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节 凝凝不语
第 6 节 凝凝不语
我穿回了他给我表白的那一天。
少年一身黑衣黑裤,桃花眼潋滟着深邃的光芒:“我喜欢你。”
他嗓音磁沉,非常好听。
这一世,我再也不会辜负他。
“我也喜欢你。”
我羞涩一笑,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他脸上的深情瞬间消失,轻佻又散漫地笑出了声。
少年微微侧身,似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在我耳边嘲讽道:“输了游戏而已,喜欢你,可能吗?”
1
我脸色一白,像被人当头棒喝。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上一世,顾逢洲也是这样和我表白的。
那时候,我还以为顾逢洲不喜欢我,震惊过后,是巨大的欣喜。
可惜还没等我做出回应,他散漫道:“开玩笑的,当真了?”
我溢出的欢喜还来不及收回,就被一股酸涩取代。
我落寞地掩饰好心情,并撒了个谎:“怎么会,我有喜欢的人。”
直到我死后,我才知道,这个桀骜张扬的少年,是真的爱我。
他在我碑前红了眼,于碑前殉情。
这一世,我不想和他错过了。
“许凝。”
思绪抽回。
顾逢洲抽出一根烟,拢火,却似又想到什么,烦躁地扔在桌子上:“别烦我。”
话罢,伸手捞起酒瓶,灌了一口:“滚!”
嚣张又绝情。
酒吧里音乐嘈杂,唯独这一处安静如鸦。
“不是,不喜欢就不喜欢,洲爷,你什么时候这么没风度了?你看人姑娘眼睛都红了。”有个头发挑染了两缕蓝的少年贴心地替我拉了把椅子。
却被顾逢洲一脚踹开:“关老子屁事!”
我没走,只是倔强地凝视着他。
前世你不敢表白,这一世,换我。
我一字一句,认真道:“顾逢洲,我喜欢你。”
顾逢洲手里的烟折断了。
似在极力隐忍着什么情绪,他手背上青筋暴起。
倏地,眼前落下一道阴影,清冽的雪松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酒味,顾逢洲拽着我,粗鲁地把我往外扯。
他眼底的光漆黑深邃,嗓子也哑得厉害:
“听不懂人话是吗?”
“也行。”他忽而笑了。
视线落在巷子深处一块五颜六色的牌子上。
宜兴宾馆。
“敢去吗?”
轻浮又浪荡。
这个人,分明是故意逼我离开。
明明,他舍不得的。
否则把我摁在墙上时,他为什么要出手替我挡一下?
似是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我仰头:“我没带身份证,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顾逢洲瞳仁一缩,整个人都僵住了。
“可能还需要点换洗衣物什么的。”想到我看过的深夜小作文,我脸上浮了一层红晕,“那个,你买还是我买?”
主动才能追到老公。
“你……”顾逢洲喉结滚了滚,铃声在此时响起来。
他看也不看,随手接听,语气极其不耐:“谁?”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顾逢洲看了我一眼,脸色渐渐和缓,笑了。
“宝贝。”
他声线勾人:“想我了?等着。”
挂完电话,顾逢洲摇摇手机:“如果,你想看我和我女朋友,也行!”
2
他背影消失在黑夜里。
本就安静的巷子里突然变得可怕起来。
深处浓稠的暗,时好时坏的路灯。
前世的顾逢洲很受欢迎,张扬又桀骜的性子,再加上优越的皮囊,不缺喜欢他的人。
可他从不给她们机会。
他甚至没谈过恋爱。
我自然不相信他有女朋友了,无非是摆脱我的借口罢了。
前世,他不敢说真话。
这一世,他决绝地拒我于千里之外。
他明明也喜欢我的。
到底有什么隐情,是我不知道的?
我折回酒吧。
顾逢洲的朋友都在,唯独缺了他。
“又是你啊。”
“顾逢洲说和女朋友约会去了,你们知道地址吗?”
“这个时间,肯定在某个酒店啊,小姐姐,洲爷都有女朋友了,你就别喜欢他了,学校男生那么多,你干嘛非在他一棵树上吊死?”
“我就愿意吊他这棵树。”
我给顾逢洲打电话,他一开始不接,到最后打不通,他拉黑了我。
回了宿舍,躺在床上,我反反复复思索着前世的事,却寻不出半分端倪。
舍友趴在床边,贼兮兮地问:“和穆学长的约会怎么样?”
“穆学长?”
“穆霆啊,他今天不是约了你吗?他喜欢你,瞎子都能看出来。”
想到他,我脸色骤然大变。
他是我专业的学长,研一,刚好,他的导师专业最强,我打算将来报,一来二去,接触得就多了。
他也是第一个知道我暗恋顾逢洲的人。
后来,我和他结婚。
后来,他开始家暴。
后来,顾逢洲为我屈了尊严,不惜下跪。
后来,顾逢洲替我收集证据,并斥巨资替我打离婚官司。
再后来,我死在荒无人烟的山上。
顾逢洲,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不爱我?
胆小鬼。
3
第二天上完课,我跑到顾逢洲宿舍楼堵人去了。
半个小时后,顾逢洲和一群朋友回来了。
看见我那一瞬,他朋友心照不宣地拍拍他肩膀,先他一步进去了。
我小跑过去:“顾逢洲,晚上一块吃火锅去吗?”
却在话落的一瞬间,敏锐地瞥见他脖颈上有一抹暧昧的红。
我心底“咯噔”一声,上前一步,拽开他衬衣领子。
很明显的一个印子。
“许凝。”他不动声色和我拉开距离,眉宇间尽是漠然,“是我昨晚和你说得不够清楚吗?让你在我有女朋友之后,还来骚扰我?”
嗓子涩得厉害。
我强忍住眼眶里的泪水:“我不信,你骗人!”
“那你说说我为什么要骗你?”
是啊,为什么啊?
可惜,他不给我询问的机会。
我倔强地站着,站到有人把我拍下,发到论坛上,被舍友发现,拽回宿舍。
“小凝,你真的喜欢顾逢洲啊?”
