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节 和亲公主被拐跑啦
第 8 节 和亲公主被拐跑啦
我穿成了皇宫里最不受宠的公主。
为了免于和亲的悲惨命运,我兢兢业业地开始了我的舔狗大业。
京城人中龙凤的谢郎君,江公子,顾少爷。
三个都舔,风险对冲。
可被舔的对象发现我舔的不止他一个怎么办?!
1.
我穿越成了皇宫里最不受宠的公主。
今早我还赖床的时候,侍女小桃告诉我我马上要被打包送去和亲。
“我在皇后娘娘宫里亲耳听见她和皇上说的!”
感觉被背刺了一箭。
“而且传闻狄羌国民风彪悍,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这我不得连夜买站票跑?
2
我被小桃打包送到了茶馆。
坐下来的时候,我还恍惚地想着小桃说的话。
“公主,我打听过了,最近有批马上要殿试的贡士,要知道陛下最看重读书人了!”
“你要是拿下一个未来的状元,陛下肯定不会再让你去和亲的!”
“好像,是这么回事哈?”
“所以公主,与其坐等和亲,不如主动舔狗!”
小桃的十二个字振聋发聩,砸得我是头昏眼花。
楼下偏偏又喧哗得很。
我就坐在靠窗边的位置,也往下看了一眼。
再看了一眼。
有美人!
我看直了眼,心里的小人都跳起了惊鸿舞。
“您也在看谢郎君啊!”店小二端着茶壶上茶,脸上是了然的微笑。
我兴致冲冲地转头:“谢郎君?”
“偌。”小二嘴一努。
“楼下那位,谢识韫公子,会试第一甲,如今可是名满都城啊!”
“好!”我一拍桌子,夺过他手里的茶壶,“好一个芝兰玉秀的大才子,我请他上来喝一杯!”
谢识韫就站在窗口正下方,正在和旁边的人交谈,唇角浅淡的笑意看得我心乱跳。
我深吸一口气,从衣襟里掏出一方手帕往下丢。
“谢公子!日头晒,上来喝一杯茶……”如何。
握在左手的茶壶因为我弯腰喊人的举动失去平衡,满当的水顺着细细的茶嘴缓缓流下。
于是比我的手帕先行一步的,是潺潺茶水。
?!
我瞪大了眼睛。
店小二瞠目结舌。
四周安静得像是我躺进了墓地。
谢识韫被浇了个猝不及防,抬头和我对视。
直面美人的冲击是巨大的。
上一秒我想马上消失在人世,这一刻我想和他就地成亲。
我沉浸在美人的容貌里,晕乎乎地开口。
“我想说有点冒昧,但是公子婚配了吗?”
店小二逃离了我身边。
谢识韫勾起唇,神色温和。
“未曾。”
4.
我和谢识韫对坐着。
有些局促的我决定先发制人。
谢识韫额前的发丝还在沥着水,我颤颤巍巍又递出一方手帕。
感谢小桃给我塞的七八条帕子。
“公子。”
我斟酌着,决定采取读书人受得住的用词。
“小女子仰慕你许久,今日得以一见,惊为天人,心中激动,不慎倒水,实在抱歉。”
谢识韫笑了。
这一笑犹如桃花盛开,又把我迷得找不着北。
“无妨,”他垂眼接过我的帕子,睫毛纤长,“不知姑娘叫什么名字?”
我下意识接了一句:“我姓许,高歌一曲,迎风战旗手中举。”
妈的。
以前每天念顺口溜念惯了。
我死死低头,尴尬地想扣出地道逃回我的寝宫。
“这是许小姐写给自己的诗么?”
带着浓郁笑意的声音传到我耳边。
“许小姐很有趣,也很可爱。
“识韫今日见之,怕是再也难忘。”
5.
我幽幽飘回公主府,把正在啃桃子的小桃吓了一跳。
“公主?你脸怎么……”小桃看看手里红彤彤的桃子,又看看我。
“桃子成精了?”
我跨几大步,上前握住她手里的桃子。
“桃啊,你说得实在太有道理了!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做一名积极上进的舔狗!”
小桃一听,激动地把手里的桃子扔了,抓住我的手:
“正好不久后就是李相女儿及笄礼,还请了这些未来状元的潜力股,咱们也去!”
“今年殿试人才济济,咱们挨个下注,风险对冲!”
6.
