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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节 不知小姐是男郎

第 5 节 不知小姐是男郎

镖局接了一个新任务,让我去护送一个官家小姐回京。

因为从小被当成男孩子养,所以我格外喜欢那些香香软软的小姑娘。

一路上,我可劲地逗她开心。

但小姐性子冷淡,不太搭理我。

只在我离开京城时问了我的名字。

三个月后,京城送来了一封赐婚书。

只是,谁能告诉我……

香香软软的小姐怎么变成了太子??

1

离家前,我爹对千叮咛万嘱咐,说那官家小姐身份高贵,让我收收我的浪荡性子。

我抽了抽嘴角:“爹,我是女的。”

我爹一愣,嘟囔了一句:“差点忘了……”

……

一个月前,我们亨通镖局接到了一笔大单子,说是要让我们护送一个官家小姐回京城。

我也不想接单啊,可她给得实在太多了。

作为亨通镖局武力天花板,我理所当然成了领队。

接到那小姐的时候,是个黄昏绚丽的傍晚。

她身着一身白色流光裙,头戴帷帽,身姿颀长。

好一个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绝世美人儿!

我骑在高头大马上,忍不住“啧”了一声。

身旁的小弟大惊:“少东家,东家说了让您收敛点。”

我还没说话,他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小姐也就一般般……”

我轻飘飘瞥了他一眼:“人戴着帽子呢。”

小弟神色尴尬:“可她……没胸。”

我一拳把他掀下马:“肤浅!”

……

因为从小被家里人当男孩养大,所以我对这种香香软软的小姑娘没什么抵抗力。

眼看着小姐已经坐上马车,我驾马走到队伍最前方。

冲着后面吹了个口哨,扬声道:“清点好人数!准备出发了!”

说罢,我看了眼马车,声音带了笑:“小姐也扶好了,待会的路可不好走!”

正值春季,路边野花遍地,迎着灿烂的夕阳,好看极了。

我扭头看着紧闭的马车,不由得放慢了速度。

马儿跟马车齐平,我伸手敲响了车窗。

“小姐,外面风光正好,您可以开窗瞧瞧。”

里面没有回音。

我挑了挑眉,也没说什么,随手摘了几朵野花,插在了车窗缝隙处。

“喏,送你一点,自己悄悄看吧。”

没等她回应,我一夹马肚再次走到了队伍前面。

只是过了一会儿再回头看去时,窗外的几朵野花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勾了勾唇。

啧,小姑娘嘛,就是好哄。

2

队伍就这么一路畅行无阻地走了三日。

小弟问我:“少东家,这么简单的活,怎么让您来了?”

我看了看远处的密林:“谁知道呢?也许是看中小爷英俊潇洒。”

小弟:“……

“我承认您英俊潇洒,但您可以稍微谦虚一点,不然找不到媳妇的。”

我瞅了他一眼,没说话。

也是,除了我爹和我死去的娘,谁也不知道我的女子身份。

“再怎么说,我找媳妇还是比你要简单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面露同情。

说话间,远处密林突然惊起一群飞鸟。

它们盘旋着飞远,又陆续落在枝头。

我皱了眉,抬手示意。

“停下!”

小弟:“怎么了?”

“不太对劲。”

我话音刚落,前方便冲出了伙蒙面人,手举长刀,气势汹汹。

“保护小姐!!”

我大喝一声,反手拿过肩后长枪,拦了最先一批刺客。

随即立即跳上身后马车,一扯马鞭:“驾——”

马车冲过众人围劫,直直往前而去。

“小姐,这次可真得抓稳了!”

马车毕竟跑不过马,身后的蒙面人很快便要追上来。

我思索几秒,将手伸进马车:“快出来!这车得弃了!”

里面那人只犹豫了一瞬,便拉着我的手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我抬枪划断牵绳,在车马分离的前一刻带着小姐跨上了马。

我:“……”

我看着比我高出半个头的小姐,陷入了沉思。

不愧是富贵人家小姐,个头真不一般。

可是这样……很挡视线啊!

“那个……你坐我后面吧。”

小姐沉默几秒,终是点了头。

我单手抱着她的腰,将她从前面抱到后面。

好沉……

她看着瘦,骨架还真不小!

小姐好不容易坐稳,我松了口气:“抱着我的腰,抱稳

了!”

