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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节 宿主摆烂后我觉醒了

第 1 节 宿主摆烂后我觉醒了

我是个系统,但宿主摆烂了。

他不走剧情,天天作死,不是尝尝毒药就是围观乱斗。

我:“宿主你不努力真的会死的。”

宿主神态安详:“正好,我想死。”

我:“你乐观点。”

宿主:“我想安乐死。”

为了我的业绩,我决定亲自下场帮他走剧情。

好消息,宿主有欲望了。

坏消息,他的欲望是我。

1.

欣桦公主选驸马的宫宴上暗流涌动。

大家都知道大云朝皇帝子嗣众多,公主却只一位,因此是整个皇室的团宠。

适龄才俊皆想入公主府一步登天,为此挤破脑袋。

尚书公子暗讽探花郎矮,探花郎写首诗骂他丑。

就是这么个重要剧情点上,有一个人倚在角落的席上,浅酌小酒,与世无争。

我嘻嘻一笑:“帅哥你是谁?呦,这不是太子少师,我那摆烂的宿主吗?”

傅修不顾我在他脑海里阴阳怪气。

把两条大长腿伸直到过道,旁边的官员都看呆了。

很好,又摆上了。

傅修拿的明明是男二剧本,却因为摆烂活生生把戏份减到了男 N。

我不知道劝了多少回,嘴皮子都说烂了:“宿主别摆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是大云朝第一琴手,待会儿才艺表演只要正常发挥,公主就会把你收了的!”

傅修又喝了一杯酒,懒散地靠在窗边,颈脖微仰,半垂着眸,满脸写着佛系两个字。

他回我:“知道了。”

我相信他……

这是不可能的。

果然,皇帝唤傅修上台演奏,傅修抱着他的琴,弹了一首小星星。

全场寂静。

皇帝哑然半晌,赞了一句返璞归真。

我就知道会这样,好在还有后手。

我又说:“公主酒里有毒,待会儿你上前敬酒,只要装作不小心打翻她的酒杯,她一定会注意到你。”

傅修眼睛一亮。

等到祝贺欣桦生辰的环节,傅修端着酒杯上前,三言两语忽悠得公主跟他换了酒杯。

我:“你想做什么……”

傅修笑得如沐春风,将毒酒一饮而尽,然后对我说:“今天这毒,没有上次的好喝。”

我:“……宿主你真的会死的。”

傅修:“我挺想死的。”

我:“真的不能乐观一点吗?”

傅修:“我想安乐死。”

说完,他就口吐黑血倒在地上。

欣桦公主一声尖叫,好好的宴席乱作一团。

2.

傅修很想死。

我从开始对接他的时候就发现了。

听说他经历过很多世界,到这个世界已经没了活下去的目标。

他当过皇帝,对权力无感。

做过首富,对金钱无感。

当过杀手,不畏惧死亡。

他对什么都没兴趣,于是开始摆烂,剧情怎么混乱怎么来。

而我,很倒霉地成了他这个世界的系统,更倒霉的是,我迫切需要这个世界的业绩。

可一年了,我监测到他所有的情绪指数都是零,比我这个系统还像机器。

傅修没死成。

皇帝连夜召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为他解毒,而公主意识到如果不是傅修,躺里面的人就是她,所以密切关注他的情况。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成功被公主注意到了。

我应该高兴,但一想到傅修醒了以后还会继续作死,我就高兴不起来了。

所以在傅修昏迷期间,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贿赂上级系统 005 给我虚拟了一个身份投入这个世界,宿主摆烂,我只能亲自上场走剧情。

来吧,傅修。

老娘不信你这坨烂泥扶不上墙!

3.

傅修中毒第二天,白太医家昏迷一年的女儿突然醒了过来。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皮肤白皙,圆脸杏眼,长相讨喜。

嘿,是个美人,005 真够意思。

全家人欣喜若狂,我那当太医头头的爹特意从宫里请假回来抱着我哭了一场。三天后宫里来人说傅修又吐了口黑血,醒了,急召他进宫。

我强烈要求同去,父亲拗不过我,只好让我跟在他旁边提药箱。

这次我主要有两个目的。

一是整顿傅修的工作态度。

二是帮助故事线走上正轨,欣桦公主是本书主角,她前半辈子在宠爱中长大,可惜爱上了一个敌国皇子,皇子利用她的爱屠她家国,强纳她为妃,最终欣桦痛苦而死。

傅修的任务是改变欣桦的结局,消除她的仇恨。

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让欣桦在遇到皇子前,先一步

爱上傅修,凭借傅修这张脸,这个任务本该轻而易举。

但谁能想到!

