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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节 我那不靠谱的血族老祖宗

第 7 节 我那不靠谱的血族老祖宗

神棍说我三百岁的时候会有一劫。

我差点儿没被呛死:“三百岁的劫?是我坟头不长草了吗?”

我转身回家,突然被天上掉下的不明物体砸中。

再次醒来,世界都变了。

新闻上大剌剌刺地写着“星际 275 年”。

我正好三百岁。

1.

“佛说,三千世界,茫茫众生,皆如过眼云烟,能窥探自己未来的人何其……”

“多少钱?”

我嗦了一口粉,瞥了眼地上放着的黄纸符咒。

老和尚摸了摸胡子:“施主,佛门中人不谈钱,说缘。”

“一万八千缘?再见!”

“诶诶诶!”老和尚爬起来拉住我的衣服,“有钱能放肆,没钱就克制,你可以……”他比了个手刀,“砍价的嘛。”

“八块。”

他:“行!”

淦!亏了!

我从包里扣扣搜搜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

“大师,我佛慈悲,再打个折?”

他一边地铁老人看手机,一边把钱塞进口袋。

“你今年二十五了吧?”

“嗯。”

老和尚伸出三根手指:“你这个岁数的时候会有一劫。”

“三十?”

他摇摇头:“三百。”

我:“……是会有人在我坟头蹦迪吗?”

“钱还我!”

他捂着胸口:“给出来哪里还有要回去的道理。”

我鼓着腮帮子,老和尚心虚地看了我一眼:“行行行,我也不让你吃亏,再送你个宝贝,等你那个劫数到的时候,助你渡劫。”

说完他往我脖子上套了根吊坠。

水滴形的石头,就是路边十块钱五个的那种。

我满脸黑线:“这宝贝三百年后能来帮我拔坟头草吗?”

老头儿咂咂嘴:“小了。”

我挺起腰:“谁小?!”

“格局小了。”

“得得得,天那么晚了,您也早点儿收工吧,我要回家了。”

夜风拂来,一股凉意窜起,我打了个寒战,拢了拢外套,突然发现今晚格外安静。

明明刚进七月,咋那么冷?

我着鞋,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穿过马路,老和尚的话隔着一条路传来,空落落的:“你是他选中的人,躲不掉的。”

果然,中二是不分年龄的。

我看着他渐渐地融入暗处的身影,暗自嘀咕:“一大把年纪还要出来冲业绩,果然成功都是要靠后天努力的,那,今天明天先休息!”

我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刚一抬头,就看见天空上远远地飞来一个小红点,我盯着它慢慢地放大,瞳孔逐渐地被红色填满。

“妈耶!!”

一大个火球直击面门,我下意识地捂着头,被击中的时候浑身猛震,魂儿都要窜出来了。

我迷迷糊糊地躺在砸出的大坑里,微微地睁开的眼睛看到天空无数小红点不要命似的往下掉,耳畔不断地传来高楼倒塌的轰隆声,还有各种人的惨叫。

“大和尚,……你骗我。”

说好三百岁才来的劫呢?

失去意识之前,我闻到了一股松柏香,在硝烟弥漫、尘土飞扬中格外清晰,有一只冰冰凉凉的手放在我的额头上:“药……咬……”

切克闹?

这个字回荡在我脑海,我彻底地昏了。

2.

“你去,你去。”

“我不去,他去。”

“他也不去,还是你去吧。”

……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讲话声,就是那种睡得正香被吵醒的感觉,真的让人很暴躁。

暴躁得想爆粗口,当然我也这么做了。

“楼上装修的!你们家是要安龙椅啊?大晚上叽叽哇哇地吵什么呢?!”

外面瞬间安静。

我后悔了,就是很后悔。

一个社恐加死宅说话那么大声,我怎么敢的?

我弱弱地去摸床头灯。

没摸到。

我找手机。

没找到。

我伸手瞎扒拉,摸到了一面墙,手感又有点儿不太像墙,我轻轻地拍了两下。

外面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我又拍了两下。

外面吸气声更重了。

我拍拍拍。

他们吸吸吸,还多了往后退的脚步声。

有点儿不对劲。

我想起身,一只手撑着墙,一只手按着床……诶?

这手感,腹肌?

好硬。

我顺着往上摸。

不对!

他好凉。

等等。

我怎么记得我好像已经被一颗

大火球砸死了,那现在这是……

我戳了戳头顶上方。

麻蛋!

我说怎么手感那么奇怪,这妈妈的是口棺材啊!

我低头看去:“啊——”

外面的:“哇啊啊——”

尸体睁眼了!

那具八块腹肌、身体透凉的尸体睁眼了!

眼睛是蓝色的,还在冒光的那种,啊喂!

同时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松柏香。

尸兄眨了眨眼,直勾勾地盯着我,嗓子哑得不像话:“咬……咬……”

“救命啊!!”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推棺材板,然后,棺材板飞了。

久违的光线瞬间笼罩着我。

但我却对它有种从灵魂深处散发的厌恶。

我挡住眼睛,手在半空中划拉,想要赶走这些光。

突然眼前一暗。

我抬头看去。

眼前的人穿着一件黑色斗篷,个子很高,站在我面前能把我整个人都遮得严严实实。

他皮肤白得不像话,那双墨蓝色眼睛平静极了,像死海里的水。

他伸手挡在我头顶,隔绝了多余的阳光。

现在我才知道,原来高得犯规的颜值是真实地存在的。

他抿着薄唇,想努力地说什么。

“咬……咬……”

我刚产生的颜狗滤镜碎了一地。

为什么要给一个大帅比配一副烟嗓?

