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节 朱颜祭白头
第 39 节 朱颜祭白头
我喜欢的小侍卫不喜欢我。
在他眼里,我野蛮任性,不讲道理。
他处处嫌弃我,却又在我身处险境时奋不顾身地救我,当我以为自己在他心里有了一席之地时,才发现他救我只是为了利用我。
1
我的侍卫很讨厌我,见面第一天,他看着我的脸就吐了。
我气得大哭,“你给我滚。”
他被我父亲骂了两句,随即便灰溜溜地来给我道歉。
他全程低着头,不肯看我一眼。
这哪里是来道歉的,分明是来给我添堵的。
我抓着姐姐的胳膊问:“我是不是很丑?”
姐姐一脸无奈地看着我,挑眉道:“你脑子被屎糊了吧?”
我又被姐姐骂哭了。
原来我长得不但丑,脑子也不合适,难怪温御看见我便吐。
我跑去跟父亲哭诉:“我不要温御了,给我换个小姑娘当侍卫。”
父亲一抬眼,对我道:“你没事儿吧?”
偌大的将军府,没有一个人肯替我做主。
哼,既然温御讨厌我,那我就让他更讨厌,互相伤害谁不会。
我把他的剑给砸断了,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我,然后挤出笑容,“没事,小姐高兴就好。”
我一脸无辜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他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我是有意的,略略略。”
捉弄完他我便跑了。
我万万没想到,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跑去跟我爹告状了。
更令我没想到的是,我爹把我关在祠堂里饿了一天,还让我抄经书。
温御得意扬扬地拿着一只猪蹄进来,故意嘶溜地很大声。
我一生气,把砚台砸他身上了,墨水泼了他一身,连带着他手里没吃完的猪蹄一起脏了。
看着他生气又拿我无可奈何的模样,我瞬间开心了。
“哈哈哈,让你得意,吃瘪了吧。”
我嘴巴还没合上,嘴里就被塞了一个东西。我震惊地看着他手里的半个猪蹄在我嘴里,我快恶心吐了。
爹和兄长姐姐们赶来的时候,祠堂快被我们两个拆了。
“成何体统,快把他们分开。”
爹气得直跺脚,姐姐一边笑一边给我加油:“悦儿,加油,姐姐看好你哦。”
“你给我闭嘴。”爹呵斥了她一声。
姐姐不以为意,继续看笑话。
两位哥哥把我们分开的时候,脸上也被抹了很多墨水。
我身上的裙子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头发也成了鸡窝。
温御也没好到哪里去,脖子上全是我的爪子印,脸上已经黑得看不见原本的模样了。
姐姐看了看我们,大声道:“这一局平局,下次继续。”
爹气得直瞪眼,对着姐姐吼:“封雪,你,给,我,滚。”
自从那天以后,我爹再也不让我去祠堂了,我一犯错,他就让我在太阳下顶水盆。
我跟他哭诉:“我才是你的亲女儿,温御就是个侍卫,你为什么只罚我不罚他?”
爹摸着我的头,“以后你就知道了。”
以后是啥时候,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2
这种互相伤害的相处方式,我已经厌倦了,为了不再顶水盆,我主动提出讲和。
谁知道温御却扔给我一个苹果,“帮我削个苹果,我就原谅你。”
“就这么简单?”
他点点头,“就这么简单。”
终究是我太单纯了。
他不让我用刀,要我自己想办法削。
想欺负我,他还嫩了点。
我装作认真道:“我削了你会吃吗,你不吃我就不削了?”
“吃吃吃,你赶紧削。”他看好戏似的笑着。
“你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许反悔。”
“好。”
不用刀,我用牙齿总行了吧,我从小就跟着兔子啃萝卜,啃个苹果皮还不是小菜一碟。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用嘴啃完了苹果皮,吃惊地吞了吞口水。
我把满是牙印的苹果递给他,“你说的,要吃完。”
他面色痛苦地拿着苹果,刚要咬下去,结果吐了。
我再次受到了侮辱,生气道:“温御,我再也不理你了。”
他急忙道:“我不是……呕……故意的……呕……”
我又被他气哭了。
惹不起我躲得起,避免和他发生冲突,我决定不出闺房。
温御身为男子,自然不能进我的房间,隔着一道门,我就不信还能打起来。
姐姐摇头,“那可不一定。”
果真,我们两个隔着窗户打起来了。
温御吃饱了撑的,非要招惹我,我都躲起来了,他还追来给我添
堵。
隔着一扇窗,他说我刁蛮,不讲理,不像个姑娘,倒像街头杀猪的赵寡妇。
我开了窗户,端起茶壶,把茶水从他头上倒了下去。
他起来一脸愤怒地看着我,然后把我院子里晒的枣从窗户上扔进来砸我。
打着打着,我跑出去跳到他背上,死死地勒着他脖子,让他跟我道歉。
他一只手托着我的腿,一只手扒拉我的手,一个不慎,他跌倒了。
在我以为我要成为他人肉垫子的时候,他却一只手撑在了身后的地上,用腰腹拖着我的身体,然后手掌用力,带着我翻了起来。
我惊吓之余,不得不感叹:“真乃绝世好腰。”
“没点本事怎么给你当侍卫。”他得意地撩起额前的头发。
“你教我武功呗。”我狗腿似的跑到他跟前,笑眯眯地看着他。
“不行,师门有令,武功传男不传女的。”
管他呢,我当即跪下,“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大礼都到这了,他要是不收就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
“悦儿啊,公主派人送请柬来了……”
我还跪着呢,我爹直接就来了。
他刚踏进我的小院子,我立马抱住温御的腿,跪坐在地上,哭道:“我错了,我再也不打你了。”
我爹不许我学武功,他说女孩子就应该有女孩子的样子,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我拜师学武这事,千万不能让他知道。
温御无所适从地拔腿,奈何我抱得特别紧,他拔不出来,只好和我一起跪下,“小姐,是我错了,我不该多嘴说你。”
爹看我们两个“和睦相处”,立马喜笑颜开,“你们两个都起来吧,我有点事给悦儿说。”
温御力气大,一把将我从地上提了起来,就跟拎小鸡崽子一样。
我爹拿出请柬,是成阳公主送的,要我和姐姐去她的别院参加诗会。
这种宴会,想必城中贵女和公子们都会去。
我一脸苦恼,“可以不去吗?”
“不可以,公主的面子怎么能驳,不想混了?”
