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9 节 平南知微

第 9 节 平南知微

我妈妈是京圈大佬徐平南微末时的女友。

在他终于破除万难,要娶她进门时,我们母女却被人卖到了异国。

为了护我,她被人弄瞎双眼,打断脊骨。

死的时候,全身没有一寸好肉。

徐平南赶来时,只来得及救下吓傻的我。

我递给他一根妈妈的断指。

断指上,是他亲手套上的,沾满了血的订婚戒指。

我眼睁睁看着他扯掉了腕上的佛珠。

彻底成了魔。

1

那些人追来时。

妈妈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我藏在了臭烘烘的垃圾堆里。

她最后对我说的一句话是:

“蛮蛮,藏好了,别出声,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等爸爸来救你。”

说完,她摸索着抱住我,捧着我的脸,用力亲了亲。

她的两只眼成了两个血洞。

身上的骨头都被打断了。

她再没办法带着我逃了。

我按她说的,捂紧自己的嘴巴,一点声音都不发出。

她的惨叫声,就在我耳边,一声比一声凄厉。

我全身都在抖,眼泪不停地流,却不敢哭出声。

到最后,她叫不出声了,打她的人也停了手。

透过缝隙,我看到妈妈全身血肉模糊,挣扎着蠕动着在地上爬。

她折断的手指胡乱在地上摸索,搜寻。

最后,好像终于找到了。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它套在了自己折断的手指上。

下一秒,我看到那些人拿着刀再次逼近她。

一根一根斩断了她的手指。

他们在毫无人性地狂笑。

我却没有流泪,而是睁大眼,努力记清了他们每个人的脸。

2

我没听妈妈的话,那些人放火烧了她的尸体离开后。

我从垃圾堆里爬了出来。

天快亮的时候,我找到了妈妈仅剩的一根断指。

断指上,套着一枚沾满了鲜血的戒指。

我认得那枚戒指。

妈妈每次给我看那枚戒指的时候,都会笑得特别甜蜜。

她说:“这是你爸爸打工赚的第一笔钱给我买的,很便宜,但却是我最珍贵的宝贝。”

后来,爸爸有了很多很多的钱。

给妈妈买了更多更贵的

首饰珠宝。

但妈妈一直戴着的,仍是这一枚银戒。

她死的时候,还在拼着最后一口气找这枚戒指。

所以,我一定要把这枚戒指,交到爸爸的手里。

3

我把妈妈的断指贴肉藏在心口处,又爬回了垃圾堆。

徐平南把我从垃圾堆里挖出来时。

我全身又脏又臭,脸脏得看不出原貌。

可他赤红着眼,一把将我死死搂在了怀里。

“蛮蛮。”他颤着声喊我名字。

“爸爸带你回家了。”

我没有哭,只是从裙子里摸出妈妈的那根手指,递给他。

“妈妈烧没了,只有一根手指了。”

我睁大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却死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徐平南死死咬着腮骨,太阳穴处青筋毕现。

他在努力地隐忍,克制,可最后。

他摸着那根手指,摸着手指上看不出原貌的戒指。

大滴大滴的眼泪还是砸在了我脸上。

“蛮蛮,我们带妈妈回家。”

他声音嘶哑,将妈妈的手指贴身放好,方才一把抱起我。

可起身那一瞬,他却又狼狈扑跪在了地上。

我听着他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妈妈的名字。

腕上的佛珠被他一把扯断,四分五裂。

“静微……”

他又喃喃唤了一声妈妈的名字。

再起身时,看着他血红的眼,我知道,他已然成魔。

4

回京后,徐平南把我带在身边,寸步不许我离开视线。

我目睹妈妈被人活活打死,彻底“吓傻了”,自此再不肯开口说一句话。

他给妈妈立了衣冠冢。

除却下葬那天,此后他再也没有去祭拜过。

那枚断指却被他精心留存好,藏在了身边。

我妈死了,只留了我这一个女儿。

长大后陪送嫁妆嫁出去就行了。

因此徐平南的妻子人选,依旧受众人争抢。

外祖父那边把我小姨送了过来。

她是我妈同父异母的妹妹。

一见到我就哭得泣不成声,抱着我不撒手。

“可怜的蛮蛮,这么小就没了妈妈,以后可怎么办啊。”

外公说,“亲小姨,总好过外人嫁进门欺负

蛮蛮。”

小姨娇羞抱紧我,又偷眼看向徐平南,眼底的爱慕却遮掩不住。

“姐夫,我只是心疼蛮蛮,心疼姐姐,我只想替姐姐照顾蛮蛮。”

我也看向他。

他坐在沙发上,面色寡淡,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手指拨弄着腕上的新佛珠。

好一会儿,他才点头。

“那就留下照顾蛮蛮吧。”

5

我妈生前最好的闺蜜张楠,知道徐平南把我小姨留下后。

怒冲冲来了家里,控诉徐平南薄情寡义。

“静微尸骨未寒,你这边新人就进门了?”