他像是吞了一吨烟。

他还没“咬”出个什么东西,外面的围观群众纷纷地从地上捡起下巴,手忙脚乱地跳起激光舞。

“血族!!是血族!!麻麻救命——”

“血族!活的!!”

“两只!!”

“跑跑跑跑啊——”

现场一片狼藉,宛如鬼子进村。

他们走了,但没完全走。

比如因为混乱有位飞蚁大哥留下了翅膀一只,比如瑟瑟发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嘴里念叨着“看不见我”的含羞草,还有视力不好撞到我三次都没找到出路的咸鱼人。

咸鱼瞪大双眼:“啊啊——”

我:“啊啊啊,妈妈妈,妖妖妖怪!!!”

可能我吼得太大声了,咸鱼兄直挺挺被我震晕过去。

我腿一软,烟嗓美男从身后拖住我。

这下我终于听清他说什么了。

“窈……窈……我我我们终于又、又见面了。”

尸兄不仅是烟嗓,还是结巴。

虽然但是。

“窈窈是哪位?”

3.

尸兄一把把我按在棺材板上,单手撑在我耳侧,仿佛下一秒刻在 DNA 里的那句“女人,你逃不了了”就要脱口而出。

他抬起手,手心里凭空地出现一杆红缨枪,单手一转,枪“噌”地飞出,我感觉身后一热,炫红的液体从后面喷薄而出,炸出一朵血花。

红缨枪像是有生命一样地飞了几圈,然后直直地插在地上,发出“锵”的一声。

整个过程就两秒。

我机械地回头。

在我身后不远处躺了一只大虫,整齐划一地从中间切开的那种,有多大呢?

我整个人还没有它一根腿毛长吧。

这一刻那些花里胡哨的玄幻武侠动作都弱爆了,我忍住喊霸霸的冲动,双腿打战地看向战力爆表的尸兄。

好帅,好 man,好想给他生猴子。

如果他不开口的话。

“窈窈,喝,热的。”

他捧着从大虫身上刚接的血液,满眼期待。

我弱弱地把他的手往后推了推,声音颤抖:“使不得,使不得。”

他疑惑地盯着手里的“食物”,然后倒掉,什么也不说,抬手召回长缨枪,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心里松了口气,眼睛却像黏在地上一般,怎么也挪不开。

没错朋友们,你们没看错。

我正在盯着他倒掉那摊血液咽口水。

我、馋、了!

馋、了!

了!

我很想趴在地上去舔舐那摊血液,它像是有无限魅力,正在催促着我一饮而尽。

就好像是尘封已久的本能,无法控制亦无可奈何。

我伸手去够地上的东西,另一只手狠狠地握住自己。

“不可以啊,我姜某人就是馋死,也绝不喝一口虫子血!”

就在我手快要碰到虫子血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说是惨叫其实我也不太确定,因为听不懂。

就是很大声的吼叫,撕心裂肺的程度像被灭了满门。

半会儿后,地面一震。

天上像下饺子一样地往下掉虫子。

哗啦啦地。

麻蛋!

密

集恐惧症,懂?

天上掉虫子成功地转移了我对血液的渴望。

那个屠虫少年身侧立着长枪,周围漂浮着一圈各种颜色的血液,还冒热气的那种。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喝。”

我:……

大帅比是烟嗓是结巴还是……面瘫。

这哥不会以为我对刚刚那只虫子口味不满意,所以刚才去搜罗了这么写五颜六色的血吧?

我要哭了,被虫子它全家包围,我真的栓 Q。

我脸一白,摆摆手,眼底的拒绝怎么也掩盖不了。

“啪叽!”

尸兄身边围着的血全部掉到地上,浑身萦绕着丧丧的气息。

大写的挫败。

但我没办法啊,睡一觉起来就看见那么多非正常生物,我能挺到现在真就一毛钱贴牛腚上,十分牛逼了!

可是让我放弃底线,臣妾做不到哇——

尸兄低着脑袋,像在思考人生。

我正想着怎么安慰他,他轻轻地低喃:“你,可是,嫌我……”

“嗯?”

他抬头,蓝色的眼睛氤氲着雾气:“老了。”

“敢问,阁下今年贵庚?”

“四、四……”

“四十?”

“四岁。”

这天儿没法聊了!(摔桌离去)

我正想教他做人,天上又来东西了。

老天爷这是嫌我活得久,回馈老顾客随机地降惊喜?

“老~祖~宗!!”

白胡子老头甩着一头飘逸的白发冲过来。

他刚想接近尸兄,就被红缨枪震在原地。

老头哭唧唧:“老祖宗。”

4.

老头抓着尸兄的斗篷一把鼻涕一把泪。

“您都不知道您沉睡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整天茶不思饭不想,到处找你的棺材,你怎么就不知道给我留个信儿呢?我好想你,好想你——”

哦~

咦~

我眼神流转在他俩身上,邪门的 CP 又增加了。

尸兄抽出自己的衣服,眉头皱得很深:“你、你……谁啊?”