李相女儿的及笄礼办得十分隆重。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李府,一进门就被迷了眼。
我又对
这条回廊展现的景观啧啧称奇,又对那间雅厅豪华的装潢惊叹不已。
婢女引着我入了席座。
女眷和男宾是分开的,中间隔着一道帘子,影影绰绰显出对面的人影来。
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过去,我索性四处打量起来。
女孩子们温香软玉自是不用多说。
李溪婉作为今天的主角,打扮得像个粉嫩的糯米。
我托着腮看她,越看越想吃糯米团子。
遂胃口大开,埋头苦吃。
7.
吃撑了。
无可奈何,只好溜出宴席消食。
天已经黑了,月亮弯弯,旁边缀着几颗星子。
李相府上有片水波粼粼的湖,现在是夏天,里面种满了荷花。
我咂吧咂吧嘴,找了片草地躺下,准备休息一会儿。
然后被人踩了一脚。
“嗷!”
“什么东西?”
那人大惊失色。
“有没有可能这里有人啊!”
“年纪轻轻就没……”我揉着被踩的手臂坐起身,生气地瞪他。
“没我不行。”
受不了了,现在的都城是在下美男雨吗?
好喜欢,麻烦再下大一点!
他松了一口气,对着左前方的空气俯身作了个揖。
“抱歉姑娘,某非有意为之。”
“没事的公子”我娇羞地说,“但我可能是在你的右前方。”
“啊?”他目光茫然,又往左前方转了六十度。
怎么,老天给了他一张帅脸,要公平地给他一双不好使的眼睛吗?
我凑到他跟前,冲他眉眼弯弯地笑。
“公子,我在这里。”
他这才看清我的模样,脸突然通红。
“抱歉,某不胜酒力,现有些头晕。”
原来是喝醉了。
好机会!展现本公主温柔时刻!
8.
夜晚并不闷热,湖面上的温度更是宜人。
大片的荷花铺在上面,风一经过,莲子的清香若隐若现。
我挽起袖子,倾身去摘离得最近的莲蓬。
鲜嫩的莲蓬被我殷勤地塞进顾景朝怀里。
“公子!现在的莲子很好吃,还可以解酒哦!快吃快吃!”
温暖人心有常识的五公主一枚呀。
他有些呆愣地看看莲蓬,又看看我,目及手腕时又像被烫到般收回目光。
“谢谢姑娘。”
我眼睁睁看着他红晕未退的脸更红了。
熟得让我想起了御膳房常做的那道虾。
顾景朝怎么比我还害羞?
“公子,你是要参加殿试的贡士吗?”
顾景朝一颗一颗掰着莲子吃,闻言点头:“是。”
如果说谢识韫是优雅的鹤,那顾景朝就是挺拔的松。
“那你平时常去哪里?”
“常去博览书院温书。”
“那你住在哪里?”
他认真思索一番,给了我一个地址。
很好,有问他必答。
我又陆陆续续问了好几个问题,诸如他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考状元可能性大不大之类。
最后他被出来寻的小侍带回去了。
我冲他喊:“顾公子,你是实在人!明日我还来找你玩!”
9.
宴席也快结束了,我也得回去再露个面。
刚到门口,迎面走出来一个人。
“谢公子!”我喜上眉梢,“真巧!”
谢识韫今天穿着青色的长衫,美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五公主。”他朝我微微颔首。
“在下出来透口气。”
“好啊,透气好啊,”我闭眼舔人,瞎夸一气,“能透气说明公子十分有胸怀。”
谢识韫眼里的笑意晕开:“公主可是要进去?”
“嗯嗯,不急不急。”
他看着我,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公主,识韫冒犯了。”
谢识韫上前两步,低头替我整理起袖子。
?!
距离很近,近到我能看清谢识韫的眼下有一颗漂亮的小红痣,远处看并不明显。
那小红痣不在眼尾,反而在眼睛下面一点。
谢识韫将我的衣袖拉下来,偶然碰到,他指尖温热的温度透过我的手腕传来。
太近了。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好了。”他把我露出来的一截手腕遮得严严实实,满意地后退一步。
“公主,可以进去了。”
10.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揣着本《诗经》神清气爽地跑到顾景朝府上。
为了让他更好地看见我,我
吭哧吭哧地爬上了他家的墙头。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开始我声情并茂的——
情诗朗诵。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
正对着我的窗户还没有打开。
肯定是诚意不够打动他!我又翻到小桃帮我折角的另一页。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
在我念到第三首诗时,紧闭的窗户终于推开了。
“许粥粥!你发的什么疯!大早上不睡觉爬到我家墙上念情诗?”
束着高马尾的少年被扰了清梦,气急败坏地冲我喊。
“怎么是你?”
“不是我是谁?这是我家!”
