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节 贪恋你
第 23 节 贪恋你
圈内都在传我和著名导演陈途有一腿。
我极力撇清关系:“不可能!我们不熟!俩男的,勿嗑!”
直到陈途亲自下场和我对戏,将我按在镜头前:
“是吗?当初你掰弯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1
拍戏空隙,我发出消息:【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
【腻了。】
【你把我当什么?】
【当大怨种。】
那边没回了,可能是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
抬头,就对上大导演阴恻恻的眼神。
他冷着俊脸:“周漾,你给我滚过来!”
助理不明所以,以为是我演技上有什么问题,同情地拍拍我的肩膀:“老大,在陈导面前你还是低调点吧,小心直接换掉你。”
我脾气硬,陈途更硬。
剧组没人不怕陈途的,也可以说娱乐圈的人对他都是又爱又怕。
十八岁那年就自导了一部短剧,一炮而红,后面正式进入演艺圈,斩获无数奖项,才二十八岁的他已经算是名声响亮的大导演了。
我是正儿八经试戏进的陈途剧组。
在一起快一年了,没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今天是开拍第一天,跟搭档毫无默契,然后,我俩都被挨骂了。
再给一个晚上磨炼时间,不然都滚蛋。
不服,凭什么多骂我一句?
加上这个月本就跟陈途感情在冷淡的边缘,我也干脆提了分手,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出。
2
我大大方方地走进陈途的休息室。
刚一进门,他把我推到床上: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撤掉那句分手。”
这男人一向力气大,眉眼渐渐柔和下来,也算是变相地认错了。
“不,我说过的话一向不会收回。”
“周漾,你在闹什么?”他语气带着无奈,“刚才我是公事公办。”
陈途对于工作上的事情一向严厉,这是圈内都知道的。
他低头服软,可我没打算领情:
“好啊,那你解释一下,那夜跟你进出酒店的男人,和今天的男一号,为什么是同一个人?”
前阵子闹得轰轰烈烈的酒店剧本事件一直没得到准确的回复,直到所有人看到男一号模样的时候,一切都明白了。
堂堂陈导,居然会接受演员潜规则。
“陈途,我挺想信任你的,但是你却把我当成屁!”
他皱起眉:“别把自己说得这么恶心。”
我管他呢!
我踹开身上的男人,拧着眉:“从今以后,你走你的,我过我的,咱俩就当没过过。”
奈何在一起久了,陈途早就知道怎么压制住我。
我被他死死抵住。
“分手?做梦。”
“周漾,当初是你主动招惹我的,玩腻了就想走,哪儿有这么好的事?”
狗贼,我是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
“陈途!这里可是剧组!”
“万一有人进来怎么办?”
他低头专心做事。
“那就公开。”
我死死抓住男人的头发:“你弄疼我了!滚啊!”
他慢慢温柔下来。
……
事后,我靠在床头抽着烟:“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说我们就散。”
“你真信网上那一套说辞?”他脸色露出微微嫌弃,好像真的不愿意跟那人搭上关系。
我没说话,翻了个白眼,弹了弹烟灰。
他这人洁癖重,差不多将屋子都收拾干净了,手一遍又一遍地搓洗完。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我:“什么?”
男人过来掐掉我的烟,用湿巾细细给我擦着手指:“像一个穿上衣服翻脸不认人的渣男,在脑子里搜刮各种分手的理由。”
我冷笑:“分手还需要理由吗?”
“当然。”他微微俯身摸了摸我脸,“不说个合理的理由,分手别想。”
“陈途,你真横。”
男人笑得像个混蛋:“谁让你是下面那个?”
我:卒!
有种跳了几千遍楼还健在的无力感。
3
我收拾好出来的时候,助理就站在门口,表情有些难以言喻。
“小东啊,你跟我身边多少年啦?”