“好吧。”
姐姐拉我去街上裁新衣服,什么颜色亮丽她选什么。
我一身大紫色,她一身大红色,要多扎眼有多扎眼。
气死公主和她的小跟班们。
出发前,爹叮嘱我们两个:“别玩得太过分。”
我们了然一笑,“爹爹放心,我们适可而止。”
我爹也看不顺眼那个成阳很久了,每次我和姐姐欺负成阳的时候,爹都是先去宫里给皇上哭诉,说自己干不动了,要告老还乡。
皇帝还要倚仗我爹给他守边防呢,自然不会拿他怎么样,成阳去告状,皇帝也只是息事宁人。
他跟我爹说:“小孩子之间的事,就让她们自己去解决。”
我爹告诉我们:“咱们封家绝不能让人骑在头上撒尿。”
这句话刻在了我和姐姐的骨子里,就算被人打趴下了,也绝不求饶。
五年前我爹班师回朝,结束了长达二十年的戍守任务。
我和姐姐出生在边关,从小就在泥土里摸爬滚打,不懂什么礼仪。
爹娘整天都在军营里,没时间管我们。
回到皇城时,我十岁,姐姐十二岁,由于不懂礼数,冲撞了成阳,她就把我们两个抓起来,给她的小太监当马骑。
从那以后,这梁子就结下了。
成阳伙同世家大族的公子小姐挤对我们,我和姐姐长了个心眼,他们人多的时候我们便服软,一旦成阳落单,我们两个就可着劲地欺负她。
爹怕我们嫁不出去,就让我们学习诗词书画,姐姐很聪明,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我太笨,怎么都学不会。
姐姐说有她扛着,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爹也把我放弃了,他说只要我活着就行。
我整天闯祸,每次出门都一身伤回来,城里的公子小姐们几乎都和我有仇。
爹怕我哪天真的被人打死了,所以才给我找了个侍卫。
3
去公主别院的路上,我和温御吵个不停,姐姐靠在一旁看热闹,她冷不丁地说:“你们两个真是绝配。”
我一扭头,“哼,我封悦就是从这马车上跳下去,死了,我都不会看上他。”
驾车的温御听到这话,不屑地笑道:“小姐放心,属下可看不上母夜叉,我喜欢的是聪明伶俐、知书达理的人。”
姐姐在一旁道:“话别说太满,小心打脸。”
马车停在别院门外,正巧遇到了同来的礼部侍郎家的二小姐,王贞儿。
温御那个小白眼狼,看到人家小姐,眼睛都直了。
王贞儿是成阳的头号小跟班,她当初可没少帮着成阳欺负我和姐姐。
“两位封家小姐也来了呀,我以为诗词歌赋,两位瞧不上眼呢,毕竟两位小姐只喜欢爬树打架呢。
”她轻轻一笑。
我刚要嘲讽她狗腿子,谁知道姐姐的巴掌却甩出去了,不偏不倚地打在了王贞儿脸上,声音特别响亮。
“哎呀,不好意思,你嘴上有苍蝇,我帮你打一下。”
姐姐一脸真诚的模样,把王贞儿气得直咬牙。
姐姐威武,这句话我已经说累了。
温御吃惊地看着姐姐,而后挪到我跟前,小声问:“大小姐一直这么猛吗?”
我得意扬扬道:“对啊,我封家的女儿,绝不受气。”
王贞儿举起手要打回来,姐姐立马哭起来,“王小姐,对不起,你要打便打吧,我好心办了坏事,你打我也是应该的。”
我抬头看见奕王的马车停了下来,立马知晓姐姐要做什么了。
王贞儿一直爱慕奕王,见天地讨好人家,结果奕王是个寡淡的性子,对她爱答不理,她还乐此不疲。
王贞儿一头雾水,但是这也阻挡不了她打人的手。
奕王朝这边看过来时,她的巴掌已经打下去了,和姐姐的力道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姐姐脸上赫然出现五个指印,我心疼地看着她,陪她演戏,委屈道:“姐姐,咱们何必帮她赶苍蝇,感谢的话没听到,反而挨了一顿打,在王小姐眼里,我们根本不配出现在这里。”
王贞儿冷笑道:“你们知道就好,这里可不是什么乡野村妇能来的地方,你们姐妹,只配做本小姐的狗。”
奕王站在她身后,冷着一张脸,开口道:“王侍郎好本事,养的女儿真是生了一张巧嘴,什么污言秽语都能说出来,这知道的以为王姑娘蛮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泼妇骂街呢。”
姐姐没忍住笑出声来,而后急忙收敛,拉着我的手,冲王贞儿挑眉一笑,“王小姐继续,我们不打扰了。”
进了别院,姐姐捧腹大笑,“奕王这人真有意思,平时跟闷葫芦一样,想不到说起话来嘴这么毒,你看见王贞儿那张脸没,都快哭了。”
我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你还笑,脸都快肿了。”
“没事,这点痛都受不了,怎么做封家的女儿。”
温御站在一旁竖起大拇指,“真不愧是大小姐,脑子就是比二小姐好使。”
我立马瞪起眼,“你说谁脑子不好使?”
“我,我说我脑子不好使。”他立马举手认错,我这才没同他计较。
4
入了园子,我和姐姐无疑成了焦点,成阳听到议论声,也朝我们看来。
姐姐昂首挺胸,拉着我的手,给我壮胆,“别怕,万事有我顶着。”
我们这一红一紫,确实惹眼得很。
我同姐姐去给成阳行礼,她淡淡一笑,“免礼,随意就好,不用拘束。”
她面上带着笑,眼里可全是嘲讽。
我回头时,正巧对上温御的眸子,他的视线穿过我,看向了我身后的成阳,表情很是奇怪,好像认识成阳似的。
我挪了挪身子,挡住了他,他回过神来,急忙收敛了神色。
我走到他旁边,取笑道:“怎么,看上人家公主了?”
温御嘴角扯笑,“公主温柔美丽,我倾慕而已,不行吗?”
我剜了他一眼,“嘁,人家眼里可没你,别做白日梦了。”
他胸有成竹地笑道:“那可不一定。”
诗会开场,成阳说了两句场面话,大家纷纷吹捧她,她的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这哪里是什么诗会呀,这就是大型相亲会,成阳还挺会来事。
坐了没一会儿,太子来了,说笑的男男女女立马分开,规规矩矩地站成两列。
温御周身的气场忽然冷了下来,站直身子盯着太子,眼神里满是寒意。
姐姐扣住他的后脖子压了下去,小声道:“不要命了吗?”
温御低着头,沉默中带着怒意。
接下来的诗会中,大家都争奇斗艳,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才艺都展现在太子和王爷面前。
成阳有意刁难我与姐姐,要我与姐姐也展示一下才艺。
我起身道:“才艺我不会,射艺我倒是很精通。”
听闻我说话,太爷朝我投来目光,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惊讶道:“你莫非是那个懂鸟语的喜鹊仙子?”
我疑惑地看着他,不解道:“殿下说的是什么呀?”
