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节 我只是想找个文人啊
第 3 节 我只是想找个文人啊
我理想中的夫君应是一位温和有礼、才华出众的俊儿郎。
可怎么也想不到,我居然和我最瞧不上的人成了亲。他简直是我理想夫君的完全相反。
他是不要脸的流氓纨绔!
1
在我看来,严世安属实是一把好牌打了个稀烂的典范。
父亲是镇国将军,母亲是当朝圣上的幼妹。在全京城,可以说是最无人敢惹的官二代。
素日不是带着府里下人捉鸡打狗,便是和狐朋狗友饮酒作乐。每日除了寻欢作乐,还是寻欢作乐。
是京城里有名的混世祖,街霸遇上他也得退让三分。
听闻严将军练武的棍子都打得折了三根,可依旧拿这个独生子没法。
而我,身为太子太傅的长女,才貌双全。
最瞧不上的就是不思进取的纨绔子弟。
2
我第一次见到这位传闻中的混世魔王,是在与闺中密友的一次出行中。
临近换季,我和云碧到一家布坊挑选花色,正挑着自己心喜的布料与花色,就听门口响起一阵马蹄声,而后是一阵喧哗。
我与云碧皆未在意,这家铺面虽生意兴隆、料子好。但位置却在一条巷道里,平日多生嘈杂。
但不过片刻,跟我出来、本该在门外等候的小厮阿福,一脸青肿地跑进来,鼻间还淌着血。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心一沉。
“怎么回事?”
阿福捂着肿胀的脸,声音带着哭腔。
“我在外面等着小姐,可是突然出来一个骑着马的人,把我撞倒了,还说是我挡了他的道,让他下人打我一顿。”
此言一出,我顿时黑了脸。
阿福口中那个人也进了店里,语气张扬。
“怎么,碍了小爷的路还有理了?”
我冷眼瞧着那人,一身华贵衣衫上绣着金丝,我一眼看出布料是名贵的云锦,不仅仅在于贵,更在于数量少。
云锦和其他布料不同,是由纺娘一根一根线压制而成,极其耗费功夫。
能穿得上云锦的人身份自然不菲。
我上前一步,冷眼看着他。
“不知我的下人如何挡了公子的路?”
严世安在看向我时略有一丝愣神。他昂起头,话语蛮不讲理。
“他把马车停在路中间,岂不就是挡了本小爷的路!”
巷口略微窄小,加上马车宽大,停靠在路边是会稍占中间的路,但此路向来是禁止快马驰行的。
“可据我所知,这条路允许马车行驶,却不允许单马行走。”
严世安丝毫不在乎,“我还就骑马了,你看谁敢给本小爷说不允许这三个字。”
……
这场意外最终以谁也不服气作为结尾。
我安抚阿福两句,给了他拿药的钱。
而后听云碧说,那位是京城有名的混世魔王。我常日窝在府中,竟至今日才遇见这位纨绔子。
我冷笑一声,遇见他是什么幸事吗?
3
再次见到严世安,是在大学士张公子设的赏花宴上。
张府花园里花团锦簇,春意盎然,张公子便起了兴致办起了赏花宴。
邀请的都是与之交好的公子小姐,无不才华横溢。
院里摆了各种精致果盘,还有花茶果酒。供各位小姐公子赏花之时稍垫肚子。
我看着在人群间谈笑风生的张公子,若是换个人设宴,或许我就窝在府里不出来了。
宴会上的人都互相熟识,只自己坐着也没有乐趣,云碧叫上我与旁的姑娘闲聊。
聊起京城最近新兴的首饰,说得正高兴,忽然身后交谈甚欢的声音一滞,面前小姐也一脸惊讶。
我茫然转身,就看到一袭张扬红袍的严世安带着下人吊儿郎当地过来。
初春时节,手上竟还拿着一把折扇。
我听到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说这位爷怎么跑来了。
我直直看着他,显然他也看到了我,唇角勾起一抹嗤笑。
张公子上前招呼他,“表哥,你怎么来了。”
严世安哼唧一声,“我不能来?”