他扑通跪下:“哥,我啥也没听到,别灭我口啊。”
我愣住,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只是想给你涨工资而已。”
小东:失算了,跪早了。
我的注意力被一个背影吸引住,笑意渐渐冷下来。
“哥,你好像很不喜欢那个男一号傅声。”
能喜欢才怪,仗着自己长着一张好看的脸,一个劲在我眼前晃,说话还茶里茶气的。
我单方面宣布,此人就是我克星。
4
夜间的戏就比较刺激了。
这是陈途第一次拍双男主戏,我是个杀手,在接近男主的期间,一步步进入他编织的陷阱中,从而双方救赎的故事。
令我意外的是,傅声的打戏很好,人长得弱不禁风,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来体验生活的公子哥。
结束后,我还躺在浴缸里没反应过来,一只干净白皙的手伸过来。
“刚才有弄疼你吗?”
我也没矫情,搭着他的手起身。
“我可是爷们,真不至于,你再用力点都没事。”
身上的衬衫湿得透透的,一阵凉风吹过来。
似乎老天爷存心的,我刚撂完话,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傅声将自己的毛巾给了我:“别着凉了。”
“周漾。”不远处的陈途叫我,他手上同样拿着干净的毛巾,面无表情。
他好像有些生气。
傅声又将毛巾拿回去了。
落了个空的我:……
不是,兄弟,我刚对你改观,你这操作把我整不会了。
傅声走向陈途那里,两人好像短暂地对视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这是搁我面前眉目传情呢?
5
“离傅声远一点。”
这是陈途回到家说的第一句话。
我就不理解了:“为什么?”
他皱起眉,想了想,好像说不出理由。
我气笑了:
“陈途,人是你招进来的,你现在让我离他远点,太难为我了吧?”
“为什么你每次对于跟傅声的关系都是闭口不谈?”
“这好像是第一次,你对我不坦诚。”
我和陈途认识的日子不短,我俩大学就是同学。
那时候被称作南戏神话的他,总是一个人行走在校园里。
长得好看,穿的是名牌,话不多,宿舍住的都是贵圈那最里面的别墅区域。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性子硬,不会服软。
若不是一场意外,我把一桶脏水泼他身上,我俩这辈子八竿子都沾不上。
为了赔他那身天价的衣服,我差不多三点一线,上课,兼职,宿舍。
东拼西凑下,还不够一双鞋子。
后来还是这位哥心慈手软,拎着我去他别墅住,主要工作就是负责家务,偿还债务。
他学习很投入,我主动揽起做饭的活儿。
也就是那时候才发现,陈途这人的心就是跟着胃走的,彻彻底底折服在我厨艺下。
临近毕业的时候,我灌了自己很多酒,坦白局上,说出自己对他不单纯的兄弟情。
其实已经做好被厌恶的准备了,只是不太甘心吧,毕业后,山高水远,谁也说不准以后还能不能见面。
不说的话,我可能能把自己憋死。
陈途先是很蒙,而后就是耳朵慢慢红起来:
“……接吻是什么感觉?”
我灿烂一笑,揽过他,将他抵在书桌前:
“我教你啊。”
最开始的几次,都是由我来循序渐进引导他。
他学习力一向强,到现在的熟练。
6
回忆都是美好的,我以前觉得,以我俩的感情,这辈子都很难变。
我对陈途说:“这段时间我们好好冷静一下吧。”
我连夜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陈途有时候的理智总是将我推向现实,现实就是,没有人爱你从一始终。
人前,我俩公事公办,多余的话都没有。
连小东也瞧出不对劲:“哥,你跟陈导闹别扭了?”
“没啊,我俩不熟,这样子不是很正常吗?”
路过的陈途脚步微顿,又继续走,脸色无常地跟身边人交代着注意事项。
今天傅声没来,听说是生病了。
也难怪呢,给我的第一感觉确实像是身体不太好,脸都要比正常人白一个度。
晚上收工,我开车来的,刚到地下室,身后一股力将我推倒。
“孽障!老子说好的一百万呢?钱呢?”
眼前这个发疯的人正是我父亲。
我有些身手,反应快,在他要扑第二遍的时候,迅速躲开。
我冷眼看着他:“我跟你早就没有关系了,想要钱,做梦!”
周德言脸上横着一道长长的疤,狰狞可怖。
“想要甩掉我?门都没有!一百万不给我,我就去网上到处散播你的事情。”
“出生时克死了你妈,亲手把你爸送进监狱,你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我死死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呸了一声:“再瞪信不信我像从前那样,把你吊起来打?”
