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节 救不活的男人
第 9 节 救不活的男人
救不活的男人
如果说，医生的责任，是防止有人在通往死亡的路上插队的话，那么我想，我遇到的这个蛮横家属，是硬生生地在给她老公加塞了。
1
事情已经过去七八年了，那天夜里我在急诊神经外科值班。
晚上 9 点急诊来了一个头痛的中年患者。
45 岁男性，他说自己脑子里好像进水了，头痛得厉害。
头痛的我见过不少，说自己脑子里进水的，我还真是头一次听。
男人闭着眼睛，坐在轮椅上面，被媳妇推到我的诊室里。
“怎么个不舒服？几点开始的？”我问他道。
男人闭着眼睛缓缓说道：“跳绳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脑袋里面什么东西弹了一下，然后感觉脑袋里面有水流出来的，现在脑袋疼到要命……”
简单查体，男人神志很清楚，除了头痛就是不敢睁眼，他说一睁眼就会更难受。
我建议扫个头颅 CT 看看，结果不看不要紧。
他这脑袋里面哪里是进水了啊，而是出血了，血流得满脑子都是。
头颅 CT 上发现的，是典型的“蛛网膜下腔出血”。
教科书描述这种病的头痛为“一生中从未经历过的剧烈头痛”或者“霹雳样的头痛”。
然而这个男人却告诉我，他的头痛自始至终都不是那么严重，反而是很难受，不敢睁开眼，睁眼就想恶心呕吐。
但是不管如何，这种出血，大概率是需要外科手术干预的。
我看了看患者，再普通不过的一个 40 多岁的中年男人，略胖，虽然戴着眼镜，却始终闭着眼睛，同行而来的就一个女人，穿着黄色的羽绒服。
这个病是神经外科的常见病，流程诊治也非常清楚。
我对患者说道：“颅内有出血了，下一步得做个加强的 CT 看一下，寻找出血点在哪里。”
2
男人没什么反应，仍旧闭着眼睛，倒是后面那个女人异常紧张地问道：
“啊，出血了？是脑袋里面出血吗？这么严重吗？医生，我老公得住院啊？”
我平静的说道：“对啊，这个大概率是颅内动脉瘤破了导致的出血，打个比方，是脑袋里面的血管上面鼓了包，现在这个鼓包破裂了，所以颅内出血了。”
“啊，这么严重吗？大夫，这个怎么办啊，那这个瘤子你们打算怎么治疗啊？”女人虽然神色紧张地追问我，但是言语中似乎有一丝不很客气的样子。
救不活的男人
如果说，医生的责任，是防止有人在通往死亡的路上插队的话，那么我想，我遇到的这个蛮横家属，是硬生生地在给她老公加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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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已经过去七八年了，那天夜里我在急诊神经外科值班。
晚上 9 点急诊来了一个头痛的中年患者。
45 岁男性，他说自己脑子里好像进水了，头痛得厉害。
头痛的我见过不少，说自己脑子里进水的，我还真是头一次听。
男人闭着眼睛，坐在轮椅上面，被媳妇推到我的诊室里。
“怎么个不舒服？几点开始的？”我问他道。
男人闭着眼睛缓缓说道：“跳绳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脑袋里面什么东西弹了一下，然后感觉脑袋里面有水流出来的，现在脑袋疼到要命……”
简单查体，男人神志很清楚，除了头痛就是不敢睁眼，他说一睁眼就会更难受。
我建议扫个头颅 CT 看看，结果不看不要紧。
他这脑袋里面哪里是进水了啊，而是出血了，血流得满脑子都是。
头颅 CT 上发现的，是典型的“蛛网膜下腔出血”。
教科书描述这种病的头痛为“一生中从未经历过的剧烈头痛”或者“霹雳样的头痛”。
然而这个男人却告诉我，他的头痛自始至终都不是那么严重，反而是很难受，不敢睁开眼，睁眼就想恶心呕吐。
但是不管如何，这种出血，大概率是需要外科手术干预的。
我看了看患者，再普通不过的一个 40 多岁的中年男人，略胖，虽然戴着眼镜，却始终闭着眼睛，同行而来的就一个女人，穿着黄色的羽绒服。
这个病是神经外科的常见病，流程诊治也非常清楚。
我对患者说道：“颅内有出血了，下一步得做个加强的 CT 看一下，寻找出血点在哪里。”
2
男人没什么反应，仍旧闭着眼睛，倒是后面那个女人异常紧张地问道：
“啊，出血了？是脑袋里面出血吗？这么严重吗？医生，我老公得住院啊？”
我平静的说道：“对啊，这个大概率是颅内动脉瘤破了导致的出血，打个比方，是脑袋里面的血管上面鼓了包，现在这个鼓包破裂了，所以颅内出血了。”
“啊，这么严重吗？大夫，这个怎么办啊，那这个瘤子你们打算怎么治疗啊？”女人虽然神色紧张地追问我，但是言语中似乎有一丝不很客气的样子。
救不活的男人
如果说，医生的责任，是防止有人在通往死亡的路上插队的话，那么我想，我遇到的这个蛮横家属，是硬生生地在给她老公加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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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已经过去七八年了，那天夜里我在急诊神经外科值班。
晚上 9 点急诊来了一个头痛的中年患者。
45 岁男性，他说自己脑子里好像进水了，头痛得厉害。
头痛的我见过不少，说自己脑子里进水的，我还真是头一次听。
男人闭着眼睛，坐在轮椅上面，被媳妇推到我的诊室里。
“怎么个不舒服？几点开始的？”我问他道。
男人闭着眼睛缓缓说道：“跳绳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脑袋里面什么东西弹了一下，然后感觉脑袋里面有水流出来的，现在脑袋疼到要命……”
简单查体，男人神志很清楚，除了头痛就是不敢睁眼，他说一睁眼就会更难受。
我建议扫个头颅 CT 看看，结果不看不要紧。
他这脑袋里面哪里是进水了啊，而是出血了，血流得满脑子都是。
头颅 CT 上发现的，是典型的“蛛网膜下腔出血”。
教科书描述这种病的头痛为“一生中从未经历过的剧烈头痛”或者“霹雳样的头痛”。
然而这个男人却告诉我，他的头痛自始至终都不是那么严重，反而是很难受，不敢睁开眼，睁眼就想恶心呕吐。
但是不管如何，这种出血，大概率是需要外科手术干预的。
我看了看患者，再普通不过的一个 40 多岁的中年男人，略胖，虽然戴着眼镜，却始终闭着眼睛，同行而来的就一个女人，穿着黄色的羽绒服。
这个病是神经外科的常见病，流程诊治也非常清楚。
我对患者说道：“颅内有出血了，下一步得做个加强的 CT 看一下，寻找出血点在哪里。”
2
男人没什么反应，仍旧闭着眼睛，倒是后面那个女人异常紧张地问道：
“啊，出血了？是脑袋里面出血吗？这么严重吗？医生，我老公得住院啊？”
我平静的说道：“对啊，这个大概率是颅内动脉瘤破了导致的出血，打个比方，是脑袋里面的血管上面鼓了包，现在这个鼓包破裂了，所以颅内出血了。”
“啊，这么严重吗？大夫，这个怎么办啊，那这个瘤子你们打算怎么治疗啊？”女人虽然神色紧张地追问我，但是言语中似乎有一丝不很客气的样子。
救不活的男人