他直接从座位上起来,走到我身边,激动道:“五年前,在沐河边,你身边围了许多喜鹊,你同我道,你是喜鹊仙子,听得懂鸟儿说话。”
我同样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就是那个我说啥就信啥的傻子呀。”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成阳怒道:“大胆,竟然对殿下不敬。”
太子急忙伸手制止了她,然后朝我温润一笑,“是啊,我就是那个……傻子。”
五年前,我随父亲从边关回来,途径沐河,军队休整,我便偷跑去沐河边玩。
河边有许多喜鹊
,而我懂驭鸟术,便将它们都叫到我跟前,陪我玩。
一个少年忽然从河水里冒出来,猛吸了一口气。他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也破了。
他说自己被人追杀,迷失了方向,便逃来了这里。
看到我身边围着许多喜鹊,他好奇又激动,问我是不是仙子。
我得意道:“对啊,我是喜鹊仙子,这些喜鹊都听我指挥。”
在他惊愕的目光下,我指挥喜鹊绕着他飞了起来,他高兴地随着喜鹊转圈,然后朝我跪下,叫我“喜鹊仙子”。
看他傻乎乎的挺好玩,我便偷偷带他回去,让他藏在粮草车里,谁知到了城里,他竟然不见了。
想不到,他竟然是太子。
有太子殿下在,成阳便不敢再为难我了。
诗会结束后,太子殿下邀请我和姐姐去赏花,我欣然答应,姐姐却说她有事,便不去了。
她离开时,把温御也拉走了。
5
传闻太子不苟言笑,喜怒不形于色,可今日一见,却让我有了另外一番结论。
他明明就很平易近人啊,一点都不高冷。
赏花没意思,无聊至极,太子看我兴致不高,便问我想做什么,他都帮我满足。
我与他并不熟,便婉拒了他的好意。
回府时,温御在门口等我,对我冷嘲热讽,问我是不是喜欢太子。
我踩了他一脚,一想到白日里他看成阳的眼神,我心里就窝火。
“下流坯子,脑子里就只装些情情爱爱,哼。”
他痛得龇牙咧嘴,追在我后面说我野蛮无理。
我都气成那样了,他还没点眼色,往我心窝子上戳,一路追着我吐槽。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我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他安静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打了他,我也有些愧疚,可我是封家二小姐,将军府的女儿,怎么可能拉下脸跟他道歉。
愧疚和生气交织,我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便跑开了。
他依旧愣在原地,没有追过来。
我跑去姐姐房间,推开门的一瞬,姐姐吓得花容失色,然后急忙合上了本子,放下了笔。
她的脸红扑扑的,甚至有些尴尬。
“悦儿,你怎么了?”她瞥了一眼桌上的本子,有点做贼心虚的意思。
我的注意力都被她桌上的本子吸引去了,全然忘了自己是来找她哭诉的。
“阿姐,你在干什么呀?”
我狡黠一笑,与她四目相对。
姐姐察觉到我的意图,急忙按住她的本子,我眼疾手快,却还是慢了一步。
“封雪,如实招来,你在作甚?”我勒住她的脖子,与她扭成一团。
姐姐趴在桌子上,死活不起来。
“封悦,你放手,咳咳咳……”
“不放,除非你让我看。”
勒她没用,我转而去挠她痒痒,从小到大,这招百用百灵。
姐姐笑得缩成一团,向我求饶:“停停停,我给你看。”
姐姐撩了撩头发,深呼吸一口,然后把她正在写的东西递给我,“看吐了别怨我。”
我翻开本子一看,第一页写着“侍卫哥哥轻点宠”几个大字。
有点意思,再翻开一看,“温玉第一次见风月,便有了羞耻的感觉,他看着娇小可爱的女孩,不自觉红了脸。风月抬头看了他一眼,被他红扑扑的脸逗笑了。”
温玉,风月?
怎么这么怪啊?
再继续往下看,“风月不慎踩空了台阶,正要向下摔去,温玉急忙飞身过去,长臂一捞,将女孩捞进了自己怀里,女孩的身体紧贴着他的身体,软软的,香香的,温玉身下一紧,绷紧了身体,不敢动弹一下……”
?
“阿姐,你写的这是什么呀?”
我看不懂,遂问她。
姐姐急忙拿走她的本子,神色怪异地笑了笑,“看不懂就好,看懂了你不得吃了我。”
“为什么?”
她打开一个木箱,将本子放了进去,木箱里还有好多这样的本子,我好奇地伸长脖子去看,姐姐急忙合上箱子,上了锁。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唐安城风靡一时的“言情话本”是姐姐写的。
那位名为“唐安笑笑生”的著书者,竟然是我阿姐。
“言情”这个词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很是新鲜,后来又出了新的话本,叫什么“婆婆话本”,姐姐现在写的这个《侍卫哥哥轻点宠》就是“婆婆话本”。
姐姐说我还小,不能看,等我长大嫁人了就懂了。
6
自从上次我打了温御一巴掌后,我与他再也没有说过话。
他是仆,我是主,他还给我脸色看了。
我爹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一个祖宗,脾气大,骄傲,嘴巴毒,没有一点侍卫该有的样子。
冷战三天后,我去找我爹,气呼呼地双手叉腰,同他大声喊:“我不要侍卫了。”
“你们两个又怎么了?”他不耐烦地看着我。
“没怎么,就是不想要了,以后我不出门不打架便是,爹你把他安排到别处去吧。”
话音刚落,我爹的目光便看向我身后,然后和蔼一笑,“温御你来了。”
我心中一紧,急忙低下头去。
瞧我这出息,害怕他作甚?
“将军,属下有些事想同你商量。”
我侧头瞥了他一眼,他却绷着一张脸,冷漠严肃,看都不看我,好像我是空气一样。
爹也严肃起来,对我道:“悦儿你出去吧,你的事以后再说。”
“哦。”
我转身的一瞬,抬头看了他一下,可他还是直视前方,面容冷峻,不理我。
哼,不理就不理,大不了我重新换个侍卫。
我去同姐姐商量给我重新找侍卫这件事,可姐姐的关注点却在温御和爹身上。
“他们两个神色严肃,神秘兮兮,还要商量事情,一个侍卫和将军能商量什么,你不觉得奇怪吗?”姐姐疑惑地说。
刚才只顾着生气了,没发现这点,被姐姐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奇怪哦。
“那……我去偷听一下?”
姐姐拉住我,“别去,反正与咱们也没关系。”
“好吧。”
说起我要换侍卫这件事,姐姐语重心长道:“悦儿,不要让温御左右了你的情绪,如果你找侍卫是为了气温御,那大可不必,他若是不在乎你,就算你再找一个,他也依旧不会在乎的。”
我看着姐姐,越发仰慕起来,她总是看得比我远,比我透彻。
每当我迷茫时,姐姐总能为我找到一条光明的路。
“阿姐,你真好。”我抱住她的腰,亲昵地贴在她怀里,像个孩子一样撒娇。
姐姐摸着我的头,笑道:“大哥说今夜有游船集会,咱们两个偷偷跑出去玩一下,怎么样?”
说起偷跑去玩,我又精神起来,急忙点头,“太好了,终于能出去玩了。”
姐姐道:“我准备了两套男装,吃过晚饭你来找我,咱们换了衣服翻墙出去,大哥在外面接应。”
“大哥竟然也去?”