说着,大剌剌歪坐在一旁椅子上,手里的折扇不断扇着风。
我心里冷笑,这时节吹出个风寒才好。
过了片刻,或许有人觉得单纯赏花有些无趣,提出玩击鼓传花。
花到了手上,便说出一句有关花的诗句,说不上便要罚酒。
此话一出,引得众人拍手叫好,这样才有意思。
各位姑娘公子排坐成圆,严世安也加入进来,正正坐在我的对面。
云碧悄声问我,“严公子最不喜舞文弄墨,今日竟主动玩起这个游戏,真让人吃惊。”
是啊,确实让人吃惊。
鼓声响起,花球开始传递,我估摸一下鼓声的频率,到严世安手上的几率
不大,随手传给身旁的云碧,开始看着花球。
果然,鼓声停下时,花球还未传到严世安手里。
拿到花球的公子稍作沉吟,说了一句有关桃花的诗。
我带头拍手叫好。
又过了几轮,严世安都幸运地躲过去。
我心里生起几分不耐,笑着说道,
“这不确定性太大,各位姐妹的才能都显不出来,不如我们换个玩法,来玩飞花令吧。”
作为东道主的张公子率先赞同了这个建议,其他人也没说拒绝的话。
“既然我提出来的,那便由我打个头。”
看着周边各种奇花异朵,我从容造了一句诗。
云碧坐我旁边,她是下一个,也应答如流。
接着往下,或自己写、或背前辈的作品,都一一答了出来。
到了严世安处,却卡了格。
我笑着看他,“严公子,答不上来可是要罚酒的。”
严世安平日书本不沾,自然答不上来。
但好似看出了我的心思,咬牙切齿冷眼相待,仰头一饮而尽。
严世安冷眼相待,我却心情兴奋,最终看着他饮下一杯又一杯酒。
脸上也带了醺红。
张公子怕严世安喝醉了不好和母亲交代,在严世安又喝下一杯后,出来打圆场说时辰不早了,请各位用午膳。
严世安出了糗、又喝了酒,之前那件事我只当抵平了。
4
可严世安好像不那么认为,在那日后,我数不清又见了他多少次。
我同云碧出来逛街,路旁的酒楼折窗处能看到他的脸;
同母亲去上香,寺庙里也能看到张扬的红衣;
……
不时还能看到他不屑的笑。
我暗暗咬牙,他与我杠上了不成。
如此,我便窝在家中数日未曾出门,那张惹人厌的脸也未再出现过。
今日是上元节,晚间河边有游船灯会。
云碧邀我一同过去。
传说在花灯上写上自己的意中人,若花灯能顺流安稳直下,便代表这是你的正缘。
我对此很心动,毕竟哪个少女不憧憬自己未来的夫君是何种翩翩公子。
我带着春眠在河边找到了玩得正开心的云碧。
她递给我一个荷花样式的花灯,“呐,里面有纸笔,快写上吧。”
我心中已有答案,落笔时又心生犹豫,最终执笔写下几个字。
笔尖刚刚收起,忽然闻到一股兰花香,下一刻一个脑袋凑过来,“让我瞧瞧写得什么。”
我急忙遮住字迹,恼怒地看向那人。
他也在看我,两人四目相对,鼻尖的兰花香愈发浓郁。
是严世安。
我退后两步,冷眼看他。
“严公子不知不能随意偷看他人信件?”
严世安轻笑一声,“这有什么好遮挡的,我让你也看我的。”
我才不想看他写的什么,即使别过头,眼角还是瞥到上面一个字也没有。
我又恼怒地看向他,没有写还让她看。
“就是没写才让你看,写了我能让你看?”
严世安无赖说道,伸出一只手,“把笔给我。”
要不是云碧扯着我的衣角,我就是把笔扔到河里也定不会给他。
气愤地把笔塞给严世安,我和云碧去了另一处。
看着花灯顺流直下,我的心紧紧揪起。
虽然我知道终身大事寄托于一盏花灯太过荒谬,可心里总能多个念想。
我的念想破灭了,我眼睁睁看着旁边的一盏花灯急急冲着我的花灯游来,把我的花灯打翻了,烛火被河水覆灭。
心情低落地打算打道回府,严世安那厮又凑了过来。
“我猜你的花灯一定翻了!”