淦。
走错了。
“告辞。”
我面无表情地把书往怀里一揣,脚一蹬就要跳下墙。
“诶!你等等!”江诀木着脸妥协,叫人搬来木梯。
“这么高你也不怕摔死。”
爬上来跳下不去会很丢脸,我只能踩着梯子下来。
“说吧,你跑到我家来念情诗干什么?”
江诀摸着下巴看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这么多年,你终于沉迷小爷我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帅气了?”
好不要脸的东西。
江诀是皇后母家的侄子,自幼便在宫里混来混去。
认识他的时候,我才几岁。
正是一个热衷于夏天爬树冬天玩雪的年纪。
江诀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我,吵吵着要和我一起玩。
我当时没有玩伴,被他的热情狠狠感动,就拉上他。
然后——
我爬树摘果子,他把我搭脚的树杈子锯断了,害得我摔个个四脚朝天,躺了几天才好。
我花一天堆雪人,他拿着胡萝卜往雪人脑袋上戳了个大洞,雪人轰地塌了。
暴怒的我当场把他暴揍一顿,然后一个星期没理他。
他还不知所然,每天顶着大花脸乐呵呵地来找我。
我们一直打打闹闹到他及冠。
之后他就很少进宫,我们也慢慢减少了联系。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我是给顾景朝念诗念到他家去了,这也太跌面了啊!
“我佛慈悲,我念诗是为了超度亡灵。”
我双手合十,诚挚地闭上眼睛。
“许粥粥。”江诀脸黑了,咬牙切齿地念我的名字。
“你上我家来超度?”
“准确来说,我不是在你家,”我否认道,“我是在你家墙上。”
“你好样的,我现在就进宫告诉叔母!”
江诀气得转身就走,马尾在空中跟着划了个轻巧的旋儿。
“不行!”我急忙跳到他身上揪住他,“你不能告诉皇后!”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不能再像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告状了是不是!”
皇后知道了肯定要关我禁闭!
“成年人是什么人?”江诀流露出疑问。
“笨,就是大人的意思!”
“啊,不告状也行,”江诀托住我的身体,“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答应你答应你!”
11.
“江诀,你真该死啊!”
我被迫换上了一身小厮的装扮,用力地瞪他。
江诀一手执扇轻摇,也不恼。
他得意地用扇子一敲我的脑袋:“没大没小,走吧,本公子今日的贴身小厮。”
“要去哪?”
我不情不愿地跟上他。
“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气得牙痒痒。
江诀去了书院。
说是书院,倒不如说是个书馆,一排排陈列的书籍散发出古朴厚重的气息。
江诀熟络地同坐在书案后的老爷爷招呼两句,又七拐八绕地找到一间雅间。
我拉住他:“进去干嘛?”
他摇摇扇子,故弄玄虚:“带你见见世面。”
12.
假扮冤家的小厮碰见熟人怎么办?
别急,许粥粥会告诉你答案。
看清雅间里都坐了些什么人后,我如遭雷劈。
江诀你他妈的不是人!
我以最快的速度推了一把江诀,让他挡在我前面。
然后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江贤弟!可算来了,我们几人就差你未到了!”
江诀笑眯眯地作揖:“给各位赔不是了,今天的茶水算在下的。”
“江公子,”熟悉的声音响起,“你的这位新小厮看起来倒是很文弱。”
“颇有些貌若好女呢。”
别看我别
看我别看我。
我不敢抬头,也不知道谢识韫和顾景朝的视线停留在我身上许久,令其他人都感到不对劲。
室内的气氛暗流涌动。
“你先出去。”
江诀收敛笑意,面无表情地对我说。
我松了一口气,转身就走。
等我回去就扎江诀小人一百针!
“且慢,我恰好要去拿书,小厮不如同我一起?”谢识韫悠悠起身。
“我也要去拿。”
怎么顾景朝也站起来了?
谢识韫微微眯眼,又如沐春风地笑了:“那便一起吧。”
13.
现在是个什么局面呢,我也说不清。
我被夹在最中间,谢识韫走在我右侧,顾景朝走在我左侧。
“我等竟不知,公主当了江诀的小厮?”
“五公主在此吗?”我左顾右盼地装傻,“传闻五公主像天上的仙女,小的也很好奇。”
要拿的书在阁楼里,谢识韫停下脚步,一双狐狸眼勾人得紧。
宽大的袖摆擦过我的手,带起一阵不知名的痒意。
“那便是识韫看错了。”
“好吧,”我泄气地说,“是我。”
“公主和江公子是熟识么?”
“不熟!完全不熟,今日只是无奈之举!”
顾景朝看着我和谢识韫一来一往,神色莫名。
“公主。”
他似乎很难为情,但还是说:“昨天不是说好今日来寻我吗?”