如果说，医生的责任，是防止有人在通往死亡的路上插队的话，那么我想，我遇到的这个蛮横家属，是硬生生地在给她老公加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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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已经过去七八年了，那天夜里我在急诊神经外科值班。
晚上 9 点急诊来了一个头痛的中年患者。
45 岁男性，他说自己脑子里好像进水了，头痛得厉害。
头痛的我见过不少，说自己脑子里进水的，我还真是头一次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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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已经过去七八年了，那天夜里我在急诊神经外科值班。
晚上 9 点急诊来了一个头痛的中年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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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个男人却告诉我，他的头痛自始至终都不是那么严重，反而是很难受，不敢睁开眼，睁眼就想恶心呕吐。
但是不管如何，这种出血，大概率是需要外科手术干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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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病是神经外科的常见病，流程诊治也非常清楚。
我对患者说道：“颅内有出血了，下一步得做个加强的 CT 看一下，寻找出血点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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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出血了？是脑袋里面出血吗？这么严重吗？医生，我老公得住院啊？”
我平静的说道：“对啊，这个大概率是颅内动脉瘤破了导致的出血，打个比方，是脑袋里面的血管上面鼓了包，现在这个鼓包破裂了，所以颅内出血了。”
“啊，这么严重吗？大夫，这个怎么办啊，那这个瘤子你们打算怎么治疗啊？”女人虽然神色紧张地追问我，但是言语中似乎有一丝不很客气的样子。
救不活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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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已经过去七八年了，那天夜里我在急诊神经外科值班。
晚上 9 点急诊来了一个头痛的中年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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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的我见过不少，说自己脑子里进水的，我还真是头一次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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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个不舒服？几点开始的？”我问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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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个男人却告诉我，他的头痛自始至终都不是那么严重，反而是很难受，不敢睁开眼，睁眼就想恶心呕吐。
但是不管如何，这种出血，大概率是需要外科手术干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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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患者说道：“颅内有出血了，下一步得做个加强的 CT 看一下，寻找出血点在哪里。”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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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出血了？是脑袋里面出血吗？这么严重吗？医生，我老公得住院啊？”
我平静的说道：“对啊，这个大概率是颅内动脉瘤破了导致的出血，打个比方，是脑袋里面的血管上面鼓了包，现在这个鼓包破裂了，所以颅内出血了。”
“啊，这么严重吗？大夫，这个怎么办啊，那这个瘤子你们打算怎么治疗啊？”女人虽然神色紧张地追问我，但是言语中似乎有一丝不很客气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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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9 点急诊来了一个头痛的中年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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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管如何，这种出血，大概率是需要外科手术干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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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出血了？是脑袋里面出血吗？这么严重吗？医生，我老公得住院啊？”
我平静的说道：“对啊，这个大概率是颅内动脉瘤破了导致的出血，打个比方，是脑袋里面的血管上面鼓了包，现在这个鼓包破裂了，所以颅内出血了。”
“啊，这么严重吗？大夫，这个怎么办啊，那这个瘤子你们打算怎么治疗啊？”女人虽然神色紧张地追问我，但是言语中似乎有一丝不很客气的样子。
