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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节 如初

第 15 节 如初

港圈太子爷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替他的青梅出气。

为了报复他,我盯上他的小叔,勾得他整晚失控。

没想到玩脱了,我带球跑了。

听说,太子爷浪子回头,翻遍整座城,只为寻找此生挚爱。

再次相见,太子爷满脸悔色:“我错了,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我心虚地看着他身后面色阴沉的男人:“可以,如果孩子他爹同意。”

1

我去找男朋友,却在他房间听见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温玥的声音。

“姐姐要是知道,她男朋友在她生病的时候丢下她,和我在一起,应该会气得发疯吧?”

“解气了?”商璟嗓音沙哑。

“不够,要让她在最爱你时,被你残忍抛弃,和我在一起。我要让她知道,她和她妈一样,没人要。”

我浑身一僵,血液倒流,翻滚着冲上头顶。

“这么讨厌她?”

温玥声音带着醋味:“怎么,心疼了?”

商璟气笑了。

“小没良心的,忘了我帮谁出气,才和她在一起的是吧?”

“谁让她不知死活,什么都要和我抢,最好……”话音戛然而止,女生嗓音变了调,“商璟,你……”

“乖,别乱动,好好踩。”商璟声线隐忍。

我心碎得七零八落。

发了疯似的撞开房间门,掏出手机对准他们。

温玥吓了一跳。

商璟见是我,身形一僵,片刻慌乱和错愕后,拽过被子把温玥遮得严严实实。

他几步过来,反手虚掩上门。

“都听见了?”

他衬衣松松垮垮地开了扣子,皮带解了一半,西装裤子揉得乱糟糟的。

他身上有甜腻的香水味,是温玥爱用的那款。

我眼眶里蓄了眼泪,抬手一巴掌甩下去。

“恶心!”

打完扭头就走,被他攥住手腕。

他反剪着我手,冷声命令:“删了。”

我不肯。

他捏着我手腕的力道寸寸加重,几乎要把我骨头捏碎。

“温如初,别挑战我耐心。”

照片还是被删了。

许是我模样太可怜。

被轰出去时,商璟神色有一瞬间的不忍:“太晚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2

我高一认识的商璟。

我北上去港区找我爸要钱,给我妈治病。

我同父异母的妹妹说,我像她那条病死的狗。

于是,我被强留了下来。

对外则宣称,我是我爸远房亲戚家孩子。

我在家里存在感很低,管家保姆都能对我呼来喝去。

温玥不高兴时,会让我套上狗绳子,勒令我趴在她脚下,学她的狗叫。

我不肯,等待我的就是她的诬陷造谣,以及我爸的打骂。

为了我妈的高额医药费,我都忍了。

唯一让我感到温暖的,是商璟。

我在烈日下罚站时,他会给我递一瓶水。

我饿得快要晕过去,他会骑车带我出去吃饭。

会在我被造黄谣时,冒着被退学的危险,也要把人狠揍一顿,拎到我面前赔礼道歉。

我见过他弹钢琴的样子,在温玥的生日宴会上。

少年眉目清朗,是最亮丽的一抹。

我渐渐喜欢上了他。

可惜,没多久我心思就被温玥看穿了。

“也不照照镜子,你和商璟是一个世界的人吗?”

我的确自卑,开始有意无意疏远商璟。

他受了我一段日子冷落后,不忍了,强硬地把我堵在学校,浑然不顾周围人目光。

“为什么躲我?

“老子追了你这么久,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选一个,爱我还是和我在一起?”

3

是他带我看见了光,又亲手掐灭。

我的恨意达到了顶峰。

我跑出来时,看见一辆连号的黑色迈巴赫驶进来。

我认得这辆车。

商璟小叔,商序的。

那个凭借狠辣手段创建了商业帝国神话的港圈大佬。

也是商璟小叔。

传言说他性情乖张,阴鸷狠戾。

如果能把他哄开心,让他承认我的存在,达到报复的目的,想想都觉得痛快。

我拦停了商序的车。

司机认出我:“商总,是温如初小姐。”

后座一身西装革履的男人抬眸看我,金丝框眼镜下的脸锋利又蛊人。

“有事?”

“小叔,上次你说,答应我一个条件,您还记得吗?”

我大着胆子。

“我想要你。”

惊得司机一爪子摁在喇叭上,打破夜的宁静。

商序不悦地扫了他一眼,收回视线,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晦暗:“我不碰有主的人。”

“我和商璟分手了,就刚才。”

商序看我眼神更加微妙。

我不能让他看出我别有目的。

于是,我胡诌:“他不行,我雄鹰一样的女人,受不了这种委屈。”

4

商序把我带回家了。

等他只裹着条浴巾,从浴室出来时,我看着没入深处的性感人鱼线,不争气地红了脸。

“雄鹰一样的女人,怕了?”

怕。

怕得要命。

我小心翼翼地挪过去,踮起脚尖亲了他一口。

脸帅,身材好,不排斥。

我使出浑身解数,可我经验实在匮乏。

亲了很久,商序也没什么反应。

对我来说简直是一种侮辱。

我羞耻又不堪,耐心也耗尽:“我先出……”

话音未落,整个人被商序拽了过去,他笼着我腰,声线蛊人:“上次教你的,和商璟试过吗?”

上次……

我脸瞬间红透了。

一年前,我跟着商璟一块参加宴会。

我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煎熬又不自在,和宴会上的人格格不入。

我跑去二楼透气,碰见了被设计的商序。

“不动你。

“生理课学得好吗?

“别在这时候哭。”

一个月,我都不敢看我右手。

“不说?”商序拍了拍我屁股。

“没。”

……

很久,他喉间溢出一抹笑。

“挺诚实。”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就这?

我裤子都脱了。

5

第二天回家,商璟在门口等我。

他眼眶下一片青色,明显熬了夜。

“你昨晚没回家,去哪儿了?”