谢识韫唇微勾,笑意冷淡:“公主今天要去顾兄府上?”
怎么事儿?怎么事儿!我就只是一个单纯敬业的舔狗!别胡来啊!
“哈哈,哈哈,改日,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谢识韫抿了抿唇:“公主今日还有事么?”
“或许……还有?”我试探着看他们脸色。
“小心!”谢识韫突然拉住我的手腕往怀里一扯。
我撞进他的怀里,听见他霎时因紧张而剧烈的心跳。
我惊魂未定地抵住他的肩膀回头,原来站的地板已经插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楼上一道身影一掠而过。
“谁谁谁?”我一下子腿软了,“这是冲我来的?”
谢识韫将我从怀里拉起来,神色莫测:“公主,你们待在这里。”
他借着旁边的梁柱一跃而上,身形敏捷地追踪人影而去。
“他他不是科举的贡士吗?”我看得目瞪口呆,“怎么还会武功?”
顾景朝扶住我,语气有些低落。
“谢兄出自世家,想必自幼便习武。”
“公主,你无事吧?抱歉,我方才……没有及时反应过来。”
好看的人自责起来都让人心疼,我忙宽慰他。
“没事没事,你也背对着楼梯嘛,没看到很正常。”
阁楼里早已不见人影。
我心乱如麻,脑子里又想起那个短暂的拥抱。
有些担心谢识韫,他就直接这么莽上去了,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14.
谢识韫没再回来,而是让他的侍从前来传话,说自己没事,已经回到府上,请我们也早些归家。
我心事重重地回到公主府里。
刺客到底是冲谁来的?
“公主!你温完书回来啦!”
小桃急急忙忙地迎上来,不停地挤眉弄眼,比了个二。
“啊,是的,今日我看书是拨云开雾,颇有顿悟啊!”我大声喊。
“一回来吵吵嚷嚷像什么样。”二皇姐从殿里出来。
“二姐!你怎么来啦!”我欣喜地扑上去。
“过几日我们就得去静明寺祈福了,你可别再出乱子。”
“啊?我都忘了,可不可以不去啊。”
“我就知道你忘了,特意来提醒你的,一定得去。”
我苦着脸不想说话。
“你这几天就待在寝殿里别乱跑,听到没?”
15.
不乱跑是不可能的,毕竟我的舔狗大业还要继续。
第一天,我跑去顾景朝府上蹭吃蹭喝。
顾景朝是寒门出身,一路走到现在,生活技能都掌握得炉火纯青了。
我去的时候他在写字,一撇一捺颇有气势。
“顾公子好书法!”我眼睛亮晶晶地夸赞,“赏心悦目。”
就是有点困。
我昨晚冥思苦想了一晚上,早上起来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把小桃吓一跳。
他很不好意思:“公主过赞……”
没听完,因为我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醒来已经是饭点,我十分厚脸皮地赖着决定吃了饭再走。
顾景朝亲自下厨,真的很好吃。
我狗腿地为他递筷子盛饭。
“顾公子,下次我还来吃!”
“好,”他低声地说。
“来多少次都可以。”
第二天,我打听到谢识韫要去一起游船,特意制造一场偶遇。
我站在一艘小船上,远远看见他坐的船正靠过来,忙把手里的纸条藏好。
我蹙起眉,捧着心,对着小桃开始倾诉衷肠。
“小桃,你知道吗?昨天下午我被人骂了,她们说我往地上倒水,把衣服都打湿了,只有我知道那不是水,是我每天想谢公子流的眼泪。”
谢识韫掀帘而出,漂亮的狐狸眼似笑非笑。
“谢公子?”我害羞又做作地掩嘴吃惊。
“你也在这里,那我刚刚的话你是不是都听见了?”
“五公主,不止我听见了,”谢识韫缓缓开口,“船里其他人也听见了。”
谁知道帘子里面能坐下四五个人啊?一个接一个出来向我行礼,神色飘忽,看我和谢识韫的眼神活像看狗血戏剧里的男女主角。
我想直接跳进湖里。
“不过,五公主的倾慕之情,识韫收到了。”
第三天,我和谢识韫的动人爱情故事火速传遍了都城的大街小巷。
我痴情不已,苦追谢识韫许久,还在湖上大胆示爱。
传闻里我站在船边,凄凄一笑,朱唇轻吐出句句爱语,不成功,便要跳湖。
而谢识韫终于被我的深情打动,他上前执我之手,与我相依。
二人终成一段佳话。
你们读书人,编故事都格外有水平哈。
“公主,”小桃玄幻地说,“我们昨天是不在一条船上吗?”
我双目放空:“我应该也是不在的。”
“许粥粥!”