“可听说,他有女朋友了,昨晚有人看见他们了,他女朋友生病,他连夜把人送去医院。”
我不信我们这一世是这样的结果。
我央求宿友帮我打个电话,告诉顾逢洲我在操场等他。
等不到,我就不回宿舍。
风实在太大,我冻得瑟瑟发抖。
半个小时候,穆霆来了。
他满眼心疼:“我去找他!”
要不是上一世,我还真以为他是一个谦谦君子。
穆霆,顾逢洲。
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谁能想到,他们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呢?
上一世顾逢洲为我折了风骨,这一世,我再也不要让他利用我对付顾逢洲了。
我强忍住内心的恶心:“不必了,折腾了一场,我忽然发现,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顾逢洲。”
为迷惑他,我还补了一句:“得不到的在骚动而已。”
“是吗?”
我猛地朝声音处看去,顾逢洲手里拿了一件外套,安安静静地站在穆霆身后不远处,他眼底的风霜,比凛冽的风还要冷一些。
4
还没等我做出反应,顾逢洲已经转身离开。
我慌得厉害,穆霆说了什么全然没听清楚。
“学长,我忽然想起我约了舍友快迟到了,我先走了。”
我沿着顾逢洲离开的方向,一直追到了校门口,见他进了台球厅,随手把衣服丢在椅子上。
他心情好像真的挺差的,那架势,恨不得在桌子上戳几个洞。
“顾逢洲,我可以解释的。”
他不理我。
“顾——”
“砰”的一声,一颗黄球飞了出去,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顾逢洲丢了球杆,定定地望着我:“得不到的在骚动?许凝同学,玩还是你会玩儿。”
我忽地笑了。
“有病?”顾逢洲肉眼可见地不痛快。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气势如虹地拿起一根杆:“我赢了,你耐心听我说几句话成不成?”
“行啊。”
“犯规了。”
“许凝,你打的是我的球。”
“许凝,要不要我捞你一把,你趴桌子上打得了。”
“你近视吗?要不要我帮你把球挪到洞口?”
输得很彻底。
顾逢洲指指门口。
我没动,自顾自地道:“我其实是骗他的。”
“你输了。”
“真的,我觉得他不怀好意。”
我踌躇不决地开口,我不知道前世顾逢洲是什么时候知道他和穆霆的关系的。
“你有没有觉得,穆霆好像对你有敌意?”
顾逢洲打球的动作忽地顿住。
“你要不要好好想想,你俩是不是有过节,又或者你们上一辈……”
“许凝。”顾逢洲声音忽而冷到极致,“非要我再说一遍,别纠缠?”
5
一连几天,我都没找顾逢洲。
穆霆找我的次数倒
是多了起来,都被我找借口推辞了,如此几次,也就作罢了。
“凝凝凝凝,大新闻,听说顾逢洲和穆霆在学校外打起来了,顾逢洲把人打得挺惨,学校都出动了,搞不好还得背处分,可惜我着急回来上厕所。”室友小梦急吼吼地道。
前世,顾逢洲和穆霆的确是有一次冲突。
而且还被人拍了放在网上,顾逢洲身份被扒出来,富二代,和只有爷爷奶奶扶持着长大的穆霆一比,显得仗势欺人。
网上迅速发酵,顾逢洲还背了处分。
视频被放出来时,我们都已经毕业了。
那段视频对当时事业有成的顾逢洲是不小的丑闻。
我抓起手机冲出去,边跑边给他打电话。
没人接。
最后是他舍友给我打电话,我才找到地方。
“穆霆说有事和洲哥说,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就打起来了,我们怎么拉都拉不住,哎,许凝,你去哪儿?”
昏暗潮湿的巷子里,顾逢洲双目猩红,像一头发怒的野兽,他脸上不少淤青,他身下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是真的下了狠手。
可我没有阻止他。
我记得,事情发生时,传闻顾逢洲公司要和海外一知名国际公司合作。
结果第二天就爆出他在校时霸凌的视频。
爆料者自称当年无意间路过拍下,后来换手机,也没在意,如今乍一看到热搜才想起,这不就是当年霸凌的那个男生嘛,于是把掐头去尾的视频放了出去。
爆料者我很熟悉。
徐渺。
在我和穆霆结婚后,频繁出现在他手机里的女人。
我隐约觉得是一个圈套,找到了原视频,给顾逢洲打包发了过去,就差最后一秒,徐渺进来了,掐断了网线。
可惜,还是没能帮得上他。
徐渺应该就在不远处。
找到了。
她躲在墙边,探出手机摄像头,我冷不丁地出现,一把抢过她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一暗,女生暴跳如雷:“你有病啊?”
“抱歉啊,我没看见有人,我赔你个新的吧。”
我佯装什么都没看出来,刚俯身,女生抢先我一步,我眼疾手快,推了她一把,她一个踉跄,往前蹿了好几步。
手机落在我手里。
“故意的是吧?”
我和徐渺打了起来。
她死活要抢回手机,我死活不给。
咱就是说,薅头发真的好痛。
我俩动静太大,惹得顾逢洲和穆霆全过来了。
“卧槽,许凝,我喊你来劝架的,你自个怎么倒先和人打上架了?”
我被顾逢洲拉开时,徐渺趁机冲上来,顾逢洲手一拽,把我塞他身后,他自个挨了一下。
“我他妈……行,再有下次,女生我也打。”
顾逢洲刚说完,我人已经冲出去了,狠狠一脚踹过去,直接把人踹穆霆怀里了。
谁都不能欺负顾逢洲!
徐渺懵了,继而气得浑身发抖,要不是被穆霆拽着,她已经冲过来了。
“手机还我!”