大哥平时沉闷得很,对爹唯命是从,从来不跟我和姐姐一起玩,每次我们出去,都是他抓回来的。
姐姐戳了戳我的脑门,“悦儿啊,说你脑子简单,你还不信,大哥一直都是护着咱们的,每次咱俩偷跑出去,他都跟在后面保护,等咱俩玩够了他才假装出现,把咱们抓回去,每次爹要打我们的时候,大哥都拦住了,你难道没发现吗?”
“有……吗?”我狐疑地看着她。
姐姐翻了个白眼,“见过笨的,没见过你这么笨的,谁对你好都看不清。”
“封雪,你又说我笨。”我扑到她身上,和她闹了起来。
从姐姐房间离开后,我打算去找爹认真商量一下,我真的不要温御了。
路过花园,和温御迎面相遇,我低下头,从他身边走过,他突然叫住我:“二小姐,往后你不用这么为难了,我已经和将军说过了,不再做你的侍卫。”
我脚下一顿,突然有些失落。
算了,反正我和他互相讨厌,以后看不见心不烦,有什么好失落的。
我转身看着他,挤出笑容,同他道:“上次打你是我不对,对不起。”
道完歉,我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直到看不见他时,我才停下脚步,对着柱子又踢又骂:“温御你个狗东西,小白眼狼,以后我要是再理你,我就不姓封。”
我真是吃饱了撑的,为什么要跟他道歉啊,脑子里面是糨糊吗?
他骂我都没跟我道歉,我打他难道不应该?
臭温御,没你更好,以后没人气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7
晚饭后,我和姐姐换了衣服,偷偷翻出墙,和大哥会合。
来到横跨唐安城南北的城中河边,繁华迷人的夜景让我大饱眼福。
大哥雇了一艘游船,船头挂着两盏花灯,船边用繁花点缀,非常漂亮。
旁边的一对夫妻也要雇船,守在岸边的船夫却问他们有没有什么身份,男人说,他是个商人,家财万贯,愿出重金雇船。
船夫不屑道:“我们这是官船,只载贵人。”
男人气道:“什么样的人才算贵人?”
船夫一副小人得势的模样,说道:“红墙朱门,鼎食钟鸣之簪缨世家者,贵人也。”
我啐了一口,故意大声骂道:“呸,恬不知耻。”
船夫生气地要骂我,结果往我们坐的船上看了一眼,便悻悻地低下头去。
大哥说,今夜甚是奇怪,船夫皆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非世家大族、达官贵胄者,不载。
姐姐好奇道:“那他们是怎么分辨乘船者
的身份的?”
大哥摸了摸腰间的金色牌子,上面写着一个“封”字,背面写着“将军府”字样,道:“他们是凭着身份牌认人的。”
大哥摸了摸我的脑袋,温润笑道:“好了,不要生气了,今夜是来玩的,不要为了旁人气着自己。”
他指了指远处的水中花楼,对船夫说道:“老伯,去那里。”
船夫爽朗一笑,“好嘞。”
河中船只太多,走了一半,河道拥堵,寸步难行。
大哥说唐安城来了西域杂技团,听闻那杂技团能人异者众多,能指挥狮子老虎表演节目,还有会幻术的大师,能凭空变出美人来。
杂技团今夜在水中楼表演杂技,大家都向那里涌去,一时之间,堵得水泄不通。
船走一会儿停一下,晃得人头晕。
姐姐晕船晕得厉害,面色很难看,又恰逢她突然来了月事,身子不舒服起来。
可我们处在河中央,前后都有船,不好上岸。
大哥也有些不耐烦起来,他拉起姐姐,将她搂在怀里,要飞到岸上去。
“悦儿,你先乖乖待着,我送雪儿上岸再来接你。”
“大哥不用担心我,快带阿姐上岸去。”
他们离开后,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哄闹,我跑去船头看热闹,听说是有两家的船不小心撞了,谁也不让谁,然后他们打起来了。
我踮起脚尖看去,只听得到对骂声,男男女女的声音掺杂在一起,乱作一团,听不清在吵什么。
当我正抻着脖子和隔壁船上的大叔聊天时,大叔突然睁大了眼睛,惊恐地大叫起来。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水里竟然漂浮着人的手臂和头颅。
叫骂声变成了尖叫声,船只乱了起来,开始乱撞,从后面游过来的人说,有黑衣人在杀人。
大家纷纷跳船逃跑,船夫也丢下船桨,跳船跑了。
我攀住船边,惊恐地看着岸上,在混乱的人群里找寻着大哥的身影。
岸上的人混乱逃跑,挤作一团,有的人甚至被挤得掉进了河里。
人这么乱,大哥现在估计也是自身难保了,只盼他能保护好姐姐。
看着水里的尸体,我心一横,抱着船桨跳了下去。
与其被砍死,还不如被淹死,至少留了个全尸。
河水里满是血腥味,我紧紧抱着漂浮在河面上的船桨,学着别人蹬着腿,往前游去。
身后的惨叫声越来越清晰,我往后看了一眼,瞬间吓得双腿发软。
那些黑衣人手里拿着刀,逢人便砍,连跳进水里的人也不放过。
我拼命地向前游,由于内心恐慌,双腿发软,浑身发抖,游了一会儿就没了力气。
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我浑身没了力气,连船桨也抓不住了。
我才十五岁,还不想死。
身后的厮杀声越来越近,仿佛近在咫尺,我不敢回头,怕一回头,脸被砍成两半,死相太丑的话,在阴间会被笑话的。
头顶砸下来一只手,落在水里,激起一片水花,血水溅进了我的嘴里。
完了,轮到我了。
我放弃挣扎,松开船桨,沉入了水中。
在我快要没气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捞住了我的腰,将我带出水面。
我猛吸一口气,擦了擦眼睛,看清了救我的人。
“怎么是你?”我震惊地看着他。
他皱着眉头,面色凝重地看着我,反问道:“怎么不能是我?”
8
我震惊之余,瞥见他身后飞起一黑衣歹徒,手持长刀朝他砍来。
“小心。”我惊呼一声。
他将我护在怀里,转身一脚,将那歹徒踢到了水里,随即带我飞上岸。
惊魂未定,我抚着胸口深呼吸,他担忧道:“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多谢殿下。”
长廊里急忙赶来许多暗卫,他们齐齐跪下,恭敬道:“属下来迟,殿下恕罪。”
太子冷峻的面容浮现怒意,下令道:“杀无赦。”
那日赏花时,我竟看走了眼,只觉得他是个温润尔雅的翩翩公子,今日一见,才知传言是真。
如此杀伐果决之人,当配得上东宫之主的地位。
那群黑衣人看见暗卫便停了手,纷纷四散逃跑。
尸体,残肢断臂,飘浮在城中河中,热闹繁华的集会变成了人间地狱。
大哥急忙赶来,身上的衣服脏乱不堪,头发也甚是凌乱。
他看到我时,瞬间松了口气,随即单膝跪在太子面前,抱拳道:“属下失职,请殿下责罚。”
太子虚扶一把,“少将军不必自责,此事来得太突然,本宫也有疏忽之处。”
我担心道:“阿姐呢?”