老头一顿,哭得更大声了。

字字句句都在控诉某位渣男。

“我,小盖,盖长老。”

尸兄看了眼小盖,点点头:“哦。”

盖长老显然习惯了他这样,转头看向我:“老祖宗你这次沉睡怎么选在虫星?不过好在你把夫人找到了。”

“那个……”我弱弱地举手,“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不可能!你身上那块吊坠和血族的气味我是不可能认错的。”

我下意识地摸上吊坠,我要不要告诉他这是街边五块钱买的?

还有……

“什么气味?血族是啥?!”

盖长老指了指我的脖子,上面有两个小小的牙印。

我回头,某人对我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牙。

晕。

再次醒来,我躺在一间房里,推开门,外面漫天黄沙,空中浮现着一块巨大的屏幕,一个长着蜻蜓翅膀的精灵正在主持。

“欢迎大家收看今天的新闻,现在是星际时间 275 年 11 月 23 号 7 点整,今天的主要内容是……”

我懵了。

11 月 23 号不就是我遇到老和尚的时间吗?

275 年……

我真三百岁了?

一觉睡了两百多年是什么概念?

不是我疯了,就是世界玄幻了。

我骂骂咧咧地往外走,大概走破一双鞋后终于遇见了一个活物。

“那啥,大哥。”我一手搭在那人身上,气还没喘匀就跪了。

那人回头,尖嘴獠牙的,怀里抱着个妹子,妹子脖子上正“汩汩”地流血。

“有事啊?”

他一张口,血沫星子就喷在我脸上,我尖叫的同时一巴掌呼出去。

面前的人……

头在脖子上旋转了几圈。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什么时候这么有力量了?

好像刚醒来那会儿,我也是一只手就能把棺材板掀翻来着……

我以为大哥退出生物圈了。

然后他“咔咔”地扭了两下脖子,表情委屈:“你揍我干哈啊?”

还是个东北口音的吸血鬼。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怀里的妹子也诈尸了。

妹子捂着他的脖子,一脸心疼:“你打我男人干哈啊?”

“如果我说,我是想问路,你们信吗?”

他俩对视一眼:“这年头还有人自己走路的?”

“不、不然呢?”

“窈窈!”

讲真,我一时间真

没反应过来这是叫我。

要不是面前的两位表情太过惊恐,我都不想回头。

不过一会儿没见,尸兄的烟嗓居然好了,清澈得像一汪潭水。

他来的方式也很炫酷,踩着红缨枪,手上还是端着一碗不明液体。

“喝。”

这位哥在投喂我这件事上,真的很执着。

“景、景……”

被我打掉头的男人指着他,半天说不全一句话。

难道他们血族结巴会传染?

“景沅大人。”

尸兄顿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是叫他,他点点头:“嗯。”

随后又看着我:“喝,素的。”

现在的场面就是,景沅看着我,其他两人看他看我也盯着我。

我就像小时候被家长逼着喝药一样,哆哆嗦嗦地接过,嗅了嗅确实没有腥味这才轻轻地抿了一口。

甜的,还有一股花香。

神奇的是,从醒来到现在我一直觉得身体特别虚,喝了一口之后,那种困乏的感觉居然消减了不少,而且身体不断地发出一种汲取的讯号,我“吨吨吨”,一碗很快地就见底了。

我从没觉得身体有这么轻松、这么有力量过,现跑两圈马拉松都没问题。

看我喝完,景沅终于松了口气,扯出标准的面瘫笑。

5.

盖长老大包小包地从后面追来,拉着景沅的斗篷哭唧唧:“祖宗,你怎么不等我?我追你追得很辛苦的。”

景沅抽出斗篷:“你……谁啊?”

我表情裂了,盖长老没有,他笑:“我,小盖。”

景沅点点头:“嗯。”

然后转头对着血族夫妇:“小盖,光脑拿了吗?”

“祖宗,我在这儿。”盖长老招了招手,“拿了拿了,全备齐了。”

我:……

景沅结巴和烟嗓好了,不过面瘫加脸盲实锤。

盖长老给我们配了一套星际人民人手一份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光脑、飞行器、随身血包……

那个牵狗绳就过分了啊。

盖长老看着血族夫妇,几人对视一眼,空气瞬间尬住。

下一秒他们不约而同地爆红了脸,女血族还娇羞地捂着脖子上的血洞。

小盖拉着我们往外走,嘴里一直念叨:“打扰了打扰了,罪过,你们继续。”

这什么意思啊喂?!

在星际,光脑是人们获取信息最便捷的途径,我窝在床边输入“景沅”两个字。

下面密密麻麻的贴子,全是他的迷妹。

一只蚯蚓精留言:“景沅大人,你沉睡的日子里我把自己分成了很多段,虽然我谈过很多男人,但我永远为您保留着一段清白的身子!!”

一棵树:“景沅大人,没有您的日子授粉都不结果了,景沅大人我爱你,你看看我!!”

……

虽然他长得是不错,但至于吗?

我又往下翻了翻。

“楼上的别想了,谁不知道景沅大人心里只有凌窈,人家可是从星际之前就在一起了,谁能撼动?况且凌窈还是景沅大人的初拥,血族一生只初拥一人,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可凌窈不是永眠了吗?”

“听说景沅大人千年来一直在想办法复活她。”

“楼上,我觉得吧,哪有人深情几千年的?不是说几百年前还有人看见景沅大人身边出现其他女人了吗?”

