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节 遇白
第 11 节 遇白
陪刚在一起的男朋友过生日,停电了。
我趁机偷亲他。
亲得难舍难分之际,头顶灯忽然亮了。
男朋友傻眼了:“哥,你们在干嘛?”
我虎躯一震,亲错人了。
搂着我的男人唇瓣红艳,满脸不爽:“瞎了?再给你亲一遍?”
1
和暗恋对象表白,却迟迟得不到他回应。
一抬头,他盯着不远处抱在一起亲的情侣,看得目不转睛。
表白暂停,先看热闹。
我看得面红耳赤,陆远舟忽地道:“在一起吧。”
我愣了一下,害羞地点点头。
“今天我生日,待会一块吧,正好把你介绍给我朋友。”
“好。”
我跟着陆远舟来到一家会所,进包厢时,他忽地想起来什么,偏头问我:
“你叫什么?”
“……”
2
陆远舟生日,来的人很多,男男女女。
导致我一直没找到机会问,他在门口问我叫什么的话,到底是开玩笑,还是真的。
他看起来,不像那么不靠谱的人啊。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端起果汁就喝,一口下去,又冰又凉又涩。
等我咽下去,旁边响起一道幽幽的声音:
“你喝的是我的。”
“对不起对不起,江逾白?”
角落里,男人没骨头似的靠着,皮肤瓷白,眼神倦懒。
环境逼仄,更显得他那双长腿无处安放。
“我、我给你重新换个杯子。”
说完,我把自己杯子里的果汁一饮而尽,重新倒了一杯啤酒进去。
端给他时,他唇瓣一勾,不正经道:“就这么想和我间接接吻?”
啊啊啊啊,错了。
我到底在干嘛?
我找补:“我其实是想试试,果汁味的啤酒。”
为证明自己说的话是真的,我憋着呼吸,打算表演一个一口闷。
却在杯子靠近唇瓣时,被他接过:“没杯子了,就这个凑合一下吧。”
行,您开心就好。
3
我靠回沙发上玩手机,没一会儿,耳边响起嘬嘬声。
扭头一看,我人麻了。
刚才亲嘴的那对情侣,怎么亲到我旁边了?
我尴尬地准备换个位
置,陆远舟过来在我身边坐下,原本他位置上的江逾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陆远舟只看了一眼,眼神冷了下来。
“要不要给你们腾地方?”
话落,女生意犹未尽地松开男朋友,从沙发上捞了个盒子砸过来:“看不惯就别喊我们来,礼物给你,走了。”
陆远舟唇瓣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
“你们认识啊?”
“我妹。”
“谁你妹,邻居而已,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等人走了,陆远舟灌了一杯酒,脸色依旧不好看。
“热恋中的情侣,也能理解啦,你别生气了。”
我想我可能听错了,陆远舟讽刺地喃喃一句:“热恋中。
“换成你,你也会吗?”
啊?
他在暗示什么吗?
“分人。”我没好意思太直白。
“也是。”陆远舟温和地笑笑,“会无聊吗?”
“没有。”
其实很无聊,我不认识他朋友,也融不进去,他又一直和朋友说话,我像个多余的。
我捞了杯子喝水。
果汁味的啤酒,我麻了,又拿错杯子了,杯子里的酒还被喝了一半。
我放下杯子,陆远舟低头在回消息,等他回完摁灭手机,我刚想和他说话,包厢内陷入一片黑暗。
停电了。
“什么情况,我去看看。”
“你们有女朋友的都安分点啊,可别干不该干的事被我们抓住。”
我心漏跳了一拍。
我趁这个时候,偷亲一下陆远舟,不过分吧?
我闭着眼,大着胆子亲过去。
没对准,牙齿磕到了他下巴。
我明显感觉到他后背一僵。
我犹豫要不要继续,被人揽腰拽入怀中,唇瓣上贴上柔软温暖的东西。
我脑子里炸开了一簇白花,局促慌乱得连手都不知道该如何放。
对方似看出我心思,扣住我手腕,把我压在沙发上。
太刺激了。
陆远舟平日里温温和和的,亲起人来,这么禽兽?
我推了推他,对方停顿了三秒,又继续。
就在这时,头顶灯亮了。
头顶传来陆远舟冷沉的声音:“哥,你们在干吗?”
我一激灵,一把将人推开。
陆远
舟站在不远处,眼神复杂。
他在这,那我亲的是谁?
我惊恐地扭头,竟然是江逾白。
他隐在灯光下的轮廓线深邃明朗,望着我的眼神好似有实质的温度。
他手还搂在我腰上,唇瓣红艳。
下一秒,看向陆远舟眼神冷下来,满脸不爽。
“瞎了?再给你亲一遍?”
4
足足安静了十几秒,我才反应过来。
他们是兄弟?
都说陆远舟有个差了三个月的同父异母的哥哥。
这两人长相又有七分像。
完了完了我完了。
亲错人就算了。
我还当着我刚在一起不到一个小时的男朋友的面亲了他哥。
我成什么人了?
我比刚才在包厢里表演现场热吻的情侣还过分!
“卧槽,这妹子不是老陆带来的吗?什么情况?”
“这妹子到底谁女朋友啊?”
我庆幸陆远舟还没来得及介绍我身份。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逃避。
我跑了。
陆远舟不仅没追来,而且我想给他打电话解释,打了好几遍,他电话一直没人接。
反倒是江逾白追来了。
陆远舟会不会觉得我在玩他啊?
我眼眶红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难不成是我主动的?”
我一噎:“我亲你你就和我亲,你这么随便的吗?而且,而且……”
“初吻?”