“就算是蛮蛮小姨,但静微生前和他们也没什么来往,能有几分真心?”

“总之我不放心,如果你非要再娶,那我带蛮蛮走。”

徐平南站在书桌后,长身玉立。

清瘦的腕上套着一串佛珠。

他的手指拨动佛珠,抬眸看向张楠。

窗子外疏影横斜,透进来几缕微光。

落在他英俊疏朗的眉眼之间。

张楠不由看得呆住。

“你若真的担心蛮蛮,不如留下照顾她。”

“我……”

张楠结结巴巴说不出话,但一张脸却红透了。

方才还高涨的气焰,瞬间被熄灭了一般。

“那,那我就先留几天,等蛮蛮适应了再说。”

张楠也留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听佣人说。

小姨快气死了,但又不敢找徐平南发作,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砸了一晚上的东西。

6

我不喜欢小姨。

妈妈之前日子艰难时,外公他们从来不正眼看我们。

我爸被徐家找回去后,他们才开始舔着脸登门。

我妈善良又心软,我却随了徐平南的冷心冷肺。

毕竟,我虽然年纪小,但也记得很清楚。

外公从前骂我是赔钱货。

小姨说我长的和我妈一样,长大也是狐狸精。

他们都不是好人。

我也不大喜欢张楠,虽然她是我妈最好的闺蜜之一。

我爸穷的时候,她撺掇我妈分手,说我爸配不上我妈。

转身却给我爸送鸡汤偷偷塞钱。

后来我爸回了徐家,她又吓唬我妈,说我爸发达了,肯定看

不上她,不会娶她了。

我妈当了真,偷偷哭了好几场。

有一次还不声不响收拾了行李,带着我离家出走。

我爸知道后,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地找我们。

找到后,我爸就抱着我妈不肯撒手。

再然后,他们结婚的事儿就提上了日程。

因为执意要娶我妈,我爸跪了三天三夜,昏过去几次。

徐家的那些老古板长辈,才不得不松了口。

我最喜欢的是我妈另一个闺蜜。

京圈里最温婉心善的大小姐秦茹。

她和我妈是大学时的室友。

她也从不嫌弃我妈那时候贫穷卑贱。

我妈生我的时候,我爸和她都没什么钱,只能去便宜的医院。

是秦茹阿姨掏钱,给我妈转了最好的医院。

还送我妈去了最贵的月子中心。

现在我妈死了。

外面那些女人都急着想要做我后妈。

只有秦茹阿姨,闻讯后就哭得晕倒,现在还在医院住着。

7

徐平南带我去医院探望秦茹阿姨。

我见到她惊呆了。

她又瘦又憔悴,哭得两眼红肿如桃。

一见到我,她就泪如雨下,抱着我不肯撒手。

徐平南坐在一边,看着我和秦茹抱着头哭,眼睛也湿润了。

哭够了,秦茹让人领我去洗脸吃零食。

她问徐平南:“伤害静微的人都找到了吗?”

“动手的人都找到了,但幕后黑手还没线索。”

秦茹沉默了片刻:“静微失踪,是宋家二小姐约她出去吃饭逛街。”

“平南,宋清若曾是你爸爸给你挑中的联姻对象,你说……”

徐平南面色含霜:“现在没有任何证据。”

秦茹细声细气道:“宋家在东南亚各国都有生意,黑白都涉猎……”

徐平南抚着佛珠,沉沉笑了一声:“是啊,宋家势大。”

秦茹抿了抿嘴唇:“平南,不如这样,你和我们秦家联姻。”

她说着,泪又缓缓滴落:

“我们两家联手,你势力壮大,也好尽快给静微报仇。”

“等你给静微报了仇,我们就离婚,我的心愿也就了结了……”

她情深义重,言辞恳切,我站在门外,听到这些话语,都被深深打动。

再看徐平南,眼底已经有了动容之色:“可是秦茹,这样太委屈你了。”

8

“我和静微相识近十年,不是姐妹,却也胜过亲姐妹,她死得这样惨……”

秦茹说到这里,声音哽住。

她看向徐平南:“我如果不能为她做点什么,一辈子都无法心安。”

面对着这样一双澄澈而又纯善的眼,好似谁都无法拒绝。

我也以为他会答应。

毕竟刚回徐家,他现在立足不稳。

虽然有花不完的钱,却无权无势。

能娶到秦家长女,这位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京圈名媛。

他在徐家的处境,一夕之间就翻天覆地了。

但徐平南却拒绝了。

他站起身。

我只能透过门缝看到他清瘦背影。

不知他此时是什么目光。

秦茹的脸颊隐约透着很淡的红。

“不需要这样,对你不公平且不说。”