江诀在门口喊我的名字。
他骑了一匹马,头发还是高高束成马尾。
“上午好,你也是来听我的传奇故事吗?”
“什么故事!上马,小爷带你去玩!”
“可能是没有精气神去的。”我瞪着一双无神的死鱼眼。
“别废话了。”他直接一手把我捞上马,双腿一夹,马飞快地撒开蹄子狂奔。
“走了再说!”
“啊!江诀!”呼啸的风刮到我脸上,连说话声都被风吹散,我只能也大喊。
“干什么!许粥粥!”
“你别骑那么快啊!”
“怕摔啊!那你抱紧我!”
“你想得美!”
江诀把我带到了郊外的骑射场,手把手教我射箭。
“这个送你。”江诀头扭着不看我,把一只白粉的兔子递到我眼前。
我拨弄兔子毛茸茸的耳朵,感觉可惜。
“可以烤了吃吗?”
“不行!”江诀恼怒地转回脑袋,“这是我送给你的,不可以吃掉!”
16.
很快就到了去静明寺的日子。
静明寺修葺在静明山上,太后对于礼佛十分诚心,每年都会带着皇孙皇女步行上山。
“阿弥陀佛,各位施主有劳了,后山的厢房已经收拾好了,请各位施主前往沐浴小憩。”
通往后山的小路很幽静,旁边是大片的竹林,我和小桃不知不觉落在了最后面。
腿直打颤,我拉着小桃席地坐下。
竹林里窃窃私语。
“你务必想办法逼他过来。”
“一定要让他站在我们这边,有了他背后的家族势力,我们会顺利很多。”
“是!属下一定办好!”
我和小桃对视一眼,惊恐地捂住彼此的嘴。
怎么山上还搞权谋大戏现场版?
心惊胆战地回到后山,就看到我四皇兄像只花孔雀一样昂着头经过,斜睨我们一眼。
四皇兄这个人,说好听点,是有点奇怪。
说难听点,草包二百五。
走出去两步,又倒回来。
“你们刚刚才到?”
我心里一紧:“四哥,我们早就到了,只是在院子附近逛了逛。”
他从鼻子里哼一声,不搭理我们了。
寺庙前殿并没有因为皇家的到来闭门谢客,香火极盛。
我提起裙摆跨过门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谢公子?”
我惊讶地靠着他跪下:“你也信佛?”
谢识韫看起来像不信天不信命,只信自己的人。
谢识韫睁开眼:“自是信的,普慧法师这几日开法会讲经,我也来听。”
“啊,那你要许愿吗?这里的许愿很灵的!”
他侧着头看我,眉眼温和:“不必。”
“识韫心之所想已经在眼前了。”
谢识韫美得像个摄人精魄的妖精
,加上这么一句暗藏深意的话很难招架得住。
我很不争气地跑了。
17.
大早上林子里的鸟就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小桃!”我顶着鸡窝头从床上爬起来,“进林子抓鸟去!”
狡猾的鸟是抓不到的,听到人的脚步就飞得无影无踪,但采到了很多蘑菇。
“公主,野生蘑菇真的能吃吗?”
我在院子里架起了一口锅煮汤。
“放心啦,是说颜色鲜艳的不能吃,我挑的都是丑蘑菇。”
谢识韫进来的时候,我和小桃在地上划船。
我大声尖叫:“往左边往左边!前面有鲨鱼啊啊啊!”
“不行!它游过来了,跳船!快跳船!”
我从船上跳起来,扑进了一个人怀里。
“五公主,”谢识韫稳稳地接住我,神色流露出不解,“你们在玩游戏么?”
今天的谢识韫有点不一样。
我睁大眼睛凑近看他,发现他头上长了一堆五颜六色的蘑菇。
“我们刚刚在划船,”我认真地对他说,“现在上岸了。”
他眉一挑:“船在哪?”
船不就在旁边吗,我不说话了,盯着他头上的蘑菇。
有一朵紫色的蘑菇摇摇晃晃的,啪地一下开花了。
谢识韫顶着开花的脑袋,也不再问,他拿出一朵蘑菇:“公主,这是识韫昨日求来的平安佩。”
我乖乖由着他给我戴上。
“公主今日似乎格外乖巧。”
“谢识韫,”我忍不住问他,“蘑菇也可以当平安佩吗?”
“?”
谢识韫意识到不对劲,他快步走到锅边,表情结了冰。
“公主。”
“你吃了蘑菇?”
随行的宫中太医很快赶到,把脉后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了个黄豆。
我往谢识韫身后躲:“黄豆射手也是来划船的吗?”