“你别说。”
“换气都不会,看来是。”
“你闭嘴!”
“把我看光的时候你怎么不闭眼呢?”
“……”
5
我和江逾白是三个月前认识的。
那天上完课出来,我直奔厕所,女厕所排了长队,我实在憋不住了,观察了一下男厕所,没人。
我进去了。
解决完出来,正巧遇见进来上厕所的江逾白。
他站在小便池前,和我大眼瞪小眼。
手里……
我被自己所见震惊后,强装镇定,伸出双手,目不转睛地往外走。
“我的导盲犬呢?小黑,小黑。”
才走了一步,就被他拽住衣领拎回去。
“看不见?那脸怎么红成这样
?”
我慌得要死:“对不起,我太急了,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不会说出去什么?”
“抛物线?”
“看见了啊。”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你慌什么?”
“我我我我……”
“卧槽,什么情况,没钱开房去钻小树林啊,在厕所有没有公德心啊。”
“闭嘴。”
江逾白把我脑袋摁进他怀里往外带。
“行了,没人了。”
他声音从胸前里传来,低沉好听。
我从他怀里钻出来,和他拉开距离,刚要说什么,对面靠在栏杆上的江逾白脸上神色如常,耳朵却红得滴血。
哟哟哟,敢情他也会害羞啊。
我起了坏心思:“我一定不会把你尿了个抛物线的事说出去的。”
整栋教学楼,响起我魔性的笑声。
第二天,江逾白上了学校论坛热榜第一。
【求问,江大帅比肾是不是真那么好啊,听说他被女生看见尿了个抛物线。】
【我会二次函数,让我带着尺子亲眼去看看。】
【我有个会解方程式的朋友想试试。】
6
思绪收回,我有些心虚:“要不扯平?”
“行。
“走吧。”
“去哪儿?”
“这个点,你以为还进得去宿舍?”
十二点了!
我让舍友把我身份证丢下来,700 度近视的舍友冲我比了个手势:“软软,加油,今晚一定让他遭不住。”
“换副眼镜吧。”
江逾白在我身后笑出声。
到酒店时,江逾白还跟着我,我有点忍不住了:“你不用回家吗?”
陆远舟家在本市,既然是兄弟,应该住一块的吧。
“没道理丢下你,走吧。”
我懒得管他,他爱睡哪儿睡哪儿。
我满脑子都是先在酒店占个坑,省得待会没房露宿街头,再好好和陆远舟解释一下。
“两位一间还是两间?”
“一间吧。”
“当然两间。”
前台小姐姐狐疑地盯着我俩。
江逾白勾了勾唇,倦懒道:“想什么呢,当然是一间,双人间。”
“你有病吧?”他脑子里到底在想
什么?
江逾白似也很疑惑:“刚不是答应了吗?男女朋友开双人间怎么了?怕我对你做什么?”
我大惊:“你别瞎说啊,谁是你女朋友?我有男朋友的好不好?就陆远舟,你弟,对,我是你弟女朋友。”
“你说什么?”
江逾白眼神蓦地冷了下来:“玩我呢?和我亲了那么久,嘴都亲肿了,你告诉我你是我弟妹?”
“我……”
我注意到前台小姐姐震惊且八卦的眼神,拽着他往外走:“换个地方。”
“谁让你亲我的?谁准你咬我的,你还解我扣子,陆远舟,你太过分了,我怎么和我男朋友解释?”
听见熟悉的名字,我扭头去看,正巧看见我男朋友陆远舟和一女生从电梯里前后出来。
女生哭得梨花带雨,白皙的脸蛋红扑扑的,唇瓣破了个口子。
我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逾白哥?”女生顿住步子。
两人同时看过来。
陆远舟在看见我的一瞬间愣住了。
“哥,你们……怎么在这儿?”
江逾白嫌事不够大一样,慢悠悠地来了一句:
“你男朋友来了,不去认认?”
7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女生率先跑过来。
睨了我一眼,皱眉:“逾白哥,你交女朋友了?下周我生日,你不会忘了吧?”
“关我屁事。”江逾白神色冷淡。
“你不去,又想像上次一样被叔叔赶出家门。”
江逾白冷嗤一声,恣意散漫地靠在沙发上玩手机:“那就再赶一次。”
“哥,我和叶柠什么都没有,她喝醉了,我送她回来而已。”
“我又不是你女朋友,没必要说给我听。”
陆远舟这才看向我,他唇瓣动了动,想喊我名,没喊出来:“我们聊聊。”
才出酒店。
陆远舟转身:“你和江逾白,挺快的。
“既然这样,也没必要在一起,分了吧。”
我震惊地望向他。
所以他对不起我被我撞见,连句道歉都没有,就这么心安理得吗?
我胸前内泛起一股酸涩,接踵而来的是铺面的委屈,砸得我想落泪。
“你知道我叫什么吗?我的名
字。”
陆远舟一愣,神色有些窘。
他甚至连我名字都不知道。
表白时他看着亲吻的情侣红了眼的场景,以及包厢里他忽然对女生的刻薄,和刚才的他重叠在一起。
我全明白了。
“所以,我只是你用来试探她的工具对吗?
“你喜欢那个叫叶柠的女生是吗?”