我现在不想搭理他,绕过他继续走。
身后传来他的高喊声,“我的花灯到下流了。”
你的花灯与我有什么关系,谁嫁你才是倒了大霉,我心里腹诽。
和云碧告别,我带着春晓回了家里。
5
明明前十几年从未见过的人,自打那日后像见了鬼般,哪哪都能遇到。
就连我清晨去郊外林子里采集晨露也能遇到严世安。
狠狠盯了他一眼,我带春晓上了马车,告诉阿福快些回府。
阿福显然也记得他与严世安间的旧愁,素日平稳的马车此时却有些颠簸。
可能是阿福太过着急,没注意看路,马车竟直直撞到一块大石头上。
我身子踉跄差点磕碰到头。
阿福下去查看一番,垂丧着一张脸。
“路上不知道哪来一块大石头,把轮子绊坏了。小姐,这马车怕是不能坐了。”
本就因为遇到严世安心烦意乱的心更加烦躁。
把这怨气全算到严世安头上,若不是他,也不至于现在回不了府。
身后,严世安骑着马带着小厮悠悠走来。
“马车坏了?走不了了?真让人难过,柳小姐这娇贵的身子能走回城里吗?”
我不理会他的讽言讽语,让阿福先回府里再驾来一辆马车接她。
阿福应了一声骑上马飞快走远了。
我和春晓站在一旁的大树下等着阿福。
而严世安瞧见我没理他,啧啧两声,也回了城里。
我拿手帕不断擦着脸上止不住的汗。
就瞧今儿天好,才带着春晓、阿福出来,现在日头直顶着脑袋,照得人发晕,阿福却还没回来。
正晕头发脑之际,一匹高大骏马缓缓踏步到了跟前。
我抬头,又是严世安。
他言语兴味,“你那小厮还没回来呢。”
他本就身姿挺拔,坐在骏马上更让人仰视。
不想理会他,不等我转到树的另一面。
严世安又凉凉开口,面上满不在意。
“别说我没告诉你,你那小厮太蠢了,骑得马也摔了,这会儿应该正在去医馆的路上。”
我冷眼瞧他,谁知道他是不是在唬人。
严世安却突然不耐烦地弯身,把我整个人腾空拉到马上。
不等我反应过来就骑马飞快走远了,只留下春晓在后面喊我的名字。
我一路不断叫喊着严世安的名字,最后惹得他不耐烦直接捂住了我的嘴,我心里的那团怒气愈加旺盛。
如此没尊严地对待,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
所幸严世安好像只是单纯把我带回城里,到了府上后门处,把我放下,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便离开了。
冷眼瞧着他离开的身影,我怒气冲冲回了府里。
当晚,这件事犹如鱼刺哽在喉咙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睁眼望着横梁,想严世安到底什么意思。
他不像好心的人。
6
第二日是五公主寿辰,皇后娘娘特在宫里为五公主举办寿宴。
我顶着疲乏的双眼,在新做的两件衣裙间徘徊。
粉色娇嫩,但五公主也是小姑娘的年纪,难保不会也着粉色。
可绿色太过清雅,在这种场合略显简朴。
犹豫一番,我还是选了绿色那件。
上面的花纹较为别致,也算一个出众点。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我与母亲下来见到同来参加寿宴的一位夫人。
夫人打量我一眼,同母亲热情说道:
“许久不见,姑娘都这么大了,白白净净,生得真好。”
母亲同那人寒暄,我则羞怯地低下头。
我知道这位是张公子的二伯母。
寿宴上已到了不少人,侍候的宫女引着我们落座。
我观看一番,席间不仅小姐多,公子也不少。
我心里有了猜测,大抵是皇后娘娘借着这桩寿宴为五公主寻觅如意郎君。
严世安作为皇亲国戚,在这场寿宴上见到他我不意外。
可意外的是,姗姗来迟的他竟也穿了一身绿色衣衫。
座位还就在她的正对面。