救不活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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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已经过去七八年了，那天夜里我在急诊神经外科值班。
晚上 9 点急诊来了一个头痛的中年患者。
45 岁男性，他说自己脑子里好像进水了，头痛得厉害。
头痛的我见过不少，说自己脑子里进水的，我还真是头一次听。
男人闭着眼睛，坐在轮椅上面，被媳妇推到我的诊室里。
“怎么个不舒服？几点开始的？”我问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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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颅 CT 上发现的，是典型的“蛛网膜下腔出血”。
教科书描述这种病的头痛为“一生中从未经历过的剧烈头痛”或者“霹雳样的头痛”。
然而这个男人却告诉我，他的头痛自始至终都不是那么严重，反而是很难受，不敢睁开眼，睁眼就想恶心呕吐。
但是不管如何，这种出血，大概率是需要外科手术干预的。
我看了看患者，再普通不过的一个 40 多岁的中年男人，略胖，虽然戴着眼镜，却始终闭着眼睛，同行而来的就一个女人，穿着黄色的羽绒服。
这个病是神经外科的常见病，流程诊治也非常清楚。
我对患者说道：“颅内有出血了，下一步得做个加强的 CT 看一下，寻找出血点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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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出血了？是脑袋里面出血吗？这么严重吗？医生，我老公得住院啊？”
我平静的说道：“对啊，这个大概率是颅内动脉瘤破了导致的出血，打个比方，是脑袋里面的血管上面鼓了包，现在这个鼓包破裂了，所以颅内出血了。”
“啊，这么严重吗？大夫，这个怎么办啊，那这个瘤子你们打算怎么治疗啊？”女人虽然神色紧张地追问我，但是言语中似乎有一丝不很客气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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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已经过去七八年了，那天夜里我在急诊神经外科值班。
晚上 9 点急诊来了一个头痛的中年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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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脑袋里面哪里是进水了啊，而是出血了，血流得满脑子都是。
头颅 CT 上发现的，是典型的“蛛网膜下腔出血”。
教科书描述这种病的头痛为“一生中从未经历过的剧烈头痛”或者“霹雳样的头痛”。
然而这个男人却告诉我，他的头痛自始至终都不是那么严重，反而是很难受，不敢睁开眼，睁眼就想恶心呕吐。
但是不管如何，这种出血，大概率是需要外科手术干预的。
我看了看患者，再普通不过的一个 40 多岁的中年男人，略胖，虽然戴着眼镜，却始终闭着眼睛，同行而来的就一个女人，穿着黄色的羽绒服。
这个病是神经外科的常见病，流程诊治也非常清楚。
我对患者说道：“颅内有出血了，下一步得做个加强的 CT 看一下，寻找出血点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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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没什么反应，仍旧闭着眼睛，倒是后面那个女人异常紧张地问道：
“啊，出血了？是脑袋里面出血吗？这么严重吗？医生，我老公得住院啊？”
我平静的说道：“对啊，这个大概率是颅内动脉瘤破了导致的出血，打个比方，是脑袋里面的血管上面鼓了包，现在这个鼓包破裂了，所以颅内出血了。”
“啊，这么严重吗？大夫，这个怎么办啊，那这个瘤子你们打算怎么治疗啊？”女人虽然神色紧张地追问我，但是言语中似乎有一丝不很客气的样子。
救不活的男人
如果说，医生的责任，是防止有人在通往死亡的路上插队的话，那么我想，我遇到的这个蛮横家属，是硬生生地在给她老公加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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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已经过去七八年了，那天夜里我在急诊神经外科值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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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岁男性，他说自己脑子里好像进水了，头痛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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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颅 CT 上发现的，是典型的“蛛网膜下腔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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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个男人却告诉我，他的头痛自始至终都不是那么严重，反而是很难受，不敢睁开眼，睁眼就想恶心呕吐。