“我如果娶了旁人,将来去九泉之下,都无颜再面对静微。”

“平南……”秦茹怔怔,似没料到,他竟会这样说。

徐平南抬起手,制止她说下去:“我明白你是为了静微,心领了。”

秦茹垂眸啜泣,徐平南嘱咐她好好休息,就转身向外走。

他出了门,顺手将我捞起来抱在怀中。

一直到回了家。

是我们一家三口住了五年的那个小家。

他给我做了午饭,一荤一素一汤。

吃完饭,我们像从前妈妈还活着时一样,在阳台的躺椅上休息。

“蛮蛮。”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看着我的目光一片温柔。

我趴在他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背上衣料好似湿了一片。

我想要抬起头看他,但他的大手却紧紧按住了我的后脑。

我知道的,他一定又哭了。

9

我小姨和张楠在和平相处了三天之后。

终于没忍住吵了起来。

吵到最后,两个人又扭打成了一团。

小姨被扯掉了一缕头发,张楠的脸被抓花了。

我又“受了惊吓”,躲在橱柜里不肯出来。

徐平南发了很大的脾气。

小姨和张楠都被赶了出去。

因为两人都是来“照顾

”我的。

结果却害得我病情更重。

外公那边也不敢多嘴。

张楠自知理亏,暂时安分了下来。

10

我妈妈死后三个月。

徐家那些长辈开始命令徐平南娶妻生子。

“你结婚不单单是为你,也是为了你大哥,还有整个徐家。”

“孩子,当然是生的越多越好,至少也要生三个儿子,而且长子要过继给你大哥。”

“可怜你大哥,病病歪歪,他心善,不肯耽误别人家女儿幸福,执意不肯娶妻,但我做长辈的,却不能看着他后继无人。”

“宋家不嫌弃你的过去,也不嫌弃蛮蛮的存在,仍愿意把女儿嫁给你。”

“挑个时间,婚事就定下吧。”

当初他为了能娶到妈妈,跪了三天三夜。

徐家有一个多病的长子,怕这个找回来的小儿子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徐家香火断了。

就捏着鼻子同意了婚事。

但我妈妈死了。

现在宋清若不死心,又要嫁过来给我当后妈。

我忽然模糊想起来一些过去的只言片语。

宋清若是个骄纵的小公主。

她通过秦茹和我妈妈认识。

一副要和我妈妈交好的样子。

我妈这个人心肠软,耳根也软。

没有一点防人之心。

和宋清若就渐渐相熟,常常约着一起出去。

有天晚上,宋清若没忍住向我妈摊了牌。

一开始,她还耐着性子劝我妈自己放手。

后来见我妈死活不同意。

她就开始放狠话。

“沈静微,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告诉你,就你这种平头百姓,我一巴掌能拍死十个!”

“你要是不和平南哥分手,我就把你卖到菲律宾去!”

“我可告诉你啊,那边的人贩子凶得很,器官都能给你挖空!”

我隐约想起,当时宋清若张牙舞爪凶巴巴的样子。

但我妈好像一点都不怕,还在傻笑。

11

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宋清若特别傻白甜。

有点外强中干。

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妈带我出去玩。

不知哪儿飞来一只很丑的虫子,落在了宋清若包上。

她当时一声尖叫掀翻屋顶

,人差点没昏过去。

我妈冲上前一巴掌把虫拍死了。

然后宋清若看着虫子尸体,抖了半天,彻彻底底地晕了过去。

不是我看轻她的智商和手段,就是觉得。

她这样的人,好像也干不出这样的事儿。

当然她背后的宋家干没干,我就不清楚了。

徐家逼着我爸再娶后。

他带我和宋清若见了一面。

我是真没想到,宋清若如今会变成这样。

就像是一朵原本开得好端端的花,忽然就缺水枯萎了。

她变得干瘪,萎靡,整个人浑浑噩噩,眼珠浑浊,没有半点光彩。

只是见到我,一双眼突然就亮了。

要不是徐平南拦着,她一准儿就扑了过来。

我被吓到了,徐平南的脸色就很难看。

可宋清若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徐先生。”

她抓着我爸的裤脚。

死活不肯撒手。

徐平南还没把腿撤回来,宋清若忽然一瘪嘴,哭了起来。

“静微天天晚上都来找我,我一睡着她就来。”

“她非要怪我,说是我把她卖到菲律宾去的。”

“她怨我,每天晚上缠着我。”

“这三个月,我一天好觉都没睡过。”

“我不停求她,怎么说都没用。”

“好不容易她松了口,让我发誓好好照顾蛮蛮。”

“她说蛮蛮和你身边有坏人,她担心得要命。”

“她说我家有钱有势,是她认识的人中唯一有黑道背景的。”

“她还说,我要是不能保护好蛮蛮,让蛮蛮掉一根头发,她就要来把我带走……”

宋清若说到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崩溃得哇哇大哭。

“我再三保证赌咒发誓她才相信,才肯走。”

“徐先生,我求你了,我是真的受不了了……”

我目瞪口呆看着宋清若。

徐平南也看着她。

“所以,联姻的事是你的主意?”