从上方望去,清雅浅绿在一众桃红艳紫间竟有几分亮眼。
皇后娘娘带着护甲的手轻掩口唇,调笑道:
“世安和那位小姐的穿着竟有几分登对。”
皇上摸着胡子,赞同地点点头。
皇后此言一出,我的脸色顿时僵硬几分。
不怪我多想,主要是皇上和皇后娘娘有个外号,出了名的爱做中间人。
现今不少新婚夫妇都是在参加皇宫宴席上被皇上钦赐的婚。
皇上赐婚不看家境为人,全看自己喜好。
他觉得顺眼便一纸婚约赐下,择日完婚。
是故不少小姐参加皇宫宴席时又惊又怕,唯恐自己被选上找了个不如意之人。
我心一凉,把希冀的目光投向严世安。
他定也懂皇上的意思,且他是皇上的外甥,不看在他面上,也得看自己幼妹的面子啊。
熟料严世安仿佛没听到皇后娘娘的话,只顾埋头喝酒吃着小食。
我恨不得把他盯出个窟窿来,将军府竟如此亏待自己的小公子,自家公子居然要跑到别人寿宴上胡吃海喝。
果然,回府不过两日,就迎来了那卷明黄圣旨。
事已成定局,不管好坏,我那揪了整整两天的心,终于能放下了。
看着那卷明黄圣旨,忽然觉得有些悲哀,不知严世安看到这卷圣旨时,是否和我一样的心情。
接到圣旨后,我足足一月未出过门,母亲要与我说起有关赐婚的事,我也推脱不见。
云
碧见我总闷在家中,怕闷出好歹,硬拉着我去了一处新开的茶楼。
陪我聊着这一月来城里各种新奇事儿。
魂不守舍听着的我在听到云碧说起张公子时,顿时捏紧手里的软帕。
原来,那日被赐婚的,不仅我和严世安,还有五公主与张公子。
这下更没了心情,不顾云碧阻拦,我辞别她就要回府。
春晓没跟我出来,我独自步行回府。
快到家门口时,突然被一人拉住胳膊拽到一旁的小巷里。
刚想开口呼救,就看清面前之人的脸,赫然是她那位未婚夫。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想迈步离开。
严世安再次拉住,冷言讥讽:
“就这么对你的未婚夫?”
他还着重说着未婚夫三个字。
我心里的怒气终于迎上了正主,反问他,“你想娶我?”
严世安面容一顿,退后一步。
“皇上赐的婚,你想抗旨不尊?”
这话一出,我便知道他和我一样迫不得已。
“既如此,你来这做什么?就告诉我你不想娶我?”
说完,不待严世安反应,我冷冷转身离开。
7
到底是我的成亲大事,终生只有一次。
在彻底明白不可逆转之后,我开始操持我的婚宴事宜。
日子定在六月初二,严府特地去钦天监算过,说这是个好日子。
这天来得如此快。
天不亮春晓便把我喊醒,起来梳妆打扮。
顶着厚重的头饰,穿着沉重的凤冠霞帔,视线被红盖头遮住的我扶着旁边人的手上了花轿。
严世安骑着那日的高大骏马走在迎亲队伍最前头。
听着耳边吵闹地喧嚣,我回想起母亲与我说过的话。
母亲说,让我到了严府,不要再端着一幅文人臭脾气。
严府对这场婚事下了大力气,定礼、彩礼规格称得上最高级别。
就算严世安称不上青年才俊,但严将军、严夫人的意仍得承。
拜过天地,入了洞房。
严世安在外面陪着宾客敬酒,屋里只剩下我一人静静坐着。
我思虑着今后如何打算,反正我决不允许我的夫君是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
8
门外一阵吵闹的叫喊声,中间夹杂着严世安的笑骂。
“都滚滚滚,别耽误小爷的新婚夜。”
随后是一阵意味不明地怪叫。
透过昏暗烛光下的影子,我看到那人越来越近,一股酒气也扑面而来。
随着盖头挑起,我看到了严世安那张醉酒绯红的脸。
严世安兴许醉得厉害,看着我一阵傻笑。
“你今日,还挺好看。”
我白他一眼,我的相貌,在整个京城都排得上名,哪用严世安说。
严世安舔舔嘴唇,两手紧握,“我们成亲了。”
我看着他这幅样子,眉头挑起,“然后呢?”