但是不管如何，这种出血，大概率是需要外科手术干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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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出血了？是脑袋里面出血吗？这么严重吗？医生，我老公得住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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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么严重吗？大夫，这个怎么办啊，那这个瘤子你们打算怎么治疗啊？”女人虽然神色紧张地追问我，但是言语中似乎有一丝不很客气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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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么严重吗？大夫，这个怎么办啊，那这个瘤子你们打算怎么治疗啊？”女人虽然神色紧张地追问我，但是言语中似乎有一丝不很客气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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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已经过去七八年了，那天夜里我在急诊神经外科值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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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闭着眼睛，坐在轮椅上面，被媳妇推到我的诊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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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查体，男人神志很清楚，除了头痛就是不敢睁眼，他说一睁眼就会更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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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颅 CT 上发现的，是典型的“蛛网膜下腔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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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个男人却告诉我，他的头痛自始至终都不是那么严重，反而是很难受，不敢睁开眼，睁眼就想恶心呕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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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看患者，再普通不过的一个 40 多岁的中年男人，略胖，虽然戴着眼镜，却始终闭着眼睛，同行而来的就一个女人，穿着黄色的羽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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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患者说道：“颅内有出血了，下一步得做个加强的 CT 看一下，寻找出血点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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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没什么反应，仍旧闭着眼睛，倒是后面那个女人异常紧张地问道：
“啊，出血了？是脑袋里面出血吗？这么严重吗？医生，我老公得住院啊？”
我平静的说道：“对啊，这个大概率是颅内动脉瘤破了导致的出血，打个比方，是脑袋里面的血管上面鼓了包，现在这个鼓包破裂了，所以颅内出血了。”
“啊，这么严重吗？大夫，这个怎么办啊，那这个瘤子你们打算怎么治疗啊？”女人虽然神色紧张地追问我，但是言语中似乎有一丝不很客气的样子。
救不活的男人
如果说，医生的责任，是防止有人在通往死亡的路上插队的话，那么我想，我遇到的这个蛮横家属，是硬生生地在给她老公加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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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已经过去七八年了，那天夜里我在急诊神经外科值班。
晚上 9 点急诊来了一个头痛的中年患者。
45 岁男性，他说自己脑子里好像进水了，头痛得厉害。
头痛的我见过不少，说自己脑子里进水的，我还真是头一次听。
男人闭着眼睛，坐在轮椅上面，被媳妇推到我的诊室里。
“怎么个不舒服？几点开始的？”我问他道。
男人闭着眼睛缓缓说道：“跳绳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脑袋里面什么东西弹了一下，然后感觉脑袋里面有水流出来的，现在脑袋疼到要命……”
简单查体，男人神志很清楚，除了头痛就是不敢睁眼，他说一睁眼就会更难受。
我建议扫个头颅 CT 看看，结果不看不要紧。
他这脑袋里面哪里是进水了啊，而是出血了，血流得满脑子都是。
头颅 CT 上发现的，是典型的“蛛网膜下腔出血”。
教科书描述这种病的头痛为“一生中从未经历过的剧烈头痛”或者“霹雳样的头痛”。
然而这个男人却告诉我，他的头痛自始至终都不是那么严重，反而是很难受，不敢睁开眼，睁眼就想恶心呕吐。
但是不管如何，这种出血，大概率是需要外科手术干预的。
我看了看患者，再普通不过的一个 40 多岁的中年男人，略胖，虽然戴着眼镜，却始终闭着眼睛，同行而来的就一个女人，穿着黄色的羽绒服。
这个病是神经外科的常见病，流程诊治也非常清楚。
我对患者说道：“颅内有出血了，下一步得做个加强的 CT 看一下，寻找出血点在哪里。”
2
男人没什么反应，仍旧闭着眼睛，倒是后面那个女人异常紧张地问道：
“啊，出血了？是脑袋里面出血吗？这么严重吗？医生，我老公得住院啊？”
我平静的说道：“对啊，这个大概率是颅内动脉瘤破了导致的出血，打个比方，是脑袋里面的血管上面鼓了包，现在这个鼓包破裂了，所以颅内出血了。”
“啊，这么严重吗？大夫，这个怎么办啊，那这个瘤子你们打算怎么治疗啊？”女人虽然神色紧张地追问我，但是言语中似乎有一丝不很客气的样子。
救不活的男人