我没搭理他。

进门时他抓住我胳膊,神色有些烦躁:“想要什么补偿,你提。”

就在这时,温玥出来了,看我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嫉恨。

“商璟哥,我饿了。”

商璟目光一闪,松开我手,微妙的视线落在温玥身上,笑了:“带你吃饭。”

没多久,我收到商璟发来的消息。

【一小时后王记粥铺,我陪你吃。】

让我滚的是他,我滚了不甘心又回来撩拨的也是他。

我反手把消息截图发给温玥。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睡觉。

刚进大厅,冷不丁地,脸上挨了一巴掌。

温鹏阴沉着脸。

“搞不懂你妈到底是怎么教你的,你有没有教养和羞耻心,你妹妹男朋友你也勾引?你不嫌丢人,我还嫌没面子。”

我被打蒙了,直到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

他不是第一次动手。

我以为我早麻木了,可还是从心底生出无限失望和憎恨。

我扯唇冷笑:“我有什么可丢人的,丢人的是害我没有妈妈的小三,和她生的私生女。”

我又挨了一巴掌,口腔里一股铁锈味。

我戳到温鹏痛处,他暴跳如雷,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大门:“滚,滚出去!”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好像有家,又好像没有。

我恨得要命,又无力改变。

滔天的恨和烦躁淹没了我,一颗心像泡在柠檬水里一样,又酸又苦。

我忽然很想任性一次。

我给商序发消息。

【叔叔,我想见你。】

【现在?】

他秒回的速度让我惊讶。

也让我感觉到一丝安慰。

只一瞬,我恢复理智。

“不打扰你工作,我在家等你。”

回复完,我去了淮江别墅,进了商序卧室,慢条斯理地洗了个澡,又从他衣柜里挑了一件新的衬衣。

吹干头发,画了个裸妆,商序居然回来了。

他望着我眸色黯了一瞬。

我扑进他怀里,饿狼一样吻下去,毫无章法。

商序克制地推开我:“温鹏打的?”

我明明掩饰得很好。

我闪着泪花,拼命不让它落下:“寄人篱下嘛,你心疼了?”

商序不语,从药箱里翻出棉签和药。

温鹏下手挺狠,我吃痛闪躲。

“躲什么?”商序扣住我后脑勺。

“疼。”

“不疼不长记性。”

话虽说得冷,商序手下的动作却轻柔了许多。

他认真又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我是一块珍宝。

我心底忽然有种异样的情绪,像嫩芽冲破贫瘠的土壤。

情绪上涌,我主动把细长白皙的脖颈凑过去。

“你闻闻,是不是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样?”

“温如初。”眸光沉沉地盯着我,嗓子哑得不像话。

“别作。”

我撩起头发:“闻清楚了吗?”

似是所有的理智都分崩离析,商序勾着我下巴,重重吻了下来。

“好好想,上了我的船,要是反悔,腿打断。”

“想好了。”

不到一秒。

商序喉结滚了滚,眸色染上无边暗涌。

“帮我摘眼镜。”

……

等我睡醒,天都黑了。

商序简直不是人。

我揉着腰看手机。

果然,商璟和温玥都炸毛了。

【温如初,好聚好散,别做没意义的事。】

【算了,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和你妈一样下贱,故意勾引商璟哥,下贱下贱下贱。】

两个傻逼。

我在享受一流服务呢。

接触下来,我发现商序很大方。

吃穿用度给我的都是最好的。

而且有求必应,比许愿池里的王八都灵验。

我不奢求他长久的迷恋,短暂的纵容就够了。

6

我没想到,我和商璟会在淮江别墅碰见。

他满脸惊讶。

“你怎么会在这儿?”

“关你屁事。”

商璟解了安全带下车,也不管黑色超跑在没在停车位上。

他几步追上我,在看见我脸时神色有一瞬间愣怔,像在心疼:“温叔叔又打你了?”

“关你屁事。”

“温如初,你非要……”

话半,商璟视线在我脖颈处凝住了。

“你有男人了?

“为了报复我?”

他漆黑的眸子燃上熊熊怒火。

“我和你在一起那么久都没舍得,说,他是谁?”

他手箍得我生疼,我极力挣脱。

“关你屁事。”

就在这时,黑色迈巴赫驶进小区。

车窗降下,商序那张锋利蛊人的脸没什么情绪。

却在看见商璟手箍着我时,眸色沉了下来。

“小少爷。”

“小叔,您不是和池家千金相亲去了吗?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商序相亲?

原本我怕事情太快败露,达不到一击致命的效果,如今却因池家千金心绪不宁。

“你爷爷让你回趟老宅。”

“爷爷吗?我没接到电话。”

商序神色带着威压,不冷不淡地瞥了商璟一眼。

商璟垂眸:“我知道了小叔,我这就回去。”

说完看我,我早跑了。

等我回去,阿姨告诉我,商序在书房,有些不高兴。

我整理好情绪,推门进去哄他。

“不是我约他来的这里。

“我也没有主动和他说话。”

“他弄出来的?”

商序嗓音沉了好几度,摩挲着我手腕。

话题转太快,我有点没跟上。

忽地,我整个人被拽入他怀中,坐在他大腿上。

“下次别忍,打回去,不管是谁。”

第一次有人告诉我,可以打回去。

我情绪翻涌,脸上却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不敢啊,叔叔给我撑腰吗?”

“嗯,有我。”他低头吻我。

我心慌得厉害,偏头避开:“你和池家千金……”

商序忽地笑了一声,那是一种审视的眼神。

好像所有秘密和隐晦都无所遁形。

我难堪又慌乱,挣扎着要下去。

“别动。”商序一巴掌拍在我屁股上,“老爷子安排的,去了才知道,除了你,没别的女人。”

谁说阴鸷乖戾的港圈大佬不会哄女人的?

我眨眨眼,表明忠心:“我也没别人,还有,下次我会注意,不让别人撞见我和你在一起。”

“我见不得光?”

我瞪大了眼,这人怎么倒打一耙。

“是我,我只是你的情……”

“温如初。”商序眉眼敛着情绪,“下个月老爷子过寿,和我一块回去。”

7

自从商璟在淮江别墅遇见过我一次,他来的次数愈发频繁。

恰逢周末,我照例去找商序,谁想到他车就停在别墅门口。

我俩对视一眼,我果断转身从后门进,一路抄近路小跑。

进屋时商序看了我一眼。

“去当贼了?”

“没。”我平复了气息,“遇见商璟了。”

他手上动作微凝,双手交叠,神色不变:“这么怕他知道?”

他生气了。

商序这人,越是生气越是不动声色。

唯有交叠的手能窥见一二。

我连忙顺毛:“我和你商璟谈过,他是你侄子,我怕有损你名声,也怕影响公司。”

“没白养。”

他抱着我,放在书桌上。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明晃晃【商璟】两字。

我想挂断,商序率先摁了接听。

“温如初,他妈的那个男人是谁?”

