马众口一词。

“对,是秦敏没接住。”

陈灿觍着脸跟陆期宴求情。

“陆总,这不关我哥——张经理的事,他是好心帮我们,花瓶是秦敏砸碎的,你要找,也得找她赔。”

11

“不是我砸的!”

我百口莫辩,急得转头去看陆期宴,他掀起眼皮,冷笑一声,淡定地朝头上指了指。

“谁砸的,店里有监控,看一眼就知道了。”

陆期宴点头示意,不一会儿,就有服务员拿着个 pad 过来,把画面放给大家看。

在慢镜头回放中,我和江淮的所有动作都清清楚楚,江淮递出花瓶,我刚有一个伸手的动作,他就笑着松了手,花瓶掉在地上砸得粉碎。

“江先生,这展柜的门也是你让人打开的,我想责任已经很清楚了。

“明天我会让律师联系你,早点统计名下的资产吧。”

江淮家境比我好,在本市有一套全款的房子,但是三亿对他来说,实在是一个过于遥远的天文数字,他几乎绝望了。

“不——我哪有那么多资产,我好不容易才买的房子——陆总——你不能这么对我——”

江淮踉跄几步,狼狈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浑身颤抖,止不住地开始抽泣。

“三亿多,三亿——我不可能赔得起的。”

哭了一会,他忽然又猛地站起身,一把扯住陈灿的衣领。

“你们跟我一起赔,这主意是你给我出的,姓张的是你表哥,你也有责任,你跟我一起赔!”

“神经病啊你!”

陈灿慌乱地一把推开他。

“是你自己要给惊喜的,我只是叫我表哥帮你一把而已。你连累他不算,还赖上我,你算什么朋友!”

江淮被推倒在地,一手撑在碎瓷片上,扎得满手血。

他怒吼一声,扑过去一拳砸在陈灿脸上。

“都是你,是你害我!”

12

两人扭打成一团,在散落一地的碎瓷片上滚来滚去。

陆期宴气定神闲,叫人搬来把椅子坐着,还点上一支雪茄看戏。

“江先生,你刚才提醒我了。

“这事儿——不是你一个人扛得起来的。

“阿诚,把他——还有他——把他们都起诉了,到时候具体的责任认定,就交给法院吧。”

被雪茄点到的几人,纷纷吓得面如土色。

赵璐抖着肩膀大哭,边哭边摇头,一会儿工夫妆容就花得跟鬼一样。

“不关我事,我只是帮他做花瓶,怎么会关我的事呢——不要起诉我——”

王楠哆嗦着,扑过去拉开江淮和陈灿两人。

“你们别打了,都什么时候了,快求求陆总啊,陆总这么有钱,他不会跟我们计较的。”

被他这么一提醒,陈灿先反应过来,他松开江淮,忽然朝陆期宴跪了下来。

“陆总,我表哥在你公司干了十几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能不能看在他的份上,不要起诉我?”

其他人依样画葫芦,也纷纷跟着下跪,江淮更是膝行几步,直接抱住了陆期宴的小腿。

“陆总,你那么有钱,我知道三亿八千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我求你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我给你磕头,我给你当牛做马,我求求你了,我真的背不了这种债——”

江淮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陆期宴冰冷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现在是三亿八千零十三万了。

“加一条裤子的钱。”

陆期宴弹了弹烟灰,高高在上地睥睨众人,神情淡漠中透着不屑。

“还有,我有钱是我的事,跟你们没关系。”

13

江淮脸色灰败地松开手,愣了几秒,忽然抬起手,狠狠朝自己扇了几个巴掌。

“操!叫你手贱,叫你手贱!”

他跪在地上,手上脸上都是血,发梢上沾满了奶油,眼睛通红,简直狼狈到了极点。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众人有抱头痛哭的,有给陆期宴“哐哐”磕头的,还有瘫软在地上,两眼发直,一动不动的。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看啊,这就是人性。

刚才看我笑话时,这些人一个个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取笑我,说我情绪不稳定,说我没见过世面。可等到事情真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们的反应,却比我更加不堪。

谁又比谁冷静高贵呢?