如果说，医生的责任，是防止有人在通往死亡的路上插队的话，那么我想，我遇到的这个蛮横家属，是硬生生地在给她老公加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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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已经过去七八年了，那天夜里我在急诊神经外科值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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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的我见过不少，说自己脑子里进水的，我还真是头一次听。
男人闭着眼睛，坐在轮椅上面，被媳妇推到我的诊室里。
“怎么个不舒服？几点开始的？”我问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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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查体，男人神志很清楚，除了头痛就是不敢睁眼，他说一睁眼就会更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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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没什么反应，仍旧闭着眼睛，倒是后面那个女人异常紧张地问道：
“啊，出血了？是脑袋里面出血吗？这么严重吗？医生，我老公得住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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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岁男性，他说自己脑子里好像进水了，头痛得厉害。
头痛的我见过不少，说自己脑子里进水的，我还真是头一次听。
男人闭着眼睛，坐在轮椅上面，被媳妇推到我的诊室里。
“怎么个不舒服？几点开始的？”我问他道。
男人闭着眼睛缓缓说道：“跳绳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脑袋里面什么东西弹了一下，然后感觉脑袋里面有水流出来的，现在脑袋疼到要命……”
简单查体，男人神志很清楚，除了头痛就是不敢睁眼，他说一睁眼就会更难受。
我建议扫个头颅 CT 看看，结果不看不要紧。
他这脑袋里面哪里是进水了啊，而是出血了，血流得满脑子都是。
头颅 CT 上发现的，是典型的“蛛网膜下腔出血”。
教科书描述这种病的头痛为“一生中从未经历过的剧烈头痛”或者“霹雳样的头痛”。
然而这个男人却告诉我，他的头痛自始至终都不是那么严重，反而是很难受，不敢睁开眼，睁眼就想恶心呕吐。
但是不管如何，这种出血，大概率是需要外科手术干预的。
我看了看患者，再普通不过的一个 40 多岁的中年男人，略胖，虽然戴着眼镜，却始终闭着眼睛，同行而来的就一个女人，穿着黄色的羽绒服。
这个病是神经外科的常见病，流程诊治也非常清楚。
我对患者说道：“颅内有出血了，下一步得做个加强的 CT 看一下，寻找出血点在哪里。”
2
男人没什么反应，仍旧闭着眼睛，倒是后面那个女人异常紧张地问道：
“啊，出血了？是脑袋里面出血吗？这么严重吗？医生，我老公得住院啊？”
我平静的说道：“对啊，这个大概率是颅内动脉瘤破了导致的出血，打个比方，是脑袋里面的血管上面鼓了包，现在这个鼓包破裂了，所以颅内出血了。”
“啊，这么严重吗？大夫，这个怎么办啊，那这个瘤子你们打算怎么治疗啊？”女人虽然神色紧张地追问我，但是言语中似乎有一丝不很客气的样子。
救不活的男人
如果说，医生的责任，是防止有人在通往死亡的路上插队的话，那么我想，我遇到的这个蛮横家属，是硬生生地在给她老公加塞了。
1
事情已经过去七八年了，那天夜里我在急诊神经外科值班。
晚上 9 点急诊来了一个头痛的中年患者。
45 岁男性，他说自己脑子里好像进水了，头痛得厉害。
头痛的我见过不少，说自己脑子里进水的，我还真是头一次听。
男人闭着眼睛，坐在轮椅上面，被媳妇推到我的诊室里。
“怎么个不舒服？几点开始的？”我问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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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闭着眼睛，坐在轮椅上面，被媳妇推到我的诊室里。
“怎么个不舒服？几点开始的？”我问他道。
男人闭着眼睛缓缓说道：“跳绳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脑袋里面什么东西弹了一下，然后感觉脑袋里面有水流出来的，现在脑袋疼到要命……”
简单查体，男人神志很清楚，除了头痛就是不敢睁眼，他说一睁眼就会更难受。
我建议扫个头颅 CT 看看，结果不看不要紧。
他这脑袋里面哪里是进水了啊，而是出血了，血流得满脑子都是。
头颅 CT 上发现的，是典型的“蛛网膜下腔出血”。
教科书描述这种病的头痛为“一生中从未经历过的剧烈头痛”或者“霹雳样的头痛”。
然而这个男人却告诉我，他的头痛自始至终都不是那么严重，反而是很难受，不敢睁开眼，睁眼就想恶心呕吐。
但是不管如何，这种出血，大概率是需要外科手术干预的。
我看了看患者，再普通不过的一个 40 多岁的中年男人，略胖，虽然戴着眼镜，却始终闭着眼睛，同行而来的就一个女人，穿着黄色的羽绒服。
这个病是神经外科的常见病，流程诊治也非常清楚。
我对患者说道：“颅内有出血了，下一步得做个加强的 CT 看一下，寻找出血点在哪里。”
2
男人没什么反应，仍旧闭着眼睛，倒是后面那个女人异常紧张地问道：
“啊，出血了？是脑袋里面出血吗？这么严重吗？医生，我老公得住院啊？”
我平静的说道：“对啊，这个大概率是颅内动脉瘤破了导致的出血，打个比方，是脑袋里面的血管上面鼓了包，现在这个鼓包破裂了，所以颅内出血了。”
“啊，这么严重吗？大夫，这个怎么办啊，那这个瘤子你们打算怎么治疗啊？”女人虽然神色紧张地追问我，但是言语中似乎有一丝不很客气的样子。
“这个可能是动脉瘤，动脉瘤虽然带着个瘤字，但是不是肿瘤，是个血管组织，跟您解释一下啊……”我继续说道。
女人突然打断我说道：“不好意思啊，大夫，我不太懂，那这个很严重吗？你们这边打算怎么治疗啊？”
女人不停地追问给我一种压迫感，我把目光转向了男人。
看着正在输液中年男人，我问道：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啊？头疼好点了吗？”
中年男人很疲惫地睁开了眼，缓缓地和我说道：
“大夫，好一点，还是疼，有时候一跳一跳的，有时候吧，又很晕，不敢睁眼睛……”
“行了大夫，您就别问我老公了，你说下一步咱们怎么治疗吧？”女人强势地打断她的老公。