马儿载着我俩飞快蹿进一旁的小路。

3

刺客被甩掉了。

我从山下查探完地形回来时,小姐已经摘去了帷帽,站在一大片枫树林里等我。

微风吹拂过她的衣角,长发被一根简单的玉簪盘在脑后,脸色苍白,气质清冷。

我愣在原地,有些看呆了。

这小姐,跟我见过的那么多女子,都不一样。

她狭长的眼睛让她更添了些寻常女子所没有的英气。

我回了神,大步朝她迈了过去。

“这里还算隐蔽,你且放心。”

小姐点点头,没说什么。

我看着她,忍不住道:“我救了你的性命。”

她抬眸看我,薄唇轻启:“所以呢?”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她说话,声音也跟寻常女子不同,有些哑,但也好听。

我愣了一下:“你都不道谢的吗?”

小姐瞥了我一眼:“我付了你们银子。”

……好有道理。

她又说:“高于寻常十倍的价钱,你护我周全难道不应该?”

我下意识道:“十倍?!”

她皱着眉没说话。

格老子的!

我爹只给了我两倍的银子!

……

4

这地方确实很隐蔽。

不仅刺客找不到,我镖局的人也找不到。

天黑过后,林子里静得可怕。

我从外面打猎回来,有些兴奋地喊了一句:“秦小姐,我找到了一个好地方!”

小姐叫秦棉,是我询问多次她才说的。

秦棉转头看我,没等她回话,我便拉住了她手腕。

“走!我带你去瞧瞧!”

她踉跄着被我拉了起来,声音有些不悦:“我不……”

“你去了定会喜欢!”

我拉着她出了山洞,循着标记一路往山上走去。

山顶上有个极为隐秘的温泉。

我站在泉边,指给她看:“你看!”

秦棉眉头舒展了一些。

我说:“这一路身上怕是沾了不少尘泥,可以下去洗洗了。”

秦棉愣了一下,猛地转头看我。

我吓了一跳,很快反应过来。

“那啥,不是要占你便宜。

“其实……其实我也是个女子。”

秦棉眼睛微微睁大,不可思议地瞧着我。

这是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这么生动的表情。

我知晓她不信,无法,只得叹了一口气,然后伸手牵过了她的手放在了我的胸口。

“你摸,我穿了束胸的。”

秦棉:“……”

5

她一把甩开了我的手,神色有些慌乱。

我本来就站得不稳,被她这么一甩,失了重心直接摔进了一旁的温泉里。

水溅了秦棉一身。

我从水里站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

视线恢复的时候,只看见秦棉快步离开的背影。

我急急喊了一声:“等一下!”

秦棉背对着我停了下来。

我声音降低了些:“秦小姐,你真不泡这温泉吗?”

她头也没回:“不泡。”

我一边脱着身上的衣服,一边问她:“那能否麻烦你一件事?”

秦棉:“你说。”

我叹了口气:“你离近一点。”

温泉上方雾气弥漫,我看不清她,她看不清我,这么说话有些难受。

秦棉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我才听见她往这边过来的声音。

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她又猛地停了下来。

声音都变了调:“你这是做什么?”

我看着自己光溜溜的身子,实话实说:“泡温泉啊。”

这小姐真奇怪,自己不泡还不准我泡了?

秦棉声音微沉:“那喊我来到底做什么?”

小姐不仅奇怪,脾气还不太好。

我没再磨蹭,从脱下来的衣服里摸出了一个小药瓶,伸手放在了温泉边。

“劳烦秦小姐帮我上个药,我实在是够不着。”

……

上个药而已,秦小姐硬是磨蹭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慢吞吞地走过来。

我正准备转身,却被她一把按住了肩膀。

“别转过来!”

我愣了一下:“哦。”

反正伤口在背部,也不太需要转身。

我趴在光滑的石头上,闭上了眼睛:“有劳。”

背后的人却久久未动。

“你背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我轻“啊”了一声,满不在乎道:“跟那伙贼人打斗时不小心挨了一刀。”

秦棉没说话,拿

着药瓶在我身后蹲了下来。

我觉得气氛有些紧张,打趣道:“怎么?我的背跟你们千金小姐的背不太一样吧?”

难看多了,大大小小的伤疤数都数不清。

我笑:“给我上药,实在是委屈你了。”

笑声一顿,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吸气声——

秦棉一声不吭地将药粉撒在了我尚未愈合的伤口处。

这小姐!

真虎啊!

6

我想错了,本以为小姑娘家家的,上药肯定细致。

可谁曾想,还不如我自己来呢!