儿时的记忆太过于深刻,只要看到他这张脸,那些画面翻江倒海席卷来。
“你要打谁?再说一次。”
陈途的声音响起,我慌忙望过去:“别过来!”
他的身影被柱子遮住,声音犹豫:“周漾,你……”
“求你,别过来。”我无力地闭了闭眼。
我很少在他面前用上求这个字。
陈途收回脚步,妥协,轻声开口:“好。”
有人来了,周德言警告了一声连忙溜走。
我靠着车子坐在地上。
陈途疾步过来,蹲着:“阿漾?”
借着灯光看他,男人一向沉静的黑眸此刻惊慌无比,我惨笑:
“陈途,我们先分个手吧。”
7
分手?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和陈途在一起的第一天,他就曾说过,除非他死,否则这辈子我都不能离开他。
可想而知,那晚我说出那句话后,下场有多惨。
惨到连续在床上睡了三天三夜。
但是任凭陈途用尽招数,我都不肯开口说出周德言的事情。
折腾到快天亮的时候,我把自己深深埋进被子里:“陈途,你再等等,我把事情解决好,将一切都告诉你。”
他从背后抱过来,吻着我的脖颈。
“好,我等你,”
第四天醒来的时候,娱乐圈快搅翻天了。
#地下停车场的一张双人图很明显是陈途和三线演员周漾#
#这么多年陈途不找女朋友的原因找到了#
#周漾是弯的#
……
我恨不得钻进微博里把这些扒下来。
【救命,我家漾漾啊!】
【心疼陈导,被一个三线演员掰弯了。】
【呵呵,楼上的,我们粉丝还没有说话呢,我那么好的漾漾,被陈途毁了!】
【题外话,这俩人看起来一个比一个攻,所以到底谁是下面那个?】
【那还用说,肯定是我家漾漾啦。】
【我反驳,毕竟年下最香嘿嘿。】
眼看着评论区越来越不正经,聊得越来越深入了。
我顶着风险上大号澄清:【不可能!我们不熟!俩男的,勿嗑!】
没承想,连我这个正主出现也没用,还越描越黑了。
【不信。】
【不信。】
【不信。】
+9999……
我就不信邪了。
【很抱歉占用大家的时间,但是我跟陈导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还得澄清一下,我俩没关系,很遗憾,我喜欢的,他没有,所以我俩不可能。】
为此,我还特意艾特了陈途:【我有喜欢的人,陈导也是吧?】
早在进娱乐圈前,我们就说好了,不公开。
半个小时过去了,无动静。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
网友纷纷抱手看戏。
我尴尬打字:【呵呵呵,可能是陈导太忙了,没注意看手机。】
8
刚到剧组的时候,傅声拿着剧本主动坐过来:
“周老师,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我原本是不想搭理他的,陈途说要离他远一点,虽然不知道为何,但是陈途是不会无缘无故这样说的。
于是,决定在躺椅上装睡,幸好戴了墨镜。
可是男人却好像丝毫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一句:“我知道陈途的一个秘密,你想不想要听?”
“你知道他为什么让你远离我吗?因为他在害怕你知道。”
我摘掉墨镜:“你到底想说什么?”
……
下午拍戏的气氛有种说不上的尴尬。
傅声和我的第一次的亲密戏,光是到脱衣服的环节,一直被 NG。
所有人都看到男一号的脸色越来越不好。
但是都知道陈途对于这方面确实比较严格,所以一时之间真的分不清这是公事,还是私仇
“咔!”导演椅上的男人面无表情捏着对讲机,“能不能演?不能演就滚。”
傅声脸上是愠色,冷冷道:“陈途,你有完没完?”
这俩人是什么情况?
哪里像是网上传的那种暧昧关系,分明是针锋相对啊。
甚至还觉得莫名诡异,仿佛这俩是……情敌?
我都快吓死了。
特别是那些人用着一种红颜祸水的目光看着我时。
拜托拜托,我是无辜的,我除了吃饭睡觉什么都不知道欧克?