“回府了。”
殿下从袖中拿出一个纸条给大哥看,“今夜本宫见完父皇便回东宫了,不承想房中竟然
有这样一张纸条,本宫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阴谋,便带了暗卫而来,没想到却发生这样的惨事。”
我好奇道:“纸上写了什么呀?”
大哥急忙呵斥我:“在殿下面前,不得无礼。”
太子抬手制止他,“无碍。”
随即对我道:“纸上写,今夜城中集会,要送本宫一个大礼。”
大哥将纸条递给我,我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太子殿下,今夜唐安盛会,有一份大礼在等着你。”
我疑惑道:“难道黑衣人杀人,便是大礼?”
听我这么说,大哥忽然想到了什么,便道:“说来奇怪,今夜的船夫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非朱门大户达官贵胄不载,巧合的是,黑衣人今夜屠杀之人,皆是乘船之人。”
太子面色一冷,握紧了拳头,目光看向惨不忍睹的城中河,沉着声音道:“劳烦少将军带人去将水中楼的西域杂技团,以及今夜载人的所有船夫,都押去东宫地牢。”
大哥同样一惊,“难道殿下怀疑今夜西域杂技团之事,是有人刻意谋划的?”
“一切都太过巧合了,本宫不得不怀疑。”
大哥抱拳领命,“属下遵命。”
若今夜之乱真是有人刻意谋划的,那这件事牵扯便大了。
死了的人都是世家大族,而背后谋划之人又刻意将太子引来此处,想必是想把太子拉进这场阴谋的漩涡之中。
明日朝堂之上,定不会安宁。
9
大哥急忙去调兵,殿下便亲自送我回家。
到将军府外,我们遇到了乘马车回来的爹,还有替他赶车的温御。
他看向我和太子,微微皱起眉头,随即低下头去。
爹急忙下来叩拜,殿下伸手阻拦,“将军不必多礼。”
“殿下怎么会同小女一起来啊,还有你们这头发怎么是湿的?”
我怕爹骂我,便往太子身后躲了躲。
太子轻笑一声,道:“恰巧遇到封小姐落水,本宫便救了她,顺便送封小姐回来了。”
我爹气得拍大腿,“你个小兔崽子,又跑去哪里偷玩了,我不是下令今夜不准出门吗?”
我弱弱道:“去集会了,想看西域杂技团表演。”
温御和我爹同时一惊,两人瞪大了眼睛看向我。
“你去那里做什么?”我爹怒道。
“我都说了,想看杂技团表演。”
温御急忙上前,将我从太子身后拽了出来,上下看了看我,随即冷下脸,“二小姐真不让人省心。”
我甩开他的手,“与你何干,你只是一个下人,本小姐的事你少管。”
太子问我爹:“怎么了,封小姐去不得那里吗?”
我爹干笑一声,“那倒不是,悦儿从小就不听话,总喜欢出去玩,每次回来都一身伤,没点大家闺秀的样子,臣怕她嫁不出去,便让她待在家里学一些琴棋书画女红,谁知她又不听话了。”
“原来如此,既然封小姐安然回家了,本宫便告辞了。”
我爹眯眼一笑,“恭送殿下。”
我急忙道:“谢谢殿下。”
他回头朝我一笑,“不用谢。”
回家后,我爹罚我跪在厅堂上,拿出藤条要打我,怒道:“我说了,不准你出门,谁让你今夜出去的?”
我跪在地上,低着头,嘟囔道:“我都差点死了,你也不关心一下,就知道骂我。”
“你说什么?”他拔高语调问我。
我上演苦肉计,大声哭道:“今夜城中河发生屠杀,我正巧在船上,还掉进了水里,喝了混着血的河水,又差点被歹人给砍死,爹你不关心我就算了,还要打我,娘去世后,你就没对我好过,你打死我算了,我好去和娘团聚。”
他再次瞪大了眼睛,“你上船了,怎么上的?”
这话真奇怪,我疑惑道:“还能怎么上,两只脚踏上去的呗。”
“就你一个人?”
我怕爹连带着责罚姐姐和大哥,便说谎道:“对啊,我一个人。”
他若有所思地嘟囔了一句什么,随即拉起我,叹道:“算了,打你也没用,打完还是不听话,快回房去换身衣服。”
“谢谢爹。”我提起裙子,急忙跑了出去。
闺房外,温御在门口端站着,看到我时,立马朝我走来。
“你爹打你了吗?”
“没有,怎么,我爹没打我,你不高兴了?”
他眉头一皱,“我没有不高兴。”
“你来找我做什么?”
他语气微微软了几分,担忧地看着我,问道:“你怎么掉进水里的,出什么事了吗?”
一阵风吹来,虽然是夏天,但身上衣服半湿着,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又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我推开他,跑进房中,关了门。
“封悦,你没事吧?”他敲着门。
猫哭
耗子假慈悲,我才懒得理他。
脱下湿衣服扔在地上,刚换上兜衣,门突然一阵巨响。
我回头一看,温御竟然踢开了我的门,闯进了我的闺房。
而我身上,只有一件兜衣。
我愣了一下,然后抱着衣服羞愤地蹲在地上,“你干什么?”
他急忙背过身去,“对不起,我只是担心……”
“快出去呀。”
我羞愤欲死。
他慌乱地往出走,却撞到了墙上,鼻子还撞得流血了。
门从外合上后,他又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别说了,快滚,我不想看到你。”
温御,你个小色狼,臭不要脸。
10
听说那场屠杀死了三十二人,有世家大族的公子小姐,有达官贵胄的夫人子女,还有许多仆人。
被救下来的人伤的伤,傻的傻,也没好到哪里去。
朝臣愤怒,纷纷施压,要陛下缉拿贼人,一日之内,唐安变了天。
太子殿下当日出现在城中河,他的人去捉拿黑衣人,却没有抓住一个人。反而让那些贼人纷纷逃脱,了无踪迹。
大臣们将矛头指向了他,有人甚至怀疑他是这场屠杀的背后谋划人。
他被推到风口浪尖,东宫成为众矢之的。
陛下为了维护太子,便将此案件交给他处理,要他务必查出真相,捉拿罪魁祸首,自证清白。
以防落人口舌,陛下让太子将西域杂技团和船夫都移交到刑部大牢。
然而在移交刑部大牢的前夕,东宫地牢突生大火,所以人命丧火场,无一生还。
太子处境更加艰难,陛下无法再维护他,只好将他囚禁在东宫。
大哥是太子亲信,他也因为此事收到牵连,被暂时撤去职务,待在家中。
姐姐说,此次刺杀目的很明确。
目的之一:陷害太子殿下。
目的之二:引导皇室内乱。
目的之三:挫伤士族气焰。
我担心殿下和大哥,便缠着姐姐,要她帮忙想想办法,怎么才能找出背后谋划之人。
姐姐说,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东宫殿下的房中放纸条,又能烧了地牢,说明东宫已经渗入了细作。
殿下为人谨慎,东宫若是有新人进来,他一定会查清楚来人的背景,可见那细作并非新人,而是在东宫居住已久的老人。
放火之人,一定在多年前就进入了东宫,并且还是殿下不会怀疑之人。
其次,朝堂上也有奸人,陛下要太子将犯人移送到刑部,只有朝臣知道此事,东宫其他人不能出府,要得知消息,需要里应外合,所以朝堂之上有人与之联络。
“那谁有这种本事呢?”我疑惑道。
姐姐满面愁容,叹道:“不好说呀,谁都有可能是谋划者,殿下也不一定就是完全清白的。”
“我相信殿下。”
姐姐看了看我,笑道:“怎么,殿下救你一次,你就对他死心塌地了?”