我疼得直抽抽,秦棉放下手上的药瓶:“好了。”

我咬牙:“谢谢您嘞。”

秦棉:“不用谢。”

我:“……”

我趴在石头上不说话了,闭着眼眯了一会儿。

再醒来时,月亮已经挂得很高了。

我穿好衣服正准备回去,却看见不远处背对着这边的秦棉。

“秦小姐?你怎么还没回去?”

她转头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走吧。”

我愣了一下,她这是……特意等我?

没等我回答,她便自顾自上前了。

我忍不住笑了笑。

小姐虽然有点虎,但人还是不错的!

……

回到山洞之后,困意便开始涌了上来。

我生好火,在山洞门口做了些屏障,回去的时候秦棉似乎已经睡着了。

我“啧”了一声,将尚且还算干净的披风披在了她身上。

夜里风大,小姐身娇体弱,万一着了凉可就麻烦了。

我靠在石壁上,和衣缓缓闭上了眼睛。

……

次日清晨,我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多年的习惯让我一下子翻身站了起来。

身上的披风滑落在地。

我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

空的。

来不及多想,我大步来到山洞门口,一把掀开了屏障。

门口站了数十个人,齐齐转头看着我。

小弟朝我招手:“少东家!”

我摸了摸鼻子,弯腰出了山洞:“什么时候找来的?”

小弟:“有一会了,见你睡得熟,便没叫你。”

我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我睡眠向来很浅。

环顾四周,我皱眉问他:“秦小姐呢?”

小弟歪着头看向我身后,抬了抬下巴:“喏,在那呢。”

我扭头看去。

秦棉拿着装水的竹筒朝我走了过来,经过我身旁时极为自然地将竹筒递给了我。

“醒了?”

我:“……嗯。”

秦棉:“喝点水,待会就走,不能耽搁了。”

她从我身旁走过。

小弟惊疑不定地看着我俩。

“少东家,我怎么觉得你俩不太对劲?”

我喝了口水:“怎么?”

小弟挠了挠头:“说不好,就是感觉。”

我拍了拍他:“别感觉了,快去准备准备,抓紧上路!”

“好嘞……”

7

为了避免再次遇见意外,我抛却了原本定下来的那条路线,直接改了道。

虽说绕远了些,但好在安全。

车队在五日后的傍晚到了京城。

城门口远远地便瞧见有人等着了。

为首几人神色凝重,旁边的侍卫各个身强体壮,满脸戒备地看着周围。

原先出于镖局规矩,我没太打听这秦小姐的来历。

可如今看来,她身份还真不一般啊。

不像是普通的官家小姐。

我们没有入城,在离城门口不远处停了下来。

我翻身下马,走到马车旁,便里面伸出了手:“棉棉,到京城了。”

秦棉:“……”

这一路上我经常这么逗她,反正她也知晓我女子身份。

只不过小姐性子冷淡,总是不太搭理我。

秦棉掀开车帘,从马车里弯腰跳了下来。

我缩回被无视的手,也不觉得尴尬。

“喏,接你的人到了。”

我指着不远处。

秦棉面无表情地朝那边看了看,然后说了句:“就此别过。”

说罢,便抬脚往那边走去。

我伸手采下了路边的野菊花,小跑着来到了她旁边。

她有些惊讶地转头。

我眼疾手快地将花插在了她的发间。

“哎呀,这就好看多了嘛!”我笑,“姑娘家家的,总是要戴些花的!

“好了,快些去吧,咱们后会有期!”

秦棉深深看了我一眼,走出几步之后又停了下来。

她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愣了一下,随即扬声回道:“夏英。”

……

8

半月之后的某天。

我从武场练完回去,还没进门呢,就感觉气氛不太对劲。

碰见正巧从里面出来的小弟,我伸手钩住他的脖子:“怎么了这是?”

小弟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

他脸色涨红地挣开,说话也开始结巴:“少……少东家,东家在后院,让你过……过去。”

说完,他一溜烟就跑了。

我走进镖局,这才注意到前院站着一队身穿轻甲的人。

他们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得我有些发毛。

没管他们,我径直穿过廊道去了后院。

我爹坐在院子里,唉声叹气。

“爹,出了何事?”

我爹看了我一眼,然后将怀里的东西拿了出来:“你自己看看。”

那是一道明黄圣旨。

我缓缓打开圣旨,在看清里面所言内容时,终是忍不住变了脸色。

“爹!这是……”

我爹抓着我的胳膊,盯着我问:“英儿,你的女子身份究竟是如何暴露出去的?”