“吃这碗饭的,这点就受不了的话,早点滚蛋吧。”
终于,男人起身,脱了外套,慢条斯理地挽起衬衫袖子,走过来,那张脸,惹眼极了。
他要与我对戏演示一遍。
我:???入行这么多年,真是闻所未闻。
说开始就开始。
陈途将我推倒在床上,一切动作有些过于熟练。
加上最近我俩传出的绯闻,围观的工作人员脸上都露出小兴奋的期待感。
我偷偷瞄了眼儿傅声。
傅声独自坐在角落,看起来挺平静的,就是眼神就没从我们身上挪开过。
“往哪儿看?”陈途扭过我的脸,呼吸交织,他似乎有话要说。
“周漾,想跟我划分距离,用的借口真烂。”
我纠正:“那是权宜之计。”
我们说话的声音放轻了,在外人看来我们是在认认真真对戏。
“权宜之计还包括把我推给其他人吗?”
我觉得陈途有些莫名其妙,对于这种澄清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以前也不见他反应这么大。
“还是说。”男人眼睛黑漆漆的,泛着冷,“你真要离开我?”
我很不高兴:“陈途,你不觉得自己无理取闹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惹怒了他,男人反手将镜头移过来,对着我们。
“你说我们不熟?”
“是吗?可是当初你掰弯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需要我来帮你回忆一遍吗?”
说完,他就在镜头前,在场人的注视下,低头吻住我。
没有借位,没有替身。
完了。
陈途疯了。
我也快疯了。
今天白解释了。
陈途是按着时间来的,状态进得快,脱离得也快。
男人起身后抬手抹掉嘴角的水渍,对着工作人员发话:“不用重新拍了,直接用我这段,收工。”
老实说,在场人的心声都是:明明是该快快乐乐下班,可是总感觉还有遗憾,遗憾……没看够。
此后,剧组里一直心照不宣流传着:是真的!他俩是真的!
9
收工后,我溜进了陈途的车。
司机十分懂事地表示自己打车回去。
陈途坐在后座抽烟,开着窗,风时而掀起他额前碎发。
他其实是个不爱抽烟的人,没被烟雾熏染过的嗓子,总是带着纯粹的迷人。
我充当起司机的身份,漫无目的地开着。
多年的默契,让我们都没有在这不适宜的环境解释。
车停到一个海边,没什么人,我连灯都没有打。
黑漆漆的,适合干一些坏事。
陈途将我按在后座。
“他跟你说了什么?”
我抱住他:“陈途,我们来交换秘密吧。”
10
我出生那年,下着大雪,我妈摔了一跤,最后只能二保一。
我奶不带犹豫地保住我。
等我爸从外地赶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块冷冰冰的墓碑。
反正从我记事起,他就没对我笑过。
与其说是一个父亲,倒不如说是一个仇人。
不是打就是骂。
我五岁那年,他爱上了赌钱,几天几夜不回家,奶奶被他活活气死了。
他将这笔也算在了我头上,从此,更是变本加厉。
不是撕毁我的作业,就是跑到学校造谣我。
当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的时候,他笑得格外恶心:“我不好过,你个小崽子也别想好过。”
他将所有的不如意都怪罪在我身上。
后来,他企图将我烧死。
我反抗了,没如他愿死成。
我将打工攒的钱请了律师,将他送上了法庭,并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在他被关的十几年期间,我换了个名字,换了个地方,认认真真开始学习。
我始终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我拼命忘记从前的阴霾,想要好好生活。
再后来,我认识了陈途。
那是我第一次懂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我真的如周德言所说的那样,我真是个怪物。
心生厌恶,开始痛恨自己的不一样。
可是陈途的爱教会我,我们只是爱着同一个性别的人,并没有错,爱分很多种,每一种都是独特的。
和陈途在一起的几年,我一直觉得是梦。
如果再回头,我依旧会在那夜坦白局上,说出自己对他的心动。
11
在这沉闷压抑的气氛下。
陈途一直没说话,听到中途的时候,脸上是心疼的,轻轻抱住我:
“别怕,不会再也有人欺负你。”
他温柔地吻着我的眼睛:“所以那天,你不让我出来,是不想让我看到他吧?”