太医面色凝重,拿了粒黄豆就要让我吃掉。
我被吓得抓着谢识韫哇哇大哭:“呕,才不吃他吐的黄豆!”
谢识韫又哄又骗的,说不是他吐的,是煮熟的黄豆我才肯吃。
18.
我麻木地看着房顶。
小桃麻木地看着我。
“公主,小桃对你的信任算是错付了。”
妈的,乱吃蘑菇中毒,传出去脸都丢光。
“小桃,从今天开始,我要待在这里潜心钻研蘑菇。”
“拉倒吧,你再在谢公子面前出演一次我不吃黄豆吗?”
我用被子蒙住脸:“别提他了!你家公主现在有点想死。”
“公主生命力是很顽强的,毕竟吃了毒蘑菇也还是朝气蓬勃。”
谢识韫进来了。
我露出一双眼睛看他,声音在被子里闷闷的:“你别取笑我了。”
“不取笑你,”谢识韫说,“不然小猫要炸毛。”
19.
谢识韫待到我完全好了才下山。
他刚走没多久,我就被四皇兄绑架了。
“四哥,你是不是绑错人了?”
四皇兄还是花孔雀的打扮,只是面色扭曲,怒发冲冠。
“绑的就是你!你说!你是不是和谢识韫关系甚密!”
我一瞬间头脑风暴,难道他爱慕谢识韫不得,吃醋扭曲了?
“没有啊,”我连忙撇清关系,“没有哈四哥,你别误会。”
“你还否认!他每日往你那里跑,我都看到了!”
“他分明是对你上了心,这一次,擒贼先擒王,我绑了你,就是绑住了他的心!”
我大惊失色:“冤枉啊四哥!我是无意掺和的!你的情意,我明白;你的不甘,我心疼!”
“当真?你当真明白?”
我小鸡啄米般点头:“是的!那谢识韫当真不是人,把你的真心丢到地上践踏。”
“对!我费劲所有心思讨好他,拉拢他!”四皇兄眼里冒出火花,“他却对我不理不睬!”
像是寻到了知音,四皇兄把他对谢识韫的殷切付出翻箱倒柜地说了个一清二楚。
此舔狗行径听得我自愧不如。
讲到心碎之处,我也跟着落下两滴泪。
“太惨了,四哥,太惨了。”
“四殿下,那谢识韫来了!就在门口!”
四皇兄急切地站起来:“就来了?我还没说完。”
经过方才的一番交流,他已经把我当成了惺惺相惜的知音。
“五皇妹,没想到你竟这般懂我,先前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发现,可惜啊!”
“为四皇兄小五在所不辞,赴汤蹈火!”
他感动地点头,随后拿起一把匕首抵在我的脖颈处。
“让他进来!”
谢识韫显然是一路
赶过来的,衣衫都有些凌乱。
他看见我被挟持,脖子上一把匕首,瞳孔骤缩。
“许腊八,你可知你犯的是谋逆大罪?”
“你你休想吓唬我!我只是拉拢你家到我的阵营,算不得谋反!”四皇兄大喊。
谢识韫冷笑:“拉拢威胁世家,擅养私兵,绑架公主残害手足,哪一条都够你被废。”
四皇兄明显有些害怕了。
“你闭嘴!还不是因为你不愿意站队!我屈尊降贵地拉拢你,你却不识好歹!”
“四殿下。”谢识韫缓和了语气。
“你先把五公主放了,其他事我们再详谈好么?”
要不说我四皇兄是个二百五,握着一把没开刃的匕首也抖啊抖,脖子乖痒的。
“真的?放了她你就和我合作?”
“先放了五公主。”谢识韫走上前,对着四皇兄伸出手。
四皇兄真的信以为真,把我交给了谢识韫。
谢识韫拉过我的瞬间,暗处冲出来几个人把四皇兄按倒在地。
“粥粥,”谢识韫抱住我,轻轻触摸我的脖子,“还好你没事。”
我才发现他并不如表面那么平静,身体还在颤抖。
我的心里满满涨涨的,欢喜得不受控制。
20.
四皇兄很快被丢进了大牢。
经此一事,太后也没法再继续礼佛,只能带着我们返程。
太后对于清修被中止是很生气的,反手赏了我禁足。
宫里除了二皇姐来看望了我,其他人屁都没来放一个。
但我的公主府还是很热闹。
谢识韫三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日日都来我府里报道。
我睡到中午起床,顾景朝就带了亲手做的膳食来找我,说我受了惊吓,要多补补。
下午我看话本子,谢识韫捧着书坐在我身侧,美其名曰一同进步,实则撑着头看我。
傍晚江诀翻墙进来,手上总是拿着一些好吃的,或是新奇的玩意儿。
日复一日,我感觉我的精气神都要被吸干了,实在是忍不了了。
“你们不是快殿试了吗?怎么每天往我这里跑?”