我怔愣了好久,没有说话。

秦棉。

只有她。

9

这是一封赐婚圣旨,赐的是我的婚。

我与太子的婚。

我有点糊涂,我家就是一个开镖局的。

京城那么多大家闺秀太子不娶,非娶我做什么?

我爹叹了一口气:“你七岁那边生了一场大病,七岁之前的事情都忘了。”

我茫然点头:“是啊。”

我爹:“所以你也忘了咱们夏家以前也是住在京城的。”

……

婚期安排得非常近,我几乎是被人赶着上了马车。

这身女子装扮,我十几年未曾见过了。

临行前,小弟看着我脸色微红,欲言又止。

我瞪了他一眼:“想说什么?”

小弟避开我的视线,半晌憋出一句:“少东家,祝你幸福。”

我微微一笑,薄唇轻启:“幸福你大爷。”

小弟:“……”

眼看着车队便要启程前往京城。

小弟疑惑道:“怎么不见东家出来?”

我放下帘子:“昨夜喝多了酒,眼下还睡着呢。

“他醒后,你替我转告一声,我此番去京城自会好好保重,让他勿念。”

我话音刚落,队伍便开始动了。

马车渐渐驶离,我靠在车窗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我爹昨夜拿着细软硬塞给我:“英儿,赶紧走!”

我大惊:“怎么了?”

我爹悲愤道:“爹打听过了,当朝太子先天有疾,怕是没多少时日了。

“让你嫁过去是想冲喜啊!

“你听爹的!赶紧走!”

我没说话,反手敲晕了他。

我若走了,亨通镖局可就麻烦了。

我不愿看他伤怀,趁着他没醒,登上了去京城的马车。

10

我在宫外跟着嬷嬷学习了一个月的礼仪规矩。

然后在早就选定的良辰吉日,乘着红轿子,被抬进了太子的东宫。

走完繁琐的流程,我腰都要断了。

这比我练武还累!

我盖着盖头,焦急地坐在床边。

有点急,想上厕所。

左等右等,太子还是没来。

我实在憋不住了,一把掀开盖头,夺门而出。

……

解决完人生大事后,我在东宫偌大的后花园里……迷路了。

我转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找不到原先的喜房在哪。

嘿,奇了怪了。

我左右看了一眼,四下无人,于是两脚一蹬,跃上了围墙。

然后跟围墙那边的人,对视了。

“棉棉??”

秦棉站在下面仰头看我,有些失神。

我直接跳了下去,落在她跟前。

她身着红袍,头发被红色锦带绑在身后,看着有些好看。

“你可真好看。”

我毫不吝啬地夸了她一句,而后猛地反应过来。

“你怎么在这?

“还穿着喜袍?!”

她愣了一下,正要开口。

我却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太子把你也娶了??”

秦棉看着我,神色晦暗不明。

我却已经开始愤愤不平:“这太子忒不道德!自己都要死了,娶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娘子给他守活寡!”

秦棉皱眉:“太子要死了?”

我自信点头:

“是啊!没多少时日了!”

虽说我女子身份八成是她泄露出去的,但我又实在狠不下心去怪罪她。

没办法,她长得实在太好看了。

“唉。”我叹了一口气,“你别担心,待那太子死后,我带你走。

“你长得这么好看,肯定能找个好人家。”

话音刚落,前后两边便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我反应很快,一把抓住秦棉的胳膊:“快走!”

她反手握住了我的手:“跑什么?”

我一愣,对啊,跑什么?

我又没做啥亏心事。

说话间,前后的路已经被人堵住了。

一个穿着喜庆的嬷嬷火急火燎地跑到秦棉面前:“太子殿下!不好了,太子妃不见……”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一扫而过。

话音戛然而止。

“……太子妃找到了。”

11

喜房内。

我与秦眠相对而坐。

对,没错,秦眠,太子秦眠。

我抖着腿,撑着头看他:“解释一下呗,太子殿下。”

最后四个字我是咬着牙说的。

秦眠沉默良久才出声:“这事,我该同你道个歉。

“年前我去了衡州养病,如今京城急召,我不得不回京。

“但朝堂诡谲,总有人想要我的命,为了掩人耳目,我选择乔装打扮,并且雇佣了你们。”

我点头:“原来如此。”

秦眠抬眸看了我一眼:“至于娶你一事,是我特意向圣上求的。”

我伸手打断了他的话。

“太子殿下。”我极其认真地看着他,“既然咱俩已经拜了堂,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有些事,还是说开了好。