我嗤笑一声,陆期宴冰冷的视线时不时朝我身上扫过,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淮敏锐地察觉到了。

“陆总,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他眼中射出希冀的光来,往前膝行一步,吞口口水,期待地看向陆期宴。

“我把我女朋友抵给你,你能不能放我一马?”

“哦?”

陆期宴来了兴趣,他眯着眼睛,夹着雪茄的修长手指朝我一点。

“那你觉得,她能值多少钱?”

江淮试探着开口。

“三亿?”

陆期宴嗤笑一声,抬头看我。

“秦敏,你自己觉得呢?”

“陆总,秦敏她很保守,她值钱的,我们还没——”

我脸色涨得通红,愤怒地冲过去,狠狠一巴掌甩到江淮脸上。

“闭嘴!江淮,你这个人渣!”

这一巴掌下去,我心里对江淮的最后一点心软和不舍,都烟消云散了。

五年多的相处,两千个日日夜夜,我从没有想过,自己喜欢的会是这种品行低劣的男人。

14

“行了——”

陆期宴挥挥手,叫人把我拉开。

“江先生,有空的时候多读点书吧,买卖人口是犯法的。”

见陆期宴油盐不进,江淮彻底绝望了。

他跪在地上,用力薅着自己的头发,把脑袋狠狠往地上撞了两下。

“三亿——三亿——我该怎么办啊!”

他的狐朋狗友们也一起抱头痛哭,仿佛这一秒是世界末日。

就在这时,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道不和谐的笑声。

“噗——哈哈哈——”

随着笑声落下,陆期宴也绷不住了。

他弯了弯嘴角,走过来拉起江淮。

“行了,不用赔,跟你们开玩笑的。”

江淮愣住。

“啥——啥意思?”

陆期宴踢掉一块碎瓷片。

“花瓶确实是假的,张经理告诉我之后,我提前让人布置好了,这是酒店特意给你们准备的惊喜。”

大厅里忽然有音乐声响起,一队服务员推着一辆移动小车,上面摆着一个六层高的华丽大蛋糕,推车底部,塞满了鲜红色的玫瑰花。

人群中挤出几个女生,举着手机狂笑。

“哈哈哈,笑死我了,菲菲你看见他们刚才那样了吗,江淮吓得都快尿裤子了!”

“看见了,好好笑啊,那个叫谁,陈灿是吧,狂抽自己巴掌,你看他脸肿得跟猪头一样,真的太好笑了吧!”

“对啊,不就是赔个三亿吗,这么点场面吓成这样子,怎么情绪这么不稳定啊!”

“是吧,真的没见过世面,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点。”

几个女生七嘴八舌,叽叽喳喳,江淮傻愣愣地站在原地,面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他忽然大吼一声,发狂般地扑过去抓陆期宴的衣领,不过还没碰到人,就被两旁的保镖给拦住了。

江淮奋力挣扎。

“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你有钱就可以这样耍我们?你他妈神经病啊!”

15

江淮情绪激动,口水都快喷到陆期宴脸上了,他那几个朋友也义愤填膺,涨红着脸指责陆期宴。

“你们这是什么破餐厅,以为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我要去投诉你们!”

陆期宴眉头一皱。

“怎么,你们不喜欢这个惊喜?”

旁边几个女生也小声议论。

“怎么回事啊,你们是不是玩不起啊?”

“对啊,不就是开个玩笑,至于吗?”

“就是,我们陆总为了给你们惊喜,又是出钱又是出力的,还特意定了这个六层的大蛋糕,光是蛋糕钱就要几万呢。”

陆期宴冷着脸看向张经理。

“小张,我可是看在你的面上才给他们准备这份礼物,怎么看起来,人家还不领情呢?”