“你不也和江逾白不清不……”
我狠狠甩了他一巴掌,陆远舟没说出口的“楚”字断在口中。
“包厢里,我想亲的人是你,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没在我身边,换成江逾白坐在我旁边,至于你刚才看见的,我只是单纯地想找个地方睡觉而已,不是和他一块来的,我不像你,最后,分手也该是我提。”
高二那个蝉鸣的下午,篮球场上被风吹起衬衫的少年,终于变成了一个黑点。
三年的暗恋,全部化为乌有。
陆远舟似没想到会是这样,神色有瞬间迷茫。
我转身,跑掉了。
脱单第一天就分手的,好像也只有我一个人了。
我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慢慢蹲下去,小声啜泣。
不知道哭了多久,头顶传来一道倦懒的声音。
8
“出息,不就分个手。”
江逾白指尖燃了一根烟,他往我身边一坐:“换个男朋友的事。”
我扭头看他:“所以,你故意在酒店说那样的话是吗?”
“什么?”
“那个叫叶柠的女生绿了你,又和陆远舟……你知道他们在那里,你气不过,才故意说暧昧的话刺激她。”
我很怀疑,在包厢的时候,江逾白是不是把我认成了谁啊,才没在我亲他的时候推开我。
他们兄弟喜欢上同一个女生,为什么我要这么悲惨地被扯进去啊?
“我本来觉得我挺惨的,现在一看你,好像比我更惨,毕竟我只是被一个人绿,你就不一定了。而且,你还得顶着一身绿,去给她庆生,不去还要被赶出家门,一对比,我好受了许多。”
“……”
“贵圈真乱。”
“……”
烟蒂燃尽,落下灰白的烟烬。
“你这脑子……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我总觉得他在嘲笑我。
“行,天涯沦落人,干脆顺水推舟,我俩在一起得了。”
“不要。”
“你不敢。”
“我没有!”
“你怕了。”
“我没有!”
“你怂了。”
“我没有!”
“你……”
“在一起就在一起,谁怕谁!”
9
坐在烧烤摊上,室友发消息问:
【软软,陆学长平日里看着温温和和,这么猛的吗?你俩才在一起就把你拐出去了?进展如何?】
我捏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能说,我今天脱单被分手,现在又脱单了,而且还是和前任他哥吗?
我越想越不对劲,江逾白不会早就知道我不答应,故意说话刺激我吧。
偏偏我还往他坑里跳。
心机狗。
不过有一说一,江逾白这张脸,的确是要更得劲一些。
不说话坐在那儿,都有股招人的劲。
他和陆远舟,在学校都挺有名的。
一个温柔优秀,另一个离经叛道,逃课打架飙车,凶残恣意。
“手机借我用用。”
我下意识警惕:“你不有吗?”
“这么小气?藏了不可告人的东西?”
“那你用快点。”
我解锁递给江逾白,他接过,点了两下,“咔”的一声,又递还给我。
我翻了翻相册,在看见他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拍的自拍照时,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你干嘛用我手机拍一张你的自拍照?”
“一直盯着我看,不是想要照片?”
“……”
倒也不必那么自恋。
我和江逾白吃到三点。
情绪上来,我还灌了点啤酒。
等江逾白结完账过来,问我醉了没有时,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渣男。”
“林软软。”江逾白眼神暗了下来。
“你别动……
“酒量这么差,还敢喝那么多,我把你卖了信不信?”
“卖给谁?卖给陆远舟吗?”
“你他妈……”
“不行不行。”下一秒我难过起来,抱着电线杆又嚎又哭,“他绿我,他绿我啊,我第一次谈恋爱啊,谈了不到三个小时,就分手了,狗都没我惨……
“我暗恋了他三年,我还给他写了一本日记……
“当不了他女朋
友,我就去撩他哥,我去当他嫂子,让他看见我,都要恭恭敬敬地喊我。”
江逾白笑了,扯着我站不稳的身子:“好好看看,我是谁。”
我看着江逾白近在咫尺的脸,“哇”的一声,吐他身上了。
江逾白脸彻底黑了下来。
“林软!”
我没回答,胃里烧得难受,连带江逾白俊逸的面容都变得朦胧虚幻,我趴在他背上,意识渐沉。
“你好臭。”
“你真敢说。”
“你别晃,我恶心。”
“得,你真是我祖宗。”
10
等我睡醒,在一间装修简约的卧室里。
卧室里有一扇窗户,窗户面前种了一大棵栀子树,夜里下过雨,花香透着泥土的芬芳,湿漉漉地撞进来,很是好闻。
往外,是红色水洗外墙,显然是个老小区。
靠窗户的墙上,有张书桌,摆了各种奖品,以及奖状,都是江逾白的。
宜阳县一中。
原来他在我老家读的中学啊。
我知道陆远舟家家境还算不错,他爸爸经营一家小公司,好几次我都见他开着奔驰车来接陆远舟。
那么同为儿子的江逾白呢?
为什么一个在市里读,一个在乡下读?
而且为什么只有陆远舟跟着爸爸姓?
我想起学校里,他们兄弟不和的传言。
我心底隐约有种猜测,似窥见了别人隐藏的秘辛。
我拉开房门,正好撞上敲门要进来的江逾白。
“醒了。”
他才洗澡出来,短袖加灰色运动裤,发梢滴着水,一双眸子润得漆黑深邃,他手里拿了朵栀子花,顺手给我别耳边。
“不错。”
幽香扑鼻,思绪也清明了些。
“这你租的房子吗?”
“阿逾,喊你女朋友出来吃早餐了,外婆给你们做了卤面。”爽朗慈祥的声音传来。
江逾白头偏了偏:“走吧,吃面。”
还有长辈?
十分钟后,我坐在老旧的餐桌边,年迈的老人身子骨挺硬朗,看得出岁月沧桑痕迹。
她慈祥地望着我,满脸笑意:“人好看,性子也好,阿逾找了个好姑娘。你可要对人家好,不能辜负她。”
“外婆,她凶得很。”
“瞎说。”老人望向我,满脸笑意,“吃完了
碗放着,让阿逾洗,我去买点菜,待会给你们炖排骨。”
“不用那么……”
“麻烦”两个字没说完,外婆已经挎着篮子出去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待会外婆回来,你和她好好解释解释吧。”
“解释什么?”