我“哦”了一声,从怀里掏出手机,却在下一刻,准确无误地掉进下水道。
徐渺愣了一下,冲我大喊:“你是不是故意的?你……”
“行了,一部手机而已,上面又不是记了不可告人的秘密,我赔!”顾逢洲道。
“算了,许凝学妹肯定也是不小心。”穆霆也劝,看向我的眼神却多了几分探究。
“我真不小心,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打架,你看,我手都是抖的。”说着我有模有样地把手伸了出来。
徐渺瞪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
事情结果,赔了徐渺一部一模一样的手机,顾逢洲付的钱,我没阻拦。
出了手机店,穆霆临时被导师喊回去,徐渺也走了。
我划开 VX 二维码:“加个好友吧,我好把钱转给你。”
“不用了。”
还是不肯把我加回来。
不过我顾不上他,我得折回去捞手机。
我胡诌了个理由溜了。
回到原地,我蹲在地上折腾了很久,也够不到手机。
正当我起身时,冷不丁听见一道幽幽的声音:
“她手机拍你不雅视频了?”
是顾逢洲。
我一口气提不上来:“是的,裸照,必须得销毁!”
“……”
顾逢洲没说话,只见他从隔壁小吃店借了个钳子,没几下,手机被夹出来了。
我要接,被他举高。
“顾逢洲,你还给我。”
“钱是我赔的,手机也是我捞出来的,由我拿着不是很合理?”
我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过来。”
我站着
没动。
顾逢洲几步来到我身边,撩起眼皮看我。
我被他看得不自然:“怎么了?”
“不觉得疼?”
他伸手戳了戳我额头,我疼得倒抽一口气。
“出息了,还打架?”
“难道你和穆霆在跳双人舞?”
顾逢洲没搭理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碘伏和棉签,仔细替我清理伤口。
晚风、巷口的路灯、少年,一齐撞入我心扉。
我踮起脚尖,吻了吻他唇角:“顾逢洲,我们在一起吧。”
6
似是摁下了暂停键,足足好几分钟,顾逢洲都没什么反应。
“顾逢洲……”
“许凝,我有女朋友。”
我“哦”了一声,伸出五根手指头:“你是指这个吗?我也有。”
说着像模像样地在自己脖子上揪了一下。
真疼啊。
“骗人都不会,你要真有女朋友,怎么从没见你把人带出来过?连个电话都不会打的女朋友,分了吧。”
顾逢洲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心里被他弄得七上八下的,别看我脸上稳如老狗,其实内心慌得一批。
很久都得不到他的反应,我有些受挫,可我不想这么放弃,我打算刺激他一把。
“穆霆学长说得对,你根本不会喜欢任何人,比起来,还是他比较温柔……”
话头猛地顿住,腰肢被人揽住,整个人被摁在墙上,却不疼。
顾逢洲将我包围在他的天地间,呼吸都是他身上清冽的香气。
“他比我温柔是吗?”顾逢洲眯着危险的眸子。
“没有比较过,你怎么知道他比我温柔?”
“他亲过你?”
什么跟什么啊?
下一秒,眼前一暗,顾逢洲的吻覆了下来。
我灵魂都在颤抖。
许久,我红着脸汲取新鲜的空气。
他笑得玩味:“他没教过你接吻要换气吗?”
“我没……”
密集的吻落下来,我招架不住,他便揽着我,使我不下坠。
“比较出来了吗?谁比较温柔?”
他在我耳畔呢喃,似勾人的狐狸。
我靠在他怀里,听见自己心跳声和他的混在一处,一下比一下用力,我忽而笑了:“没比较出来。”
“嗯?”
“因为,我刚才故意骗你的。”
前世,即便我和穆霆结婚后,也没有多少亲密的时刻。
我和他并不是因为相爱结的婚,自然也不似寻常恩爱夫妻一般生活。
一开始他很尊重我,到后来,他开始用些强硬手段,我们相敬如宾的生活从那刻开始打破。
他爱旧事重提,笃定我心里还爱着顾逢洲。
可明明,我和他是协议结婚。
每当这时,穆霆便变得和寻常判若两人。
直到后来我才察觉,原来他恨极了顾逢洲,又知道我暗恋顾逢洲,便时刻找我不痛快。
我眼眶有些湿润,环住顾逢洲腰,小声地抽泣。
他后背僵直,有些不知所措:“许凝,你哭了?”
我没回答。
“我……对不起,我……”
“顾逢洲,我真的好喜欢你哦。”
顾逢洲扒开我手,低头凝视我:“所以哭了?”
我点头。
他明显不信,却也没有点破:“走吧,去找住的地方。”
“这么快不太好吧?”
顾逢洲呼吸窒了一瞬,敲了敲我脑袋:“祖宗,你自己看看时间,这个点,宿管阿姨关门了。”
7
他没带我去酒店,反去了台球馆。
台球馆老板是个年轻人,和他认识。
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拿了把钥匙过来:“在这里将就一晚行吗?他妹妹的床,干净的。”
“可以的。”
“那道门进去,左边的房间。”
“那你呢?”
“妹妹,他和我睡,别担心,我一定替你看好他。”
我脸一红,拿着钥匙进房间了。
没一会儿,门被敲响,顾逢洲送来些洗漱用品,还有双毛茸茸的拖鞋。
“谢谢。”
“没别的了?”
我“啊”了一声,顾逢洲已经进来了,把我抵在墙上吻。
他松开我时,我有些舍不得,攥着他衣角不撒手:“顾逢洲……”
“先别睡,有几句话要问你。”
“什么话?”
“等我回来。”
约莫十分钟,顾逢洲回来了,额间头发湿漉漉的,他拽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摸出徐渺手机:“好端端的,把人手机丢下水道,总该有个理由吧?”
我睁大眼:“顾逢洲,
你这是为了别的女人质问你女朋友吗?”
“别贫。”顾逢洲一点没掉进我的陷阱,“还和人打架?有那么巧吗?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容易和人起冲突?”
“里面拍了你和穆霆打架的视频,我怕被有心人利用,就故意把它摔了。”本来我也没打算瞒着他。
顾逢洲似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个,眉头拧了会儿:“怎么发现的?”
“就那么一眼,看见了啊。”
“视线挺好。”
“我视力 5.2。”
其实有点扯,在晚上,徐渺藏得又隐蔽,可拿前世这种事说,我怕他不信我,不放在心上。
“万一拍视频敲诈呢?而且现在网络那么发达,真被有心人掐头去尾地剪辑一下发出去,搞不好会身败名裂的。”
顾逢洲笑出声:“想什么呢,还身败名裂!”