这是我藏了好多年的秘密,谁也不知道,我希望陈途心里的我是简简单单的,普通得像一张白纸。
太爱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产生自卑的。
我不想让他看到这些不堪的事情。
“周漾,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
看吧,只有陈途才会说这句话。
12
后半夜,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摸了下身旁,是空的。
我爬到车窗边,擦了擦玻璃,看到的是陈途就穿着件黑衬衫,坐在海边发呆。
月光将他身影拉长,透着孤寂。
陈途的秘密,又是什么呢?
其实在白天的时候,我压根没听傅声说什么。
不想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的一切,我只信他。
13
【再给我一百万,快点!】
熟悉的威胁语气。
我面无表情看着这条短信。
周德言不死心,直接打电话过来:“小孽种,你要是不乖乖打钱,信不信我直接去你剧组闹?”
“信啊,怎么不信,你有什么事是干不出来的?”
“爸。”
突如其来的一声,让对面的人都愣住了。
我笑了下:“你真的这么恨我吗?”
“恨我到,让我去死,还用了那种下三滥的手段。”
其实那晚,我还没有说的是——
那场大火的起因是,周德言将我和别的男人关在一起,一个喝醉酒的男人。
我反抗了。
那个男人差点没命。
火是我放的。
年少的我,用着震惊到不可思议、绝望到窒息的眼神看着这位父亲。
他恨我是真的,真到这种地步了。
周德言不为所动,冷冷道:“你就不该存在的,懂吗?因为你,毁了我的一切。”
“可我是你的儿子啊。”我笑着笑着,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
他沉默了一瞬:“我从未承认过。”
他催促让我打钱,无情地挂断电话。
我坐在窗边,发了好久的呆。
钱转过去不久,我便报警了。
带着聊天记录,私家侦探偷拍的他在赌场上的照片,以及刚才的手机通话录音。
幸好,我也从未当你是我父亲。
14
陈途上热搜了。
#知名导演竟是私生子,母亲是小三#
#陈途不是姓陈,而是姓傅,傅声才是正儿八经的傅家少爷#
#小三的儿子,不配当导演#
#陈途滚出娱乐圈#
我在看到微博的那一刻,没有犹豫地去找陈途。
家里没有,剧组没有,公司没有。
陈途好像消失了。
我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想问问身边朋友。
拿起手机的刹那,我突然惊醒。
陈途没有朋友。
他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
发出的短信得不到回应,电话无法打通。
我怔在原地。
我好像找不到陈途了。
过二十四小时后,我去报了案。
对方听到是个成年人失踪,只是口语上安慰我几句,让我回去安心等着。
小东看在眼里:“哥,你也别急,陈导那么大的人,不会有事的。”
有事的,没人知道。
我无数次闭上眼,都是想到他坐在海边的那一幕。
我总是不解陈途身上总是给人一种脱离于世俗的距离感,但又像是深陷沼泽的无力感,他不是活得洒脱,他是没想活。
可是……我找不到他啊。
15
我住在我们一起的家,躺在我们一起躺过的床上。
彻夜不眠。
我还去了那个海边,一个人吹着风。
坐在他曾经坐的那个位置,试图感受出当时的他在想什么。
“你在哪儿啊?”
下一秒,陈途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开始以为是幻觉,直到真真切切听到他的声音,真的是他。
可是他却说:“对不起。”
始终都是这三个字。
陈途失踪的第三天,我找上了傅声。
他身体是真的不好,几天不见,在病床上咳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没命。
“你让我带你去见他?”
我头一次向人低头:“我求你,傅先生。”
男人穿着蓝白病号服,脸既冷白又消瘦,还是吸睛的,就是没点精气神儿。
他无声念了后面三字,淡扯了下唇:“为了他骨气都不要了?”