“可是,你们没有发现吗?那些女人都和凌窈……有相似之处。”

“唉,也是,景沅是血族之首,实力强悍又长得帅,想要什么没有,或许对她们好,只是为了排解对凌窈的思念罢了。”

“啪!”

我一把把光脑关了,一股无名火“噌噌”地蹿起。

我说怎么刚见面就管我叫“窈窈”。

原来是把我当替身了。

跟我玩“菀菀类卿”,妈蛋,我看起来像个好骗的智障吗?!

不对,我为什么这么生气?

还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我再次打开光脑,输入症状。

上面是这么说的:“被血族转化后,被转化者的情绪会围绕该血族变换,也就是说,你坠入爱河啦。”

搜完,我觉得更智障了。

我使劲儿地搓着脖子上的牙印,这人没事干嘛咬我啊!

我才不想当什么血族!

连光都见不了,还是别人的替身。

我一个人,好不容易长大,好不容易毕业,好不容易能赚钱生活,凭什么一个火球就把一切都摧毁了?!

明明我第二天就可以去提车了,明明我才刚升职……

孤儿已经很惨了,难道越惨,就越活该倒霉吗?

脖子上被我搓得一片红火,我动作慢慢地停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窈窈,喝。”

景沅推门进来,看到他我更火大。

“我不是什么窈窈,老娘叫姜柿!柿子的柿!!去你的窈窈!”

景沅被我吼懵了,我红着鼻子一抽一抽的。

他站在门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还很执着地端着一个碗。

半天憋出一句:“如果你想改名,也可以的。”

“我不想改名,我想刀人。”

他眉头一皱:“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要不,我带你去虫星杀虫吧?”

我:……

虫星:我没惹你们任何人。

我心口一堵,挥了挥手:“本宫乏了,你退下吧。”

“那你先把饭吃了,你刚苏醒,身体很弱。”

他墨蓝的眼睛总是会让人感觉安宁,但一想到他是透过我看着其他人,我心里就恶心。

我接过碗,一口闷。

今天的汁液,是咸的,麻辣味儿。

我抬头:“这是什么?”

千万别说是虫子血,千万别……

“六眼绿虫的血,大补!”

呕。

自从知道景沅是把我当替身之后,我想离开的心更加坚定了。

我用光脑看了这两百年的历史,才发现原来我现在已经不在地球了。

准确地说,现在已经没有地球了。

我被砸晕的那次是因为行星大规模地坠落,真正的末日来临,地球被砸得千疮百孔,随处可见的都是火光,一场天灾带走了所有活物,而我因为被景沅带进虫星休眠而逃过一劫。

灾难过后,星际上渐渐地多出了很多奇怪的物种,他们有适应末世的能力,经过繁衍才有了我最开始看到那些“妖怪”。

而血族是最特殊的一个种族,他们在星际前就存在了,具体存在了多久无人知晓。

他们是星际上最厉害的种族,可惜数量太少,不喜群居,也没有称霸的志向,而且隔三岔五地就沉睡,导致大家对血族不了解,又加上星际人民曾遇到过血族进食,觉得他们是个嗜杀的族群,久而久之大家都对血族敬而远之,甚至害怕。

这也造成了没人敢和血族做邻居,他们的领地有一整颗星球,想要离开,差不多得飞半个月吧。

当然除了飞这种原始的笨办法,还有一个很高效的途径。

由于各个星球之间隔得很远,为了方便各族交流,聪明的变异物种创造了穿梭飞艇,只需要去星际中心兑换飞艇门票就可以去其他星球串门了,而且速度极快,一眨眼就能到达目的地。

而兑换的门票东西,是个人光脑里的贡献值,用地球人的话,俗称钱。

可问题就在,血族这个特殊的族群,实力强悍,不群居,不与外界来往。

也就是说,这儿没有打工的地方,我凑不到车费。

我曾想过去居民家里打点儿散工,但这儿虽然有这么一片聚集地,可我待了快三个月看见的血族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我问小盖,其他血族去哪了,他说:“老一点儿的找个洞沉睡去了,年轻的正在找洞为以后沉睡做准备。”

“那你怎么还在?”

他扭捏地撩了下白胡子:“人家还是个宝宝,幼崽要待在家啦。”

你滚。

后来我才知道,血族计算年龄的方式是按沉睡次数来的,比如景沅沉睡了四次,算四岁。

是史上最“老”的血族。

而血族除非是迫不得已,不然不会选择沉睡,至于原因,小盖不告诉我,光脑也查不到。

总之就是,目前登记过的血族数量稀少,且找不到人。

唉。

前有古人不为五斗米折腰,今有我姜某人为一分钱想破脑袋。

难搞,难搞。

6.

没有赚钱的路子,我就想着从小盖那儿薅点,呸!借点儿,但又不能让他们知道我要钱是为了逃跑。

嘶,怎么办呢?

“夫人,你是想要贡献值吗?”

“嗯。嗯?!”

我回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小盖:“你怎么知道?”

他努努嘴:“您盯着贡献值那一栏 0 看了快一天了。”

我“嘿嘿”一笑:“是这样的,我就是看血族住的地方太荒凉了,想改造改造,盖总要不要给这个项目投资呀?入股不亏,稳赚不赔哦。”

“你要贡献值,找老祖宗不就行了。”

“啊?”

“老祖宗是整个星际活得最久的人,他光脑里的贡献值能买大概……”小盖比划比划,“一百个星球。”

下巴惊掉了 jpg.