我反驳道:“哪有,我只是觉得,殿下不是心思歹毒之人,再说,他杀那些人对自己有没有任何好处,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呢。”
姐姐摆了摆手指,“殿下这个东宫之主,并不受朝臣拥戴,他也并非嫡长子,只是陛下疼爱他的母妃,又看重他的才能,所以才立他为褚的,他与朝臣之间矛盾多着呢。”
我狐疑道:“阿姐,你怎么知道的?”
她不屑地哼了一声,“谁跟你似的,一天除了翻墙就是打架,我同大哥走得近,这些事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知道的吗。”
“你关心这些事做什么?”
姐姐若有所思道:“自古以来,将门是非多,爹手握兵权,又自视甚高,保不齐会惹来杀身之祸,我要时刻关注局势,万一真有那天,我也好找出路来保护我最爱的家人啊。”
姐姐的形象突然就伟岸起来了,身上仿佛散发着金色的圣光,令我仰慕不已。
她撩了撩头发,骄傲地仰起头,对我道:“不要迷恋姐,姐只是个传说。”
“嘁,臭美。”
她揽住我的肩膀,转移话题道:“你和小侍卫又怎么了,我今天看你们两个怪怪的,他一看你便脸红了。”
一想起那晚发生的事,我便又恼又气,骂道:“温御就是个小色胚,趁我换衣服闯进我房中,我一个黄花大闺女,都被他看完了。”
说起温御,姐姐又有了想法,她怀疑温御是我爹的私生子。
我赞同地点点头,“不瞒你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姐姐与我分析了一番,我爹找来的这个侍卫,身份神秘,不知道来历背景,只知道他叫温御。
而且爹对他极好,每次我跟他打架,不管谁对谁错,都是我的问题,爹明显偏爱他。
现在他不做我的侍卫了,按理说爹该把他打发到别处去,可他却把温御留在
了自己身边,两人天天腻歪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父子呢。
我气道:“我就说,娘去世前郁郁寡欢,也不理会爹,以前他们可恩爱了,说不定她就是知道爹有私生子了,所以才那么伤心的。”
姐姐让我别声张此事,无凭无据的事,我们不能胡说,万一被爹知道了,又是一顿棍棒伺候。
11
大哥说殿下被囚禁在东宫,日子过得很苦。
有人在他的饭菜里下毒,殿下不敢吃,只得挨饿。
东宫大门有禁卫军守着,任何人进出不了,内院时刻有人轮班巡逻,一只老鼠都不放过。
禁卫军中有人曾受过殿下恩惠,便悄悄将殿下的消息带给了大哥。
可大哥也被人监视着,没有办法去帮助殿下。
大哥去同爹商量,让爹将此事告知陛下,好救太子于水火之中。
我将此事记在了心里,然后悄悄谋划起救太子的计谋来。
这件事需要姐姐帮忙,我以为她会劝我放弃,谁知道她竟然答应了。
我找裁缝给我做了一身东宫侍女穿的衣服,又梳了个侍女的发髻。
背着一包袱吃的,拉着一只小狗,偷偷溜进了东宫后墙外。
姐姐在家帮我掩护,假装和我在闺房里说笑。
我从包袱里拿出两个肉包子扔给小狗,然后让它乖乖蹲在洞边别走。
也不知道它听不听得懂。
我反向爬狗洞,腿脚先伸进去,慢慢往后挪。
半个屁股刚进去,就听到巡逻兵大喊:“站住,快抓进来,别让她跑了。”
听他们这么喊,我心中狂喜,这个办法还真有用。
他们从后面拉住我的脚,将我拖了进去。
我趴在地上,哭道:“大哥们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我只是爬在洞口喂狗子,它都两天没吃饭了,快饿死了。”
巡逻士兵将信将疑,一个人从洞口爬出去半个身子,后又退了进来,道:“还真有一只瘦了吧唧的狗,正吃包子呢。”
领头的拉开我包袱的一角,看到里面的包子,随即松了一口气,“下不为例,以后要是再做这种事,重罚不饶。”
“是是是,我再也不敢了,谢谢大哥。”
他问我:“你在哪里当值?”
“后厨。”
我站起来时,痛呼一声,又跌在地上,“哎哟,我的腿疼,站不起来了。”
那人拉起我,找了一个他的小兵让搀我回去。
我背起包袱,在小兵的搀扶下往后厨走去。
我边走边四处偷瞄,巡逻的人很多,六人一队。
为了知道太子住在哪里,我一直在套小兵的话,但他像个木头一样,冷着一张脸,一句话也不说。
看起来像是到了后厨,我急忙站直身子,高兴道:“哎呀,我的腿好了。”
“大哥,谢谢你搀扶我回来,你快忙去吧,我自己进去就好了。”
小兵走后,我离开后厨,去找太子的寝宫。
来之前,姐姐套大哥的话,了解了一下东宫地形,然后帮我画了一张东宫简要地图。
她说我脑子笨,分不清东南西北,所以给了我一个中心点,就是后厨。
只要我找到后厨,就能按照路线找到寝宫。
当看到太子寝宫时,我再次感叹,封雪真是个奇女子。
寝宫的门锁着,只有两个人把守。
这不合理呀,殿下就算被囚禁了,应该也能在东宫内活动吧,可他们把东宫的门都锁了不让人出来,明显是要逼死他呀。
这种囚禁方式比关在大牢里还要残忍。
我守在寝宫外,等着送饭菜的人来。
晌午时,有两个侍女端着菜来了,我急忙跳出去,惊呼一声:“殿下疯了,见人就杀。”
两个同我差不多大的姑娘,脸色吓得煞白,急忙问我:“你说什么?”
“殿下被关疯了,我方才进去给他端尿壶,他掐着我的脖子,说要杀了我,你们看,我这脖子上还有印子呢。”
我拉开脖子上的衣服,小宫女吓得面面相觑,然后看向自己手里的饭菜。
“这样吧,我有逃脱的经验,你们把饭菜给我,我端进去。”
一听我这么说,她们两个立马高兴起来,把两个托盘架在我手臂上,“谢谢姐姐了。”
我提着一颗心,尽量保持着镇定,端着托盘来到寝宫门口。
守门的两个侍卫看到我,好奇道:“今天怎么换人了?”