“骨气算什么?他最重要。”
傅声轻嗤一声,偏偏就是不肯松口答应。
他抬起正在输液的手:“过来。”
我拧着眉,没挪脚。
“不是想知道他在哪儿吗?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这个男人的眼神在告诉我,没那么简单。
可是傅声确实是唯一的突破口了。
我走过去,离病床还有一米的距离。
男人不满地蹙眉;“再近点。”
可恶,若不是有求于人,我早就走人了。
我往前一步,微微弯腰:“现在可以了吧?”
傅声认真盯着我,眉眼突然柔软下来,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怪不得他那么爱你。”
“什么?”
他伸手拉住我的衣领,迫使我不得已低下头。
男人看向我身后,轻声在耳边道:“他就在你身后。”
我猛然转身,顾不上被推倒的傅声。
“陈途。”
陈途就站在门口,双手都插在卫衣兜里,尽管戴着口罩看不到全脸,但我能察觉出,他是面无表情的。
“来得不巧,打扰到你们了。”
“你们继续。”他转身就走。
等等!
这家伙是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我直接追出去。
陈途走得很快,他是开着一辆越野车来的,刚启动,被我挡住。
“走开!”
“你发什么疯!”我喘着气,张开手拦在车前,就是不走。
男人黑黝黝的眼睛紧锁着我,平静冷漠道:“周漾,我说了,让开!”
“陈途,你真不是个男人!压根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有本事开车撞死我啊!”
他摔门下车,将我抵在车前:“你说,我听。”
还能听解释,说明还没有失去理智。
我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经过说了。
“你是不是有病?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你丫的就是不信我!”
我气得想踹死他。
陈途抱住我,闷闷道:“不是不信你,是不信我自己。”
我想到他出现在微博上的事情,可是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周漾,我这样的人,你还喜欢吗?”
这样一个人人喊打、人人厌恶的他。
陈途的自卑心在这一刻到达了巅峰。
还是那句话,太爱的人,总是怕配不上对方。
我却说没关系:
“反正周漾他也不好。”
他哭了。
陈途靠着我,哭了,脆弱地说:“我妈妈不是小三。”
他努力争辩,可能是这句话说了无数次,但却无人相信,只有他将这句话刻在骨子里。
“她是被骗的,她从未破坏过别人的感情。”
16
(陈途视角)
年幼的我,也曾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孩子。
直到一个富太太的出现,在我们家,摔碎了我们的全家福,母亲哭得快要死过去,父亲沉默不语。
后来,仅在半年间,我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母亲伤心过度,气绝前,还在念叨着父亲的名字。
男人故意为之的隐瞒,彻底搅碎了两个家庭。
在我的十三岁之前,都是一个人过的。
十三岁后,傅家的那个小少爷病情加重,诊断活不到二十岁,我就被接回去,当作继承人培养了。
我偷跑,被逮回来就是一顿毒打。
我闹绝食,那些人就扔掉母亲的遗物。
最后,父亲用母亲的墓碑作威胁,不听话,永远都别再见母亲了。
十八岁后,我搬离出了傅家,改回了自己的姓,又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
傅声挺过了二十岁,我就不再被需要了。
可是傅声不懂当年的真相,只觉得是我和母亲毁掉了原本的傅家,就一直记恨着我。
他想抢走我的一切,他想让我过得不好。
以我的身世作要挟,进剧组是他要求的,演绎男一号是他要求的,后来,他知道了我和周漾的关系,他想抢走周漾。
我什么都肯让,唯独周漾。
身世的事情被捅出来,可能是他,可能是他母亲。
刻意地放大,显得我的争辩变得无力苍白。
消失的这几天,我在傅家门口跪了两天两夜。
我什么都不要,只求他们给我母亲一个清白。
父亲以断绝关系为交换,答应了,他的松口,何尝不是傅声母亲的计谋呢?