“行，我知道了，咱们下一步啊，需要做个增强 CT，检查一下血管的破裂点在哪里？然后决定手术怎么治疗。”我一边说一边开增强 CT 的检查单子。
“啊，还要做个 CT 啊，那你们一开始怎么不做这个增强 CT 呢，我们还得再跑过去一遍呢！这不折腾我老公嘛！”女人生气地说道。
女人这句话着实打我个措手不及，本来应该循序渐进地检查，她居然质疑我没有给他一次做到位，真是让我感到奇怪。但毕竟增强和普通 CT 之间差了接近 1000 元钱，我怎么敢不分青红皂白胡乱给病人开那么贵的检查呢。
但我不想和她辩解什么。
女人还想说什么，我严肃的说道：“快去检查吧，别浪费时间了！”
3
大概 30 分钟以后，男人的增强 CT 做完了。
女人推着老公就火急火燎地来到了我的诊室：“大夫，做完了，做完了，大夫你赶紧帮我们看看啊！”此时，已经夜晚 10 点多了。
女人对她的老公真的很上心，从一开始进入医院，就禁止老公走路，特意租了一个轮椅来代步。
我认为这一点她做得还不错，除了脾气急了点儿。
女人歪着脑袋，紧紧地盯着我的电脑屏幕。
我把片子看完了，果然发现，男人的大脑半球中间，有一个动脉瘤。
我对男人的妻子说道：“找到原因了，这个动脉瘤就是那个破裂的出血点，马上需要住院治疗。”
女人赶紧说道：“出血点在哪儿？大夫你指给我看看。”
女人说话很果断，语速也很快。一边说，一边拿手机拍电脑上的片子。
中年男人，眉心正对着的正后方，大脑的最核心位置的地方，有个叫前交通动脉的血管上面，长了一个动脉瘤。看到了这个动脉瘤，形状不怎么规则，带着个小尾巴的样子，这个就是问题的所在。
人体大脑里面，有无数的血管，包绕着我们的脑组织，源源不断的给我们的脑组织提供血液并供应着丰富的营养。
其中比较粗壮的有 10 条大血管，左右侧各 5 根，他们直径在 2mm 到 6mm 之间。一旦发生病变，会给病人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我仔细向他们解释这些情况，说道：
“这个病情啊，很危险的，你别看他虽然现在挺明白，但是现在病情是很重的，容易二次出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昏迷了，所以需要住院治疗！”
听我这么一解释，女人脸上露出十分惊恐的表情。
“啊，这么危险啊，那大夫，我们住院，住院！”女人忙不停地点头回答道。
我没想到，女人居然这么果断的同意了住院。
当时我看她拍片子，还以为要询问自己的朋友之类的。
“你确定不需要和你父母家里人什么的沟通一下这个情况吗？”保险起见，我问男人道。
“不用不用，这个……这个事情……全听我媳妇的。”男人缓慢地说道。
“不用沟通，我老公的事情，平时都是我来操持的，你赶紧给我们办理住院吧，大夫。”女人赶紧接过话茬，有点急地说道。
又问过一些药物过敏史之类的，确定完身份信息，我开了住院证。
问紧急联系电话的工夫，聊天得知，这个男人属于那种小时候家里很穷，通过高考一点点慢慢改变命运，最后还开了公司的中年事业男。后来遇到现在的妻子，事业男对他的妻子非常满意，什么都听她的。
但是，这个女人的脾气可有点儿急，我总感觉哪里不妥。
给病房打过电话，沟通患者的病情之后，我把这个患者平稳地收入到了病房。
如果按部就班的话，下一步就是手术治疗了。
4
夜晚 11 点半，事业男终于住进去了病房。
我也终于松了口气，动脉瘤这么危险的病，收到病房心里才能踏实啊。
我特别怕他会突然爆掉。
那恐怖的场景，相信正常人不会愿意看到的。
没想到 12 点左右，我正想着短暂休息一下，一通刺耳的电话吓了我一跳。
“杨子，你收的什么病人啊，你跟她交代清楚了吗？患者不愿意住监护室啊 。”电话那头朝我喊了起来！
原来是病房打过来的电话。
“啊，什么情况，不住监护室？不应该啊。”我当时真是一头雾水。
颅内出血这么大的病，居然不愿意住院？闻所未闻啊。
“这病人家属说急诊的大夫骗她，你不忙的话上来解释解释。”病房值班大夫带着不高兴的怒气说道。
“好的，好的……我过去和她说说。”我唯唯诺诺地和上级大夫说道。
趁着急诊没有病人，我赶紧回到病房去看看怎么回事。
其实，我心里忐忑不安极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为了避免矛盾升级，还是上去看一下吧。
到了监护室门口，吓了我一跳。
一个女人在监护室门口歇斯底里地呐喊并捶门，旁边的护工和护士在不停地劝这个女人。
“别拦着我，让我进去看我老公，我们要出院！出院，懂吗？你们走开，别拦着我。”重症监护室门外传来吵闹的声音。
女人的老公“脑溢血”，此刻正躺在监护室里面，可不知怎么的，女人坚决要带她的老公回家。这种场景恐怕不多见吧。
见我过来了，女人冲着我喊道：“你骗我，我老公根本没有那么严重的病，你们大夫就是喜欢吓唬人吧，你现在把人放在什么重症监护室，我根本看不到他。有这个必要吗？啊？”
我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虽然我在急诊的时候，和女人说过这个病很危险，需要住院治疗。
可是，我后来才发现，很多病人家属根本就不能理解你和他说的危险！女人肯定认为，事业男虽然颅内出血了，但神志还是清楚的嘛！
一个神志清醒的人，给我放到重症监护室，为什么啊？
5
然而，动脉瘤这个病最危险的一个地方就是，病情会欺骗患者和家属。
蛛网膜下腔出血，如果是少量出血，患者会只是类似于感冒那种头痛难受，精神不振，完全没有咱们老百姓认知的脑溢血之后偏瘫失语那种表现。
很多患者甚至认为自己只是感冒了，按照感冒卧床喝药治疗，不会去医院的。
而那些症状轻的患者，无论你和家属说得有多危险，在他们眼里，都只会认为“你们大夫净吓唬我们患者！”。
这个病最危险的第二个地方就是，已经出过血的患者，会二次破裂出血！
第一次出血后严重的患者，有些当场死亡，或者神志昏迷呼吸心跳暂停，病情严重程度自然不用说。
血管的破裂点，虽然会被凝血块自行修复，类似我们手划伤了，但是经过 2 周左右的自我修复以后，当初凝结的血凝块，会像伤口的疤痕一样脱落；但是如果这个时候，血管的破口仍旧没有修复好，而伤疤脱落了，那就会发生恐怖的二次出血。我们俗称“爆掉”。
大便时用力，甚至睡眠时做了噩梦，任何导致血压的快速波动的行为，都会导致血管的薄弱点被再次爆开，更多的血喷涌而出，从而导致患者短时间内快速昏迷，甚至死亡。
动脉瘤第一次破裂出血死亡率 40%，第二次破裂出血死亡率高达 80% 以上。
什么时间会第二次破裂出血，谁都不知道！
我们不是算命的，但是经验告诉我一般是出血后的 3-14 天。
所以第一次出血后，早点手术夹闭或堵塞出血点，是唯一的救治办法。
但无论做不做手术，重症监护室的治疗都是必需的。24 小时的生命体征监测，避免血压的波动、避免情绪波动、保持大便通畅。
6
病房的大夫说，女人进来之后，好像是给一个懂点医的朋友打了个电话，聊了一些什么具体没听清楚。
打完电话之后，当女人知道她老公，要住在监护室里面，自己不能陪床的时候，就非常不满意。
奈何人已经先被送进去 ICU 了，所以她就把所有的怒气发到了值班医生的头上。
当听到“我骗她”这个莫名其妙的理由的时候，我非常委屈。
“咱们刚才在下面急诊不是沟通好了办理住院吗！您怎么又不住啦？”我十分委屈地解释道。
“您老公的这个病本来就很重啊，很容易二次出血的，必须待在重症监护室啊！”。
然而，这个女人的思维方式我们不能理解。
“你们就是骗我呗，我老公明明什么都清楚，什么二次出血？干什么一会儿这就破了，那就死了地吓唬我们啊，你把他放到里面，我怎么照顾他啊？”女人冲我嚷道。