“关……”

声音被撞得破碎。

电话那头有一瞬间的噤声,继而传来商璟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们在干吗?”

我咬唇不语。

商序在我耳边轻笑:“不回答他吗?”

太恶劣了!

我湿漉漉的眼睛求饶地看向他。

所有感官在瞬间被湮灭。

电话被摁灭了。

……

很久,商序喉间溢出沙哑声音。

“温如初,我迟早死在你身上。”

有了这次,商璟变本加厉,死活要揪出那个男人。

温玥十分不理解,商璟为何那么在意我的事,两人大吵一架。

而我怕露馅,减少了去淮江别墅的次数。

日子飞逝,越发临近商家老爷子寿宴。

温家自然在邀请之列。

“玥玥,到时候和你妈在家等爸爸,爸爸会提前下班,我们一家三口一块过去。”

一家三口。

从来就没有我。

明明,我也姓温啊。

比绝望更可怕的是什么,我不知道。

我扭头出去,路过商场,想起我还没给商老爷子挑选礼物。

我以为,商序说带我回老宅,只是随口哄我。

可没想到,他连衣服都替我挑好了。

我怕他带我去,又怕他不带我去。

一颗心惶惶落不到实处。

从店里出来,路过商序公司,我拍了张照,点了发送。

“温如初。”

冷不丁地,我吓了一跳。

回头,商璟伫立在车边,他瞥了眼我手里的礼盒,神色复杂。

“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商璟忽地笑了。

“难怪你对我态度转变得这么快。

“难怪你放手得这么干脆利落。

“温如初,是我小叔,对吗?”

像是鼓点一下下敲进我心,我有些不安,不过很快镇定。

“温如初,你在报复我。

“我小叔知道,你在骗他吗?”

商璟视线落在我身后,烟雾缭绕的脸上,有达成目的的快感和微妙复杂的神色。

他在笑。

“小叔,你知道温如初一直在利用你报复我吗?”

转身。

阳光下,西装革履的男人手里捧了一束花。

四目相对,那双平静的眸子一点点染上晦色,嗓音寒到极点。

“温如初,好玩吗?”

8

我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被商序知道。

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像被冻结住。

过往刻意演出爱他的模样,在现在看来那么可笑。

我张了张口,一个字都说不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不过来?”

我木然地朝商序走去。

他牵住我,手掌温热。

不仅我,就连商璟都惊讶他的反应,急了:“小叔,你到底听没听懂……”

“我愿意,有意见?”

商璟一噎,看向我神色微妙:“可爷爷……”

“管住你的嘴。”

说完牵着我离开。

一路上,我惴惴不安,我没想到商序竟会在商璟面前维护我。

骄傲如他,被利用欺骗,心底定然不好受。

“商序……”

蓦地,手上一凉,商序松开我,径直把花扔进垃圾桶。

我心狠狠一颤,有什么东西被碎掉了。

“利用我,好玩吗?”

9

商序是真的生气了。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久到眼前蒙了水雾。

我想起我和他相处的点滴。

我随口说喜欢的东西,第二天就会出现在我面前。

我搪塞他在地摊上买的廉价衬衣,他也没有丢。

和他在一起后,他纵得我好像和以前的那个温如初判若两人。

只要我需要,他永远都在。

我忽然觉得喘不上气。

我真的只是简单地把他当成报复工具吗?

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忐忑着拨出熟稔的号码,却被拉黑了。

切进微信发消息,跳出验证消息。

好疼啊,从手指蹿进心脏的疼痛,生生把我逼出泪水。

他应该很讨厌我,觉得我十分不堪吧?

回到家,已经傍晚了。

温玥窝在客厅沙发,见我回来,拿起抱枕砸在我身上。

“贱人。”

我站定,冷眼回望她:“你再说一遍?”

我在温家一直都是低眉顺眼,从不反抗,温玥没见过我这副神色,神色有些错愕,继而抓起杯子狠狠朝我砸来。

“就是贱人!”

她的嚣张和憎恶从来都不掩饰。

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我伸手擦了擦,冷笑一声,抱着花瓶朝她身上砸去。

温玥发出一声爆鸣。

“你疯了,你敢打我?”

我俩扭打在一起,闻讯而来的王若雨——温玥妈妈一看,吓傻眼了,尖叫着让保姆把我拉开。

没拉开,反被卷入混战。

果然,发疯是最好的发泄方式。

一打二,我不吃亏。

晕过去前,我心想,真可惜,温鹏不在,不然他就会看见我是怎么给他心爱的女儿和妻子开瓢的。

运气好的话,也顺带给他开个瓢。

10

我怀孕了。

护士告诉我的。

“你怎么怀着孩子还去打架啊?下次可别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我足足愣了三分钟。

做足措施,也能有?

我拽住护士:“这事,我家人知道吗?”

“你家人不是没来吗?”

意思就是,没人知道。

也是,按照那对母女的尿性,估计怕我出事,让人把我送来医院而已。

“孩子呢?孩子没事吧?”

“没事,都很健康。”

我松了一口气。

我孤单太久了,以前和妈妈相依为命,后来妈妈走了,我就再也没有感受过家的温暖。

我要留下他。

要不要告诉商序?

可凭借他在港区的权势和手段,他如果不想要,我根本留不下孩子。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

温鹏打来的。

无非训斥。

我懒得理会,手机却在这时被抽走接听。

“温叔叔,是我,商璟。”

“挺严重的,还没醒,我刚好看朋友路过。”

“放心,我会照顾她。”

电话挂断,我起身夺过手机:“商璟你是不是有病?”

“我看看你的伤。”

商璟俯身,作势要来撩我额前碎发,我抗拒地往后一躲。

他手僵在半空,眼底生出几分悔痛。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其实是温叔叔亲女儿?

“我看到你日记本了,我和温玥分手了,以后,温家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我想起无意间落在他那里的日记本,那天我带病去拿,没想到撞见他和温玥,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我是谁的女儿都和你无关。”

商璟望着我,若有所思地一笑:“没关系,很快就有关了。”

莫名其妙。

出医院时,天空下起了雨。

我站在门口打车,恍惚中,看见一辆黑色迈巴赫驶过,我追出去几步,早已没了它的身影。

是错觉吧。

这里和商序公司一南一北,他怎么会出现。

11

我回了温家。

我做好了和他们撕破脸的准备。

破天荒地,温鹏居然不计较我打了他女儿女人,情绪稳定得像被鬼上身,甚至还给我买了名贵的衣服包包。

我打包好,打算全部变现。

稍晚一些,我下楼接水,听见温玥和商璟在花园里争吵。

“温玥,适可而止可以吗?我为什么和爷爷说想和初初联姻你不知道吗?