这货摆烂了……

一手好牌打稀碎,越想越心累。

很快到了皇宫。

傅修自从中毒一直都在太医院观察治疗,等我们过去的时候,他的房内已经围了一圈人。

我在外围看过去,只见他躺在床上,微微皱眉看着床幔,似乎有点不解。

我想,他应该是发现找不到我了。

我还是个系统,我能监测到傅修的各项数据,情绪波动以及任务进度。

但我没办法再跟他在脑海里交流了。

我爹上前诊断:“傅大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身体里有余毒,需要静养,以后会排出的。”

傅修:“怎么排?”

我脱口而出:“废话,不是上面排就是下面排。”

话音未落,满室寂静。

我:“……”

完了,当系统接傅修的话接习惯了。

傅修转头淡淡看了我一眼。

突然间他的情绪波动直接飙升到了临界点,几秒后,又降了下去。

怎么回事?傅修这么激动么?

但他表情一切如常啊……我想从他表情里窥见一二,可他平静如水,连看都没再看我。

那可能是我监测功能出 bug 了。

老爹赶紧给我打圆场:“小女冒犯了。”

一直在场的欣桦公主打量了我两眼:“听闻白太医的女儿是百年难见的医学奇才,可惜去年突然昏迷不醒,如今能醒,还真是大福之人。”

老爹点头称是,说了堆祖宗保佑的话。

好不容易才将话题又引到傅修身上:“傅大人这身子需要仔细调养,身边无懂医之人照料万万不可,明儿我就在太医署挑个聪明细心的。”

“不用了。”

傅修突然开口,他声音低沉,有些虚弱。

意味不明的目光看向我:

“我见白小姐,甚是聪明细心。”

监测到情绪波动。

激动指数+10。

嗯??

4.

傅修回府当天,我也收拾东西搬了过去。

放下行李后我急匆匆闯进他房间,正好碰上出来的下人:“白小姐,药浴已经按照你说的给傅大人泡上了。”

我摆摆手:“好好好,你们都下去。”

室内水汽氤氲,傅修背对着我坐在浴桶里,我直接上手在他线条漂亮的后背摸了一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傅修被吓了一跳,他默默往前挪了挪:“换谁洗澡的时候被你摸一把,都挺意外吧。”

“哎呀。”我又换了一边,正对他,“是我啊,877。”

傅修默默合上腿:“我知道,白萋萋白小姐,不过你口音有点重了。”

什特么口音。

搞半天他不知道是我啊,那在太医院激动什么?

于是当我说出我是系统 877 时,傅修的表情从错愕到若有所思,最后两眼一闭,滑进了浴桶……

五秒……

十秒……

二十秒……

我艹!我直接跳进去一个回首掏,拽着傅修的胳膊把他抓了上来。

很好,从摆烂升级成自杀了。

系统要是能杀宿主,我绝对手起刀落,毫不含糊。

等傅修缓过神,我摇着他脑袋问:“我是 877 这件事,对你打击就这么大?”

傅修点头:“看见你的第一眼,我以为我遇到了我的命中注定。”

我立马说:“你现在也可以啊!”

傅修打量了我两眼,生无可恋地移开目光:“你有过人的体温吗?有过心跳吗?闻过花香吗?看得出天空的颜色吗?流过眼泪吗……”

他话没说完,我忍无可忍勒住他脖子:“再戏精老娘让你现在就流泪。”

傅修动也不动,继续摆烂。

管家进来通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傅修一丝不挂,而我浑身湿透跟他一起坐在浴桶里,胳膊还搭在他脖子上。

管家立马转身,话都说不利索了:“大……大人,公主府有帖子递来。”

傅修:“知道了。”

管家走后,傅修沉默了几秒,问:“我有一个问题。”

我:“什么问题?”

傅修:“你不会触电吗?”

我:“……”

5.

毒酒的事情查到最后,线索断在一个太监身上,但欣桦公主还想着傅修的救命之恩,于是递帖邀他半个月后湖边一聚。

这说明什么?说明欣桦已经对傅修产生兴趣了啊!

在我连续几天的呶呶不休下,傅修勉强答应去一趟。公主设宴,请的不止傅修,为避免出现意外,我也以随行医女的身份一同跟了过去。

傅修的座位设在欣桦右边首位,对其重视可见一斑。

差点让我产生任务完成近在眼前的错觉。

是的,错觉。

欣桦:“傅大人最近身体如何?”