“您这样真的非常不理智的，您这样情绪激动，万一连带你老公也情绪激动，血压升高，很容易二次出血的啊……”我再次解释道。
“还蒙我是吧，还二次出血呢，出你个头啊！你赶紧给我让开，我要见我老公。”
无论我和值班大夫如何交代患者的病情危重，女人始终无动于衷，她坚持要看到自己的老公才行。
我很生气地说道：“你至少得为病人负责一下吧，万一他二次出血了，你后悔都来不及了，再说了，光听你的，也没问问你老公同意不同意啊。”
我试图找个可以说服她的突破口。
“我老公从来都是听我的话的，你少掺和我们的事情。”女人不屑地说道。
“那我进去问问你老公的意见吧。”我赌气地说道。
实在没有办法，我进去 ICU，看了看事业男。
“不好意思啊，您能劝劝您的夫人啊，重症监护室不让陪床的啊，这一般人都知道啊，现在她在外面大吵大闹的，这对咱的病情也不利啊，咱们需要安静的休息。”我温和的说道。
“大夫，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很想让我媳妇儿陪着我，看不到她，我这心里也不踏实啊……治疗的事情都听我媳妇的，您能让她进来一下吗？”事业男缓缓地说道。
“也行，要不您劝劝您的妻子吧，我让她进来一下。”我和值班大夫商量后说道。
女人进去 ICU 之后，趴到事业男的耳边，声音居然温柔了起来，和刚才完全判若两人。
他们窃窃私语了很久。
最后，终于在我们的极力劝说下，女人勉强先同意今天晚上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一晚上，明天早上再解决换到普通床的问题。
监护室都不愿意待，后续的手术治疗就完全没法开展了。
虽然我们着急得不行，但是看着事业男霸道的媳妇，大夫们真的是无可奈何。
走的时候，事业男还对我们说道“不好意思啊，大夫护士们，给你们添麻烦了，关于治疗的事情，我媳妇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我全听她的。”
这，事业男可真是放心啊，全听他媳妇的。
完全不关心我们和他说的什么二次破裂啊，什么早点儿治疗之类的啊，什么的，最后，就是一句话，他媳妇说怎么治疗，他就怎么治疗。
当时我那个无奈啊，无奈，又无力的感觉。
7
然而，我没想到的第二天的事情，更是惊掉了我的下巴。
早上 8 点我回病房去交班的时候，当我们一行人六七个大夫，刚进入监护室准备查房，最后进去的常大夫准备关门的时候，突然门被从外面硬生生地拉开了，闯进了一个中年女人。
她的手劲儿之大，竟然惊呆了常大夫。
事后我们想一想，可能还是我们的常大夫太过于瘦弱了吧。
女人进入监护室之后，一个劲儿地向前走，直奔 35 床她老公那里。
完全不顾我们一群大夫吃惊的表情。
好像她的老公受了非常大的委屈似的，又好像我们折磨了她老公一晚上似的。
女人犀利的眼神，一下注意到了我们早上打开的用于通风透气的窗户，顿时怒不可遏，破口大骂：
“你们怎么搞的啊，不让我见我老公也就罢了，还把窗户开那么大，怎么着，是要把人冻死啊，还是怎么的啊，你们医院行不行啊，谁是主任啊，护士长呢，都给我出来，我得和你们好好谈谈！”
鉴于早上刚来上班的大夫，压根就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家都是一脸的蒙，面面相觑。
为了不影响别的病人，2 个护工师傅，男的，又是劝又是哄地连着生拉硬拽最后把女人给劝出了监护室。
见识了女人的厉害后，我不敢和女人正面冲突，想到现在能控制女人的只有她老公了。
当然，我真的不理解，在急诊的时候，怎么也算是个通情讲理的人啊，怎么隔了一晚上突然变成了这样啊。
主任在外面和女人沟通，我进去和患者沟通，毕竟事业男人还是算清醒的。
看过病历后，才知道事业男叫张建波。
我问道：“老张，你妻子怎么了啊 ，怎么受了这么大的刺激啊，你能劝劝她吗？”
老张现在是监护室里面最清楚的患者，他很抱歉地对我说道：“嗯呢，不好意思啊，给你们添麻烦了，能把我手机给我吗，我和我妻子说一下。”
看到这个还算懂事的老张，我真的不明白他怎么会娶这么一个妻子。
接过电话，事业男那边就是“嗯嗯，嗯嗯，好的好的，嗯嗯……”
最后，打完电话，我问他，“怎么解决啊？”
“嗯，不好意思，这一切的治疗我都听我太太的。她说怎么办就怎么吧。”
啊？
“ 啊？那你们什么意见啊？”
“我媳妇说想转院，我听她的吧。”事业男闭着眼说道。
出去我见到了女人。
女人看见我就冲着主任嚷嚷起来道：“就是这个大夫，姓什么啊？你叫什么啊？就是他和我们说，我老公病得非常重，随时可能死，当时来急诊我们什么准备都没有，他一吓唬我们，我当时就慌了，就相信他了，办住院就办住院吧，非要给我们放在 ICU 里面，让我看不见我老公……”
女人对我非常生气，扬言甚至要投诉我，我被主任劝开了，避免接触她刺激她。
后来主任和护士长和她解释了很久。
她才逐渐平静下来。
“我不相信你们医院了，我们要转院，立刻马上，转院……”我虽然走开了，但是女人怒火中烧的声音仍然回荡在走廊里面。
当天下午，老张就被办理了出院。
8
任你怎么和她解释，事业男的媳妇油盐不进，她就是要转院。
无奈，签字，按手印之后，事业男就转院了。
转到哪里，我们也不知道。
似乎，一开始来到我们医院就是个错误。
走的时候，还骂骂咧咧的，“你们什么**医院啊？会不会治病啊？不让陪护也就罢了，还开窗户冻我老公是吧，他都这么虚弱了，开窗户冻着他怎么办啊？……”
……
我们想，也好，这样的患者不治疗也罢。
万一做了手术，有什么矛盾，那还不天天和我们吵架啊。
算了算了，他们家里的事情，我们解决不了。
把我们有限的精力赶紧留着去救下一个病人吧。
后来，我们以为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我也以为事业男的妻子带他去别的医院治疗去了。
我以为再也不会见到这对夫妻了。
我以为就没有后文了。
谁知道……
9
大概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
又是我值班。
大概晚上 9 点多的时候，突然 120 送过来一个昏迷的男性患者，后边跟着个大喊大叫的女人，不停地喊道：
“大夫，快救人，大夫，快救人！”那声音听着真的很揪心。
恰巧我刚从抢救室忙完，回去诊室的路上。
在 120 救护通道的路上，遇到了狂奔的患者一行人。
女人看见我，似乎一下子认出了我，上来就赶紧抓着我的手臂，喊道：“杨大夫，快救救我老公，快点救救我老公吧。”
我愣了一下，我很惊愕，为什么直接来找我啊，但很快镇静下来问道：“什么情况啊，我认识你吗？”
“是我，是我啊，我是上次那个患者家属，我老公，脑出血那个病人，你不记得了啊？你不记得了吗？快救救我老公吧！”
女人似乎慌了，完全手足无措，一边叫嚷着，一边双手不知道该干什么。
我赶紧去看一下病人，是个中年男人，哦，这个面容，这不是那个谁吗！
哦，对！这不是上次我看的那个事业男吗。
对，叫张建波那个人。
简单查体，吓我一跳。
事业男已经深度昏迷了，喉咙里伴着很响亮的那种鼾声，嘴角还有后脑勺的头发上还有很多呕吐物的痕迹。
我拿手电照了照瞳孔。
不好！大事不妙！瞳孔 4:4mm，瞳孔要散大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旁边 120 跟车大夫和我说道：“这个患者说是 2 周前来过你们医院的。”
“我知道了，好的，快快，直接送抢救室！”我严肃的说道。