“那可不一定,我看你就很像富二代,搞不好来一个你霸凌同学的名头,你就完了顾同学。”
顾逢洲笑意渐渐淡下,我知道他听进去了,捏捏他脸:“顾逢洲,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别不在意。”
“听你的,早点睡。”
我拽住他:“还想再聊会儿。”
“不困吗?眼睛都红了。”
“困,可是想和你待在一起。”
顾逢洲眼神忽而变得十分认真:“许凝,你怎么这么黏人?”
嘴上一副调侃的样子,却也没走。
我眼皮都要沉下去了,猛地想起什么:“我们暂时不公开好不好?”
顾逢洲把玩我头发的动作一顿:“我很见不得人?”
“没有,就是……”
“怕穆霆知道?”
他漆黑锋利的眸子里写满了不爽,我连忙解释:“你别误会,我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好像有点针对你,我想再观察观察。”
话落,又吻了下来。
……
“怎么办?走不了了。”
8
和顾逢洲在一起后,日子肉眼可见地过得快了起来。
顾逢洲这人嘴上不说,却很有心。
会替我占座位,会在自己没课时等我,会穿过一座城,带我去吃喜欢吃的小笼包,我发脾气也能包容我。
也会带我去台球厅,只是打着打着,情绪有点变味。
一开始在学校公共场合我还避着他一些,他倒是毫不在意。
“看见了就看见了,一个穆霆,还不至于怕他。”
是啊。
这一世不一样了。
视频风波没有了。
我也不会和穆霆协议结婚。
我真正地,和顾逢洲在一起了,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这日我上完思政课,边往外走边给顾逢洲发消息问他在哪儿。
“球场。”
刚出教室门,在楼道里遇见了穆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比起之前温润如玉的性子,这些日子他好似变得阴沉不少。
也是,婚后能对妻子家暴的男人,能温润到哪里去。
“许凝学妹,我有话想和你说,要不我们去学校外面的奶茶店吧。”
“我还有事,就在这里说吧。”
“你和顾逢洲是不是在一起了?”
“对。”
“你们不适合。”
说完穆霆似也觉得自己态度太过急切,推了推眼镜:“许凝学妹,你忘记他之前怎么对你的了吗?他不是什么好人。”
我的确问过顾逢洲这个问题。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我家凝凝这么优秀,当然是怕祸害了你。”
我又问,那现在怎么不怕祸害了。
他回:“想到你将来要和别人在一起,还是我来祸害吧。”
搪塞之语,他没说真话。
可那又怎样?
每个人心底都有自己的秘密,许是时机不对,又许是别的原因,譬如我重生之事,也不敢说出口。
“谢谢穆学长,他是不是好人我自己会判断,也祝穆学长早日觅得良缘。”
我说完就要走,他上前一步攥着我胳膊。
“许凝,若我告诉你,顾逢洲和他妈妈,都不是什么好人呢?”
穆霆目光倏而变暗,藏不住的恨意,他一字一句道:“她妈妈是小三,害死了无辜的人,他和她妈妈一样。”
我想起一些旧事。
只是没等我细想,被赶来的人拽到身后。
几乎同时,顾逢洲抓住穆霆衣领,把人摁在墙上,他手背青筋暴起,眼睛也红了。
“你他妈的再说一遍!”
9
来往不少人纷纷侧目。
我急了,去拽顾逢洲:“你答应过我的。”
偏偏穆霆似不满足眼前的场景,笑了声:“你妈就是小三,你是小三生的野种,你和你妈,都该死!”
字字句句,扎人肺腑。
顾逢洲眼底阴鸷冷沉。
很清脆的一巴掌。
我没忍住,打了穆霆,打得我手都疼了:“学长,说话要有证据,否则我告你诽谤!”
“好本事啊。”穆霆看向顾逢洲,“让女人替你出……”
“穆学长,不会说话你就闭嘴吧,说出来的没一句是人爱听的,我们走吧。”
顾逢洲没动,望了我会儿,忽地朝穆霆走过去。
就在我以为,顾逢洲会动手之际,他忽地轻声一笑,很礼貌地替他拢了拢衣裳。
“真想说的话,学生会主席我熟,要不借个平台,全校广播一下?毕竟你的事,我也挺好奇!”
穆霆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我连忙拉着顾逢洲走了。
出校门我都心有余悸:“顾逢洲,你是个成年人了,做事要考虑后果,打架不好,打赢了蹲局子,打输了进医院。”
“而且万一背处分毕不了业多划不着啊,你想啊,到时候你的敌人,霸占你家,霸占你女朋友了,你连个大学毕业证都没有,只能苦哈哈地捡他喝剩的塑料瓶子……”
“哦,刚才那巴掌是我打的。”某人虚心认错。
我一噎,见他眼底敛开潋滟的光芒,他低头亲我,呢喃:“不想放你回去了……”
“不、不许转移……话题……”
……
良久,他才道:“穆霆,是我哥哥,同父异母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就知道了。”
“我还知道,因为他妈妈的死,他一直记恨我,记恨我妈妈。”
“顾逢洲,你相信我吗?不管什么时候,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顾逢洲爸爸。
那天,下课后我去找台球厅找顾逢洲,在路边看见了顾逢洲爸爸。
穆霆就站在路边,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穆霆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我连忙拦了辆车跟上去,一直到了一家高级餐厅,我胡诌了个餐桌号,混了进去,坐在两人隔壁,用菜单挡着脸。
“小姐,需要点什么?”
我怕被隔壁桌的穆霆听出我声音,灵机一动:“瓦达西瓦,招牌菜滴,通通滴上一遍,understand?”
“???”
“哟西,还不快去!”
菜上来,服务员犹豫三秒:“萨瓦迪卡,可以吃滴啦。”
菜什么味我一口没感觉出来,光顾着听墙脚了。
“爸,你还是送逢洲出国吧,他在学校也不学,再这样下去,拿到毕业证都难。”
“???”