“你家老祖宗,这么有钱啊。”

“是捏。”

说曹操曹操到。

景沅又是

熟悉的出场,踩着红缨枪,端着饭。

“窈……柿子!喝!”

自从上次跟他发火后,景沅就改口了。

“素的,甜的。”

他看我的眼神,总是清澈得愚蠢。

我很难想象拥有这种眼神的人居然是星际武力值 top 加财力 top。

“谢谢。”

我一口干了,体力瞬间恢复。

“这到底是什么?每次喝完我都觉得好舒服啊。”

赶紧套出话,离开血族后我才能自己找饭吃。

“您不知道,这是老祖宗……嗷!”

景沅捂住小盖的嘴,转头又对着我笑。

我看着两人。

有猫腻!

我对景沅笑了下:“我刚刚跟盖长老商量把咱们这儿建造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景沅眼睛一亮:“柿子说的,都好!”

景沅虽然不结巴了,但是说话总是习惯性两三个字地往外蹦。

盖长老跟我说,这是因为他休眠的次数太多。

而且每次休眠最短都是百年,再醒来基本上以前的语言都用不了了,他又对现在的语言不熟所以才这样。

“老祖宗,夫人想法是很好的,咱们血族虽然人少,但是委屈什么都不能委屈住的地方是不是,现在我们已经有了初步想法了,就是……”小盖笑了笑,“没有钱。”

景沅把光脑拿出来,直接从里面划了一大笔数字到我的光脑里。

……六位数!!

瞬间买车买房、搬家、找男模一条龙纷纷地浮现在脑海。

我此时看着景沅,感觉他浑身在发光。

这哪是吸血鬼啊,这是行走的金条啊!

“柿子,这个,你的?”

景沅从身后掏出一个大包。

里面是我为跑路准备的东西。

他可怜巴巴:“柿子,要走?”

我瞳孔一震:“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可是……”

“这只是我为了整顿新家收拾的必需用品,你别多心。”

景沅瞬间扫开阴霾,连带着身侧的红缨枪都开心地乱飘。

“你这把枪叫什么名字啊?”

“一血!”景沅像是想到了什么,唤出一把剑递过来,“你的。”

“我的?”

我将信将疑地接过那把剑,它通体透亮,细长流畅,很漂亮。

还有种熟悉的感觉。

我摸着剑身:“它叫什么?”

“二壮!”

我嘴角抽抽:“不会还有个三花吧?”

景沅猛地愣住:“你想起来了?”

“还真有三花啊?”

他点点头:“沉睡前,我把它托付给朋友了。”

“柿子,你想不想去看看三花?”

景沅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我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莫名,笑道:“好啊,你朋友也是血族吗?他家在哪儿?”

话音刚落,我腰上一紧,下一秒我腾空在万丈高空。

景沅揽着我,飞得越来越快。

我俩直直地向上,也就过了两三秒,他就带我冲出了血族星球,我们身后是一条长长的白色气轨。

“老祖宗,夫人,一路走好——”

7.

“柿子,到了。”

景沅指着前方不远处一条金光灿灿的街。

“柿子,你怎么了?”

我僵硬地看向他,头发直挺挺地贴在头皮上,脸被吹得动弹不得,眼里写满生无可恋。

我怎么了?

大哥你冲出宇宙的速度多快,你自己不知道啊?

我没瞬间化为齑粉,还要感谢成为血族之后身体素质强悍了不少。

“柿子,不开心?”

我嘴角抽了下,拍拍他的肩,声音颤抖:“飞得很好,下次别飞了。”

我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目过之处全是金灿灿的,真·亮瞎眼。

“这是哪里啊?”

“我朋友家,三花也在这儿。”

“所以我们已经离开血族领地了?”

“嗯,这是炫星。”

早知道不用飞艇也可以离开,我何必烦恼那么久。

不过这金光闪闪的装修到底谁想出来的啊?

我挡了挡眼睛,忽然景沅眼神一凝。

“窈窈,小心!”他一把把我拉开,抬手,“一血!”

锃亮的红缨枪飞出,以极快的速度攻击着我身后的不明物体。

看清那东西后,我愣在原地。

在我们身后是一只巨大的软体动物,它没有头,只有一张嘴,里面布满尖锐的牙齿。

这只虫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不要命地往我们这儿冲。

与此同时,炫星居民开始逃窜,整个街道乱成一

团。

“是虫后!快跑!!”

“虫潮爆发了!”

“啊!走开!!”

四面八方地涌进各种各样的虫子。

飞的爬得千奇百怪。

这些虫好像失去了意识,脑子里只有“进攻”这一个指令。

虫群所过之处,前一秒还安静地精致,后一秒瞬间变成一片废墟。

我瞬间想到了行星大规模地坠落时的场景,好好的家园呼吸之间就消失了。

炫星居民的惨叫和那些丧生在火海里的人类何其相似。

“妈妈,妈妈……”

一个长着翅膀的精灵小孩坐在废砖上大哭,胳膊被虫子咬得血肉模糊。

身形巨大的飞虫把逃跑的人抓起来从极高的高空扔下,而后兴奋地破坏楼房。

毒虫吐出幽绿的毒液,恶作剧似的看着人泡在毒液中渐渐地没了动静。

景沅正在和虫后打斗,他给我画了个保护圈。

我看着这些场景,从最初的害怕无力到愤怒,后来就没有意识了。

如果有人在我旁边,一定能看到,我的瞳孔变得暗红而冷漠,嗜杀又危险。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把这些怪物统统地杀掉。

……

“窈窈?窈窈?”