“我的身份,你应该早就知道吧。”

毕竟天下那么多厉害的镖局,他偏偏挑中了亨通镖局,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秦眠点头:“已故夏老太傅的孙女,夏英。”

夏家原先也是京城有名的望族,可后来,因为一场叛乱,夏老太傅自戕于红门朱墙之前。

后叛乱平息,夏家却就此没落。

夏老太傅为人耿直,身在朝堂几十载,得罪了太多人了。

为了远离纷争,明哲保身,我爹带着我离开了京城。

去了一无名小镇,干起了镖局。

壮年男子带着一年幼姑娘毕竟惹人注意,没过半年,仇人便寻了上来。

那一次,我爹差点丢了命。

后来,我就从一个姑娘变成了一个小子……

思绪被重新拉了回来,我重新看向秦眠:“所以,太子殿下的意思是?”

秦眠沉声道:“如今朝堂皆是清流一派的一言堂,而他们大多都是夏老太傅的门生,夏老太傅于他们,有知遇之恩。”

我恍然:“所以你想利用我的身份来拉拢清流一派。”

秦眠没说话,算是默认,他站起身,对着我恭恭敬敬作了一揖。

“秦眠为一己之私利用夏姑娘,还望姑娘见谅。”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看着他垂在身侧的如墨长发,我心里的那股气莫名消散了些。

这人倒是坦荡。

……

借着那对喜烛的光亮,我跟秦眠交谈了许久。

最后,我与他签了一份协议。

待到秦眠太子之位坐稳,在朝堂上有了一席之地,我便与他和离,自请离京。

啊。

嫁进来第一天我就把和离的事情考虑好了。

不愧是我!

12

夜深人静,屋子里的气氛逐渐变了味。

烛光洒在秦眠脸侧,我看得出了神。

秦眠:“要不……”

我脑子一抽接上了:“我们睡觉?”

秦眠:“……”

“不早了,确实该歇息了。”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我去隔壁偏房睡。”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起身往门口走去。

啧,怎么有种煮熟的鸭子飞了的感觉。

啧啧啧,美色误我啊!

秦眠的手碰上了门,我嘴欠地喊了一句:“等一下。”

他转头看我:“还有何事?”

我偏着头看他:“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坦荡开口:“那日在山上温泉前,你摸了我。”

秦眠脸色瞬间涨红,扶着门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我恍若未见,接着说:“你还把我看光了……”

“夏姑娘!”秦眠打断了我的话,声音听着有些羞恼。

“当时的事是意外,我……会补偿你。”

我觉得他很有意思,明明是我被看光了,但他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占了他便宜。

眼看着他转头又要走,我直接站起身拦在了他前面。

秦眠一愣:“你这是……”

我眨了眨眼睛:“补偿的话,现在就行。”

秦眠皱眉:“现在?”

我笑了:“你让我摸回来不就行了。”

秦眠:“……”

我与他签的那份协议上被他又加上了一条——

夏英在和离之前禁止耍流氓。

就是说。

这人真小气!

13

听府里的嬷嬷说,自从我与秦眠成亲后,他在朝堂上的日子好过多了。

他也能借着清流一派慢慢施展自己的抱负。

在朝中呼风唤雨的二皇子也收敛了许多。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真不错啊。

而我每天就窝在这院子里,吃吃喝喝,养养花,逗逗狗。

日子比镖局隔壁老大爷过得还安逸。

我也不着急,实在无聊了就耍耍枪,这日子也还能过下去。

可是,有人看不惯我,非得来搞事情了。

“太子妃,二皇妃邀您一道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我将手中的长枪放下,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帖子。

“不去行不行?”

嬷嬷犹豫了一会,开口道:“于情于理,不合适。”

我点头:“知道了。”

那就去呗。

丫鬟给我梳妆打扮了一番。

我提着裙子就往府外走。

嬷嬷喊住了我,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太子妃,您……慢些走。”

我应道:“好嘞。”

然后嗖的一下钻进了马车。

……

14

我刚走到皇后娘娘的殿外就碰见了二皇妃梁昭。

她看见我,阴阳怪气地来了句:“哟,这不是太子妃吗?”