“他没告诉你,他谈了个女朋友吧?她那个女朋友追过我,我没答应,人不怎么样,挺虚荣,仗着脸蛋好看,妄图想嫁入豪门。”
“???”
我他妈……
我悄悄拿出手机拍视频录音。
“我劝过他一次,他没听,还把我打了,警告我离他女朋友远一点,而且,我上次提了一嘴,说你有项目想要交给我们,逢洲说,你的项目都是不正当的手段得来的,他不要。”
“混账东西。”顾逢洲爸爸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老子供他穿,供他吃,他就这么回报老子?嫌老子不干净?他别用老子钱!”
“爸你也别生气,他不是针对你,他只是讨厌我,当然,我也恨张静,可逢洲毕竟是我弟弟,他是无辜的,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堕落。”
“好孩子,还是你懂事,你妈妈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你放心,逢洲要是一意孤行,家产我一毛钱都不会给他。”
我听得想吐。
两人谈得差不多了,我佯装弯下腰捡纸巾,等抬头,他们已经走了。
被穆霆气得,我菜都不想吃,拎着包就要走。
服务员递上小票:“您好花姑……小姐。”
我立马折回去打包。
花了我一个月的生活费。
出门打车,正好是下班高峰期,软件上提示要一个小时。
“许学妹,真巧啊。”
10
是穆霆,光折射在他玻璃镜片上,反光看不清他眼底神色,我莫名有些心慌。
“真巧啊穆学长。”
“现在打不到车,我载你回学校吧。”
路边停车位上停着顾逢洲爸爸开来的那辆宝马车,好家伙,一顿饭的工夫,离间了人父子感情,还把车都哄来了。
“不用,顾逢洲来接我。”
“是吗?我怎么听说他回家了,待会应该要被赶出家门了吧?”
“你……”
“拿来吧你。”
徐渺不知道从哪里蹿出
来,抢过我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她得意又骄傲:“哎呀,真不好意思啊,不小心被我摔坏了,我赔你一个吧。”
话落,捡起手机,直接扔进旁边河里了。
故意的。
穆霆知道我拍了视频。
我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穆霆,你到底想干什么?”
“当然是夺回属于我的东西!”
“许凝,顾逢洲可没看见视频,如果让他知道,我去见爸爸时,你也在,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从头到尾,都是你和我联手骗他的。”
“无耻!”
我拔腿就走,被徐渺拽住头发往后扯,我狠狠咬了她一口,她吃痛放开我,却被穆霆钳制住。
男女生天生的力量,我根本挣扎不开,我被他锁进车里。
穆霆在外面打电话,时不时看我一眼,到最后,他对着我拍了一张照片。
车门开了。
穆霆笑得得意:“我还真以为,你们之间的感情有多么坚不可摧呢,我只是把照片发给他,他就说,把你送给我了。”
我眼泪猝不及防落下。
明明很多事都不一样了,还是改变不了我们的结局吗?
顾逢洲,你信我吗?
三个小时后,穆霆电话响了。
是个中年男子,我听得出来是顾逢洲爸爸的电话,他似乎生了不小的气,嗓音里余怒未消:
“那个混账,为了一个女人,连我都敢忤逆!”
“爸,你消消气,我再去劝劝逢洲。”
“不用劝了,就按照你说的做,明天我就把他送出国,我倒要看看,没了顾家,没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他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对方挂了电话,穆霆朝我晃晃手机:“学妹,要不要送你去见他最后一面?”
“你还真是让人恶心!”
“许凝,你嘴巴放干净点,这都是他们欠穆霆的,你知道穆霆小时候日子怎么过的吗?”
“是顾逢洲造成的吗?始作俑者是那个男人吧?他要报仇也该找他,懦弱者才会把恨意转嫁到别人身上,而你,就是那个懦弱者!”
“你……”徐渺作势要打我,被穆霆拦住了。
“你护着她?她根本就不喜欢你。”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徐渺眼眶一红,恨恨瞪了我一眼,哭着跑了。
“不追?”
“许凝,我是真的喜欢你。”
“再不追,就追不上了。”
“顾逢洲到底有什么好的?在你心里我就那么比不上?”
“对,你永远都比不上,我也只会喜欢他一个人。”
穆霆扯了扯唇:“那又如何,今晚你只能在我车上度过,你见不到他,等明天 12 点他上了飞机,我就放你回去。”
第二天十二点,车门开了。
一晚上没睡,我脑子有些晕,下车时穆霆扶了我一把,被我不着痕迹地躲开。
“许凝,我们会在一起的,你信吗?”
“信你妈个头!”
“没关系,这个社会,有钱有权势的人,总是能比其他人更容易获得他们想要的东西,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许学妹爸爸在教育局工作是吗?”
我扭头看着他。
“听说,他私底下收了不少东西。”穆霆笑得残忍。
我想起前世我和穆霆结婚的原因。
我原本想和顾逢洲表白的,可他被送出了国,后脚传来了我爸爸贪污受贿的消息。
我妈妈在家天天哭,最后穆霆来我家,和我妈说,他有法子,可以帮爸爸逃过处罚,也可以先替爸爸垫上交的罚金。
我妈妈视他为救命恩人,在得知他喜欢我后,更是一门心思撮合我和他。
他趁机提出和我结婚的想法,我犹豫了。
我妈知道后,说我不孝顺,骂我白眼狼,我和穆霆协议结婚了。
结果呢?被罚得更重而已,而那时我和穆霆结婚了,我爸怕影响我们,只字不提穆霆暗箱操作的事,说只是问自己女婿借钱走了关系。
其实想想,前世我错得离谱。
“这个社会,享受了福利,就要担起应负的责任,如果没有,那么总要付出些代价的,别人如此,我爸爸也是如此。”
我打车回了学校,和司机百般解释,他才同意我进去找舍友借钱。
小梦帮我付了车费后,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昨天我收到你给我发的视频就托他宿舍的人发过去了,可他宿舍的人说他没回消息,电话也打不通,也没回宿舍,你俩吵架了吗?”