傅修:“挺好。”

欣桦:“宫宴上如果不是傅大人跟我换了酒杯,我这条命可能就没了,我想问问,傅大人是提前知道了些什么,才会有换酒杯之举吗?”

傅修:“没有。”

欣桦:“大人不想跟我说话?”

傅修:“岂敢。”

……

不管欣桦说什么,傅修只用两个字回答,直到欣桦问到她太子弟弟的课业,傅修跟她谈了一个时辰的民生。

我觉得傅修绝对是故意的,在我火大的时候讲课,直接把我说睡着了。

等再次醒来,已经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我在颠簸下被晃醒,这才发现自己枕在傅修腿上,我擦了把嘴角的口水,大剌剌坐起身。

车内光影昏暗,只见傅修撑着脑袋,晦暗不明地看着我。

难不成我睡着的时候做了什么事?

我先发制人:“宿主,请移开你的目光,端正你的态度,你要引诱的是公主,不是你的系统,谢谢。”

傅修:“刚刚看着你,我突然想起一个人。”

我摸了摸这张脸。

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初恋?”

傅修淡淡道:“仇人。”

我:“……”

车外有侍从靠近:“大人,刚刚公主的婢女追上来又递了帖子,约大人三日后去上清寺听经。”

傅修目光在我充满乞求的脸上一扫而过。

他又换了个姿势:“你想让我去跟公主交好?”

我点头如捣蒜:“只要你去!我满足你一切要求!”

傅修点了下自己的腿:“坐上来。”

?

我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6.

是傅修疯了还是我疯了?

我悄悄戳了下 005:“老大,我有个疑问。”

005:“嘛事儿?”

我:“宿主疯了我能杀了他吗?”

005:“……违规。”

我看着傅修干笑了两声:“哈哈哈我刚刚耳朵出了 bug,你再说一遍?”

傅修懒懒地往后靠了靠,还真做出等着抱我的姿势:“你没听错,我说的就是让你坐我腿上,你过来,我就去。”

我面无表情抽出随身药箱的针。

傅修微仰着头,将如玉的脖子坦然露出。

妈的,真气啊。

他就是拿准了我不仅没办法杀他,还得顺着他。

一心求死的人真的没有任何弱点。

我咬了咬牙,慢慢起身,眼一闭,手一攥,僵硬地在傅修腿上坐下。

呜呜呜,这事传出去我一定会被系统界嘲笑的。

激动指数+20。

……

呜呜呜死变态,你激动什么!

傅修声音更低了点,带点沙哑:“揽住我。”

事已至此,我也摆烂了,直接伸手扣住他脖子。

鼻尖萦绕着傅修身上的松木香,我脑子有点短路,竟然真像一个人一样感觉到了心跳。

“大人,到了。”

马车猛地停下,有人掀帘。

我吓得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砰的一声跪在马车里,跟掀帘的侍从大眼瞪小眼。

侍从:“……白小姐有什么东西掉了吗?”

我低头在地上摸索:“嗯,节操。”

不仅掉了,还碎了一地。

7.

之后三天傅修更是得寸进尺。

让我陪他吃饭,接他下朝,给他煮面,不仅把我当丫鬟一样使唤,还要求我面带笑容,心甘情愿。

他说我让他想起仇人。

特么的哪个正经人会让仇人坐他腿上,还做这么多亲密的事。

果真变态。

去上清寺赴约当天,傅修看着我一身艳丽打扮陷入沉思:“我们是去听经,不是听曲。”

我扶了下发髻:“系统的心思,你别猜。”

我理好轻薄的衣衫,扭着身子往马车走,猝不及防就被傅修拉住手腕。

他蹙眉:“你莫不是……”

“哟,猜到了?”

没错,在原来的剧情里,欣桦就是在上清寺听经时遇到了羌国三皇子萧云纪,从此芳心暗许。

这可是这个世界最重要的转折点。

我凑近傅修耳边嘿嘿一笑:“既然你拿不下欣桦,那我就去勾引萧云纪,怎么拆散不是拆,你说对吧?”

眼看着傅修表情越来越复杂,我的心情无比畅快。

哈哈哈傅狗,你想摆烂就摆吧。

本系统要开始走剧情了!