我低头乖顺道:“今日后厨忙,两位姐姐脱不开身,便只有奴婢一人来了。”
其中一人开了门,“进去吧。”
我进去后,他们把门从外合上。
寝宫内很暗,我喊了一声:“殿下,吃饭了。”
床榻那边传来弱弱的一声“滚”。
我循着声音而去,便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男
人坐在榻上,躬着背,看不清面容。
不会真被关疯了吧?
“殿下?”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他突然抬起头,吓得我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起身朝我走来,一把拉起我,压着声音惊讶道:“怎么是你?”
我小声道:“怎么不能是我?”
12
他拨开头发,我才看清那张脸。
鼻子瞬间一酸,我哭道:“殿下,你怎么成这样了?”
形容枯槁,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太可怜了。
门外的人大声问:“怎么了,还是不吃吗?”
“奴婢正在劝,两位大哥稍等。”
我顾不上说其他的,急忙去解衣服的带子。
他按住我的手,尴尬道:“你做什么?”
我转过身去,解开衣服后,拿出藏在衣服下的包袱。
“这个里面都是吃的,殿下可维持几日生计,大哥已经在和我爹商量怎么救殿下了,您先委屈几日。”
听到我的话,他忽然紧皱眉头,抓住我的手,严肃道:“你来这里的事,不可让将军知道。”
“我又不傻,我爹要是知道了,我这双腿不得被他打断了。”
他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看他神色严肃,我忽然觉得有些奇怪,便问道:“殿下,我爹……怎么了?”
“总之你记住,出去后告诉你大哥,任何人都不能信,包括你爹,还有,让他去水中楼二楼东侧的第二间房里面,房中床下有个木箱,他拿到后自然知道怎么做。”
“殿下……”
“悦儿,对不起,我只能说这些了。”
他将桌上的饭菜摔到地上,朝着门口大声吼道:“滚,本宫就算饿死也不会吃的。”
骂完后,他急忙拥抱了我一下,在我耳边说了一声:“谢谢你,悦儿。”
我心中很慌,可我来不及思考他说的话,便配合他演戏,慌张地喊着“殿下饶命”,然后便向门外跑去。
两个守卫嗤笑一声,“这是快疯了吧。”
夜里,我从狗洞爬了出去,急忙回到房里,没想到我爹竟然端坐在椅子上,一脸冷漠地看着我。
姐姐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还好,我来之前把衣服给换了。
我扑通跪下,双手揪着耳朵,立马认错,“爹我错了,我不该跑出去玩。”
爹威严道:“去哪里了?”
“去街上到处逛逛。”
“罢了,起来吧,以后要出去告诉爹一声,爹又不是老顽固。”
他拉起我和姐姐,拍着我们的手,语重心长道:“你们娘走得早,爹一个大老粗,也不会教女儿,你们有事也不和爹说,我这个爹做得很失败呀。”
我哭着抱住爹,撒娇道:“爹最好了,以后我有事都告诉爹。”
爹高兴地摸着我的头,“好,好。”
他离开后,我将东宫发生的事和姐姐说了一下,她思索了一会儿,同我道:“殿下说爹信不得,难道是他查出来了什么,或者说,他所查的东西,和爹有关?”
“不会的,爹不可能和这个案子有关。”
姐姐却冷静地说:“一切皆有可能,不可妄下断言,如今大哥也是自身难保,如果爹真有问题,那水中楼便不能让大哥去。”
“那谁去啊?”
她盯着我看了看,“你去。”
“又是我?”
“你本来就贪玩,出去不会惹人怀疑,现在真相未明,咱们谁也不能信,只能自己去做了。”
我悻悻地低下头,“好吧。”
阿姐问我,如果爹真的和这件案子有关,我该怎么做。
“我相信爹,他是南楚的大将军,我们封家世代忠良,我不信爹会这么做。”
姐姐叹道:“还是边塞好,日子虽然苦了些,但咱们一家人其乐融融,没有尔虞我诈,没有猜忌,真怀念以前啊。”
一想到曾经的日子,我便忍不住鼻子一酸,悲伤涌上心头,眼泪珠子像线一样往下掉。
13
听从姐姐的计划,我出门先去街上逛了一圈,然后在成衣店换了身男装,贴了个小胡子,便去了水中楼。
自从发生屠杀之事后,水中楼的生意便很惨淡,老板坐在门口嗑瓜子,看到我时,立马迎了上来。
我特意去了二楼东侧,老板说,那里是西域杂技团住过的地方,里面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官家不让动。
她让我去南侧。
深夜,我溜去东侧,找到第二间房,通过房间陈设来看,这应该是个女人住的地方。
床下果然有个木箱,木箱上了锁,我粗暴地砸开一看,里面是金银珠宝,还有一些首饰,没什么奇特的。
我翻了翻,突然看到了一个金色的牌子。
当看到
那个牌子上的字时,我难以置信地跌坐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
大哥说,官宦人家的男子都有身份牌,牌子一面写着姓,一面写着府邸。
而我手中这块,和大哥的一样,一面写着“封”,另外一面写着“将军府”。
只是这一块,比大哥的更精致,更华贵。
将军府!
在我震惊之时,身后忽然传来声音,我侧身一躲,黑衣人落了空。
我急忙将牌子揣进怀里,向外跑去,然而门刚开,就有许多黑衣人涌了过来。
里面一个,外面一堆。
这下死定了。
我翻过围栏,抓住柱子上的红色花绸,向下跳去。
红绸突然断了,我摔了下去,崴了脚。
黑衣人拿着长刀,向下飞来,要砍我。
楼里的其他人都出来了,惊恐地大喊起来,四散逃跑。
眼看刀要落在我头上,我双手挡住,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耳边忽然传来兵刃碰撞的声音,我睁眼一看,竟然有个人挡在了我身前。
“小色胚!”我震惊地看着他。
温御踢开黑衣人,背起我杀出了一条血路。水中楼的客人都乘着船跑了,岸边一条船都没有。
黑衣人追杀出来,温御背着我跳河了。
我不会游水,又因为太紧张,脚抽筋了。
温御拉着我,不辨方向胡乱游着,怕那块金牌丢失,我从怀里将它拿出来,然后塞进了我的兜衣里面,紧紧地用手按着。
我的身体越来越沉,没有空气呼吸,快要憋炸了。
温御抱着我,用嘴巴给我渡了一口气,拖着我艰难地游着。
眼前越来越黑,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我怕是要死了吧。
耳边的呼叫声越来越清晰,我猛然睁眼,吐出了几口水。
温御看我醒来,紧张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随即累得躺在我身边,气喘吁吁道:“我还以为你死了。”
剧烈起伏的胸膛平稳下来后,我起身看着温御,感激道:“谢谢你救我。”
他道:“我本来就是你的侍卫,谢什么。”
“可你不是说,不管我了吗?”