怕我回头反咬一口,抢走属于傅声的东西。
从此,我只姓陈。
17
那一天,我才认识了另外一面的陈途。
他的前半生,照样过得不快乐。
18
“没关系的,陈途。”
“你不拍戏了,我不也演了,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就好了。”
“你还有我。”
他们容不下我们,我们就不在这里,世界这么大,总会有好的。
19
陈途在微博上,晒出了足够的证据,证明了自己和母亲的清白。
最后,一眼都没看评论区的道歉和挽留,发了退圈声明,删掉了微博。
我问他,那部拍到一半的电影,没有结局会不会很可惜。
他牵住我的手:
“其实那些是为我们写的。”
我愣住。
他苦笑:“原本就是为我们写的故事,本是我和你来参演,没想到傅声来插一脚。”
“不是原本的东西,丢了就丢了。”
“结局当然就是我们。”
20
我发出退圈声明,告别这个混迹十年的舞台。
粉丝在底下爆哭:
【呜呜呜呜,我的漾崽,我那么大的漾崽不见了。】
【希望你站得高,看得远,平平安安每一年。】
【周漾,我们不会忘记你的。】
【你的选择,不后悔就好,我们都支持。】
【春祺夏安,秋绥冬禧,希望你岁岁平安。】
……
和陈途定好日期出国,在此之前,我去了趟墓园。
别看周德言平时没人样,可是对待妈妈的事情上,他其实很上心。
墓碑被打理得很干净,有每天都换新的鲜花水果。
我蹲在碑前,细细擦着,不留一点灰尘。
对于这个给予生命的母亲,我其实是很陌生的,家里连她一张照片都找不到。
但是奶奶说过,我和妈妈长得很像,所以我想,她肯定是大美女。
点香烛、烧纸钱、磕头,这些流程对我来说已经很熟练了。
我温柔抚摸着上面刻的名字,轻声道:“谢谢您。”
谢谢您,当年,让奶奶选择保我。
对不起,我的出生让你永远闭上了眼。
若是出生可以自己选择的话,我希望活下来的人是你。
旁边就是奶奶的墓碑,我依照着刚才的流程,跟她说了好多心里话。
印象中,她总是护着我的那个。
那时候她也在为难吧,心疼自暴自弃的儿子,心疼没娘养没爹疼的我。
对不起啊小老太太,没让你享福一天。
若是有下辈子,我好好报答你。
21
刚出墓园,陈途的电话就打来了。
“我这边处理好了,你呢?”
我还未说出好字,就看到前方加速行驶过来一辆黑色的车,带着目的性地向着我这边冲过来,驾驶座上,是周德言。
在最后一刹那,我还没有说出口的话是:
“对不起呀陈途,我可能要失约了。”
周德言跑了。
在我举报他那天,就跑了,没抓到他。
警方跟我说过的,但是这几天我都无心忙碌这件事情,所以就忽略了。
他应该是蹲守在这里好久,才逮住我的。
他想让我死。
22
我做了很长的梦,梦到回到了以前。
真糟糕。
奶奶在的时候,日子还算过得去,周德言想对我动手都得掂量一下。
奶奶走的那天,他从院子里取了根绳子,将我吊在灵堂前,正对着遗像。
“你为什么要活着?”
“你要是死了,我们全家都是好好的!”
“我不稀罕你这个儿子,知道吗!”