“我们的关系。”
江逾白吃完一口面,撩起眼皮看我,露出脖颈,左侧的软肉红了,还破了皮,喉结往下还有一道红痕,好似被抓出来的。
“我、我弄的?”
“自己想,占我多少便宜了?”
我仔仔细细回想,一点都记不起昨晚的事。
“那你也不能顶着这么一副样子,出现在外婆面前啊,她万一想歪了怎么办?”
我有嘴都说不清了。
“她不会想歪。”
“那就好……”
“她只会盼着抱孙子。”
我脸一黑:“你还是去擦个药吧。”
半分钟后,传来江逾白烦躁的声音:“来帮个忙。”
没镜子,他擦了半天,也没擦到。
我接过药管,蹲在他面前。
江逾白估摸着洗的冷水澡,一身的冷气,连肌肤都是凉的,倒是我手指,愈渐滚烫,我甚至能清晰地闻见他身上沐浴露的香气。
我有点不适应和男生这么近的距离。
“好、好了……”
我起身,手忽地被他攥住,整个人跌坐回沙发上。
江逾白视线掠来,不见平素的漫不经心,像头遇见猎物的兽,攻击性极强。
“我……我要走了……”
“行。”江逾白松开我,神色平淡,“外婆一大早打扫卫生,擦洗家具,想招待你,待会她买菜回来我转告她。”
我想起我的外婆,因为市里条件更好,小学毕业后,我跟着爸妈转学进来,后来回老家的次数渐渐少了。
学业忙,我连外婆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外婆葬礼时,我看见老旧的柜子里,她舍不得吃,留给我的各种点心,都已经放过期了。
我心底突然不是滋味:“我也不是那么急。”
11
江逾白外婆健谈,尤其知道我老家也是宜阳后。
“阿逾爸爸在外有了人,阿逾妈妈生下他后,得了抑郁症,跳楼了,阿逾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说话,我去市里看他,他拽着我袖子不撒手,我就把他带回乡下去了。
“他性子一天天好起来,成绩也好,可县里教育比不上市里,我就让他爸把他带回去,没过多久,他被他爸送回来了,从那后,阿逾就一直陪着我。
“我一个快入土的老婆子,有啥好陪的?后来阿逾考了好大学,阿逾爸爸才来,说要把他接回去,他不乐意,父子两人大吵一架。
“大一下学期,阿逾就把我带进城了,租了这套房子。
“他不要他爸的钱,一边打工,一边读书,还要照顾我这个老婆子,软软,你别看阿逾现在穷,他可能干了,而且这些年零零散散的,我也攒了点,够他娶媳妇的了,你……”
“外婆。”江逾白从外面进来,神色有些不自然,“扯远了。”
“好好好,不说。”
12
吃过晚饭,我和江逾白才回学校。
“谢谢你昨晚收留我,也替我谢谢外婆,改天有时间我去探望她。”
“行,我转告她了,外婆问你哪天去?”
不是少年,就一客套话,客套话就是意思意思,你不懂吗?
回宿舍后,我洗了个澡。
洗完出来,室友正好打饭回来,她把饭搁在桌子上,急吼吼地问:“我看见陆远舟在食堂和一女生出双入对的。”
经过一夜,我已经能克制情绪了:“我和他昨晚就分了。”
“秒在一起秒分?渣男!我们再找个更好的,实在不行,你去追江逾白,当他嫂子,气死他。”
“已经当上了。”
“……”
我翻出日记本。
从高二到高三,记载着我对陆远舟的心事,到头来,我对他而言,只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路人甲。
我把它丢进了垃圾桶。
13
我和陆远舟一个专业的,即便如此,以前能遇见的次数少之又少,很多时候我都刻意制造偶遇。
如今分了,遇见他的次数反倒频繁。
江逾白说没沐浴乳了,拉着我一块去超市时,我看见了陆远舟,在买卫生巾,买给谁,不言而喻。
“这瓶怎么样?柠檬味的。”
我扭头,两眼一黑:“大哥,这是洗涤剂。”
“你用的什么,挺好闻,挑同款。”
我给他从头到脚,安排了一套牛奶味的。
转身,撞进他怀里。
江逾白轻飘飘地看了不远处一眼:“林软,你怎么回事?专占我
便宜?”
陆远舟适时看过来,我推着他赶紧结账。
一出门,我推开他搭在我肩上的手:“我回宿舍了。”
“生气了?”
“就因为当着他的面抱了你一下?”
江逾白眼底的光寸寸暗下:“林软,你还喜欢他。”
我冤枉啊我。
我就看了一眼,你抠了我眼珠子算了。
江逾白转身就走,我打他电话,他挂了,我有些累,回宿舍躺着去了。
一个星期,江逾白都没找我,我也没主动找他。
倒是听见了陆远舟和叶柠的消息。
才过了一个月,陆远舟和叶柠好了又分手了,叶柠重新找了男朋友,都换了三轮了。
“我要笑死了,一个渣男,一个海后,那两人简直绝配,对了,你和江学长怎么样了,这些日子怎么没见他找你?”
“他忙。”
忙着无理取闹。
“我怎么觉得江学长对你真有意思,不像是硬凑在一起的?”