“那你就是我夫人了。”
我上下打量他一眼,不屑嗤道,
“可别对外说你是我夫君,我柳玉清丢不起这脸。”
严世安的脸瞬间因暴怒涨得通红,猛地拍着桌子,指着我的脸。
“你再说一遍。”
我瞥他一眼,自顾脱下厚重的凤冠霞帔,穿了一天,整个人都累酸了。
大抵严世安没受过这种明摆摆的羞辱,气冲冲地掀门离去。
过了一会儿,似乎心情平静下来,他又回来了。
我好整以暇瞅着他,想看他会说些什么。
严世安坐下冷冷盯着我。
“你不想被人说,新婚第一夜便独守空房吧。”
我脸上的笑一滞,严世安说到了我的痛处。
我这人,最重的就是面子。尤其在有这么一桩婚事后愈发要脸面。
严世安看着我,递过来一盏酒,该喝交杯酒了。
喝过交杯酒,严世安想再进一步时,被我冷眼讽道:
“我说过,你不是我属意的郎君。”
严世安黑下脸,“我们刚拜的堂。”
言下之意,他们办这事理所应当。
我可不理会这些,撇下他蒙上被子睡觉。
身后人神情如何我不知道,倒能听见隐隐的咬牙声。
第二天要给公婆请安,春晓帮我梳洗时,严世安毫不避讳。
又得了我一个白眼。
婆婆摸着我的手让我多担待,说严世安就那个脾气。
“世安好不容易成了家,可再不许出去胡闹了。”
我笑得乖顺,“世安孩子脾气,但本性是好的。”
“你如今已经成婚了,若再和以前一样花天酒地,别怪我没你这个儿子。”
公公不愧上过战场厮杀的人,说
话直来直往、毫不留情。
严世安一言未发,低垂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9
自打严世安被赐婚后,公公便在朝中为他谋了个职位。
官不大,但忙得很。听说是公公特意找了这么份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请完安后,严世安便出了府,直至天黑将安寝才回来。
彼时我正在内室沐浴,严世安急急冲进来惹得我一惊。
本以为他今晚是不回来了。
看见他进来,我急忙躲进水里,可我还是亲眼看着严世安鼻间冒出两股红色。
严世安话说得磕磕巴巴,“我以为这没人,想赶紧沐浴上床睡觉。”
起身就往外走,临了,又添上一句,“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沉下脸,有说这话的工夫早就出去了。
穿好衣服出去,见严世安又一脸局促,“我、我去洗。”
还指着桌上的一包油纸,“同僚送得糕点,爱吃不吃。”
瞧着他这副模样,莫名有些好笑。
糕点我尝了一口,是我最爱的桃花糕,甜甜腻腻。
我侧身躺在里侧,感觉身后一沉。
随后,过了有一刻,一声问道:“睡了吗?”
我闭眼装睡,不理会他,方才的事还有些尴尬。
又过了片刻,身上陡然压上一只手臂。
我仍闭着眼睛,等严世安说话。
不料未等到严世安开口说话,我倒先睡着了。
次日醒来,一时以为是自己产生的幻觉。
严世安还未起,我侧头喊他,“你昨晚抱我了?”
被我吵醒还有些懵,严世安迷迷糊糊直接承认了。
“嗯。”
说完翻个身又接着睡。
随后,整个人动作剧烈地从床上坐起来,“你刚刚说什么?我没有!”
看他这反应,我才不信没有鬼。
凑到他面前,又问道:“马车坏了那日,你是特意从城里出来接我回府的?”
严世安避开我不回答问题,反而慌乱穿上鞋袜抱着衣服出了门。
“要迟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呲笑出声,这就是答案。
10
本想晚间等他回来好好盘问,可直到第二天回门才见到严世安。
我冷眼看着他,“连家都不敢回了?”
谁料严世安这厮不仅不争辩,还傻笑起来。
“回,哪能不回家!”
未免父母担心,回门那日,我属实给够了严世安好脸色。
回到严府后,关好房门,我紧紧盯着严世安。
“桃花糕同僚送得?哪位同僚?”
严世安支支吾吾,“王同僚。”
我冲门外扬起嗓子,“春晓,你现在去给少爷同僚——王同僚送些好酒,以答谢他昨晚的糕点。”
严世安站起身,“不用麻烦,我去就好。”
我拉着严世安坐下,不让他去。
终于,严世安举手投降,说出一堆我没预想到的事。
“糕点我买的,马车是我弄坏的,也是我特意去接的你。”
我看着严世安瞪大眼睛,心里冒出一个诡异的想法,
“亲事呢?”
严世安弱下声音,“让我娘找皇上提得。”
我拿起床上的头枕拍向严世安,本小姐一生的幸福全栽在你身上了。
严世安满屋子乱窜,我满屋子追赶。
终于,我没了力气气喘吁吁停下。
严世安讨好地蹲在我身前,“别生气,是我做得不好,我该先向你提亲的。可我不是怕你拒绝我吗?”
你还委屈上了,若不是我没力气了,定要再狠狠打他一番。
既然话说开了,我也不再给他留情面。
我两手环胸,“我说过,我的夫君不能是个废物。”
不等我说完,严世安又开始委屈了,“我不是废物。”
我扫他一眼,“除了能吃能喝你还能干什么?”