抢救室入抢之后，一量血压，200/100mmHg，赶紧给药控制血压，然后抽血，完善术前检查和头颅 CT。
同时我赶紧联系麻醉科插管，事业男的鼾声，根本不是我们熟睡后那熟悉的打鼾声，而是舌头因为昏迷不受控制堵塞气道后，身体发出求救的声音，不及时救治会进一步加重大脑缺氧。
我连忙问女人：“什么情况？来，把患者发病的情况给我说一下！”
女人被护士劝说稍微稳住点情绪后带着哭腔说道：
“晚上 7 点多，他去厕所大便，上了一会儿，他就说头特别疼，像炸了一样，然后开始呕吐，吐得特别厉害，像喷出来一样，然后倒地上开始抽疯，我想叫他可是怎么都叫不醒，就赶紧打了 120……”
我一听这描述，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完了，完了！”
我赶紧问女人：“你们上次出院之后，去别的医院看了吗？”
其实，当时我一直以为，这个患者起初就是不信任我们医院的水平，故意找茬，然后出院去别的医院做手术去了。
女人似乎吓蒙了，很慌张，不知所措地说道：“大夫，怎么样啊，大夫，我老公这次严重吗？我怎么叫不醒他啊……”
我用命令的语气说道：“你先别慌，赶紧跟我说，你们上次出院后怎么治疗的？”
我明白，这个时候的懦弱是对病人的不负责任。
女人顿了一下，说道：“我们，我们上次出院后，第二天我带着我老公去看了另外一家医院，中医的，说不用治疗，保守治疗就可以了，后来我们又去了另外一家医院做中医治疗。”
“做手术了吗？你先回答我，我很着急地问道。”
“手术？什么手术？我们没做手术。我们去了一家中医诊所，一直在做艾灸和小针刀的治疗。”
我一听，当时就蒙了，艾灸，小针刀，这是个什么治疗方法啊？
算了，赶紧做 CT 吧，当务之急是赶紧去做 CT。
做了气管插管以后，呼吸好了些，但是此刻事业男已经没有任何意识了，和上一次来医院的状态简直是天差地别。
头颅 CT 结果出来以后，让我后背惊出了冷汗。
我的天啊，额叶一个很大的血肿，脑室里面全都是出血。
我赶紧给病房打电话，用焦急的声音通知他们：
“有一个很重很重的患者要收进去，抓紧准备，要急诊手术了。”
女人看到我如此的着急的情景，直接让她害怕到战栗。
然后我继续给监护室打电话：“对，那个蛛血，深昏迷，大概 5 级了，已经插管了，瞳孔快散大了，……嗯嗯，我跟家属交代，嗯嗯，赶紧准备呼吸机啊！”
女人在旁边听我打电话，终于崩溃地哭了出来“大夫，怎么样啊，大夫，你和我说说怎么样了啊？”
抢救室里面很吵，我声音很大地很严肃的告诉女人：“患者脑袋里面全都是出血，比上次的出血多了 2 倍吧，病情十分不乐观，应该是上次那个动脉瘤第二次破裂出血了。现在需要紧急手术治疗了，赶紧准备签字吧！”
女人直接吓傻了，“大夫啊，怎么办啊？他晚上突然就说头痛，然后吐了很多，再然后就直接叫不醒了，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我毫不客气地让她赶紧在病危通知书上面签字。
“现在的情况，看看能不能先把命保下来，反正不做手术肯定会死！”我特意把那个死字说的发音发得非常重。
女人这次完全彻底地被吓傻了。
毕竟，见识过她上一次的威力，我实在不敢大意。
“还有，这次必须住重症监护室，懂吗？重症监护室！不能让家属陪护，懂吗？”她一边哆哆嗦嗦地签字，一边点头。
然后我推着病人，捏着皮球（简易呼吸器），往重症监护室跑。
这个时候，时间真的就是生命啊。
跑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可怜的男人，不禁异常惋惜。
进入病房，剃头，备血……签字，准备手术。
当天晚上就做了急诊开颅手术治疗。
手术由经验丰富的主任执行，然而，打来硬膜的一刹那，脑组织瞬间往外涌的感觉，那种场面是十分可怕的。
手术紧张地持续了 5 个小时，主任才艰难地完成了动脉瘤的夹闭手术，并去掉了患者的一大块骨头，给肿胀的那组织以空间。
然而，有些事情，不是做完手术之后就能解决的。
破裂口涌出来的出血，量很大，布满了脑组织的各个角落，手术能做的其实很有限，只是将破裂的地方用夹子夹住，阻止动脉瘤的第三次出血。那些已经出了的血，只能靠病人自己净化吸收。
而在净化吸收的过程中，出血成分中红细胞的各种崩解的产物，会变成有毒的物质，伤害大脑组织。出血越多, 伤害越大，而且不仅仅是这个，持续肿胀的脑组织会导致颅内压力升高, 影响脑组织的血液供应。
治疗起来异常困难。
虽然我们做了各种积极努力的措施，事业男的病情并没有好转的迹象, 反而持续恶化。
终于，当主任给患者家属交代病情，说道：“我们尽了最大努力……”的时候，女人跪在那里嚎啕大哭。
在术后的第 5 天，中年男人, 去世了。
我记得那一天，中年男人的所有的家里人都过来了, 男人的弟弟和父母伤心欲绝。
只是男人的弟弟，在看向他的嫂子时的那种表情, 我记忆深刻，那是一种异常扭曲的愤怒表情。
我们后来得知，第一次生病住院的情况，女人压根就没有告诉中年男人的家里人, 女人一直觉得自己似乎可以掌控一切。
女人认识一个“懂点医学知识”的朋友, 也就是她那天晚上打电话指点她的那个朋友。
女人也确实很相信中医的治疗。
那个朋友告诉她，开刀没有用，中医治疗脑溢血就可以, 完全不留后遗症。
也就是那个朋友告诉她, 西医大夫就会吓唬患者……
事业男接受中医的治疗之后, 身体确实逐渐一天天在好起来。
可是即使不接受中医治疗，事业男的颅内出血被吸收后，病情也会一天天好起来的。
还记得我在上面说的, 未经处理的动脉瘤二次破裂的时机？一般是 3-14 天，中年男人第二次破裂的时间恰恰是第 15 天。
破过一次，幸运之神已经给你机会去治疗了。
不去治疗，上天很难垂青一个人 2 次的。
这就是动脉瘤的可怕之处。
女人, 整天以泪洗面，完全没有当时强闯监护室时的那种飞扬跋扈。
我们自然也不能再对她说什么了。
整个科室的人在得知了事业男的情况之后, 都唏嘘不已，在扼腕这个年轻生命逝去的时候, 都对女人的选择愤怒不已。
同时，整个科室也都知道了女人带她老公去做艾灸和小针刀的事情。
起初我不太相信女人的说辞, 后来下班的时候专门去了女人所说的那个医院看了一眼, 果然还真是如她所说。
提前说明，我绝对不是中医黑粉，我反而很相信祖国的中医学。
但是有些病，就是需要西医去治疗的。
但是, 有些患者家属，就像这个女人, 可能只是盲目地相信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吧。
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怎么去看待这个问题的。
我似乎也不能理解她的思维。
更不能理解她那个懂点医学知识的朋友。
直到多年后我看了一个民间鉴宝的节目, 看到有些收藏家拿着自己在地摊上淘到的自认为价值连城的宝贝去让专家鉴定真伪，当专家给出和自己完全相反的结论的时候，那种不能接受的怒不可遏的表情的时候。
我瞬间就理解了。
这个社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观和世界观。
可能当时的那个女人, 就是单纯的认为西医不能治疗她老公或者单纯的就是认定了中医吧。
或许仅此而已。
但是，我知道，确实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消失在了这个美好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