“你性子倔,不肯理我,我怕你看见我烦,只好暗中保护你了。”
“哦,是吗?”我狐疑地看着他。
他和我爹走得近,而我爹又……
难保他不是来监视我的。
他没有再和我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起身看了看四周。
月色下,只看得见黑色的树影,林中传来猫头鹰的叫声,还有蝉鸣声,怪吓人的。
温御蹲下身来,脱了我的鞋,握住我的脚踝,眉头紧锁,担心道:“我帮你治伤,会有点痛。”
“没事,我不怕疼。”
他晃了晃脚踝,然后咔嚓一拧,那锥心刺骨的痛楚,真是酸爽。
一阵剧痛过后,脚踝便能动了,没有之前那么疼,但还是不能走。
他捡了些木棍,撕下自己衣服的下摆,将木棍固定在我脚上,然后背着我沿着河边走。
走了许久,还是不见人烟。
火折子被泡湿了,生不了火,衣服也是湿的,尽管是夏季,却还是有些冷。
我脱下外衣,撑着衣服在空中晃,温御问我:“你在干什么?”
“这样衣服干得快呀。”
他也学着我的方法,脱了上衣,光着膀子,挑着衣服晃。
我盯着他的上身,嘿嘿一笑,“你的身材还挺好。”
他突然背过身去,像个小姑娘似的,还害羞了。
我逗他道:“你都看过我了,我看你一下不过分吧?”
他气恼道:“你一个姑娘,说话怎么这么不知羞。”
“好好好,我不知羞,你知羞。”
这一局,我完胜。
衣服干后,我们便找了个地方休息,我又困又累,便缩在树边睡着了。
天亮时,我睁眼一看,我竟然睡在温御怀里,他还抱着我。
小色胚,又占我便宜。
温御怀里很暖和,我没舍得出来,又缩了一会儿。
太阳刺眼,我睡不着,便叫温御起来,要他和我一起去找路回家。
谁知他却一动不动,我拍了拍他的脸,没想到却有些烫。
我贴着他的额头试了试,他竟然发烧了。
还好是在河边,取水方便。
我撕下衣服上的一块布,弄湿后给他擦了擦脸和手臂。
没有办法生火,我只能弄凉水给他喝。
他一直发烧,还说胡话,说他要报仇,要杀了所有欺负过他的人。
我用水沾着他干裂的嘴唇,他却突然抓住我的手,喊着我“小阿九”,让我不要离开他。
再烧下去就真烧糊涂了。
我拉起他,让他趴在我背上,
然后拖着他沿着河边走,希望能找到人。
我的脚踝还没好利索,拖着他走了一会儿,便疼得直冒冷汗。
心中只有救人一个念头,我也顾不上自己的脚会不会废了,闷头拖着他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听到了人声。
我抬头一看,河边有几个妇人在洗衣服,我看到了希望,便卸了浑身的力气,摔倒在地上。
“救命……救……”
14
河边的渔民救了我们。
温御病得很重,又是咳嗽又是发烧的。
我熬了药给他喂,他却喝不进去,都流在了脖子上。
大夫说,让我找根竹管塞进他喉咙里灌。
大夫就是大夫,法子就是多。
我找了根细管,让大夫卸了他的下巴,然后把管子塞进他嘴里,我喝了一口药,吐进了管子,顺利给他把药灌下去了。
为了报答渔民的救命之恩,我把那块金牌找铁匠切了,只保留了有字的部分,其余的给救命恩人们分了。
温御半梦半醒,睡了三天,吃喝拉撒都是我一人照顾。
他救了我,我也救了他,以后谁也不欠着谁。
他彻底清醒过来时,我正在给他擦身体。
盯着我看了许久,他开口道:“封悦,你占我便宜。”
我把擦了身体的布扔到他脸上,气道:“醒了就自己擦。”
女主人端着菜团子和鱼汤进来,看到我和温御在吵架,便笑道:“公子你总算醒了。”
他急忙起身,感激道:“谢谢大姐这些天的照顾。”
女主人道:“你该谢这位小姑娘,人家瘸着一条腿,背着你走了好久才走到这里,这些天都没好好休息过,衣不解带地照顾你,你还和她吵架。”
温御看着我,动了动干涩的嘴巴,要说什么,我起身打断他,“互相救命而已,不用道谢,你好了便起来吃饭。”
我离开房间,跑到河边去找渔民大哥,想让他载我回唐安。
温御拿着一个菜团子过来,同我道:“你没有吃饭,把这个吃了吧。”
“哦。”
他盯着我吃菜团子,笑道:“你吃东西狼吞虎咽的,小心噎着。”
我瞪了他一眼,这人嘴里真是说不出一句好话来。
渔夫大哥说,今天修好船,明天便能送我回唐安。
夜里,温御来河边找我,问我是不是想家了。
我点点头,“嗯,我失踪这么久,爹和大哥姐姐他们一定担心死了。”
“你去水中楼做什么?”他问我。
“上次想看杂技团表演,没看成,我不甘心,听说西域杂技团还留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在那里,我想见识一下,就去了。”
“那些黑衣人为什么要杀你?”
“我哪里知道。”
他一直问我水中楼的事,我留了个心眼,跟他胡说八道,搞不好这小子就是我爹派来监视我的。
一想起那块金牌,我心里就堵得慌,如果我爹真的要害太子,那我到底要不要将此事告诉大哥和殿下。
若说了,我们封家便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不说,我又觉得自己背叛了封家祖宗。
爹以前一直说,我们封家世代忠良,誓死效忠南楚,绝不做有损江山社稷、危害百姓之事。
可如今殿下被害,无辜的人被杀,难道不是在违背列祖列宗的意志吗?
温御道:“大姐说,你给她分了一块碎金子,都是为了我你才破费的,回去后便从我的月银里扣吧。”
我装糊涂道:“什么碎金子呀,我怎么不知道?”
他神色一凛,眼神里浮现出一抹冷意,看他的眼神,我竟然有些害怕起来。
“悦儿,我不喜欢欠别人东西,你是为了我才破费的,我必须要还。”
我转移话题道:“住嘴,悦儿是你能叫的?”
“我们都同生死共患难了,叫你悦儿怎么了?”
我戳着他的胸口,“你只是一个侍卫,敢直呼主子的名字,不想干了吗?”
他抓住我的手,笑道:“我就叫,悦儿悦儿悦儿……”
“小色胚,你不许叫。”
我去打他,他躲闪开,我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趴在了他怀里。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他吞了一下口水,低头看着我,“悦儿……”
我低下头,急忙起来,尴尬地偏过头去。
15
翌日,我和温御一起回家,门口的守卫看到我,高兴地边跑边喊:“二小姐回来了。”
爹、大哥、姐姐三人急忙从里面出来,看到我时,爹的眼眶湿润了起来。
“悦儿啊,你去哪里了,爹快急死了。”
他抱着我,我趴在他肩上,忍不住哭了起来。
温御和我提前串好话,说我去外面偷玩,遇到了人贩子,要把
我拐卖去西域,是他救了我。
爹没有罚我,反而对我很是关心,做了一桌子好菜让我吃。
回到闺房后,姐姐来找我,她说:“悦儿,从回来到现在,你一直心事重重,尽管你笑得很开心,可姐姐知道,你心里藏着事,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