我笑:“你没认错。”

她嗤笑一声:“乡下来的土鳖,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我继续笑:“不不不,二皇妃才是菜,我哪算得上啊。”

梁昭:“……”

她脸色一变就要发难,皇后身边的嬷嬷从里面出来了。

“太子妃,二皇妃,皇后娘娘让你们进去呢。”

我没再看梁昭,率先进了殿。

皇后是秦眠母妃,对我态度自然还不错,相对地,二皇子的生母是宠妃杨氏,皇后向来不待见她,自然对梁昭也就没个好脸色。

待了没一会儿,皇后便乏了。

我跟梁昭出了殿门,我正要回去却被她一把拉住了胳膊。

“太子妃这么着急做什么?”梁昭朝我笑,“杨贵妃那正好有个赏花宴,不如咱们一道去瞧瞧?”

我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由衷道:“大姐,别笑了,脸都僵了。”

这赏花宴我终究还是去了。

毕竟,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这人要想作妖,我是躲不开的。

赏花宴上人挺多,见我们过去了,众人瞬间安静了一瞬。

我看她们神色便知晓,这些人都跟梁昭是一伙的呢。

我全程微笑,逢人一律“是是是,好好好,你说得不错”。

虽然没啥气势,但是足够敷衍人。

绕了一圈下来,梁昭脸色都青了。

我朝她微笑:“这花也赏完了,就不打扰各位了,我先走了。”

我没等她说话,直接转身就走。

他娘的,这衣服真难受!鞋子也难受!头上戴的也难受!

浑身不得劲,赶紧回家换了!

我心心念念往家赶,全然没注意到追上来的梁昭。

经过假山旁的那座小石桥时,梁昭猝不及防拉了我一下:“太子妃!”

我被她拉了一踉跄,仰头往桥下湖里跌去。

坠落前,我看见了梁昭不怀好意的笑。

可是——

我是谁?

我是夏英哎!

亨通镖局少东家,武力天花板哎。

这么容易就落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腰腹使劲蹬在了石桥上,随即一个借力攀上了一旁的假山顶。

我坐在上面低头看着梁昭。

忍不住吹了口哨:“上来坐坐?”

众人:“……”

说话间有人正巧从花园拱门那走进来。

我余光瞥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秦眠,还有二皇子秦鹤。

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年轻官员。

该死。

我作为太

子妃,爬这么高是不是不太好?

15

我正准备跳下去,秦眠已经看见我了。

那一瞬间,他声音都劈叉了:“夏英?!”

我讪笑:“殿下也来了?真巧啊,哈哈哈哈。”

他走到假山旁仰头看着我:“你上那么高做什么?”

我看了眼旁边悄悄打量我的众人,羞涩道:“人家是想上来看风景啦。”

秦眠:“……”

“一不小心爬得太高,就……下不去了。”

我故作伤心地一撇头,然后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夏英!这个戏得接着演!

正要让人给我搬个梯子,却见秦眠在底下朝我张开了双臂。

我:“?”

秦眠:“你跳下来,我接着你。”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又说:“别害怕。”

我吧,不害怕,主要是怕砸死他。

周围那么多人看着,我不好耽搁太久。

我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赌一把。

赌我砸不死他。

我调整了一下姿势,朝着秦眠的方向一跃而下。

秦眠上前一步,稳稳地将我接入怀里。

哟吼。

我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太子殿下看着弱不禁风,没想到还挺有劲!

我手搭在他胸前,忍不住摸了摸。

啧,挺硬。

还没感受完,便被他猛地放了下来。

我看着他微红的耳朵,得出了一个结论。

太子殿下深藏不露,且纯情。

16

太子殿下不理我了。

他说我违反了协议。

天地良心,我真没耍流氓,我就是不小心碰到了。

对,不小心。

我趴在秦眠的窗户上,开始哭惨:“我被那么多人针对,回来后你还不理我,我好伤心啊。”

秦眠写字的手微顿,随即道:“日后这种场合,你不想去便不去。”

我愣了一下:“嬷嬷说……”

“不管旁人怎么说。”秦眠重复了一句,“你若不想去便不去。”

“我利用了你在朝堂有了一席之地,总不能连这点自由也给不了你。”

他说话声音淡淡的,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但我却怔住了。

方才在后花园受伤了?

心怎么跳得这么快!

“啧,我今天的枪好像还没擦,我去擦一擦。”

说罢,我转身就跑。

跑得太快,所以错过了秦眠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

秦眠在朝堂崭露头角,圣上对他越发看重。

不久前,古林江发了洪水,淹了周围不少村落。

就连离得最近的岑安城都遭了殃。

圣上下了旨,说是让太子代天子亲临岑安,慰问灾民。

是历练,也是考验。

毕竟谁也不知道,那洪水什么时候又会冲下来。

秦眠离京那日,他起得很早,我看着他在我放门口徘徊许久,终是没有敲门。

……

待他坐上马车,我扬声喊了一句:

“太子殿下坐稳了,准备出发了。”

秦眠一把掀开轿帘,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夏英?你怎么在这?”