“没有。”我换了衣服,没猜错,顾逢洲估摸着是被他爸收了手机关了起来,现在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在大洋彼岸了,“我有事回家一趟,你帮我请个假。”
11
到家时,下午三点。
我妈刚好从超市回来
,惊讶道:“凝凝,好端端的你怎么跑回家了?今天不上课吗?”
“学校有个单子要爸爸签字。”
“那你等等,你爸下班还要一会儿呢,妈妈买了排骨,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啊。”
“谢谢妈妈。”
吃完晚饭,我和我爸下楼散步。
“闺女,有心事?”
“爸,小的时候,别人总问我,你爸爸是做什么的,我都很骄傲地说,我爸爸是管着老师的,我以您为榜样,也是您教我,一个人,不能忘记自己初心,也是你教我,一个人要为自己的言语负责,要做一个对得起良心的人。”
“是这样没错,爸爸很欣慰,凝凝一直记得。”
“可要是亲人犯错误了,亲情和法律,该如何抉择?”
我爸脚步缓了下来,目光深邃地凝着我,似要看出我内心所想。
我心里乱得厉害,别开眼:“老师让我们做课题啦,其实我也很纠结,想着爸爸是搞教育工作的,一定会给我一个正确答案的。”
“凝凝。”我爸揉揉我脑袋,“想听爸爸最真实的想法吗?”
我点头。
“如果犯错误的人,真的顾及亲人的话,那么他就不该逃避。”
原来正确答案,会让人这么难受。
我眼眶涩得厉害,强忍住落下的泪水,转身抱住我爸:“我不想回学校了,我舍不得你。”
“傻孩子,学校到家里就两个小时,想家了,周末回来,你妈做的糖醋排骨没爸爸做的好吃吧,爸爸做给你吃。”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我爸送我回的学校。
“许凝?”
是穆霆。
阴魂不散。
“是叔叔吧,您好,我叫穆霆,许凝同专业的学长。”
“你好。”我爸和他握了个手,穆霆还要说什么,被我打断了,“爸,我带你去逛逛我们学校。”
“不喜欢那个男孩子?”
“不喜欢。”
“那凝凝喜欢谁?”
我脸一红:“他现在不在学校,下次我带他去见您。”
说完似想起什么,道:“爸,他叫顾逢洲,是个很好很好的男生。”
“那爸爸下次可要看看,这个男生有没有那么优秀。”
我爸走时,我哭成了狗。
我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买了新手机,补办了电话卡,立马给顾逢洲打了电话。
十秒。
他接了起来。
“顾逢洲,你现在在哪里?”
“美国。”
还是出国了。
我鼻尖酸涩,蹲在地上画圈圈:“那,还回来吗?”
“可能,不回来了吧。”
我眼泪掉得更加厉害:“你爸,打你了吗?”
“嗯。”
“他怎么这样啊,你都多大了,还打人,疼不疼啊?”
“许凝。”顾逢洲嗓音喑哑,似在砂砾里滚了一圈,“我们分手吧。”
12
脑子里空白一瞬。
下一秒,我带着哭腔道:“顾逢洲,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生气?我真的会当真的!”
“那就当真。”
一股无力感包围着我,好像怎么做,都改变不了我和他的轨迹。
我哭得不能自抑:“我这个人,很决绝的,这次要是分手,下次你后悔,我就不要你了。”
“所以,我能有特权吗?”
我愣了会儿:“什么意思?”
“穆霆想要家产。”
“你也是你爸儿子,你爸总不能那么糊涂,全部都给他吧。”
“哪能呢,我爸娶我妈无非看上我外公家家业,他对穆霆有愧是真的,想利用这份愧疚,从我妈手里夺股份也是真。”
“我该怎么做?”
“我这边事完了尽快赶回来,我把我妈电话发给你,我爸估计很快会找到我公寓,你替我帮我妈订间酒店,她身上没钱,找到了把地址发给她就好。”
“好。”
“别靠近穆霆,有事给程竹打电话,我和他说过了。”
程竹,台球厅老板。
“知道了。”
挂完电话,我按照顾逢洲给的地址,打了电话过去。
“阿姨您好,我是许凝,顾逢洲让我帮您订酒店,我订了市中心的,您给我个位置,我去接您。”
“小凝啊,逢洲经常和我提起你。”
挂了电话,按照顾逢洲妈妈说的地址,我打了车过去。
很漂亮的女人,保养得很好,脸上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顾逢洲妈妈应该出来得着急,连个包都没有。
“等等,小凝,能帮阿姨签份文件吗?”顾逢洲妈妈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递了支笔给我,是股份转让书。
“
不行……”
“我家的事,你多少也该知道一点,逢洲他爸爸和我结婚,无非是看上我家家业。这些年,为了逢洲,我处处忍让,在得知逢洲爸爸在外还有妻儿时,我动了和他离婚的念头,可惜,他舍不得我家家业,不肯。于是,我去找了穆霆妈妈,谁知道……罢了,若他对逢洲好一些,我不至于和他闹得难看,如今他要把属于逢洲的东西给别人,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而且,有些事,我想弄清楚。”
“我们还是先去酒店吧,阿姨,车在下面……”
门被敲响。
从监控里看,顾逢洲爸爸就站在门外。
这么快。
“快签。”
我签了股份转让书,阿姨打开衣柜,连我带股份转让书塞进去:“不管发生什么,别出来。”
叮嘱完,阿姨才去开了门。
顾逢洲爸爸一进门,就狠狠甩了阿姨一巴掌。
我捂住嘴,关掉手机声音,把地址发给舍友,并让她差不多十分钟后报警。
衣柜门露出一条缝隙,我把摄像头对过去。
“逆子,把他送出国了都不安分,怎么?你们母子要翻天吗?余漫雪,我劝你签了股份转让书,否则你永远别想逢洲回国。”
“到底是因为逢洲不听你话,你恼羞成怒把他送出国,还是他发现了你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说什么?”