我甩了甩沉重的脑袋,耳边耳鸣声褪去,眼前逐渐清晰。

景沅那面瘫脸上居然满是后怕,抱着我的手都在抖。

“我……我怎么了?”

我看了眼周围。

周围全是虫子尸体,幸存的人和我视线对上都害怕地往回缩。

我看着自己的手,上面全是黏稠的血液。

二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它还是那么干净透亮,冰蓝色的剑柄就好像人间最纯净的东西。

只是它的剑身被血迹染红,剑尖的血珠一颗一颗地滴下,混进泥泞中。

“当!”

我把二壮扔掉,在衣服上蹭着血迹,恨不得搓掉一层皮。

景沅握着我的手:“窈窈,窈窈……”

“我不是,我不是!”

再抬头看向景沅时,他脸上僵滞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把我带进怀里:“对,你不是,你想是谁就是谁,你不用是她,你别哭,有我呢。”

我缩在他怀里,害怕地看着周围的一片惨状,第一次思考,我到底是什么怪物?

空气僵滞着,我紧紧地抓着景沅的衣服,像是抓着一根稻草。

“三花,三花你慢点儿!”

一道厚重的男声打破寂静。

随后而来的是一只鸟。

“啾啾啾……”

它围着我边转边叫。

“三花,三花你等等我!”

听到这个名字我睫毛微颤,抬眸看向那只鸟。

它一身羽毛粉白相接,尾羽很长,看起来像神话里的凤凰,只不过它身体很小。

最令人震惊的是,这只鸟有三个头。

景沅抬手,三花乖巧地停在他手上,三个脑袋歪着看我,嘴里叽叽喳喳的,好像在跟我叙旧。

“景沅?”

我闻声看去,一个穿着长袍的男人一脸惊喜。

这个男人的眉宇和声音有些眼熟。

他看了看景沅和我,突然大笑:“我说三花怎么突然这么激动,原来是你们来了。”

他双手合十,对我微微地鞠躬:“施主,你终于来了,老朽没骗你吧?”

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我。

我不确定地问:“老和尚?!”

8.

景沅的朋友就是当初在我家楼下给我算命的老和尚。

他和景沅都是在世上活了非常久的人。

“哎,帮你养了几万年的鸟,今天终于可以还给你了。”

老和尚,不,应该叫青和。

他现在长发如瀑,年纪看着也就二十五六,跟我印象中的老和尚一点儿不像。

“这有什么,人活得久了总要体验下不同的人生嘛。”青和扳着手数了数,“我这些年当过商人下过海,打过流氓要过饭,什么和尚道士、官兵总裁都当过,上到九十八下到奶娃娃各个年龄段都体验了个遍,如果你们俩再不回来,我就要无聊死了。”

我看着吊儿郎当的某人:“你们到底是谁?”

青和笑容一顿,看着景沅:“你还没告诉她?”

景沅摇摇头:“我想清楚了,往事已矣,姜柿只是姜柿,不必再被一些连时间都不愿记住的往事困住。”

“那她记不起来,你怎么办?!”

“现在很好,不必再劝。”

“景沅你就是个瓜怂!”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谢谢,你也是。”

“景沅你……”

“喂,我说。”我打断两人的争执,弱弱地举手,“

我好像还在,你们做决定前要不要问问我的意见?”

青和还想说什么,景沅挡在他前面,拉着我扯出一个笑:“三花找到了,我们回家吧。”

他墨蓝色瞳孔带着柔和笑意,感觉世间美好不过如此。

我一时不知道做何反应,只能顺着他点点头。

在我们转身的时候,青和气急败坏地冲我们大吼:“不负责任的家伙,你还想看到第五次浩劫来临,世界再次被清理吗?!”

我脚步一顿。

景沅牵着我的手更紧了些,他头也不回地带着我飞走,留下一句:“打扫战场交给你了,至于浩劫,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自己一身烂毛病,你就死犟吧!”

回到血族,景沅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回归每天给我投喂的日常。

可他还是没告诉我,给我喝的是什么。

“小盖,西边那片树林你要好好地监工,咱们领地风沙这么大的原因就是没种树,这件事可马虎不得。”

“夫人你放心,不仅是树林,房子也按你说的装修好了。”

我满意地点点头:“等全部竣工我让三花去吟唱祈福,它可是个吉祥物,以前我们每到三月……”

我话头顿住。

“夫人,三月怎么了?”

我摇摇头:“你家老祖宗呢?”

“去虫星了,他最近老往那儿跑。”

“嗯,这边就交给你了,我有点儿累回去睡会儿,没大事不要来找我。”

“好的,夫人。”

我转身回住的地方,走到小盖看不见的地方后,拿出光脑买了去炫星的飞艇票。

自从上次回来后,我脑海里总会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记忆。

在那个记忆里原本只有我一个人,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又多了景沅,我们一起研究世界研究修行,再后来青和也出现了。

在那混沌之初,我们三人不知道待了多久,我们看着世界逐渐地繁华,感受生命茁壮地成长,终于天道初成,那个把我们创造出来的人让去我们融进世间,完善规则。

我们被抹去记忆,带着使命,各自开始了自己的人生。

这些记忆都是碎片,除了这个我再也想不起来任何事,偶尔会在脑海里闪过一些尸山血海的画面,心痛得无法呼吸。

所以我决定去找青和问个明白。

9.