“温家的一切本就是她的,你妈妈小三上位,你却在我这里歪曲事实。

“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于是我无条件地信你,甚至违背本心去帮你伤害她。

“可你真的爱我吗?你只是不甘心。”

“所以你把一切错都推到我身上是吗?我是故意的,可你要是对她感情坚定,怎么会答应替我出气?说到底,你就是根烂黄瓜,经不起诱惑。”

温玥气得眼眶通红。

“商璟,你别忘了,你怎么对温如初的,她恨都恨死你了,说不准她和别的男人孩子都有了。”

“所以我活该。

“不过没关系,我和她来日方长,我会弥补。”

晦气,谁要和你来日方长。

我悄悄折回房间,拿好证件,翻窗跑了。

我从正大门出去,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门口。

下来两个黑衣人。

“商小姐,请和我们走一趟,商老爷子想见您。”

12

茶室清幽。

商老爷子一身中山装,见我来,用地道的粤语说了个“请”字。

“商……”

“爷爷”两字顿在嘴边,以前和商璟在一起,我都是称呼商爷爷的,可我和商序在一起过一段日子,肚子里还揣着他的崽,喊爷爷太过离谱。

可跟着商序的辈分,未免太此地无银。

“看来,你和我一样,也在头疼称呼问题。”

我心重重一跳,对上商老爷子睿智的双眸。

他倒了盏茶,嗓音和煦:“都是温鹏的女儿,性情却大不相同,这些年,很不容易吧?”

“世间的苦千千万,要说不容易,有的是比我过得艰辛的人,能吃饱长大,顺利完成学业,我已经很幸运了。”

“是啊,每个人都不容易,阿序也不容易。我身体不好,帮不上他太多,当年商家内部争权,多的是虎视眈眈的人,他一个人撑得很辛苦。这些年摸爬打滚,看似风光无限,背地里辛酸旁人根本无法想象。”

“吃旁人不能吃之苦,商总有如今的成就,他值得被敬仰。”

商老爷子笑了声:“真的是敬仰?而不是把他拉下神坛?”

心底那一抹热源,凉了。

“是敬仰。”

“那我就直说了,你和阿璟那段我知道,别人也知道。倘若只是如此,结婚也好,怎么也罢,我不干涉。可你要是和阿序在一起,别人怎么看他,怎么看我们商家?”

我羞愧地低下头:“对不起。”

“阿璟说,他想和你结婚,你的意见呢?”

“我和商璟不可能了。”

“好。”商老爷子起身,“门外有车,会有人送你离开港区,车上有卡,卡里有一千万,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可我……”

“嫌钱不够?”

“您既然已经知道我是温鹏女儿,自然也该知道,他害死我妈妈,我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王若雨一份出轨视频,三个月内,温氏亏掉十个亿,能否换你今晚就离开?”

13

我连夜离开了港区,到了遥远的南方一个叫云城的三线城市。

商老爷子信守承诺,我刚到没多久,温氏夫妇要离婚的消息就上了热搜。

温鹏气得砸钱撤热搜,连写十篇小作文,为证明夫妻恩爱,甚至还开直播澄清。

谁想到,后脚就爆出他的心肝宝贝王若雨婚内出轨的事,视频很清晰,他被嘲上了热搜。

两人离婚,撕破脸打官司争夺财产,闹得沸沸扬扬,因此,股票大跌,亏损不少。

我以为闹剧到这里就会收场,没想到没多久,温鹏当年抛弃妻女的事被挖了出来,温氏声誉一降再降。

我趁机添了一把火,把当年拍的,温鹏逼着我妈离婚,净身出户的视频发给记者。

没多久,温氏被商氏并购,我也生下乔诺。

随着乔诺年岁增长,他眉眼性情和商序越来越像。

与此同时,商氏集团掌权人商序,和沪圈千金订婚的消息爆出,记者又放出两人携手参加宴会的照片。

多金,高颜值,吃瓜网友纷纷期待未来两人的世纪婚礼。

真好。

商序的生活没有因为我那场意外受影响。

我也能安安心心养大乔诺。

可我心里空落落,好像被人挖去了一角,急躁地想要用什么填补。

晚上哄睡了乔诺,我登上很久没用的微信。

在商序拉黑我之后,我也把人删掉了。

通讯录里早没有了他。

倒是商璟,发给我的消息 99+。

我没回复,打算退出,温鹏的语音电话恰好打进来。

我出了主卧,接听。

温鹏欣喜若狂:“初初,爸爸找了你好久,你终于肯接爸爸电话了。”

“有事?”

“商家没一个好东西,商序更是没人性,一点后路都不给爸爸留啊。”

所以,温氏被并购,是商序的决策?

他为什么这么做?

“爸爸和你王阿姨离婚了,你妈说得对,她不是好人,是我瞎了眼。温玥也是个不孝女,一点没你听话没你乖。初初,你在哪儿,爸爸去找你好吗,我们父女俩一块过日子。”

“找我,帮你还债吗?”我冷笑。

温鹏一愣,耐着性子:“初初,爸爸真知道错了……”

“好啊。”我打断他的话,“那你去和我妈赔罪吧,她等你很久了。”

“你居然咒我死……”温鹏恼羞成怒,破口大骂,我把手机挪远了点,等他骂得差不多了,才笑吟吟地给他递上致命一击。

“忘告诉你了,那个视频,是我给记者的。”

14

这日,我写完稿子,接到幼儿园老师电话。

“乔诺妈妈,乔诺从幼儿园跑了,我已经报警了……”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急匆匆跑出去,满脑子都是诺诺一定不要出事。

根据监控,乔诺出了幼儿园后,往我经常带他去吃小蛋糕的那条街上去了。

去那里要过十字路口,车流不算少,不敢想象,他一个三岁的孩子会遭遇什么。

“对不起乔诺妈妈,我只是去拿个水杯……”

我按捺住火气:“先把孩子找到再说。”

我们分了好几路,甜品店、玩具店、游乐园,甚至旁边的灌木丛里我都扒开看了。

完全没有乔诺的身影。

就在这时,幼儿园老师打来电话,我秒接。

“找到了吗?”