顾逢洲爸爸狠狠掐着阿姨脖子,阿姨面色涨红,呼吸急促:“穆霆知道吗?他妈妈的死,是你一手造成的!”
“你签不签转让书?”
“做梦。”
“行,不签是吧,你别忘了,咱俩是夫妻,你要出了事,你的股份照样是我的……”
竟是起了杀意。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做吗?你来之前……我报了警……我要是出事,警察第一个……找你……”
正好,楼下响起警车声音。
我推衣柜的手缩了回去。
顾逢洲爸爸眉头一皱,强摁住顾逢洲妈妈手,在一份文件上摁了手印,然后摔门而出。
“阿姨。”
“录到没?”
我点头:“我先送你去医院……”
“不用,等警察来,交给警察。”
我不太懂公司的事:“阿姨,他刚才让您摁了手印,会不会……”
“忘了我让你签了转让书了?我一个人的手印,可生不了效。”
13
从警局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了。
我把阿姨送回酒店,等她睡着了,才后怕地给顾逢洲打电话。
他电话没打通。
我惴惴不安地等着,没等到他,等来了穆霆的电话。
“许凝,你把余阿姨接走了吧?”
“什么余阿姨,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如果不是你,警察怎么会有我爸和余阿姨发生冲突的视频?那里是顾逢洲公寓吧?你俩故意分手,玩我呢?”
“既然你知道了,那你就该去找你爸,弄清楚你妈妈的死因,而不是来质问我!”
“许凝,你爸贪污罪,至少要判十年。”
我挂电话的动作一顿,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下:“关你屁事?”
“我只要你去警局说,我爸和余阿姨是因为家庭矛盾才打起来的,你录的视频不完整,我就考虑帮你爸,很公平吧?”
“笑死个人,你还没得到顾家家业呢,就敢大放厥词,帮我?用什么帮?那辆宝马车吗?是你的吗?过户给你了吗?”
我怼完,啪嗒一下挂了电话。
回学校上课,穆霆总来堵我。
我除了上课哪都不去,上完课就回宿舍,他找不到机会和我单独相处,一直给我打电话,我直接把人拉黑了。
我把这些天发生的事全部告诉顾逢洲。
这样,他就能第一时间看见消息。
至于顾逢洲爸爸,咬死不承认,只说是夫妻感情不和,愤怒之余口不择言。
没有更确切的证据,警察也不能一直扣着人。
眼看着快到放人的日子,顾逢洲还没消息,我越来越担心。
这日下课。
我妈来找我了。
她眼睛红肿,很明显哭过了。
我从店里买了瓶水给她,她就哭了。
“你爸爸被警方带走了,说是贪污,我打听了一下,只要罪名落实,最少十年。”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听见这个消息,我还是难受到窒息。
“妈,我们等……”
“等什么等?那个顾家的大儿子,叫穆霆对吧?他找过你对不对?只要你帮他做个证,他就有法子把你爸弄出来,你为什么不去?”
“妈,那个人很坏,我不能帮他。”
“别人坏不坏关我们什么事?那可是你爸啊,十年啊,你爸后半辈子就毁了,妈怎么办?”
“妈……”
“你别喊我,我都知道了,你为了你男朋友,你不管你爸死活,你还有良心吗?白养你这么大了……”
穆霆还是去找我妈了。
“妈,你听我说,那是两件事,穆霆没那么大本事,而且这是违法的,要是被发现,就不止十年了……”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肯,你是不是要妈妈跪在你面前,你才肯帮你爸啊?”
我妈真的跪了下来。
我也跟着跪。
来来往往的人,有的甚至还拿出手机拍照。
“妈,你别逼我好不好?”
“是不是妈妈死了你才肯帮你爸……”
这世间,最难还的就是亲情债。
“我帮。”我妥协了。
14
我妈欣喜地拉着我出去吃饭。
“我和穆霆约好了,吃完饭我们就过去找他,妈瞧那个小伙子不错,要不你和他……”
“妈,一个趁机威胁我的人,人能好到哪去?”
“行行行,妈不说了,先救你爸再说。”
“妈,我去个厕所。”
“手机给我。”
我索性不去了。
我妈也气:“我就知道你要和那个人通风报信,你爸真是白疼你了,你爸事情尘埃落定前,你的手机我帮你保管。”
我没动。
“你要妈妈给你跪……”
“啪嗒”一声,我把手机丢在桌子上。
出了餐厅,进了警局,我像具行尸走肉一般。
顾逢洲妈妈也来了,她脖颈上还有未消散的痕迹。
“警官,那天这个小姑娘也在,她视频拍得不全,我们找到了人,让她给你们复述一遍。”
“对对对,凝凝,好好说啊。”
“许凝,法律面前不能撒谎,我再问你一遍,你提供的视频,确认完整吗?”
所有人都盯着我。
我没说话,我妈急了,要催促,被警察拦住了:“任何人都不能干扰她。”
警察又再问了一遍。
我摇头:“不完整。”
15
顾逢洲妈妈眼底露出一抹失望之色。
“你好好说说,当时的情况。”顾逢洲爸爸则显得轻松多了。
“视频不完整,顾叔叔进门打了阿姨那一段,我没拍到。”
“对……你说什么?”
“许凝,你想好了再说。”
“凝凝,你太让我失望了……”
耳边喧嚣吵闹,警察拍了下桌子:“都安静!”
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拍的视频,没有经过剪辑,合成,我来也是想再次表明,我所说的,句句属实。”
……
出了警局,穆霆欲言又止。
只是还没等到他说话,我妈忽然冲过来,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她还要打,我被人拽到身后,赶来的顾逢洲替我挨了一巴掌。
我妈也愣了一下:“你又是谁?”
“她男朋友。”顾逢洲道,“所以阿姨要打,就打我,我替她受,不过我也想问问,她做了什么事,让阿姨这么生气,当着这么多人面打她?”
“行,怪不得我话都不听了,原来有人护着是吧,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我妈走了。
我一直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身影。
“许凝,大义灭亲,精彩啊。”穆霆阴阳怪气。
“许凝也是你能叫的?”顾逢洲冷声道,说完回头看着我,满眼心疼,“疼不疼?”