“谁知道。”
我俩的关系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
我寻思改天找个机会好好和他说清楚。
这天上完课,我耽搁了会儿,出教室给江逾白发消息,想问问他在哪儿,兜头遇见了陆远舟。
我才发觉,我已经很久没想起过他了。
如今再见,心底好像也没什么起伏,甚至不太想见到他。
我眉头一皱,抱着课本绕道,被他喊住了。
“林软。”
他喊住我:“我们高中,是不是见过?”
“没见过。”
我丢下他走了,刚回宿舍放下书,江逾白电话打进来。
“我不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不联系我了?
“倒也不是。”
前一秒还挺冷,下一秒高傲散漫。
“给你个机会,来操场给你男朋友送个水。”
“我有话想和你说。”
“等球赛完了说,我快渴死了祖宗。”
“等着!”
我买了一桶农夫山泉拎过去了。
球场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我好不容易挤进去,一眼就看见江逾白。
他身穿红白相间的球服,不似平日的倦懒,整个人生动鲜明,少年感十足。
我怀疑他是不是对着镜子刻意练习过举手投足,否则随意一个
动作,怎么做到这么自然帅气的?
“江逾白好帅啊,我想魂穿球。”
“江逾白太难驾驭了,我觉得还是陆远舟温柔一些,当他女朋友应该很幸福。”
14
高中时,我没少去看陆远舟打球,以前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人,现在再看,好像也就那样。
我拧开水喝了一口,抬头再看,陆远舟视线凑巧看过来,四目相对,他看向我的眼神多了些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无意深究,挪开视线,继续喝我的水。
中场休息时,球员下场,我找江逾白身影,没看见,倒看见陆远舟身影朝我这边走来。
在快要到时,被几个女生围住。
“眼睛往哪看?”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江逾白站在我面前,凝视着我,他刚下场,体温很高,额头、脸颊、脖颈上全是汗水。
“给我的水,你倒自个先喝上了。”
我对上他的眼神,把水往他怀里一塞。
“不是还没喝完嘛。”
5 升的水,江逾白抱了个满怀,他一言难尽地扫了一眼,玩味道:“这么多,怕我不够喝?”
在场这么多人,就只有我一个人抱着 5 升的水来送,相当炸裂。
“瓶装水没了。”
“行。”
江逾白抱着喝,上臂肌肉被拉长,线条流畅,很有力量感。
“我就说逾哥今天的球打得那么骚,敢情嫂子来看球啊。”
“嫂子,我们也想喝 5 升的农夫山泉。”
“逾哥,农夫山泉甜不甜?”
“都滚蛋。”江逾白笑骂。
他关注度太高了,不仅仅是投来的视线,还有人掏出手机在拍。
尤其,不远处的陆远舟,视线频频落过来。
“还有一场,等我。”江逾白不知道从来弄来一顶帽子,兜头给我戴上,又把他手机钱包一并塞给我。
他 187 的个子,低头凝着我,眼神深邃干净:“还不错,别瞎跑,手机丢了你赔。”
说完走出去几步,又折了回来,俯身看着我:“林软,乖一点,你是我女朋友,别给老子瞎看。”
他离我太近,气息滚烫,我下意识屏住呼吸:“你别瞎诬陷我。”
“最好。”
“我就……”
“就什么?”他伸手捏我脸上的软肉,人头攒动,我俩姿态又暧昧,所有
人都盯着我们。
我脸红透了:“你、你快上场,都在等你。”
哪晓得这人勾了勾唇,不动,反把脸凑了过来,笑得恶劣:“亲我一下,我就上场。”
我他妈……
“江!逾!白!”
江逾白见好就收:“行,先欠着。”
15
江逾白上场后,我松了口气,打算悄悄换个地方看。
“艹,见鬼了,刚那个是江逾白吗?他温柔得像是被夺舍了。”
“小姐姐,和江逾白谈恋爱什么感觉?就,你们亲嘴他也这么温柔吗?”
“……”
里三层外三层,我没能挪地方。
好在大家视线很快被球赛吸引。
江逾白球打得不错,连着两个漂亮的灌篮,场上气氛达到最高点。
大家都在拍,气氛渲染到这个份上了,我被感染得也拿出手机,恰好拍到江逾白灌篮的动作。
很完美。
我笑了笑,隔着小半个球场,视线和江逾白的撞上,我心跳如擂鼓,手忙脚乱地收起手机,假装看别处。
16
八点半,球赛结束,江逾白一队赢了。
江逾白过来时,顺手撩起球服,擦了擦脸上的汗,露出流畅的腰线,以及八块腹肌。
我身后传来一阵尖叫。
至于吗?
也就……
好吧,八块腹肌确实有点好看。
我把手机和钱包递了过去,江逾白不接,拎着水灌下去大半:“大家说要聚一聚,晚上没事吧?”
“我也要去?”
“作为我女朋友,你不去?”
“……”
那就等聚完餐,再和他说清楚吧。
“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回趟宿舍,待会就来。”
“行。”
我套了件外套下楼,江逾白等在楼下,他洗了澡,换了衣裳,整个人清爽干净。
“你不是先过去了吗?”
“怕你找不到地方,走吧。”
他伸手牵我,路人频频看来。
不是,没必要吧。
我缩了缩手,被他攥紧:“躲什么?”
“你是不是忘……忘了……”
“你亲我那么多次,我牵下你手怎么了?”
好有道理。
一路到店里,他才放开我。
我掌心攥出了汗,耳根子红透了。
“我们还以为你俩不来了,逾哥,吃什么?”