“警察调取了路口监控,乔诺好像被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带走,往玉锋路去了,刚好那里监控断了……”

那一瞬间,脑子里紧绷的弦断了。

我颤抖着手挂掉电话,又有个电话进来。

陌生号码。

可归属地是港区。

不管对方是谁,我都没心思,我挂掉电话,匆忙往玉锋路赶去。

玉锋路尽头是一片没开发的土地,没有监控,因此很多人会把车停来这里。

一眼望去,没有身穿黑衣服的男人。

也没有乔诺。

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尽数崩溃,在极度的恐慌和不安中,我终于哭了出来。

“乔诺。”

“妈妈。”

清脆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我整个人僵住,大喜,又怕只是幻觉,欣喜又克制,克制又不安地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路的尽头,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奔驰。

车门开着,乔诺坐在车里,面前支了个小桌子,桌子上摆着一块小蛋糕,他手里拿着叉子,上嘴唇糊了一圈奶油。

“妈妈,我在这儿。”

这一刻,过往受的那些委屈和苦难,我都可以原谅了。

我飞奔过去,死死抱住他。

“你这孩子,妈妈和老师都要急死了,你知道现在很多人贩子吗?你要是被拐走,就永远见不到妈妈了?

“以后不准偷偷跑出幼儿园,记住了吗?”

“对不起,不过爸爸找到了我。”

“什么爸爸?”

乔诺指指我身后。

我扭头,在看见男人一瞬间,身子僵住了。

商序。

15

原来,乔诺偷跑出幼儿园,正巧碰见了来云城的商序。

那通我没有接的陌生的号码,也是他的。

父子俩一大一小两张脸,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我该怎么解释,乔诺的存在?

“编出来了吗?”商序似是看出我的心思,冷声开口。

我嗓子里酸涩得要命:“你知道的,撞脸很正常……”

话没说完,就见商序眼底溢出一抹嘲讽:“温如初,三年不见,你撒谎都不用打草稿了吗?”

“本来也没有打过。”

“妈妈,他和你手机相册里的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他是我爸爸对吗?”

我心重重一跳,我私藏商序照片的事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抖出来。

我脑子乱糟糟一团,根本不敢看商序。

我纠结着要不要垂死挣扎,商序拨动打火器,发出嗞的一声:“怎么不回答他?”

“他……”

“诺诺,老师是不是教过你们,不能撒谎骗人?”

“对。”

我的好大儿重重点点头。

我咬牙,瞪了商序一眼:“我们单独谈谈。”

“去你那儿,他困了。”

乔诺脑袋歪着,神色恹恹。

我点头,想去抱,商序先我一步抱着孩子。

我有些意外,乔诺这孩子性子随商序,不熟的人,压根不会亲近,却一点都不排斥第一次见面的商序。

果真是血脉亲情。

到了家,把孩子送进主卧,我给幼儿园老师打了电话报了平安。

因为警局那边要过去一趟,我只好拜托商序帮我照顾一下。

“不能睡太久,一个小时后喊他,不然晚上他不睡觉。”说完,我踌躇片刻,“麻烦你了。”

等我从警局出来,天色有些暗了,想着他们两个都没吃饭,我拐去超市买了些菜。

到家时,乔诺坐在地上玩玩具。

商序西装外套脱在沙发上,在厨房里炒菜。

“妈妈,爸爸给我的。”

乔诺面前,新玩具堆积如山。

“洗手吃饭。”

商序端着菜出来,很简单的三菜一汤。

饭桌上,气氛有些僵凝,好在有乔诺。

一顿饭吃完,我见商序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开门见山。

“我不会影响你和池家千金的婚事,未来也不会有争家产的情况,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写保证书。”

商序凉凉地看了我一眼:“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了?”

“那倒不用。”

“温如初,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16

我失眠了,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昨晚商序走时那句话。

尤其一大早,乔诺四处瞟了一圈,状若无意。

“妈妈,今天谁送我去幼儿园?”

我正要严肃地告诉他商序有自己的生活,不能依赖他,门响了。

乔诺小跑到门口,立马收起满脸期待情绪,很平静地喊了一声:“爸爸。”

门开了,外面的男人脸上神色一僵,一眨不眨地盯着乔诺看。

他眼底失而复得的欣喜被震惊取代,很久,才憋出一句话。

“初初,这孩子……他的?”

说完似要急于求证,伸手拽我,乔诺重重推开他,挡在我面前:“你是谁,别碰我妈妈。”

我急忙把乔诺拉到身后。

我和商家的人犯八字吗?

昨天商序今天商璟。

“商璟,我想我们的关系还没到拉拉扯扯的地步。”

“我找了你整整三年!

“我他妈找了你整整三年。

“港区都被我翻遍了,爷爷让我结婚,我都推了,温如初,我后悔了,想和你复合,你他妈告诉我你有孩子了?还是我小叔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理智全线崩溃。

等他说完,我才问出口:“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商璟没回答。

过了会儿,他抬眸看我:“不过没关系。”

说完这话,他像是被自己说服了,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脸上甚至还带上了笑意。

“你在躲商序对不对?

“初初,我能帮你。

“和我结婚,我们一起养孩子,你的秘密,谁都不会知道,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他疯了吧?

哪有人抢着给人当爹的?

孩子爹还是他小叔。

“你要是想和我小叔在一起,三年前你就不会跑,初初,回到我身边吧。”

就在这时,他身后,一道身材颀长的身影靠近。

他锋利蛊人的脸上染上了寒霜,阴沉乖戾。

我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心虚得要命:“可以,如果孩子他爹同意。”

商璟只听到可以两个字,脸上狂喜,上前一把抓住我手:“真的吗?你真的……”

“想死是吗?”商序两步上前,扔开他手,“商璟,港圈待腻了,就给我滚去非洲。”

商璟此时的震惊不比看见乔诺时少:“小,小叔?你怎么会在这儿?”

“以你二百五的智商都能找到,你以为我找不到?”

不得不说,商序嘴巴是真的毒。

我虽然不想和他们有牵扯,可两相对比,我更不想和商璟有牵扯。

于是,我把乔诺往商序怀里一塞:“走吧,他上幼儿园要迟到了。”

商序很是受用,脸色好看不少。

“小叔,爷爷不会答应……”

“你以为,商家现在谁做主?”