到了上清寺,我把傅修往欣桦面前一塞,迫不及待赶去了设定里欣桦跟萧云纪初相识的地方。

后山温泉。

今日是寺内高僧一年一次的讲经首日,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寻常百姓都聚集在前殿,后山空荡荡的,我一边沿着山路往上爬一边琢磨着待会儿炫酷的出场姿势。

根据工作经验来看,还是英雄救美发展爱情的可能性更大点。

突然间听到细碎说话声,我立马热血沸腾。

哦亲爱的皇子殿下,我来了!

我提起裙摆登上温泉边巨石,往里一看,笑容僵硬在嘴角。

只见萦绕着层层雾气中一男一女正交缠在一起,水面激起阵阵水花,不可描述的声音持续对我的程序造成魔法攻击。

啊,我的眼睛……

“谁在那儿!”

水中的萧云纪猛地转头,我还没回过神,突然被一只手拉下去。

是傅修。

8.

他对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揽着我的肩膀一起躲在巨石下。

听到哼哼哈嘿的声音继续,我不禁松了一口气。

我们系统也是有文明守则的,平时工作的时候看到不文明画面会自动打上马赛克,但是成为白萋萋后,我这双眼睛就没了这个功能。

刚刚看到的一幕,让我既震撼又好奇。

我悄悄凑近傅修耳朵:“这事儿有这么爽?”

傅修愕然,我见他喉咙滚动,声音低哑:“不该打听的事别打听。”

我:“哦……”

这傅修真不够意思,我好不容易有点知识盲区,他还藏着掖着。

池边动静慢慢停下来,开始传来两人说话声。

女子声音娇媚:

“殿下不是说要引这大云朝公主过来吗?还与我这般厮磨,也不怕被人撞见。”

萧云纪轻嗤:“计划有变,并未寻到那公主身影,好在讲经有七天,再做打算也无妨。”

……

傅修拉着我悄无声息离开了池边。

到了空旷处才松开我:“还勾引吗?”

我摇头:“不勾了。”

傅修:“怎么?”

我:“我是个有原则的系统。”

傅修默默看着我。

我低下头:“他怀里那个姑娘比我好看,还比我会扭,她刚刚在池子里……”

傅修一把捂住我的嘴:“够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竟然错开了我的目光,耳朵还有点红。

未知情绪+10。

……

有没有搞错!未知情绪是什么鬼啊!

9.

萧云纪来京都不是秘密,只是为了跟欣桦造成偶遇提前来了。

既然没得逞,也没有隐瞒踪迹的必要。

次日宫里就来了人,准备在上清寺摆上丰盛素宴招待萧云纪,只是没想到欣桦和宫中代表大皇子都到了,萧云纪竟然还没来。

我坐在傅修身边小声说:“他为什么迟到?”

傅修:“装逼。”

好简单有力的理由。

我默默吃了块牛肉,当系统可吃不了东西,且行且珍惜。

就在我炫完三盘牛肉,两只鸡腿后,萧云纪终于闪亮登场。

他穿着墨绿锦衣,胸前袖口都是精细满绣,俊秀面庞上带着些许歉意:“记错了时辰来晚了,还望各位恕罪。”

那些贵人开始你来我往地客套。

我碰了碰傅修的肩膀:“不得不说,这人穿上衣服还真有点衣冠禽兽的意思。”

傅修没说话。

我觉得奇怪看了他一眼,只见傅修神色呆愣地看着某处,竟然完全没注意到我在叫他。

在我的印象里,傅修这人从没对什么提起过兴趣。

更没在他脸上见过这种失态的表情。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萧云纪身后看到一个圆脸侍女。

那侍女有些姿色,抬头间对上傅修的目光愣了下,回了一个羞赧的笑容。

我有些惊讶,因为那侍女,跟我的脸有三四分相似。

整个席间傅修都心不在焉。

我寻思着,这侍女莫不是长得比我还像他仇人?

当晚我本打算去傅修住的厢房商量后续,刚走到转角就看见萧云纪领着那侍女在跟他说话:

“白日里我见傅大人对我这婢女甚是喜欢,我们羌国向来讲究成人之美,这婢女夕奴现在就赠予傅大人,只希望跟大人交个朋友。”

哟,这萧云纪还挺有眼力见。

这就开始结交人脉了。

只不过傅修可不吃这套……

然后我就眼睁睁看着萧云纪一个人离开了。

我:“……”

傅修站在原地良久,终是带夕奴进了屋。

我站在屋外,抬头看天,内心很是复杂。

果然,剥开性冷淡的外衣,变态还是变态。

傅修你可真行。

10.