江逾白把菜单推给我:“点。”
“你们点就好,我不挑。”
“逾哥请客,当然得嫂子点。”
我没再推辞,点了三四个,才把菜单推过去。
我看见江逾白利落地勾了好几个菜,基本都是我爱吃的。
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他,我爱吃什么。
17
饭吃到一半,人群里忽地有人“艹”了一声。
“看论坛,没想到嫂子高中时就暗恋逾哥了,还写了暗恋日记,等等,陆远舟……嫂子暗恋的人是陆远舟?”
“那不是逾哥家……”
热闹的饭桌上顿时鸦雀无声。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拿出手机点进论坛,却在点开页面时,被江逾白拿走。
他神色很淡,看不出情绪:“谁年轻时没暗恋过几个人,有什么大不了的。”
“对对对,多大点事。”
饭桌上又恢复了热闹。
我虽然觉得尴尬,可陆远舟的事都翻篇了,我和他也并没有牵扯,我没觉得我哪里做错了。
中途我去了趟厕所,出来洗手时,听见不远处两个男生在议论。
“那个林软,一看就骚,搞不好早和陆远舟睡过了,被抛弃了才和逾哥在一起。跟兄弟俩,她也不嫌臊得慌……”
“别这么说,好歹是逾哥女朋友……”
几乎在瞬间,突然出现的江逾白揪着男生头发,极其迅速地,一脚把人踹在地上。
没等人回来,江逾白又把人拽起,阴沉着脸,脖颈上青筋凸起,漆黑眸子里全是戾气。
“长了嘴不会说话是吧?”
“逾哥,不就一女人,再说我们说得也没错,你看她舔陆远舟那样,搞不好真被陆远舟玩……”
“想死是吗?”
江逾白把人拎起,狠狠一拳砸下去。
被打的人嘴角立马见了血,起身就要回击,却被江逾白死死摁在地上。
“逾哥,冷静点,他就嘴贱那么一说。”
江逾白似完全没听见,拽着人,把人往卫生间拖。
我从未见过江逾白这样子,连忙冲过去拽住他胳膊:“江逾白。”
江逾白身子一僵,似被人点了穴一样,缓缓扭头看我,眼底猩红一片。
我本来挺气,也想
打人,这会一点气都没有了,甚至有些后怕:“别打了,我……我想回去了。”
“不打人,乖,在外面等我。”
他嗓音泛哑,偏过头看着男生时,那一缕戾色看得我胆战心惊。
我抓他抓得更紧:“现在就走,我想走了,江逾白,我不舒服。”
“江逾白,真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他妈还不是小三的儿子,你就是个垃圾,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江逾白眼底的光寸寸失控。
那是想杀人的眼神。
我心慌得无边了,又气江逾白被人这么骂,趁江逾白动手前,狠狠踹了过去好几大脚。
“你才是小三,你全家都是小三,你吃垃圾长大的吗?嘴巴这么臭,吃屎去吧。”
我小时候在农村长大的,会干农活,有的是一把力气,我直接把人摁进卫生间去了。
等我干完,我抓起错愕的江逾白撒腿就跑。
18
跑了很远,江逾白顿住步子,看向我的神色晦暗:“林软软。”
他眼底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心底忽然有些难受,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好。
触及亡母,一定很难过的。
“我、我有点慌。”
“……”
“我知道你不爽,可你太冲动了,打架不好,打赢进局子,打输进医院,搞不好还被学校开除,得不偿失……”
“这么担心我?”
我心毫无规律地乱跳,似要蹦出胸腔。
“他不是骂你吗?”
江逾白忽然笑了,路灯下,半暗半明的脸很是生动。
蓦地,他俯身,吻了吻我,眼底漾开细碎的光:“林软,把我给你好不好?
“试试,我比陆远舟强多了。”
脑子里炸开一簇绚丽的烟花,有什么东西变质了。
尤其江逾白那双眼睛直勾勾地落在我身上,胸腔里那股鼓噪更加明显。
我语不成调。
“我……我……”
“不愿意?嫌我穷?”
他眼底的光黯了下来,一点点收敛起神色,自嘲道:“也是,怎么可能会有人,选择我呢?”
像极了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无助,又孤独。
这谁能忍得住?
我踮脚,吻了吻他,脸红到脖子根:“我要。”
江逾白眼底
划过一丝光,揽住我腰把我往他身侧拽,细密的吻落下。
“是我的了,不准反悔。”
19
回了宿舍,我后知后觉,我不是去找他说清楚的吗?
怎么打了一架还和他确定关系了?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从卫生间出来,接到了陌生电话,是陆远舟,我下意识要挂,他温润的嗓音从听筒传来,带着愧疚。
“林软,对不起,我不知道,原来你喜欢了我那么久。”
我那么漫长的暗恋,辛酸又甜蜜的心事,终于被当事人知道了。
可我心里没有半分愉悦。
太晚了。
“知道又怎么样,难道知道了,你就突然改变想法,又喜欢我了吗?”
“那倒不会,只是不会草率地利用你,日记本我拿到了,你来一趟吧,我在操场等你。”
我看向窗外,人来人往。
“我不要了,你喜欢就留着吧。”
“林软,我看见你和江逾白了。”
“不关你事。”
“是吗?那你知道,他今晚送完你回宿舍就被我爸接走了吗?他和叶柠一块被车接走的。”
像是故意的,电话在这个时候被挂断。
我一颗心被吊着,不上不下。
一整晚,我发给江逾白的消息石沉大海。
电话也没人接。
早上七点,我边刷牙边看手机,消息适时进来,是江逾白的,我心下欢喜,点进去,只有血淋淋的三个字:
【分手吧。】
20
耳边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短暂的失声后,我立马拨回去,关机。
昨夜少年在耳边的低语犹在回响。
所以,我又一次,被分手了是吗?