17

把乔诺送进幼儿园,我带商序去了一家早餐店。

骄傲如商大公子,一看就没去过这种路边小店吃饭。

“店小,不过很干净,而且味道很好,乔诺很爱吃这里的小笼包。”

商序倒也没嫌,八个一笼的小笼包足足吃了两笼,我起身付钱,他先我一步,从皮夹里抽出三张大团结递过去。

我一噎,商大公子有钱也不是这么造的,一把抢过塞回他怀里,用手机扫码。

付完,对上商序满脸不爽的眼神,我解释:“你这钱够我和乔诺三天的菜了。”

“你就这么虐待我儿子?”

“吃饱穿暖,顿顿有肉,我哪虐待他了?”

商序神色和缓了不少:“这周把诺诺手续办好,他跟我回港区上学。”

我急了:“商序,诺诺是我的,我不会给你的。”

“一个连个孩子都看不住的幼儿园,我不觉得有多少责任心。同样的事,你想发生第二次吗?这次遇见了我,下次呢?你真当每一次运气都这么好吗?”

我眼眶红了:“我可以给他转幼儿园,给他找最好的,他不能和你回港区。”

“理由。”

“你和池家千金订婚了,你带诺诺回去算怎么回事?”

商序直勾勾地盯着我:“是吗?那我可以告诉你,我根本没有和谁订婚,也没有婚礼。这样,可以带诺诺回去了吗?”

商序没有订婚?

我才想起,从我在玉锋路看见他到现在,他手上就没有戴过戒指。

“我,我不想回去。”

总不能说,我答应了商老爷子吧。

商序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神色失望。

“温如初,任何时候,我都不会被你选择对吗?”

他眼底掠过一抹黯色,身形一晃,神色浮现几分痛楚,那张俊逸的脸呈现病态的苍白。

“商序,你怎么了?”

“和你又有什么相干?”

他额头浸出汗水,手寒凉如冰,一开始还能撑住,到最后,大半身子的重量压在我身上。

“你坚持住,我喊车。”

我把商序送进医院了。

急性肠胃炎。

他没醒,我拽了把凳子坐在他旁边,时值秋末,天气寒凉,就连输液管里的液体也冰得不行。

“姑娘,我们要回家了,你要不嫌,热水袋给你们用,你重新灌热水就好。”

“谢谢大妈。”

灌好热水,裹了张毛巾,温度适宜,我小心翼翼把商序的手放上去。

三年未见,他消瘦了许多,只不过风姿依旧不减。

没见面时不觉,如今见了,过往和他的点滴,丝丝缕缕被勾了出来,好像就发生在昨日。

离开三年,日渐清晰的,是我的心。

走时洒脱,分别后难忘,无数个不眠的夜晚,脑海中浮现的都是他的容颜。

在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眼前的人早已悄然入了心,再难忘怀。

“对不起。”

我眼眶一酸,伏在他床边,哽咽道:“商序,对不起。”

这句话,迟了三年,可也只有当他睡着时,我才敢说出口。

“温如初,你哭什么?”

我猛地抬头,眼泪和窘态都无处藏匿,似被窥见内心最隐晦的心事,我起身仓皇逃窜。

却在下一刻,被他攥住手腕。

“回答我。”

18

我把商序带回家了。

我俩缄默地不提医院的事。

“次卧我收拾好了,诺诺要是愿意,你晚上带着他一块睡,他要是夜里尿床了,你喊我。”

“嗯。”

第二天周末,商序有事,我独自送乔诺去兴趣班。

“妈妈,爸爸生病了吗?我昨晚睡前看见爸爸吃药了。”

“嗯,爸爸肠胃炎还没好,要吃好几天。”

这事很快翻篇,我并没有放心上。

商序在家住的第三天,他让乔诺跟我一块睡。

当天夜晚,我写完稿子更新,出去喝水,在阳台看见商序。

如此撞见三回,到第四次,看见他接了杯水,拧开白色瓶子,倒了颗药丢进嘴里,就着水吞咽。

我想起之前乔诺和我说的,他睡前吃药。

心里涌上一抹猜测,我几步过去,夺下他手中瓶子。

商序似是没想到这个点我会出来,愣了片刻,伸手去抢,我当然不还,往身后一藏,拔腿就跑。

“初初。”

商序有些急了,几步上来,黑夜中,他踩到了我睡裙,惯性使然,整个人往前跌,我下意识拽住商序,迫使他也摔了下来。

好在摔进沙发里,并不痛。

只是商序大半身子都在我身上,我睡衣轻薄,商序的也厚不到哪里去。

他身上气息无孔不入地往我身上蹿,似火星子一样,点到哪,都是一片炙热,不受控制地,我心跳一点点加快。

“你先起来。”

“把药给我。”

“你先起来我才能给你,你压着我了我动不了。”

我的预想,等他一起来我就跑,我就不信了,区区一瓶药,我还看不了了。

“好。”

商序微微支起身子,我顺势坐起身,刚想溜,他手准确无误地覆在我腰上,重重往他怀里一带。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箍住我双手,轻而易举地拿到药品。

“卑鄙。”

“想知道?”商序盯着我,“亲我一下,给你看。”

思绪跳脱的,我一点都跟不上。

“怕了?”他神色中掠过一抹促狭。

我心悸动,又按捺住:“嗯,怕。”

“温如初。”他嗓音在黑暗中低沉好听,带着淡淡的失落,又带着掩不去的疲惫,“胆小鬼。”

商序抽烟,可没有烟瘾,之前在一起,我嫌烟味难闻,说过两次后,他就不抽了。

什么时候,又开始抽烟的?

闻这味道,还很重。

而且我才察觉,他身上掩不去的疲倦,明明这几天,他饮食规律,除了接电话在电脑上处理工作,也没别的事。

“商序?”

我觉得我脑子肯定不清楚。

在他回头时,我飞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东西给我。”

商序整个人像被点了穴,盯着我看了很久。

“不够。”

他吻了上来。

……

良久,他放开我,我满脸通红,咬牙切齿:“给我。”

“给你什么?”

触碰到他眼底的欲色,我意识到被耍了:“无赖。”

“你也可以亲回来。”

19

我和商序的关系陷入诡异状态。

不是情侣,也不是朋友。

为避免事情走向不可控的地步,我找他认真谈了乔诺的归属问题。

“孩子你随时可以来看,我会给他换幼儿园,类似上次丢孩子的事绝对不会发生,可以吗?”

“可以。”

他太容易说话,我反而心生愧疚。

“要不我帮你找家酒店?”

“不用,我明天回港区。”

“真的?”