我坐在傅修门外看月亮。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猛地转头:“傅修你果然没经受住……”

哎?这衣服整整齐齐的,连头发都没乱。

跟我看到的不一样啊。

我还准备说什么,对上傅修的目光,话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傅修问:“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该怎么形容他的眼神呢。

像一潭死水,毫无生气。

我没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看月亮,外面好冷,冻死了。”

傅修远远看着我,淡然:“你是系统,你也会冷吗?”

我没说话。

因为他看我的眼神真的只是在看一个机器。

一个冰冷,没有感情的机器。

我不知道他那天晚上跟夕奴说了什么。

只知道从这天起,傅修就变了,如果以前他只是摆烂,现在他就像一个行尸走肉一样,连以往那一点点神采也没了。

我们在三日后启程回城。

这次上清寺之行虽然没能撮合了公主跟傅修,但也没让她跟萧云纪产生过多联系,不算糟糕。

只是……

我看了眼坐在马车一侧的傅修,他闭着眼,就连呼吸都很浅。

他这仿佛下一秒就要飞升的样子还会继续任务吗?

我鬼使神差地凑近,伸手探上他的鼻息。

别是死了吧……

突然间马车一个剧烈颠簸,我没站稳直接往傅修怀里扑去。

“啊!”

傅修睁开眼,稳稳将我揽在怀里。

与此同时外面突发骚乱。

“有刺客!”

“快!去城外巡防营叫人!”

“保护大皇子和公主殿下!!”

“……”

透过帘幕隐约能看见外面刀光剑影,哀嚎连连。

我还没反应过来,马受惊了直接开始狂奔,我刚坐直了又被甩进傅修怀里,天旋地转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11.

外面车夫惊恐大叫:

“完了!马疯了!前面是悬崖!大人跳车!”

说完就没了声音,应该是先跳了下去。

我着急去拉傅修,却看到他嘴角带了点终于要解脱的笑意。

我一愣,冷意如同毒蛇一样攀附上颈脖。

这人……

是真的不想活了啊。

这可不行!我是个自私的系统,就是死也得给我做完任务再死!

我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抓紧傅修的胳膊,在马车坠入悬崖前一刻跌跌撞撞跳下车。

剧烈撞击让我躺在地上半晌没动。

听到身后不远又有动静。

我强忍着喉间血气,把傅修拖进旁边的草丛。

只见两个男人站在马车坠崖的地方开始争吵:

“殿下只要我们去假装刺杀欣桦公主,给他制造机会上演英雄救美之计,这傅修殿下又没说杀,还正打算结交,你怎么就把他给弄死了?”

“……”

好家伙,这萧云纪搭讪女生的方式可真粗暴。

我躲在草丛后屏气凝神,直到那两人走远才捂着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是做系统好啊,看热闹就行,为了业绩我容易吗?

傅修的伤比我重,我在附近找了一个山洞,打溪水给他清理完伤口后不久,傅修慢慢醒过来。

他出神地看着我:“为什么救我,你只是一个系统……”

又是这句话,特么的有完没完!

我一时火大,直接拎着他衣领开骂:“我是系统,但在这个世界,只有我跟你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可以不要命,但你死了我的业绩积分也没了!”

傅修微微蹙眉:“你的业绩积分很重要?”

我愣了下,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应该很重要吧。

因为包括我在内的所有系统都在努力攒积分,就好像是写在源代码里的指令一样,我们只知道积分很重要,至于攒来做什么,竟然想不起来了。

见我没说话。

傅修又问:“任务失败真的会死吗?”

我点头:“会。”

傅修:“就此消失?”

我又沉默了。

应该是吧。

我忘了我做系统做了多久,从我有记忆开始老大就给我分派在这个世界,看着欣桦跟萧云纪的虐恋一遍遍上演,看着无数宿主成功或失败。

我告诫每一个人,一定要好好完成任务,任务失败就

会死。

我不知道为什么傅修会问出这个问题,任务失败不会死的话,那还有什么惩罚呢。

12.

傅修靠在石头上,神色恍惚:“你们可真狡猾,派你来还不够,又创造了夕奴。”

他笑起来:“都是假的,你们都不是她。”

我不懂他在说什么,为了防止他又作死,只好寸步不离地从黑天守到黎明。

天边第一道曙光照进来的时候,傅修喃喃道:“走吧。”

我:“什么?”

傅修:“既然积分对你来说很重要,那我就帮你完成任务。”

13.