我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家里,他们倒是来去自如。
岂有此理哦。
“小桃,给我闭门谢客!就是天王老子来也不开门!”
他们人是不来了,开始每天送信进来。
滚去准备你们的考试啊!
21.
收到了三份去看中秋灯会的邀请。
谢邀,人在灯会,都婉拒了哈。
我没有答应任何一个人,带着小桃偷偷溜了出来。
盈盈灯火,来往行人络绎不绝。
这是属于民间,属于众生的欢乐。
我和小桃左瞧瞧,右看看,这里买一串糖葫芦,那里买一个手作饼,嘴就没停下过。
“公主!前面围了好多人诶,要不要去看看!”
我挤进去一看,原来是在猜灯谜。
店家手持着一顶顶灯笼大声吆喝:“各位才子佳人猜灯谜喽!只要猜对了,本店的灯笼随便带一个走!”
我跟着听了两个题目,发现自己一个都猜不出。
“不行,这也太难了吧。”我转头和小桃诉苦。
小桃……?小桃不见了。
谢识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旁。
四目相对,远处的烟花映出彼此眼里的倒影。
我心里咕噜噜升起来一个气泡。
谢识韫狐狸眼上挑,似笑非笑:“今日要抄书?”
气泡迅速漏气扁掉了。
“嗯……我刚刚抄完,出来看看热闹!”
“谢公子!真是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特别想念嗷。”
我打着哈哈,想糊弄过去。
“许粥粥,我怎么信上看到的是你要进宫找你二皇姐?”
江诀突然握住我的手腕,目光阴沉。
完了。
“哈哈哈,我二姐在猜灯谜呢。”
“五公主,”顾景朝将一支漂亮的珠钗递给我,“你不是有些腿疼么,无事吧?”
完了!
三个人的目光都投向我,锐利的眼神几乎要把我砍成三等份。
很显然,三个男人一台修罗场,我矜矜业业含辛茹苦的舔狗生涯翻车了!
“原来公主今天晚上有这么多事啊,”谢识韫垂下眼,模样可怜又无辜。
“是识韫打扰了。”
“是很打扰,”江诀不客气地说,“没看到她现在要和我一起逛灯会吗?”
顾景朝专注地看我:“公主好像没说要和谁一起吧。”
将来我死了,一定要在我的墓碑上刻一段话。
此人曾一同舔三名帅哥,不慎翻车,痛失颜面,望后人哀之鉴之。
我绝望地开口:“和气生财和气生财……要不……大家一起逛逛灯会?”
奇怪的四人行展开了。
且不说他们仨之间的交流夹枪带棒明言暗讽,我试着缓和气氛,马上成为怒火中心,只能乖乖闭嘴。
要不说读书人有品德,骂人都不明着骂,听得我都迷糊了。
争着给我买东西当冤大头的男人是很有魅力,但也太过了吧?哪有人会你一言我一语把灯笼全猜走了?
走的时候店老板脸都是绿的,我寻思肯定把我们拉进了黑名条。
最后回到府里的时候我身上挂满了灯笼,怀里还抱着一堆。
“哪来的巨无霸萤火虫!”小桃惊声尖叫。
给我滚啊。
21.
阴影太大,我再不愿随便出门,每天就在家看话本子。
谢识韫三人最近也没再找我,难得安生。
只是殿试那天早上,谢识韫来了。
“今天是殿试的日子。”
“加油!相信谢公子你一定可以金榜题名”
“我是说,”谢识韫轻声说,“如果我是状元,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一下愣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无数思绪轰然纷飞,我紧张得攥紧衣角。
“我……”我不敢看他,“我不知道。”
“没关系,我只是想表明我的心意。”谢识韫撩起我耳边的发放到后面。
“粥粥,我可以等你。”
我喜欢谢识韫吗?
我抱着膝坐在阶梯上,沉思这个问题。
情爱对我来说太过未知,皇上不爱我死去的娘,不爱皇后,也不爱任何一个宠幸的妃子。
我没有在皇宫里看到过爱情。
爱情……到底是怎么样的?