“能睡。”
不理会他的废言废语,我继续说道:
“我的夫君,不仅要温文尔雅,还要才华出众。我看你温文尔雅是不行了,先从才华开始吧。”
严世安昂起脑袋,“那我现在就是你的夫君了?”
我白他一眼,成亲了不就是了。
严世安一脸掩不住地开心,横抱起我就往床边走,“你说得我照做,我做得你也没理由拒绝了。”
11
严世安好似天生就少了读书的筋,在我数日教导下,他仍然是个毫无才华的盲丁。
我泄了气,教导他比我学双面绣还费力。
幸好严世安随了公公,还有武艺可以发展。
严世安每日日常便由读书变成了练武。
严世安小时便被公
公强逼着练武,有了一定底子,现在捡起来倒也轻松。
婆婆看着儿子受苦有些心疼,却还是支持我的做法。
虽然辛苦些,却也是为了儿子好。
严世安也拒了那些狐朋狗友的邀请,还调笑我说,他成个亲把朋友都搞没了。
我毫不客气反讽他,“可以啊!你去找你那些朋友去,去了就别再找我。”
严世安顿时不说话了。
公公找的那个官职也撤了,改到去军营里历练。
短短一月下来,皮肤变得又黑又糙。
严世安夜间常抱着我小声嘀咕,说他变丑了,我会不会嫌弃他。
在他怀里的我翻着大白眼,一个大男人黑点怎么了。
五公主与张公子的婚期比我和严世安晚很多。
在我与严世安成亲两月后他们才迎亲。
我打扮好和严世安随着公公婆婆一同前往张府。
再见故人,一时有些感叹,世事无常。
察觉到我失神,严世安收紧搂着我腰的手臂,惹得我紧靠着他。
旁边有人调笑,“瞧严公子这护得紧的,生怕清清跑了不成。”
我尴尬抿唇轻笑,严世安又给她找事。
见到云碧,我挣开严世安跑向好姐妹,许久不见,我们聊得格外欢快。
话头一转,云碧说起我,问我在严府过得怎么样,严世安对我好吗,有没有受欺负。
啰啰嗦嗦问了一堆。
我耐心一一回答,云碧却还有些狐疑,她知晓我好面子。
我嗤道:“你是谁,我还能骗你不成!”
云碧勉强信了,拉着我的手,让我有委屈了一定跟她说,别憋在心里生闷气。
我点头如捣蒜。
哪有什么委屈,严世安对我好得不得了,晚间说想吃城西的栗子,披件衣服就去买。
要什么给什么,捧在手心里的宠。
回到席间,又遇上一位以前的故人。
孙宛宛,不,现在应该叫贺夫人。
贺云廷未与孙宛宛成亲前,曾对我示好。
贺云廷为人颇有些刚愎自用,而我,向来不喜这种人。
在贺云廷向我示好时,便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不想他不罢休,竟直接找媒人上了她家,惹得我本就不喜的心添了几分厌恶。
而我这位曾经的密友,却心悦贺云廷。
在我拒绝贺云廷后过来大骂,说我不喜欢贺云廷便直接告诉他,何必吊着他直到上门提亲才拒绝,害得贺云廷伤心得大病一场。
看着曾经的知心朋友如此污蔑,我简直恨我瞎了眼才和孙宛宛有交情。
贺夫人看到我与云碧,身怀六甲娇笑着走来。
摸着七八个月大的肚子,一脸遗憾,“清清成亲我也没去,真是遗憾。”
我冷笑看她做戏,贺夫人新婚也才七八个月。
“确实遗憾,我这成亲日子就该再晚三月,正好贺夫人生子,两门双喜。”
贺夫人瞬间黑了脸,她对外都是说得怀孕五月。又扬起笑脸,
“严公子过得如何,最近好似没在坊间听闻他的消息呢!”
严世安之前是坊间花边谈资的常客。
“不牢夫人关心,家妻身体不好,我日日待在家里照顾清清。这才让夫人甚少听起吧!”
我抬头看着拥我入怀的严世安,勾起唇角,来得恰好。
见我日子不像她想得那么差,孙宛宛唇角的笑都要绷不住了。
我也不再理会她,和云碧告别坐在宾客席上。
晚间,严世安附在我耳边酸溜溜道:
“我不比别人厉害?我什么时候能当上爹!”