我一身劲装,头戴笠帽,闻言转头笑道:“我可是亨通镖局少东家,护送你去岑安于我而言并非难事。”

秦眠定定地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脸皮发热,便又开口道:“要给钱的。”

秦眠笑了:“好。”

……

17

我们此番前去岑安,运气还不错。

洪水退得差不多了。

岑安城内流民遍地,自马车进城之后就有好些人在后面跟着。

有瘦弱的孩童小跑着跟上来:“求求贵人给口吃的吧,求求贵人……”

我看着她们,莫名就想起来当年我随我爹到处躲仇人的样子。

啧,大抵比她们好不到哪去。

心一软,我手碰到了腰间挂的粮食,还没取下来就被秦眠按住了。

“夏英,现在不能给。”

我看着他,对视几秒后才恍然:“是我疏忽了。”

现在一旦把粮食拿了出来,他们这马车也就走不了了。

马车在城守府停下了,出于职业习惯,我一下子就蹦了下来,然后朝里面伸出了手。

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正准备把手缩回来时,一个温凉的手掌握住了我的手。

秦眠嘴角带笑从马车里走了出来,握着我的手道了一声:“有劳了,太子妃。”

……

岑安灾情严重,我们在这一住便住了

两个月。

秦眠每天早出晚归,夜里的烛火往往一亮就是一夜。

他是真正有在为百姓做事的。

我在这上面帮不了他,只能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譬如给他泡盏热茶,抑或是在他案桌前放朵小花。

日子一天天过去。

秦眠远在岑安也能兼顾朝堂之事。

毕竟在此之前,清流一派已经彻底站在了他这一边。

二皇子在朝堂频频碰壁,越急躁便犯错越多,圣上不喜,已经让他禁闭思过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隐隐约约是有些开心的,觉得我似乎真的有帮到他。

……

两个月后,岑安的灾情得到控制,我们坐上了返程的马车。

这一次,轮到太子殿下给我驾马了。

我掀开帘子看他:“你是不是不想给钱,所以才给我驾马。”

秦眠愣了一下,微扬了唇:“你说是便是吧。”

路过一条小路,路边满是野花。

秦眠俯身伸手摘下一朵,然后转身仔细插在了我头上。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性感喉结,怔愣住了:“这是干什么?”

秦眠看着我:“戴着好看。”

我笑:“我不戴也好看。”

头顶戴花我实在是不习惯,我正要伸手把它摘下来,便听见秦眠又说话了。

他说:“姑娘家家的,带些花才好看。”

这话好耳熟。

我愣了一下,摘花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18

太子秦眠自从岑安回京,便颇受圣上看重。

听说已经命他代圣上批阅奏折了。

百姓也对这位殿下赞不绝口。

我听着人们的夸赞,却开始犯了难。

秦眠这算不算在朝堂站稳脚跟了?

那我是不是就要走了?

啧,有点不想走。

可协议搁那放着呢。

我撑着头,苦思冥想了好半天。

要不,把协议毁了?

不行,太明显了。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站了起来。

我不能毁自己的,但我可以把秦眠那份给毁了啊!

到时候我还能贼喊捉贼。

哈哈哈哈

真是个绝妙的主意。

我拍了拍衣服转身就往秦眠的院子走去。

按理说他此时应该在书房批折子呢。

我大刀阔斧地进了他的院子。

然后猛地刹住了脚,一脸惊恐地贴在了拱门上。

怎么有人!?

还有俩!

另一个我有点印象,是秦眠的幕僚张科。

他俩谈话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定了定心神正要偷偷溜走,却在听清张科的一句话后停了下来。

他说:“殿下,皇后娘娘所说选侧妃一事还望您好好考虑考虑。

“户部侍郎家的千金和裴将军幺女都是不错的人选,知书达礼,落落大方。

“重要的是,对您日后大有裨益。”

……

我愣了好久,才想起来匆匆离去。

还差点踩到自己的裙子。

真是狼狈。

这还留个屁!

人家都要娶侧妃了,我在这给他们鼓掌叫好,见证幸福吗?