心里疼。
明明刚才一直忍着,他一安慰,我情绪就绷不住了。
“不哭了,到时候我陪你回去好不好?”
我摇头:“我没错。”
“嗯,没错。”
我才发现,顾逢洲身上衣服乱糟糟的,头发也长了,有些狼狈。
“闻过了,不臭!”
“还真是厉害,爸找了那么多人看着你,居然还能从美国跑回来。”
“不知道等你知道你口中的爸爸干的事,你还能不能毫无负担地喊出这么一句话。”
顾逢洲这些日子并没有闲着。
自他发现他爸爸的事,就一直在找证据。
时间太久了,很费劲,而且要拿到当年的尸检报告也不容易。
凑巧,当初给穆霆妈妈做尸检的那个人早退休随儿子去美国养老了,顾逢洲找到人,拿到了东西,一并提交给了警察。
经查证,穆霆妈妈系他杀。
当初穆霆妈妈和顾逢洲爸爸一段争执的录音也被顾逢洲找到了,还有一些文件。
证据确凿,顾逢洲爸爸正式被逮捕。
他名下所有资产被查封。
我已经很久没见穆霆了。
案子判了后,听说他去探望过
顾逢洲爸爸一次,再出来,性情大变。
一直陪着他的徐渺也找了新男朋友。
有一天我和顾逢洲从校外出来,遇见了她,我俩单独说了几句话。
她递过来一沓钱。
“赔你上次的手机。”
“你眼光比我好,认人也准。”
“对不起,一开始我还真以为穆霆是那场豪门恩怨里的受害者,真相大白,我才知道我一直助纣为虐。”
她自嘲一笑,撩起胳膊,上面有青紫痕迹:“算我自作自受吧。”
我没选择原谅,我和她,可不仅仅是这一世的不对付。
走时,她喊住我:
“许凝,穆霆去看过心理医生,他心理早就有问题了。”
16
我爸判决书下来那日,顾逢洲陪我回去了。
我妈也在,她和我爸匆匆说了几句就出去了,仿佛根本没我这个女儿。
倒是我爸,依旧很开朗。
“你妈没读过几年书,她没那么高尚的思想觉悟,也道德绑架你,她也是为了爸爸好,爸爸劝过她了,让她和你道歉。”
“爸……对不起……”
“傻孩子,爸爸心里踏实了,做错了就要承担,你没错。”
我泣不成声。
我爸看向顾逢洲,神色严肃了些:“我女儿,就交给你了,你要是对她不好,我出来了不会放过你。”
顾逢洲难得紧张:“叔叔放心,许凝比我命都重要,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那就好,结婚时给我说一声。”
“是。”
出来时,阳光很好,顾逢洲牵着我的手:“叔叔很开朗,我还怕他不同意。”
“我爸一直很好。”
一直是我的骄傲。
期末考试时,穆霆曾找过一次我,说他有一项实验数据怎么都没看明白,想和我讨论一下。
我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的?
而且这些日子我心里一直不安。
前世,我死在荒山,和穆霆有重大关系。
他质问我心里为什么永远没有他的位置。
说既然得不到我,那就一块死。
那会他心理已经扭曲了。
后来徐渺赶到了,她极力劝说,让我配合,我也很配合,可惜,我还是被穆霆推了下去。
而他,在我掉下去后好像受了惊吓,反没有死的念头了。
我拒绝了。
我也不打算和他有任何联系。
当天,穆霆做项目时出现重大失误,把实验室炸了,他自己没出来。
消防车声音响彻整个学校。
不少学生去看,还没靠近就被警察疏散开。
我和舍友打算回宿舍,只见一个人影冲进去,警察眼疾手快,把人拦住。
“放开!”
“快把人拉住。”
是顾逢洲。
他一个过肩摔把人撂倒,猩红着眼要冲出去,浑然不顾实验大楼漫天的大火。
我吓了一跳,连忙扑过去抱住他。
“顾逢洲。”
顾逢洲身子一僵,身上的暴戾之气一点点缓下来,扭头看我。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道:“你、你没事?”
他紧紧抱着我,嗓音有劫后余生的发颤:“许凝,我以为,我以为……”
“这是你们搂搂抱抱的地方吗?还不赶紧滚一边去。”警察气红了脸。
顾逢洲脸一黑,我忙把他拽到一边:“这么大火,你就这么冲过去,人生气也是正常。”
“我打你电话你没接,有人看见他找过你……”
“我手机静音,而且我不是给你发消息了吗?别怕别怕,我不会去的。”
顾逢洲盯了我许久,忽地道:“可我吓到了。”
“那我回去哄哄你?”
“要跪着。”
“……”
17
为了安慰受惊吓的顾逢洲,一整日,我都和他待一起。
真好啊。
这一世,我们在一起了。
“许凝,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们没有在一起。”
我心尖微微一颤,还想问什么,被他吻堵住了。
“没关系,现在在一起了,要很多次,在一起。”
窗外落了雨,敲进窗台摆放着的鱼缸里。
鱼儿受到惊吓,轻轻地颤了颤,又很快归于平静,它不知,等待它的是一场疾风骤雨。
“顾逢洲,我爱你。”
我庆幸,我们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顾逢洲动作一滞,下一秒,似打开了某些开关。
……
“我也爱你。”
第二天一早,我把人一脚踹下了床。
顾逢洲一脸懵圈地看着我:“凝凝……”
我把他推出门外,扶着酸软的腰:“你上次说分手,我同意了,而且你还说要把我送给别人。”
“前一句是无奈之举,后一句我没说过,而且你那时说了给我特权。”
“我没说过。”
……
顾逢洲以为我真生气了,这些日子一个劲地在我面前刷存在感。
在他第三次表白后,我有点绷不住,露出狐狸尾巴。
“许凝……”
察觉到他眼底溢出的危险,我抱着花一躲:“你别乱来,我还没答应……”
“待会答应也是一样的。”
“……”
“我答应了。”
“说爱我。”
“我爱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