傅修回城休养了两天后,主动往公主府递了帖,之后便是每天早出晚归。

我闲着没事每天只能监测傅修的状态打发时间,可惜他很让人失望,情绪如同一潭死水,如果不是每天晚上还能看到他,我真怀疑他已经嘎了。

傅修默默攻略了一个月,我在街上闲逛的时候碰巧看到他跟欣桦坐在茶楼顶层喝茶。

我寻思着目前他俩的进度应该是水到渠成了吧。

于是鬼使神差地,隔着一条街坐在他们对面那楼,看了一下午。

按理来说宿主开始完成任务了,这是天大的好事,但我看着两人谈笑风生的样子莫名心里有点堵。

也不知过了多久。

欣桦带上帷帽,离开前,起身对着傅修盈盈行了个学生礼。

……

这感觉,不太对啊。

回去后我径直去了傅修书房:“你最近在教欣桦什么呢?”

傅修画着兰花,头也不抬:“跟教太子的差不多。”

啊?

我:“教知识?你说差不多,差的在哪儿?”

傅修缓缓道:“我将我修了一个世界的帝王策倾囊相授,从储君开始,到登基称帝,新旧朝代的稳固,外忧内患的解决,我都教给了她。”

这话直接把我惊在原地。

傅修在某个世界当过皇帝,这我知道。

因为在接手他前我做过调研,同事们说傅修是他们见过最优秀的宿主,几乎每个世界的任务评分都是满分。他当皇帝那次,安家治国平天下,样样不落。

傅修继续说:“你不是要我改变她的结局吗?为何非要拘于情爱,问题的根本是大云朝根基不稳,才会在羌国一点卑劣手段下就分崩离析,为什么会根基不稳,自然是君主不够贤明。欣桦远比她那些皇兄皇弟有治国之才,只要她开始追求权力,自然不会被感情所困,耽于情爱。日后她当上皇帝,再一举攻下羌国,那什么狗屁皇子她要是喜欢,折了羽翼拿来充盈后宫也未尝不可。”

我忍不住鼓起掌来:“我在这个世界见过这么多宿主,其中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选择用感情改变欣桦和萧云纪的虐恋,因为这个世界的主线就是两人的感情线,改动感情最为简单有效,你这样扰乱整个世界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傅修:“只有弱者才会把感情当武器。”

说完,他似有若无看了我一眼。

……

我想起前几天还说过去勾引萧云纪的话。

很好,又被内涵到了。

我没好气地哼哼:“也是,你也只能舍近求远了,毕竟人家欣桦看着对你也没意思。”

傅修随口一问:“你怎么知道她对我没意思?欣桦心思深,就是有意思,也会藏起来。”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我拿起他面前的桂花糕吃起来,有些嘚瑟:“这人啊,什么都能藏,但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傅修的笔尖猛地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痕。

他愕然抬头看着我。

我被他盯得发颤:“怎么了?”

傅修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他踉跄着站起来,情绪激动地抓住我的手腕,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有过人的体温吗?有过心跳吗?闻过花香吗?看得出天空的颜色吗?流过眼泪吗……”

“又背台词?”

我话音未落,傅修红着眼眶逼近我:“如果你是只负责这个世界的系统,那你怎么会知道这句来自现代社会的电影台词。”

我愣住了。

对哦。

是听过其他宿主说过吗?好像也没有,那我是怎么知道的?

头好疼,好像要长脑子了。

14.

没等我长出脑子,傅修就因为急事出了门。

云羌两国边界又生动乱,欣桦在朝上舌辩朝臣,说服了皇帝出兵,以绝后患。

而萧云纪提前得知了消息,为避免沦为人质,连夜潜逃。

京城派出数支精兵全城追捕时,我还躺在房间发呆,下一秒只觉得头昏脑涨,再醒来时,我变成了萧云纪逃兵小分队的一员。

嗯???

那些人把我绑着推到萧云纪面前:“殿下,她是大云朝有名的医术天才,有她在,您会

没事的!”

哦吼,受伤了啊。

数月不见,这萧云纪清瘦了不少,还因为躲避追捕身上多了大大小小的伤。

我命在他们手上,没办法,我只好用系统高科技给他治了伤。

然后说医嘱:“不能吃荤腥,也不能吃五谷,也不能吃瓜果素菜。”

萧云纪皱眉:“那我吃什么?”