张经理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狠狠朝陈灿瞪了一眼,走过去劈手就是两个巴掌。

“闹什么,都他妈闹什么?

“陆总肯跟你们开玩笑,是你们的福气!脑子都给我放清楚一点!”

陈灿毕竟还是怕表哥的,捂着脸不敢吱声了,江淮却依旧不服气。

“这叫惊喜吗?惊吓还差不多!”

江淮气得要命,又不敢对陆期宴怎么样,忍得额角青筋暴起。

“这种破餐厅,我们以后再也不来了,小敏,我们走!”

江淮怒气冲冲,走过来拉我的胳膊,我直接一把甩开。

“原来你也知道这是惊吓啊?

“江淮,刀割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是不是?”

16

我满脸失望地看着江淮。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这不叫惊喜,这不好玩,这不尊重人,你现在能听懂了吗?”

江淮有些难堪地避开我的视线,嘴巴依旧死硬。

“这怎么能一样,我们的情况和这个不一样的,小敏,我是真心对你好。这个陆期——陆总,他就是在耍我!

“算了,你想待就待在这吧,我跟你说不清,陈灿,我们走。”

江淮带着人要走,刚到门口,远处忽然又跑过来一个服务员。

“等等——

“不好了,陆总,出事了!”

服务员气喘吁吁地跑到陆期宴面前,急得用力一跺脚。

“陆总,花瓶是真的!”

服务员解释,陆期宴安排去换花瓶的那个人叫郑军,原本是负责在门口迎宾的。今天领了这个工作,不用站一天还可以照领工资,原本很高兴。

可是没想到,下午郑军的女朋友来了一趟,跟他分手了。对方是他谈了七八年的初恋,对郑军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哎,这小子真是没出息,他哭了一通,跑到后面库房里喝酒,醉得一塌糊涂,现在才醒过来。

“那假花瓶,还好好地在库房里摆着,陆总你看——”

所有人都蒙了,陆期宴却依旧很冷静。

“哦,原来是这样——

“那这事我也有责任,不过花瓶毕竟是江先生砸的。这样吧,阿诚,你把今天的监控视频送去法院,定个责,到时候我这边愿意承担大部分的损失。”

陆期宴拍拍江淮的肩膀。

“你们凑个一亿就行,没什么大事儿。”

17

江淮倒吸一口冷气,刚才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又“刷”一下变得惨白。

“陆总,你别玩我了。

“我有什么好玩的?你能不能别开玩笑了?是死是活,你说句话,你不要这样搞我啊!”

陆期宴满脸严肃。

“江先生,我忙得很,今天这件事已经浪费我很多时间了,我没有空再跟你开这样的玩笑。

“阿诚,先报警让警方过来,你留在这边处理,我还有事。”

陆期宴拔腿要走,江淮见了,知道花瓶确实是真的,心中那丝侥幸立刻又烟消云散,一股浓重的绝望弥漫心头。

他情绪崩溃地拦住陆期宴,哆嗦着跪下,眼眶又有泪花闪烁,他的朋友们也跟着下跪。

“陆总,你大人有大量,是我们不好,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对你那么大声,陆总,求求你了——”

陆期宴神情冷峻。

“一码归一码,谁的责任谁担,一切还是交给法院来定夺吧。”

“不要啊陆总——”

“为什么?为什么啊!”

哭喊声响成一片,江淮瘫坐在地上,情绪完全失去控制,大哭大叫,比农村街头的泼妇还不如。

正闹得厉害时,忽然又有一个酒气冲天的服务员,踉踉跄跄地朝这边跑过来。

他眼眶通红,头发乱七八糟,还一脸迷茫地揉着眼睛。

“陆总,您怎么来了?”

他朝周围看了一圈,见到满地的碎片和神情狼狈的江淮几人,惊得眼睛一瞪。

“陆总,这是咋了啊,这花瓶是假的,我喝酒之前,按您的吩咐给换的。”

18

“什么,假的?”