“温如初,你脸上就差写高兴两字了。”

送走了商序,我心情大好,却在傍晚时分,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嫂子?

“我,沈奇,阿序发小,你记得吧?阿序在医院,你要有空,来看他一眼?”

记得的,和商序短暂在一起那段时光里,恰逢商序朋友生日,他带我见过他朋友。

沈奇就是其中之一。

半个小时后,市人民医院。

我赶到时,沈奇刚好从病房出来,见我来,示意我别出声,等走远了些,我才开口问。

“商序怎么了?白天还好好的。”

沈奇叹了一声:“也没什么,就是失眠,睡不着。”

“失眠怎么会来医院?”

“四五天都睡不着,肯定要来医院,嫂子你也别太担心,之前七八天都没事,多吃点药就行。”

什么叫七八天都没事?

搞不好会死人的。

“他到底怎么了?”

“你消失后,阿序情绪一直不太好,有段时间,他抽烟抽得很凶,又整宿整宿失眠,一开始吃药也能好,后来有了耐药性。”

沈奇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狡黠:“不过没事,一个大男人,扛扛就过了。”

似有双手狠狠攥住心脏,呼吸都是痛的。

之前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所以,是因为我。

“刚才阿序状态确实不太好,慌忙之下我只好给你打电话,不过现在没事了,嫂子,我送你回去吧。”

“沈奇,我想进去看看他。”

20

商序穿着病号服,脖颈下的扣子没有扣,露出莹润的锁骨。

以及锁骨下方一抹暗色。

我没忍住,掀开看了。

一串英文字母。

WRC。

温如初。

一直隐忍的情绪再也绷不住,啜泣出声。

我其实并不觉得商序会爱我,也并不相信一段感情能久远。

温鹏一无所有那会,和我妈很恩爱,他赚的钱,自己一分不花,全给我妈。

他自己一件衬衣洗了又洗,都褪色看不出原本模样了,也舍不得买,可我妈身上,永远都会有当下最时兴的裙子。

他说,我妈跟着他吃苦,他不能在物质上再委屈她。

当初恩爱如他们,最终却成了一对怨偶,走上一条不归路,乘着命运的小舟,各自飘向远方,再难回头。

我见过爱情最美的样子,也见过分开时,歇斯底里恨不得从未在对方生命中出现过的不堪。

我还没学会爱,就先尝到了恨。

没被爱过,我自然也不信,爱一人,原来是可以长久的。

商序便是那个人。

他真的,好傻啊。

我抚过他的眉眼,终在这一刻,听见心碎的声音。

亦后悔,当初利用他,误了彼此。

若可以,我希望躺在病床上的人是我。

“温如初,你又哭了。”

沙哑的声音传来,我抬头去看,不久前同样的话和现在重叠,不同的是,我不再闪躲。

“错了,是乔如初。”

“乔如初。”

我终于忍不住,抱着他号啕大哭:“要不是沈奇给我打电话,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

“恶人先告状,难道不是你先赶我走的?”

“不是的,我拿了你爸爸一千万,又承了他的恩,而且当时,我,我并不觉得你会爱我。”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了。”我大着胆子,“商序,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没有吵一次架就分手的。”

我心尖一颤:“可你拉黑了我。”

“难道不是你先利用的我?”商序捏着我下巴,“初初,我哄了你那么多次,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天上的星星也摘下来给你,你哄我一次都不肯?”

“那我现在哄你,还来得及吗?”

“不怕我爸了?”

“怕。”我诚实地点头,“不过我没有花他给我的一千万,我可以还他。可温鹏的事,的确是他帮的我,不过我也可以和他赔礼道歉。”

“帮未来儿媳妇收拾个人渣,赔什么礼道什么歉,更何况,也不全是他。”

“什么意思?”

商序没回答我:“要不要和我回港区?”

“要。”

21

我带着乔诺和商序回港区了。

他带我回老宅那天,商璟也在。

“和诺诺在这等我。”

“好。”

商序进去,商璟走过来,意味不明地盯着乔诺看,我警惕地挡住他视线。

商璟自嘲一笑:“初初,我在你心里真的这么不堪吗?再怎么说,他也是商家的孩子,是我弟弟。”

“抱歉。”

“女朋友变成长辈,还真挺让人难以接受。

“如果当初,我俩的开始不是那么不堪,我们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我从来不想如果,没意义。”

“是啊,没意义,老实说,我还挺乐见爷爷反对的,可你已经做出选择了,那么,我希望你得偿所愿。

“初初,当初在云城,我……”

就在此时,堂屋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我一慌,顾不上商璟说什么,叮嘱乔诺别乱跑后,急忙进去。

商序跪在地上,后背笔挺。

商老爷子十分生气,手中梨花木拐杖重重朝他身上打下。

“逆子。”

我急忙冲过去拦在商序面前,预料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反被商序抱住调换了位置,被他护在怀里。

商老爷子下手一点没留情,商序身子晃了晃,抵死不认错。

“好好好,你自己要挨打,我成全你。”

商老爷子高举拐杖,我拼命挣脱,却被商序死死抱住。

他喉间溢出轻笑:“别怕,总不能打死我。”

“我今天就打死你!”

“爷爷,爸爸妈妈犯错了吗?你为什么要打他们?”

本该在院子里的乔诺站在堂屋前,探进一颗小脑袋,一眨不眨地盯着商老爷子手中拐杖。

“你叫乔诺?”

乔诺点点头。

“以后你叫商诺,怎么样?”

乔诺摇头:“你要打我妈妈,我不听你的。”

“那我不打了,你听我的吗?”

“我可以陪你玩儿。”

怒不可遏的商老爷子放下拐杖,笑得慈眉善目:“饿了吧,爷爷带你去吃东西。”

22

当晚,我和商序宿在老宅。

等商序带着乔诺去洗澡,我找到了商老爷子。

他还没睡,显然在等我。

“对不起,我违背了诺言,这是还您的一千万。”

“带着孩子,你怎么赚钱?”

“的确不太好找,受挫几次后,我开始写稿,运气好,第一本就卖了版权,收入不少,也够我和诺诺用了。”

商老爷子并没有生气的迹象,我鼓起勇气。

“我想好了,我想和商序在一起,您如果还是阻拦……”

“阻拦?”商老爷子哼了一声,“三年前,他就知道是我送走的你,一步步算计架空了我,就为接你回来,我还怎么阻拦?”