我耸肩:“喝水喽。”

眼看着他要发飙,我又说:“哦对了,别近女色,肾虚得嘞。”

萧云纪:“……”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直接带上我跑路。

只是没想到傅修会这么快追上来,他浑身杀伐之气带着精锐步步紧逼。

萧云纪被逼到绝境,在城门口拉着我上了城墙:“傅修为了你竟然疯到了这个地步。”

他把剑架在我脖子上,朝城门下的傅修喊道:

“你要想让你的美人全须全尾地回去,就把路让开,让我们离开,只要我们出了城,定会放了她。”

傅修冷冷看着他:“你放了她,我让你走。”

他说的是真话,毕竟这世界已经乱成这样了,欣桦跟萧云纪的爱情还没开始就站在了对立面,结尾无论怎么发展都会成功。

那傅修也没必要去管他们之间明争暗斗。

可惜萧云纪不信。

我正寻思着说点什么打破僵局,脑子里突然传来 005 的声音:

“877!大事不好了!中控系统检查发现你违规操作了!现在已经调用权限把你收回来了……”

什么?

我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灵魂正在剥离出身体。

在彻底失去身体掌控权的那一刻,我只来得及再看傅修最后一眼。

隔着百米距离,傅修愣了一下,他似乎没能理解我这一眼是什么意思。

只见白萋萋的身体直接瘫软下去,正好脖子对准萧云纪的剑。

拉开一道口子。

鲜艳的血液喷洒在城墙上,形成了三个数字:886。

我:“……”

这合理吗?

005:“这不是给你整点送别仪式吗?”

不需要,谢谢。

彻底消散前我看着傅修跌跌撞撞爬向我掉落城墙的尸体,颤抖着手不敢触碰。

他脸上惨白,我的心也像被人紧紧抓住般,疼得喘不过来气。

15.

因为违规操作,我被中控系统关进了系统牢房。

牢房里没有时间流速。

我每天数着日子猜测傅修的任务进度,可能快结束了吧,那傅修的下一个世界不知道会被哪个倒霉系统碰上,也不知道会不会继续寻死。

而我闲来无事,就开始死机睡觉。

我最近反复梦到一个场景。

那是一个不算大的客厅,窗帘紧紧拉着,室内很昏暗,只能看见一个少年正在看电影。

门开了,看不清面容的女生走进家门,她把包一丢,大剌剌坐在少年旁边,抢走了他手里的薯片:“又在看画皮……这电影你都刷几遍了?”

少年被抢了薯片也不恼,还给她抽了张纸巾擦手。

女生径直把腿搭在了少年腿上,随口问:“你为什么喜欢看这个电影啊。”

少年默不作声给她捏着腿,道:“因为写实。”

“哈哈哈白修你傻不傻,画皮说的都是妖魔鬼怪,哪里写实了。”

“傅修,我姓傅。”

“好好好,傅修。”女生无奈叹气,“养你这么大,姐姐不愿意叫,也不愿意跟我姓,哎,小白眼狼,你说啊,哪里写实。”

少年傅修脸上带着不合年纪的冷:“这世界上的人,不都跟妖魔鬼怪一样戴着伪善的面具吗?”

女生故意逗他:“如果有一天,我也变成了一个没有体温,没有心跳,看不出颜色,闻不到花香的妖怪,你要怎么确定我是我?”

傅修显然被难住,又皱起眉。

女生笑嘻嘻刮了一下他鼻子:“傻子,看眼神啊,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眼神是藏不住的。”

她笑嘻嘻地将少年细软的头发糅乱:“我可是最喜欢小傅修的。”

傅修被当成玩具一样揉捏,嘴角却带着笑意。

场景迅速变化,欢声笑语越来越远。

“877!877 你醒醒!”

有声音急匆匆把我叫醒。

我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系统传送站全乱套了:

“怎么了?”

“大事不好了!你管辖的那个世界崩了啊!”

什么?

16.

来不及多说,中央系统带我迅速来到监测中心。

只见大云朝世界的磁场开始剧烈波动,根本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

我赶紧说:“现在能稳定这个世界的办法就是赶紧传送新的宿主进去,以往数

据清零。”

整个系统空间运行都依靠各个世界的能量,其中一个崩了,会造成难以估量的后果,他们也来不及多想我的话,直接给我开了操作权限。

中央系统:“新宿主有好的人选吗?务必要听话好管教的。”

我微笑:“放心吧,保证听话。”

然后在新任宿主的消息栏中输入:

宿主姓名:白夕。

中央系统惊愕地看着我,我后退了一步,对他摆了摆手:“886。”

我都想起来了。

我叫白夕,跟傅修一起被系统选中。

可惜我在第一个世界由于任务失败,被消去记忆改造成工作机器。

而傅修找了我一个又一个世界。

找到最后甚至想跟我一样死一死,看看到底会去什么地方。

所以这一次,我选择传送我自己。

没等中央系统有所动作,我眼疾手快按下确定键,面前光影迅速变换。

再醒来时,我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站在一群乞丐中间。

我感受了一下新身体,这次没有那些奇怪的监测,没有什么系统,我成了一个真正的人。

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人撞到一边。

那人嫌恶地扫了我一眼,骂骂咧咧:“真晦气,上清寺法师一年一次讲经连乞丐也来凑热闹。”

啊……

又是讲经,几年过去了吗?