没必要没必要。

我正要回房收拾行李,路过库房,又生生停了下来。

利用我一番,我拿点补偿不过分吧?

嗯,不过分。

19

我在房里翻箱倒柜找了好长时间了。

就差把屋子给翻过来。

奇了怪了。

我的那份协议呢?

我叫住路过的丫鬟:“今日可有人来过我房里?”

丫鬟回答:“今日除了太子殿下来过您院子,便没有其他人来了。”

我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来的?”

丫鬟脸色有些奇怪,眼神飘忽不定,还时不时往我身后瞅。

我猛地扭头。

只见廊道拐角嗖的一下缩回了一只脚。

我:“……”

我摆摆手把小丫鬟支了出去。

随即不动声色地蹿上屋顶,沿着上面一路来到了廊道那边。

我低头看着贴在墙上的秦眠陷入了沉思。

他慢吞吞地伸头往院子里张望,见院子无人才松了一口气。

我纵身一跃,直接跳到了他面前。

秦眠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表情实在精彩。

我将他推到墙上。

然后伸手,摸上了他的胸膛——

把那封协议书拿了出来。

我挑眉看他:“太子殿下,解释解释呗。”

秦眠恢复了往常的云淡风轻,缓缓开口:“解释不了,因不想你走,所以使了这见不得光的手段。

“此事,我百口莫辩。”

他这般坦荡,倒是让我一时哑然。

我冷笑:“我走了不是正好?给你腾位子好让你娶侧妃啊。”

秦眠皱眉:“谁说我要娶侧妃?”

他很快反应过来:“你方才去过我院子了?”

我看着他不说话。

秦眠叹了一口气:“既然去了,又为何不再待一会听我把话说完?”

我愣了一下:“说什么?”

秦眠:“夏英,我不会娶侧妃。

“我秦眠从未想过要靠女子来做些什么。

“当初娶你,也并非我当初跟你说的那样。

“早在我回京之前,清流一派便站在我这边了。”

我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他:“那你……”

秦眠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娶你,仅仅是因为想娶你。”

他说他早就见过我了。

比我知道的还要早得多。

那年,我七岁,京城叛乱,夏老太傅为了给年幼的皇子和自己孙女争取逃跑的时间,被叛军围在了宫门前。

誓死不从,血洒红墙。

“当时,你我就藏在巷子的草垛里。”

“你比我冷静多了,死死捂着我的嘴不让我出声,我太过害怕,转头便咬在了你的肩膀处。”

秦眠指着我的背:“你身后那么多疤,有一条是我留下的。”

我下意识地捂着肩膀,脑子混乱一片。

他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了。

“这么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请旨娶你,是我考虑了数十年才下的决定。”

那一刻,我脑袋里炸起了烟花。

20

三年后,我骑在马上满面愁容。

小弟跑到我身边:“少东家,怎么了?

“你嫌无聊,太子殿下已经让你出来跑镖了啊。”

我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视线转向密密麻麻的侍卫。

“保护我的人比保护镖的人都多。

“这阵仗,哪个不要命的敢来劫镖?

“没意思,太没意思了。”

……

回到京城时,太子府正巧来了客人。

听嬷嬷说是别国使臣,特来拜访。

我点了点头,本想回屋换身衣裳,路过花园时却听见一阵欢声笑语。

身穿奇装异服的美女在那尽情热舞。

别国使臣哈哈大笑:“太子殿下可喜欢?”

秦眠的表情我没太看清。

但是不重要。

反正我的表情不太好看。

我轻飘飘地走到秦眠身后,缓缓出声:“太子殿下可喜欢?”

别国使臣被我吓了一跳,皱着眉转头看我。

表情轻蔑:“太子殿下府上的下人未免太没有礼数。”

秦眠看了他一眼,抬手饮了口水:“这是孤的太子妃。”

看着我手里那杆长枪,使臣带着美女匆匆告辞。

他们走后,我朝秦眠微微一笑:“好看吗?”

秦眠面无表情:“不好看。”

“你看她腰了。”

“没有。”

“你还笑了。”

“没有。”

“你就有!”

“真没有。”

秦眠弯腰把我打横抱起。

我问他:“干嘛。”

秦眠:“回房。”

走了几步又突然拐了个弯。

我又问:“干嘛?”

秦眠:“先去洗洗。”

“你嫌弃我??”

“没有。”

……

门口去而复返的别国使臣呆若木鸡,转头问现在门边的下人:“他们在干嘛?”

下人淡定回答:“情趣而已。”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