青和最开始很纠结,但在听到景沅一直在给我喝那个东西时,他在我眉心点了下。

我脑子瞬间像炸开一样,被白光覆盖时,我看见景沅失控的脸:“不要!”

青和用力地拦着他:“这是她的使命,你真想死吗?!”

“滚开!”

可惜景沅最后还是没能抓住我,我陷入了一片沉沉的混沌之中。

在这里一团神光创造了我们。

他让我们去教会人类情爱痴贪。

景沅被赋予博爱滥爱的使命教世人如何去爱,青和是贪嗔爱财,而我,从降生起就修无情道,教他们无情心狠。

我们被分得很远,可缘分这东西就是那么奇妙,我们三个还是遇到,并成了很好的朋友。

后来的事很自然,想必你们也猜得到。

景沅爱上了当时修无情道的我,但我看不上他。

我当时的父母为了让我成就大道,从小就把我关在一座山里修炼,不让我和其他人交流,那时我唯一的伙伴是一只鸟。

后来鸟儿死了,因为神光让我做无情人,她的存在影响了我,就因为这个,她被一掌震碎五脏六腑,我亲眼看着她嘴角的血浸湿胸前的羽毛。

那血一直流啊流,无穷无尽,染红了我的眼。

我为了救她,把神光留下的用于教导世人的神器拆解,屠戮生灵,引万千生机注入她的身体,杀红了眼。

这举动惹怒了神光。

它降下怒火,烘烤世间。

景沅为了帮我,也把自己的神器毁了。

他说他爱我,会一直陪着我,可当时的我不懂,只觉得这是个傻子。

忤逆神光的后果很惨,在我们快被碾成齑粉时,青和帮了我们。

就这样,神光的三个孩子,全部背叛了它。

本该爱意泛滥的多情种最后倾尽所有只为一人。

本该自私贪心胆小怕死的俗人最后却为朋友对抗了他的神。

本该对一切无情、心如磐石的冷血动物最后却因为友情铸下大错。

那天神光几乎把整个天空都撕裂了,它抽了我的一魂一魄,把我变成一个杀人机器。

我脑海里没有任何理智,只有一个“杀”字,那天,所有人都死在了二壮剑下。

我猩红着一双眼,血染江河。

景沅本来不是血族,但因为神光觉得他犯了错,所以让他变成了一个永不见光,注定与爱人分隔两地的怪物。

他不死不灭,却要一次次

地看着爱人的生老病死。

神光临走前告诉我们,它会在世间每隔一段时间降一次浩劫,除非景沅亲手杀了我,让我神形俱灭,否则生生世世我们都要背负毁灭世界的罪孽。

从混沌中醒来我呆呆地愣了好久。

景沅紧紧地抓着我的手,生怕我出事。

我眨了眨眼,对他笑:“没想到你小子暗恋我这么久。”

景沅愣了,青和也愣了。

“你们俩什么表情?难道我痛不欲生、悔不当初才好?”

景沅松了口气。

青和摸了摸鼻子:“我还以为你想起来后又会像当年一样发疯地大杀四方。”

我不置可否:“其实以旁观者的身份看下来,比起大杀四方我更想把那个神光揪下来胖揍一顿。”

“你可小声点,别被它听到了。”青和翻了个白眼,“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我伸了个懒腰,“当然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总不能因为那什么破光一句话日子不过了吧?况且这浩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以什么方式来,说不定它几百年、几千年后才来呢?咱们要在这儿干等着?”

“柿子说得对。”

青和“切”了一声:“在你眼里,她说什么不对?”

我和景沅回了血族。

我们规划好的装修计划已经实施完了,现在的血族领地不再是一片黄沙,而变得非常漂亮。

很多流浪的血族也回来了,他们在这儿安家定居。

我教他们做生意,开拓娱乐业务,领地渐渐地变得热闹起来。

只是虫星的虫潮来得越发频繁了。

景沅曾一个人毁了一个虫星,可它们就像会复生一样,一个虫星被灭另一个虫星会接着诞生,而且新虫星出现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数量越来越多。

景沅抱着我说:“别怕,来一个我灭一个。”

可这傻子不知道自己最近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吗?

“我没怕,别忘了我可是无情道第一人,真发狠了,你跟青和加起来都打不过我。”

景沅窝在我颈边轻笑:“对,我家柿子最厉害了。”

我老脸一红,一巴掌拍在他的俊脸上:“什么你家的,我答应了吗?”

他委屈地看着我,眼睛湿漉漉的。

“好吧好吧,你快去休息一下,醒来说不定我就略略你了。”

我把脸低到胸口,景沅偏头看着我:“略略我了是什么意思?”

我小声地嘀咕:“就是#% 你了的意思。”

景沅这个活了几万年的老男人,觍着一张脸装纯情:“到底什么意思嘛~”

“就是答应跟你处对象的意思!”

我没收住力,一拳揍在他肚子上。

还记得我把棺材板掀飞吗?这一拳差点儿让景沅直接长眠。

他借机会呻吟非要我陪着他睡。

我坐在他床边,这家伙直接把我拉进被窝:“你坐那么远,要是我突然犯病你能发现吗?近点近点。”一边说一边往我怀里钻,“这样才对。”

我:……还是还我那个结巴的纯情景沅吧。

“被揍的肚子开始疼了,要揉揉才好。”

我嘴角抽搐,无语地给他揉着肚子,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我轻轻地给他顺着头发,看着他慢慢地睡过去。

怀里人呼吸沉稳后,我慢慢地抽身,看了眼手里泛着光泽的细粉,对床上的人说了句:“对不起。”

这次还是要提前离开你了。

10.