知道是白日见到孙宛宛他心馋了。我啐他一口,让他少些胡言乱语。
12
可惜,严世安说得紧时,左右没有动静。
他一跟公公去了边关,我这边便叫了郎中,说我有孕了。
婆婆高兴地立刻安排上各种大滋大补的药品,还进宫找皇上要大补药材。
婆婆说我太瘦了,要多补充些营养。
我苦着脸喝下一碗又一碗补汤。
婆婆还想写信告诉远在边关的公公和严世安这个好消息,被我阻止了。
我想等稳定下来后再告诉他们。加上战事吃紧,免得扰了他们心神。
后来,我想了想,打算等他们回来时再说,给他们一个惊喜。
严世安一去就是小一年,直至孩子出生时他也未回来。
我在屋内咬着汗巾忍着疼痛生产时,想的是等严世安回来一定要把她受的苦全给严世安说一遍。
她这孩子怀得还不如没相公的人。
除了几封不时送回来的信,我都要忘了我是成了亲的人。
我看着棉布包着的小人,刚出生的脸还皱巴巴地,称不上好看。
婆婆却说,这模样和严世安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失笑出声,相貌像可以,性子可别一样。
否则我怕忍不住揍他的手。
孩子出生一月后,我带着孩子回了柳府。
在严府待着,我心里愈发不忿,还开始怨起严世安。
婆婆谅解我,准备大包小包的东西送我回了娘家。
回了娘家后,云碧看我也越来越频繁。她最喜欢逗小问书。
我还是落不下我喜欢的文人情怀,给儿子起了这个小名。
大名等严世安回来再想。
小问书格外爱笑,也不怕生,见到谁都一副乐呵呵的样。
母亲说,都说儿肖母,小问书却更像父亲。
我小时候安静地不像话,也不常对人笑,可没小问书这么招人喜欢。
转眼又到了春天,繁花锦簇的季节,我等着春晓收拾东西,打算带小问书去郊外玩。
刚走到门口准备上马车,就见到一个胡子拉碴的糙黑男人走过来。
看着那张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脸,我想哭出来。
严世安回来了。
严世安却不和我一样激动,反而阴沉着一张脸看着我,还有我怀里的小问书。
“我走了一年你就不要我了?!”
这话说得我一懵,我抱着小问书向他走近,让他看小问书。
“你说什么胡话,来看看孩子。”
谁料严世安不进反退,脸色更加阴沉,“这是谁的孩子?”
之前的满腹委屈涌上来,我也来了气,“反正不是你的!”
严世安一把握住我的手腕,强拉着我走到一边。
我怀里还抱着孩子,生怕把孩子摔了,喊着严世安要做什么。
“趁我不在你自己就合离了?没我的允许你怎么敢?”
我愈发头懵,“谁合离了?”
严世安还想说话,却被身后追过来的严家人打断了。
“公子误会了,少夫人只是回娘家小住,没说要合离。”
“那我路上怎么听人说柳家小姐合离回家了?”
着急忙慌赶来的婆婆打着严世安的手,“你就听我说了一句就跑来了,怎么不听我把后半句说完。”
听到这我算是明白了,严世安这厮又冲动行事。
把孩子递给婆婆,我拿起春晓身上的包袱往严世安身上打。
害她一人独守空房、还要忍受思念之苦,回来了第一件事竟是不分青红皂白污蔑她。
打着打着,我便窝在严世安怀里抽泣,一回来就让她生气,还不如不回来。
严世安也反应过来了,不断跟我赔礼道歉。
回到府里,严世安看着小肉团紧张得无处下手,生怕自己手糙捏疼了小问书。
“他、他有名字了吗?”
“问书。”
“也好,随你娘的心意做个文人!”
13
终究还是失望了,我看着才五岁就上树下河顽劣不堪的问书,彻底歇了心思。
那日花灯会我便该知道,我和温文尔雅的文人书生无缘。
严世安却很开心,还主动带着上跳下窜的问书去军营练兵法。
看着父子二人大小如出一辙的顽劣样,我捏着额角,算了,就这样吧。
14
成婚多年后,严世安告诉我。
其实第一次见我他就起了歹心。
平日最不爱去的酸言涩语文人聚会,他去了;
安排人守在柳府门口,见我去哪他也跟着去;
就连五公主寿宴上的同色衣衫,也是见我穿了他急忙换的;
我无言以对。
“这幅心思用在谋个前程上不好吗!”
“可我,更想谋妻。”
作者: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