“真的是假的,是假的——”

跪在地上的赵璐倒吸一口冷气,忽然开始放声大笑。

“我不用赔钱了,太好了,我不用赔钱了。”

笑着笑着,她又哭了起来,一边抽泣着,两手捂着胸口,白眼一翻,身体瘫软在地,竟然昏了过去。

这短短几分钟内,大喜大悲,大惊大惧之下,所有人的情绪都失控了。陈灿几人傻乎乎地瘫坐在地,两眼发直,微张着嘴,没有半点反应。

江淮愣了一会儿,双手握拳,抬起头,咬牙切齿地瞪着陆期宴。

“陆期宴,你故意的,你在耍我啊?”

陆期宴轻哼一声,俯身看向他。

“你才明白啊,这花瓶,我说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我说它是假的,它就是假的。

“现在虽然它是假的,可下一秒,我又可以让它变成真的,江先生,听明白了吗?”

江淮浑身颤抖,恐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为什么,陆总,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看你这话说的,怎么是得罪呢,我也是想出份力,给你个惊喜而已啊。”

陆期宴在江淮脸上轻轻拍了两下。

“这操弄人心,看别人失控的样子,你还别说,真挺好玩的。

“难怪你喜欢。”

陆期宴转头看向我。

“这份生日礼物,秦敏,你喜欢吗?”

19

从陆期宴身后走出一个长相清丽的女生,一蹦一跳地走过来,抱住我的胳膊。

“那当然了,我送给小敏的礼物,她就没有不喜欢的,是不是,小敏?”

“是。”

我点头,搂住陆呦呦的胳膊。

“小鹿送我的,我很喜欢。”

陆呦呦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初中高中都是同桌, 但是她大学就出国了, 我们两边又有时差, 基本上我白天她黑夜。我和她聊天, 就像对着留言板自言自语一样。

所以我和江淮在一起这么多年, 他也从来没见过小鹿的样子, 只知道我有一个千里之外的好闺蜜, 聊得还不错。

两天前陆呦呦刚回国, 她来良宴找陆期宴的时候, 正好听见了江淮和张经理在商量的“惊喜”。她虽然不认识江淮, 却知道两天后刚好是我生日。

总感觉事情不会那么巧合,等江淮离开后, 她找人一查, 发现这惊喜是给我准备的, 顿时气得不轻。

她把事情告诉我, 我气得想找江淮算账,却被她给拦下了。

“小敏, 我哥哥也有礼物送你哦——

“他很厉害的, 你放心,都交给他,保证替你出气!

“但是, 前提是你得跟江淮分手。”

小鹿对我耳提面命一通, 想到江淮对我的所作所为,我也早就已经厌倦了。

这么多年,我只身一人来到他的城市, 念着两个人的旧情,不停地被他和他朋友 PUA,可我也不是傻子。

分手之前, 是要好好送他一份大礼了。

20

没想到陆期宴的手段,比我想象中更厉害,直出了我心头一口恶气。

我真心实意地向陆期宴道谢。

“谢谢陆总,这份礼物特别棒。”

看着我们熟稔的模样, 江淮人都傻了。

“秦敏,这一切都是你布置的?

“你敢这样对我, 你信不信我——”

我冷笑一声。

“我们已经分手了,滚吧你!”

“你——”

江淮举起手, 视线在陆期宴和陆呦呦身上扫过, 又立马怂了,他咬着牙, 狠狠瞪我一眼。

“好,你会后悔的!”

他带着那群狐朋狗友离开,餐厅的客人举着手机, 一路拍到门口。

“快看啊,怎么弄得这么狼狈啊他们。”

“对啊, 又开不起玩笑, 情绪又不稳定, 这男的跟个神经病一样。”

“一群神经病,哈哈哈——”

在众人的奚落声中,江淮脸涨得通红, 两手捂着耳朵,头也不回地朝前跑。

身形狼狈,犹如丧家之犬。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