我想起谢识韫为我整理衣袖的温柔样子,想起两次拥抱,想起他含情的目光,想起他送我的平安佩。
他以为我不知道那是封地至高无上的权利象征,是谢家世代相传的封王玉佩。
他把他的权力送给我。
我想起下午阳光明媚,我在庭院看书看到睡着,他总是会替我遮挡住太阳,一站就是一个下午。
他不说,我也就装傻。
我想起炙热激烈的心跳,想起他眷恋却克制的每一次触碰。
我喜欢他。
爱确实没有定义,但可以具象化。
我跑出公主府,一路狂奔。
我一直是缩头乌龟,但这次,我想迫切地告诉谢识韫我喜欢他,很早就喜欢他。
我跑啊跑,头发也跑乱了,跑到保和殿。
一群人正好从殿里出来,为首的正是谢识韫。
我不管不顾地扑到他身上,他也一如既往地接住我。
“谢识韫。”
我边喘气边说:“我喜欢你。”
22.
谢识韫找皇上赐婚了。
他是这次殿试的状元,我父皇十分看好他。
本朝驸马算入赘,没有不能为官的要求,所以皇上听到他的请求后,抚掌大笑说:“好!”
然后他喝口酒,敛眉深思:“小五……”
他实在想不起来我适合什么赞美之词:“小五是个好孩子!你二人十分般配,不如早些成婚!”
然后大手一挥,把我们的婚事定在了下月十五。
按规定,我阁中待嫁,他新官上任,我们直到成亲时才能见面。
谢识韫把这话当狗屁。
每天跑到公主府来刷脸,显然已经以“公主府驸马”身份自居。
据他诉苦,顾景朝和江诀每天在朝廷联合上折子弹劾他。
顾景朝说他偷行险招,实小人也。
江诀骂他一个大男人出卖色相,臭不要脸。
江诀还给我送来一幅字画,上面洋洋洒洒写了几个大字。
“成亲难,再嫁不难。”
旁边还放了一张和离书模板。
有点是司马昭之心了。
谢识韫回来看到脸都黑了,扭头又出了门。
隔天我才知道文举前三甲在行武场打得天昏地暗你死我活。
23.
我把珠钗还给了顾景朝。
他是榜眼,现下肯定门槛都要被祝贺的人踏破了。
我也不好再去打扰他,就写了封信。
“珠钗很好看,但顾公子还是送给有缘人吧,前程似锦哦!”
顾景朝很快回信了,还把珠钗原封不动地送回来。
“五公主,这枚珠钗是为你做的,景照不觉得会有人更适合它,请收下吧,就认为它只是珠钗。”
“景照已被任命为江南知州,不日便要动身前行,不能来喝杯喜酒,便在信里提前祝五公主——”
“新婚快乐。”
24.
我和谢识韫的婚事
轰动都城。
很多听说我们凄美爱情故事的人都感慨我们修成正果,于是大婚的那一天。
就连过路的夹道也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谢识韫高兴得紧,一连派人去发了三四回喜糖。
我一大早就被侍女揪起来打扮了好几个时辰,看着铜镜里美貌更上一层楼的人,我满意点头。
小桃为我梳发,高兴地说:“公主,我们再也不用担心被送去和亲啦!”
搏一搏,状元变相公嘛。
我没想到原来大婚流程这么多,他要从马车上接过我,背着我跨火盆。
我贴着他的脊背,心跳声有力地传来。
他说:“刚好背下一个你。”
我们拉着红绳拜堂
谢识韫的娘很欣慰地笑,背过身抹去眼里的泪花:“好,好。”
我蒙着盖头看不见路,谢识韫就勾住我的手指,带着我往前走。
抚平了我心里所有的紧张不安。
结束之后已经是深夜了。
我坐在婚房里,十分激动地想待会要怎么扑倒谢识韫。
合法夫妻,扑倒一下不犯法吧?
“娘子。”温和的嗓音响起,谢识韫挑开了我的盖头。
“你今天真美。”他看我,目光缱绻缠绵。
他今天穿着大红的喜袍,在前厅被灌了酒,脸也微微有些发红,也好看得像幅画。
蜡烛明明灭灭,气氛也变得暧昧。
我们喝了交杯酒,他细细密密地吻我,渡过我嘴里的酒。
直到我快要喘不上气他才放开。
他抬手描摹我的五官,呢喃着:“粥粥,我的粥粥。”
“夫君,”我期待地看他,“我知道我貌美,却实在柔弱,但没关系!不必担心,我承受得住!我们可以进入正题了!”
毕竟我馋你身子很久了。
这句话我没敢喊出口,怕谢识韫直接把我踢下床榻。
谢识韫沉默了。
谢识韫气笑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他一把把我摁倒:“既然娘子都这么说了,做夫君的一定让你满意。”
后半夜我哭得一塌糊涂,谢识韫还坏心地凑到我耳边:
“娘子,你说的能承受住,不能食言啊。”
(全文完)
作者:番薯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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