像是在烈日晴天,兜头浇下了一盆凉水,四肢百骸都是痛的。
我也是在这个时候,清晰地意识到,这段日子,江逾白已经彻底融进我生活里了。
一整日,我都有些恍惚。
直到下课,神志才渐渐清醒。
不对。
江逾白真要和我分手,直说就好了,没必要和我弯弯绕绕的。
他就不是那种性子。
他肯定是遇上了什么事了。
我立马收拾东西打算去一趟他爸爸家。
不管怎么样,见到人之前,我不会轻易下结论。
没想到半道遇见了叶柠,她挽着她新男朋友,要去吃美蛙鱼头。
“叶柠,我有些话想问你,能不能和你说两句?”
“你先去店里等我吧。”叶柠不情不愿道,“什么事?”
“江逾白被他爸带走后,就联系不上了,你知道吗?”
叶柠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他不乐意和我订婚,被他爸关起来了呗。”
“那你呢?”
“我都行啊。”
“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男朋友和未婚夫又不冲突。”
“……”
我无语了片刻:“你就没想过,江逾白不愿意吗?而且感情的事,这么荒唐真的好吗?”
“哪荒唐了?我不听我爸话他会停我卡的,再说就算我真的和逾白哥订婚了,我也不限制他,你俩爱交往交往,我又不会来撕你。”
我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姐心比海都大。
“那陆远舟呢,他那么喜欢你,你就一点没考虑过他?”
叶柠神色怔了怔:“他都换好几个女朋友了,怎么可能还喜欢我?”
“不喜欢你,当初为什么要故意利用我刺激你?”
叶柠茫然地“啊”了一声:“你弄错了吧?他自己亲口说的,他不喜欢我的,不可能不可能。”
说到后面,她很笃定。
“可即便如此,你不觉得,你换男朋友的速度,太快了吗?会不会,过于,博爱?”我没好意思说她渣。
叶柠眼睛一亮:“还是你有眼光,上次居然有人说我渣,我只是想给他们一个家,再说你情我愿的,我分一个谈一个,我哪渣了,陆远舟,你怎么在这儿?”
“等女朋友吃饭。”
叶柠摁了几下手机:“今天有活动,美蛙鱼头四人餐送小酥肉,你喊上你女朋友,我带我男朋友,我们四个人凑个桌成不?”
“没空。”
“不要算了。”叶柠走出去几步,点出二维码,“我俩加个好友,回头你要不喜欢江逾白了,我给你介绍几个小奶狗。”
然后踩着小高跟高傲地走了。
她身后,陆远舟盯着她的背影,满眼落寞。
“保重。”
陆远舟自嘲地笑了笑:“从我试探她,她无动于衷开始,我就明白了,林软,上次的事,真的对不起,伤害了你。”
“都过去了,我早放下了,我还
有事,先走了。”
“找江逾白?正好我要回家,走吧。”
陆远舟家我其实还挺熟的。
以前暗恋他的时候,偷偷跟着他,如今再来,心境全然不同。
幸好,遇见了他。
“我爸那人,蛮功利的,待会话可能难听,你……”
陆远舟话没说完,传来救护车声音。
以及,被抬上救护车的,脸色苍白的江逾白,还有,他满身的血。
21
医院。
江逾白外婆赶来了。
凹陷的眼里都是泪花,布满皱纹的手捶打着陆叔叔。
“你从小就没养过他,他长大了,出息了,你就要为你那个破公司逼他,有你这么当爹的吗?我女儿已经被你逼死了,难道连这个外孙,你也要夺走吗?你心怎么这么狠?”
江叔叔一身西装,皱皱巴巴的,沾染了不少血渍,狼狈不堪。
他摘下眼镜,满眼愧疚:“妈,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今天那些人会来要债,还动了刀……”
“阿逾要是有什么事,你也别想好过……”
“外婆,他肯定没事的。”
手术结束,医生出来,我扶着外婆迎了上去:“医生,他怎么样了?”
“没伤到要害,好好休养一段日子就行。”
“谢谢医生。”
江逾白转到了普通病房,麻药劲没过,他人还没醒。
陆叔叔想探望儿子,外婆直接把人轰出去。
“等阿逾醒了,他要见你再来,他不愿意见你,你就别想进去一步。”
陆叔叔在病房外待了会儿,接到电话,没多久就离开了。
外婆年纪大了,加上着急,老毛病犯了,头疼得厉害,我陪她开了药,好说歹说,把人送回家了。
我折回学校,替江逾白请假,又托他室友拿了些换洗的衣裳,匆匆赶去医院。
进去时,江逾白还睡着。
他穿着病号服,头发软绵绵地耷着,肤色呈现病态的苍白。
刚才人多不觉得,这会安静下来,从心底升起的后怕怎么都摁不下去。
看见他满身是血被抬上救护车时,心跳都要停止。
好在,没出什么事。
我擦了擦眼泪,戳戳他脸,小声道:“江逾白,再这样吓人,我就……”
“就什么?”
病床上的人忽地睁开眼,我
吓了一跳,猛地把手缩回。
他脸色有些不好看,不过精神还行。
“你醒了?”
“再不醒,我怕你要哭。”
“别瞎说八道,谁要哭了?”
嘴上这么说,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我以为,我以为你……”
“真哭了?”江逾白肉眼可见地慌了,手足无措地替我擦眼泪,“我没事,真的,我现在就可以下床了……”
“好好躺着。”我把他摁回去,难为情地擦了擦眼泪,“我去给外婆打个电话,不然她要一整晚睡不着觉了。”
打完电话,老人家放心许多。
我捏着手机进去:“太晚了,我没让外婆来,我在这陪你,医生说两个小时后你就可以吃些流食了,我下楼买一些回来。”
“林软。”江逾白喊住我,“过来。”
我挪过去,被他拽下去,我下意识抵抗,他要笑不笑:“体谅一下你男朋友,我动不了,你下来一些。”
“你要干嘛?”