……
鞭子抽在我身上,血一会儿就开始往下滴。
那天我确实差点就死了。
幸好邻居及时发现,送我进医院。
在医院的那几天,周德言都没有出面,听说又去赌了。
我没过过生日,生活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捡过垃圾,吃过别人剩下的,饿了就躲厕所喝冷水,穿的是别人不要的,社会捐赠的校服是我最好的衣服了。
没钱交学费就去干工地,手掌扎进生锈的钉子,连药都舍不得买。
最难的还是好不容易凑齐的学费路上被混混抢走了,包括那一学期的生活费。为了上学,我偷偷把家里的家具当废铁卖了,再一次被周德言打得半死。
可我依旧想好好活着,我没将这些苦难放在心上,总是在等着,再等等,长大就好了。
在遇见陈途之前的生活就是这样。
曾经看到有不少网友发帖说:【没感受过爱的小孩,长大会后被一根棒棒糖骗走。】
我想说是的。
我义无反顾爱上了陈途,哪怕世俗不容,我还是爱。
也是带着孤注一掷的心,可能在后来的某一天,会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世界。
他成了我留恋这个世界的借口。
23
醒来的时候,陈途告诉我说已经过了三年了。
周德言再也不会出现了。
“还记得我是谁吗?”男人忍不住地担忧。
我拿开他晃在眼前的手:“放心,脑子没坏。”
“周漾。”
我将迷茫的目光转向他,愣了好久:“陈途,你长了好多白发。”
男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以前那样意气风发的人,三年的时间,让他衰老了好多岁,眼尾多出了一颗泪痣,鬓边生出好多白发。
男人压下的头更低了,声音发紧道:“没关系的,只要你活着,我什么样都无所谓。”
我心疼地摸着他的头:“别难过,我回来了。”
听医院的护士说,陈途这三年差不多都是住在这里,一刻都没敢离开,所有事都是亲力亲为。
每次有人好奇我和他的关系时,他会紧紧握住我的说:“这是我的爱人。”
毫不避讳。
我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是我们认识十周年的纪念日那天,陈途向我求婚,没人观礼也没关系,听别人说,那天他将自己关在病房里一整天,第二天出来时眼睛都是红肿的。
陈途变得很爱哭了。
他染上了烟瘾,那三年,就没断过。
后来,傅声来医院看我。
三年没见,他的身体好像更差了。
浅色的瞳眸看起来毫无生气,肤色也更白了,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
“你出事那天,陈途差点儿疯了,拿着刀,若不是警察拦着,肇事者早就没命了。”
我一点也不意外。
陈途确实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我躺着的这三年,他过得很不好,却只是用着轻松的语气说:“一点都不苦。”
“我怨恨过他,嫉妒过他,羡慕过他。”傅声自嘲笑了笑,“同样是傅家的种,为什么我会得这一身病,八岁那年,被医生说活不过二十岁。”
“父亲就将他接回来替代我的位置,我被送到国外治疗的那些年,都是在嫉妒他中度过的。”
“病情好转,我熬过了二十岁,再次回来,他离开傅家时一点眷恋都没有,我才明白, 他是真的不稀罕这些东西。”
我打断他:“你今天来找我说这些目的是什么?”
傅声直勾勾地看着我, 蕴含着某种强烈的情绪。
我本能地移开眼神。
“二十三岁之前,我许的每一个生日愿望都是有个好身体,要比过陈途。”
“二十三岁以后,我突然见到了一个人, 他可能不记得我, 可能很讨厌我。”
半晌, 傅声艰难地说:“可是我好像喜欢上他了,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那一刻, 我心口颤动一下。
他口中说的谁, 我们都知道。
“遇见他之后,我许的愿望都是, 下辈子, 一定要先遇到他,在陈途之前。”
“傅声。”我认真地看着他, “别说了。”
他很听话,黯然道:“好。”
时间不早了, 临近离别时, 他起身最后一次回头望着我:
“我不敢否认他对你的感情, 你可能不知道的是,如果你再不醒来的话,就再也不会醒来了。”
“那时候陈途听完医生的话,一声不吭去买了两块墓地,一个是给你的,一个是他自己。”
“他是做好了殉情的准备。”
我抿着唇,脑海中已经出现了那段画面。
陈途那时候是抱着不想活的心去买的墓地,我醒来,我们就结婚, 我醒不来,就先将我埋好,自己再委托人,葬在我身边。
他没想独活。
晚上的时候, 我躺在久违的怀抱里, 两个人都睡不着。
“陈途。”
“嗯?”他吻着我的头发。
“我们结婚吧。”
“好。”
……
拍婚纱照这个事情是他提的。
我们穿着同色的西装, 摄影师说第一次拍这么特别的。
是在海边,傍晚的时候,夕阳美得不可言说。
陈途突然拿着相机对着我:“宝宝, 看镜头。”
我猝然回头, 他抓拍了一张, 低头看了下效果,让我换个位置, 和夕阳站在一起。
“手伸出来,嗯,头偏一点, 视线看向那边。”
我照做,头侧过去。
突然,中指上感受到轻微凉意。
转过头来,是一枚戒指。
他语速稍慢地说:“愿意嫁给我吗?周漾。”
从恋爱开始, 从求婚开始,再到结婚,我都不想和你缺席。
- 完 -
□ 木木木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