去寺庙的必经之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嘈杂间只听见侍从让人群避让。

我戳了戳前面看热闹的大哥:“这是怎么了?”

大哥兴冲冲地说:“帝师傅修傅大人今日出家,女帝陛下亲自相送。”

“什么?!”

“可惜了傅大人年纪轻轻,一表人才,怎么就突然看破红尘了呢。”

“离谱!”

“我也觉得。”

“他出家了我咋办啊!!”

大哥一转头对上我黢黑的脸,吓了一跳:“咋,你打算逮着傅大人一个人要饭啊?”

我:“……”

眼看着马车已经到了眼前,我使劲往前挤:“等等!停一下!”

人流太过拥挤,我往前冲了无数次又无数次被冲回来。

情急之下我大喊:“傅修!”

马车果然停了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挑起帘幕,几年过去,傅修的脸似乎更冷了些,带着些杀气与疲惫。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微蹙起眉:“夕奴?”

啊?

我现在是夕奴?

我晃神间他已经让仆从给我递了袋银子,然后放下帘幕,冷淡的声音传出来。

傅修:“走吧。”

我怒极:“小白眼狼!你连我的眼神都看不出来了吗!”

空气寂静了一瞬。

有人影跌跌撞撞奔下马车。

我们隔着人群相望。

像是过了几个世纪一样漫长。

17.

室内烛光昏暗。

我清洗干净身体后就一直等在这里,不知道傅修去哪儿了,我等啊等,等到最后实在困得受不了,就沉沉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有人在我旁边躺下,像是怕我会消失般,从身后紧紧揽住我。

“傅修?”

他将脸埋在我颈脖,闷声道:“嗯。”

我跟傅修是青梅竹马,大他三岁。

我想起那年他爸妈刚出意外,听说他精神状态很差后,我就让他搬来我租的房子跟我一起住。

那天晚上他从房间出来,挤上我睡的沙发,就是这样从后面抱着我,隐忍又难过地闷声说:“白夕,我没有家了。”

傅修自小性子孤僻,我像捂着一块冰一样,一捂就是三年。

所以我想不到在刚开始,我死在那个世界后,他是怎么过的。

听着身后呼吸声渐渐沉稳,我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去哪儿了?”

“辞官。”

“啊?”

傅修低声道:“远离主角保平安。”

我没忍住笑出声。

其实我利用了一个 bug。

傅修在白萋萋死后情绪激动,肯定是做了什么疯事才让世界紊乱,而我当时还是本世界系统,在没有交接系统权限前用宿主身份遁逃。

这个世界再也没有系统了。

不过走远点也好。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重新生活。

18.

我跟傅修离京前,欣桦在城外送行。

即使穿着常服,她身上也带着藏不住的帝王气。

她对傅修说:“先生教我治国安天下,教我不拘情爱,我本以为先生是这世上最通透的人,会永远陪我站在这权力顶峰,没想到我竟猜错了。”

欣桦凌厉的目光在我身上一扫而光,似乎是

很不满意。

“先生拘于情爱也就罢了,好歹是个名门闺秀,一个亡国奴婢,怎值得先生辞官归隐?”

哎,这欣桦修行还是不到位啊。

傅修将我护在身后,而后说:“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对与错,追求是什么全看自己想要什么,对我而言,她是权,我便求权,是情爱,我便逐爱。她便是神,我就算求神又何妨。陛下也是一样,只有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这条帝王路才会走得长久。”

欣桦沉思良久,再次起身,对傅修行了一个学生礼:“学生受教了。”

眼看着那个充满权力、纷争、虚假、繁荣的京都越来越远。

我坐在马车上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咱们银子带够了吗?”

傅修从座位底下拿出一个小箱子。

我沉默了:“就这些?”

我记得傅修府上可是有金库的啊。

傅修挑眉笑道:“那些钱借给欣桦了,每年三成利。”

我懵:“什么概念?”

“相当于……你可以每个月都买栋别墅玩一玩。”

“金主大大求包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