原来那么久。

“逆子,算计到我头上了。”

我小心翼翼地问:“所以您不是气他带我回来,是气他设计了您?”

商老爷子扫了我一眼:“把卡拿走,没有给出去再还回来的道理,你要是不收,就给诺诺。”

“我替诺诺谢谢您。”

23

回到房间,乔诺已经睡了,商序穿着件深色睡衣在看手机,见我回来,也不意外。

“你知道我去找你爸了?”

“嗯。”

我攥着卡:“他好像,接受我了。”

“嗯。”

“他也没生我气。”

“嗯。”

我爬上床,跪坐在他双腿中间:“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

“除非他想看我打一辈子光棍。”

我眼睛湿了:“可这样逼他选择,会不会不好?”

商序捏捏我脸蛋:“这会你心软了,当初抛弃我的时候怎么不替我想想?”

“我错了。”

“行,来算个账。”商序扣住我脑袋,“我说过,敢跑,腿打断,现在正是时候。”

我瞪大眼,下意识躲,被他摁在身下。

……

“爸爸,你为什么脱光了?”

我面红耳赤地推开商序,给他盖上被子,抱着乔诺:“你爸爸热,不管他,我们睡觉。”

过了会儿,商序开口:“诺诺也该单独睡了。”

24

我和商序领证了。

婚期定在三个月后。

去商场给商序挑衣服时,我遇见了王若雨母女。

“妈,他都 60 了,都可以当我爸了,我不嫁。”

“你傻啊,他都 60 了,没几年好活了,你要是再替他生下个老来子,哄得他高高兴兴的,他的家业不都是你的吗?我们现在的情况,挑不到比他更好的了。”

温玥满脸委屈:“那你怎么不自己嫁?”

王若雨一愣:“你这孩子,妈妈哪有你年轻漂亮,再说他再有钱也一身老人味……妈的意思,妈年纪大了,藏不住情绪,你去,你去最合适,再捞不到钱,我们吃住都成问题。”

“我不……温如初?”

母女俩同时看向我。

我踩着高跟走过去:“60 岁啊,挺好的,你在家发疯大叫他也会包容你,毕竟上了年纪,耳朵不太行。”

“你……”

“想好了,这里可全是监控,你要动手,我就报警。”

说完,我没理会气急败坏的母女俩,上了二楼。

等我买好下来时,我好像看见了温鹏,车流太多,只一眼,就不见了踪影。

我没回家,从珠宝店出来,买了一束花拐去商序公司。

他应该提前和前台的人说过了,不用预约,我直接上去。

电梯停在最顶层,门开着,我敲了敲门,探进去一颗脑袋。

电脑后面的人声线冷沉:“不是说过谁都别来打扰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忙,我去外面等。”

商序猛地抬头,在看见是我时,沉戾的脸上浮现暖色:“怎么来了?”

“路过,想起来我欠你一束花,就来还了。”

和三年前,他抱着花下来找我,却听见我利用他时的那束一模一样。

商序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走进去往他怀里一塞,把袋子放下,又眼疾手快地从里面拿出戒指。

早在我和商序领证前,我就想和他求婚了。

总不能,一直都是他付出。

可事到如今,我发现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紧张得戒指都拿不住。

“商序。”我掌心浸出了汗,“要不要和我结婚?”

商序整个人像被点了穴掉,继而眼眶一点点红了。

“商……”

整个人被他抱入怀中。

我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

“再问一遍。”

我笑了,一颗心好像泡在蜜糖罐子里:“我们结婚吧,商序。”

“好。”

25

婚前一个月。

温鹏入狱了。

温鹏和王若雨离婚后,互相憎恨,纠缠不清。

在王若雨找到新男朋友那天,温鹏找到了她,两人大吵一架,动起手,温鹏失手掐死了王若雨。

温鹏锒铛入狱,温鹏那些债主找上了温玥。

至于我,温鹏从来没有在明面处承认过我,虽然后来他的所作所为被揭穿,可我始终没有露面,是以,我也从来没有因为他的事,被波及过。

我最后一次见温玥,她被人堵着要钱。

那些人踩断了她一根手指,搜罗走她身上所有值钱物品,把她买的饭团踢进下水道才离去。

我从旁边商店买了瓶水递给她。

温玥满眼泪痕,早没了昔日高高在上的样子。

“你会这么好心,给我买水?”

“姐妹一场。”

她犹豫会儿,伸手去接,却在下一刻,被兜头淋湿。

就像很多年前, 我在烈日下罚站,她端着杯水问我要不要喝,那时我真以为她良心发现, 在我点头后, 她却把水从我头上浇下来。

“我给你了,你自己接不住,怪谁。”

于是, 一模一样的话,在很多年后, 我送还给她。

“我给你水了,你自己接不住,怪谁。”

似是想起那段日子, 温玥布满血丝的眼里滚出泪水, 她失声痛哭。

三天后,我去探监了。

温鹏头发剪短了, 一身蓝白相间的狱服,不见昔日神采,整个人颓靡又消沉。

看见我, 他眼底迸出一抹希冀。

“初初, 我看见新闻上说, 你和商序要结婚了, 你帮帮爸爸, 给爸爸找个好律师好不好?”

“好。”

温鹏一愣, 继而狂喜:“乖女儿!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爸爸。”

“我会让律师帮你争取免除死刑,因为死掉, 太便宜你了。我要你一辈子都待在这里,一辈子都不见天日, 永远为你的所作所为赎罪。”

“温如初!”温鹏怒不可遏,“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恶毒的女儿?早知道这样,当初你生下来我就应该把你掐死。”

“我恶毒?”我笑得残忍, “妈妈从一无所有陪你到功成名就, 你却因为王若雨和她离了婚,逼着她净身出户, 逼得她活不下去。我只是想回去陪妈妈,可你一次都没让我回去。妈妈走的时候, 我给你打电话,只求你来看一眼,你却带着她们母女出国旅游。我饿肚子, 被王若雨母女欺负的时候, 你在哪里?”

“论恶毒,谁比得上你?”

我起身,玻璃另一侧, 温鹏情绪崩溃,指着我破口大骂。

我在想,曾经那么慈祥的一张脸, 怎么会扭曲成如今这副面目可憎的样子。

出去时, 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口。

阳光下,男人身影清朗。

我跑过去,扑进他怀里:“阿序, 我好想你啊。”

遗憾曾伤害过你,也庆幸,没有错过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