“你来了。”

青和在虫星尽头等我很久了。

我对他点点头:“你确定这就是神光藏身之处?”

青和点点头:“我这些年一直在找它,错不了。”

我往前走了两步,青和拉住我,神色复杂:“你真的想好了?”

我轻笑一声:“怎么你也变得婆婆妈妈的?我以身献祭,平息神光怒火,你应该是最开心的才对。”

青和抿着唇:“对不起。”

“行了,帮我守着,既然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今天就让我了结了它。”

我从没怪过青和,他是我们三人之中唯一一个没有缺席每一天的人。

景沅可以沉睡,我不断地消除记忆重新开始,只有他一直以来看着世界被清除重来又被清除,与其说他想结束自己的痛苦,不如说他在给这个世界争取一丝生机。

“神光说要景沅亲手杀了你才行,咱们这样真的可以吗?”

我手握二壮,冷笑一声:“它说什么你信什么?今天我就要撕破它扭曲的教育观!什么大道无情、什么滥爱众生,都是放屁,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家长早该被收拾了。”

“我说青和,你活了这么久,难道没想过你自己才是主角吗?干嘛因为破光的一句话禁锢自己那么久?你被它 PUA 了

,在它眼里我们是熊孩子,在我们眼里它何尝不是熊家长?”

我顿了下,伸手唤出三花,她绕着我的指尖飞了两圈,叫声凄切。

我摸了摸她的头:“辛苦你等我这么久,以后都不用等了。”

我把三花交给青和:“你陪了她这么久,这丫头早离不开你了,帮我照顾好她,被活活地震碎五脏六腑什么的,我不想她再承受第二次。”

交代完一切,我扭头走进虫星的黑洞。

“凌窈!你没有什么话要留给景沅的吗?”

我停在洞口,侧身。

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以极快的速度飞来。

我心里突然一酸,泪水止不住地流。

我苦笑:“这个笨蛋,他还以为我不知道他给我喝的是他从自己身上生生地抽出来的灵魂呢,想用自己的魂魄填补我缺失的一魂一魄,真是个大笨蛋!”

黑洞外狂风大作,风声呜咽悲壮,黑色的气流卷起我的发尾和衣角,我看着向我伸出手的人。

“傻子,谢谢你。谢谢你在我是凌窈的时候教我怎么爱,谢谢你在我第一次复生时初拥我,谢谢你在乱世里护着我,谢谢你让我做了无忧无虑的姜柿。”

每次浩劫之前,景沅总会提前找到我。

第一次我是路边的乞丐,他是皇室王爷。他捡到我,告诉我我叫凌窈,并且初拥了我。

第二次我生在战乱的民国,是歌厅的舞女,景沅带着手下找到我时,我差点儿被人凌辱而死,后来我成了他的夫人。

第三次我是姜柿,他于火光中而来,又救了我。

“凌窈!姜柿!!回来!回来!!”

我对他笑了下:“再见了景沅,你终于可以不用一直那么累了。”

我随狂风被卷进黑洞,泪水飘出眼眶被风带到景沅的眼尾。

“不要——”

神光当初降下惩罚,让我们痛苦了生生世世,但它也遭受反噬实力大减,我拼了个神形俱灭,和它同归于尽。

这也算成全了它的诅咒。

当初我献祭生灵犯了大错,但它迁怒后世的人,一次次地降下浩劫,何尝没错?

就让我们两个罪人还世界一个清净吧。

我们消失那一刻,黑洞吞噬了整颗虫星,青和趁机带着晕厥的景沅离开。

从这刻起,再也不会有浩劫了。

……

人间会继续灿烂,路上到处落英缤纷。

彩蛋

“只见老和尚掏出一根吊坠递给少女,说道,『此坠能在那场劫数来临之时助你一臂之力』。”

“少女佯怒,嗔道,老和尚骗我!这宝贝三百年后难道能帮我拔坟头草吗?!快快还我钱来!”

“二人你来我往,消失在街道尽头。”

皮影戏结束,台下的观众意犹未尽。

精灵幼崽扑棱着翅膀问:“妈妈,那最后那个血族姐姐到底怎么样了?”

“宝贝,还记得那个吊坠吗?没讲完的故事后面是血族少女被抽出的一魂一魄地被老和尚藏在了吊坠里,她虽然身死了,但还是留了一丝希望,说不定她现在已经复活,还在不知名的时间和我们擦肩而过了呢。”

“耶,姐姐没死!”

“慢点儿飞,别碰到人……”

我看着身旁跑过的母子,戳了戳景沅:“青和这家伙还真是个财迷,咱们这点事儿都被他写烂了,什么小说、电影、广播剧,现在连皮影戏都有了,咱们要不去找他要点儿版权费?”

景沅墨蓝色的瞳孔一片温柔:“听说他最近搞了个宝藏屋,到时候我拖着他,你使劲儿地拿。”

我们相视一笑,朝着炫星而去。

夜幕下,满天繁星中混入两道白色气轨,它们交织缠绵,绘出一个“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