“乖一些,让我亲亲你。”
我脸涨红,却也凑近了一些。
良久,他松开我,目光黏腻:“以后在床上也这么乖好不好?”
“你还在住院,满脑子在想什么?而且……”我晃了晃手机,“你自个给我发的消息,分手。”
江逾白眸色瞬间冷了下来:“没看见。”
我凑过去一些,没防备,被他抢过手机,他身上还有伤,我没敢和他闹。
只见他点开手机,盯着短信看了两秒,干净利落地删了。
“不是我发的。”
“哦。”
“真不是老子发的,我那么……”
话半,江逾白顿住话茬,我狐疑地盯着他:“那么什么?”
他眸光闪了闪:“疼。”
“扯到伤口了吗?我看看……”
“亲一下就好了。”
“啵~”
“好像,不怎么疼了,再亲一下。”
“……”
22
江逾白住院这些日子,陆叔叔一次都没来看过。
反倒是陆远舟,来看过几次,不过兄弟两人关系就那样,说不上几句话。
送陆远舟出去时,他忽然冷不丁地问:“你有叶柠好友吗?”
“上次加了。”
“她删了我,能不能借你手机看看?”
我解锁找到叶柠,点进一看,她今早才发了一条。
地点在美国,以及,她和一个洋人帅哥的自拍照。
配文:【终于亲上洋嘴了。】
我嘴角抽了抽:“她这是去留学了?怎么这么突然?”
“可能我吓到她了吧。”陆远舟翻了翻叶柠朋友圈,把手机还给我,“麻烦帮我转告他,陆家家产是他的,我不会和他争。”
“好。”
折回病房,江逾白捧着本书,头也不抬,神色也淡,可我明显感觉出来,他不对劲。
“聊什么了,聊这么久?”
书都拿反了。
还装。
我有些想笑。
“没什么。”
江逾白抬眸,漆黑眸子定定地望着我,良久:“行。”
“陆远舟说,他不会和你争家产的。”
江逾白冷笑一声:“就陆商年那个小破公司,值得去争?他哪来的脸?”
“陆远舟也挺惨的,我看叶柠心思压根不在他身上。
“陆远舟下次来的时候,我再问问他。”
“林软!”江逾白压着火气,眉眼漆黑锋利。
我佯装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了?”
忽地,江逾白笑了:“故意的是吧?”
“听不懂。”
“行,下次换个地方,你就懂了。”
“换哪儿?”
江逾白在我耳边说了两个字。
我脸红透了:“下流。”
23
江逾白住院时,外婆担心我们吃不好,经常送饭,她腿脚不便,我有空会去她那儿拿。
无意间,我在江逾白房间发现我小学时候的一张奖状。
“逾白没告诉你吧,他其实喜欢你很多年了,你小学毕业,被你爸妈接走去市里读书那年,那小子追着车跑了一路,回来三天没说话。”
我和江逾白小学一个学校吗?
“因为他妈妈的事,逾白小时候不爱说话,别人都以为他不会说。”
我想起来了。
小学时,学校里有个长得很好看的男生,可惜不会说话,是个哑巴,又独来独往,没有朋友。
为此,很多人都欺负他,给他取外号——小哑巴。
有次我路过,正好见一群男生围着他,骂他没爹没娘,是个野孩子,一向安安静静的他突然像失控一般,和他们扭打起来。
可惜对方人太多,他没打过,我看不过去,大喊了一声老师来了。
“每年你回来看你外婆,逾白都说有事出门,其实是去看你,那小子还不好意思。”
难怪有次外婆一口笃定,我早恋了。
原来是他。
“外婆,你一开始就认出我了,怎么不告诉我?”
“那小子不让。”
“还有个东西,也该给你看看。”
外婆从盒子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是江逾白,和我外婆的合照。
是外婆啊。
我没见到最后一面的外婆。
很多年,我都遗憾,为什么不和外婆去拍个合照,至少想念她时,还能有个念想。
我说不上什么滋味, 我的遗憾,被江逾白,弥补了。
心里甜蜜酸涩,像夏日的汽水, 咕噜咕噜地冒泡泡。
我把照片带去医院了。
江逾白已经大好了, 医生说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我忽地低头, 亲了亲他。
江逾白浑身一僵, 反扣住我, 吻了过来。
松开我时,他敏锐地感觉出我不对劲, 眼神发沉:“怎么了?”
“遇见个傻子。”
“欺负你了?”
我摇头:“江逾白,我好像没有和你说过,我喜欢你。”
时间似在这一刻静止。
“你说什么?”不可置信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忐忑和不安。
“江逾白, 我好喜欢你啊。”
“没听清。”某人眸光闪烁。
我低头, 一字一句:“我喜欢你。”
江逾白勾了勾唇:“今天这么乖?”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我?”
江逾白动作微顿, 神色散漫, 语调也拉长了:“这个啊, 我得想想。”
“高中?初中?还是更早?”
“你……”江逾白怔了怔, “你知道了?”
他脸上罕见地有些红,神色也不自然。
我把照片拿出来,眼眶红了一圈:“我以为, 再也见不到了, 这些年,我一直遗憾, 没能回去见到外婆最后一面,甚至连张照片都没留下,江逾白,谢谢你。”
也谢谢你,在我以为狼狈的日子里, 还肯爱着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