“对,是我撒泼打滚去找我爸同意的。”

“宋清若,我只有一个问题,你喜欢我吗?”

宋清若的小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像是看着什么洪水猛兽连连摆手。

“我不喜欢你徐平南,我死也不敢喜欢你了。”

徐平南

摸了摸佛珠:

“结婚,是绝无可能的,但你可以以我未婚妻的身份,搬到徐家,照顾蛮蛮。”

宋清若大喜。

徐平南接着又道:“只一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宋清若,却看向了我。

然后,他摸了摸我的脸:“蛮蛮,相信爸爸,最多,只用等一年。”

12

我妈死后半年。

外界隐隐听闻了徐平南和宋清若订婚的消息。

当夜,秦茹在我妈妈的墓前坐了整整一夜。

秦家人四处找不到她,担心不已。

问到徐平南这里。

他在妈妈墓地找到秦茹的时候。

她已经体力不支,软绵绵地晕在了徐平南怀中。

醒来时,她望着徐平南眼泪涟涟。

“你明知道宋家有最大的嫌疑,你却要娶宋清若,你这会儿怎么不怕将来去了九泉之下,无颜面对静微?”

徐平南眸色很淡:“宋家势大,权宜之计。”

“我说过我可以帮你……”

“秦茹,我只是没办法,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宋清若依旧做她的大小姐。”

“没办法,看她锦衣玉食,安享富贵。”

“她不是喜欢我,想要嫁给我吗?那我就成全她。”

“你说还有什么,比把她弄到我身边,日夜折磨她,更解气的?”

秦茹的脸色渐渐和缓:“所以你是为了报复她?”

“是。”

“平南……”

秦茹没能忍住,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你真是,太委屈了……和宋清若这样的草包虚以委蛇,简直就是在糟践你。”

这是第一次。

徐平南没有第一时间抽回自己的手。

他说:“谁让我受制于人,居于人下呢。”

秦茹当时看着他,简直心疼坏了。

13

我妈妈去世快满周年的时候。

徐平南彻底接手徐家,正式踏足京圈的中心。

因为背后有宋家支撑,宋家涉黑。

这近一年来,他的手上总归也不大干净。

在他身边的那些人,都日益加倍小心,不敢行差踏错一步。

就连我,很多时候看着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左右数条人命的时候,

我也会感到害怕。

那个热烈爱着我妈妈,温柔而又平和的徐平南,好像彻底地消失了。

我妈妈周年祭日前一周。

徐平南在国外的新公司落成。

他决定带宋清若和我一起去 F 国。

临行前夜,他给秦茹打了个电话。

“好戏要开场了,小茹,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电话那端,秦茹开怀地笑了:“好,平南,我跟你一起。”

这半年来,他对秦茹的称呼,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小茹。

而生意场上,秦茹更是为他掏心掏肺挖空心思。

我有时候一个人发呆,也会想。

如果非要有一个后妈的话,大抵我妈妈也会挑选秦茹吧。

她好像真的完美无瑕,挑不出半点的错处来。

就连徐平南,这一年来,不都慢慢地对她敞开了心吗?

14

到 F 国那一日,下了很大很大的雨。

到了下午,雨停了。

半边天都是火烧云。

徐平南抱起我,就站在那,望着远处火烧一样的天。

我知道,他肯定又想起妈妈了。

我也想。

我记得那天晚上的大火。

记得火烧起来时,妈妈最后那一声惨叫。

我抬起头看他。

他的眼很红很红。

不知是不是被满天的火烧云染红了。

15

第三天晚上,徐平南告诉秦茹,晚上有一个晚宴。

秦茹了然,知道就在今晚,一切就要尘埃落定了。

造型师和化妆师,推了几架子的漂亮礼服进来。

秦茹最后选了一条正红色的长拖尾鱼尾裙。

晚宴在一条邮轮上举行。

秦茹登船时,高跟鞋鞋跟不小心卡在了舷梯缝隙处折断了。

她莫名地觉得有些不安。

船上灯火通明,黑衣荷枪的保镖和雇佣兵站在甲板上。

她竟然有一瞬间萌生了退意。

但徐平南出现了。

他穿黑色风衣,内里是同色的黑色正装。

长身玉立,意态风流。

他垂眸看着秦茹,对她很淡地笑了笑:“小茹,过来。”

秦茹仿佛被蛊惑了一般,提起裙摆,赤着脚一步一步走上舷梯。

16

她递过去手,但徐平南并未握住。

他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烟雾袅娜升腾在夜色里。

“你先去换一双鞋子,我抽完这支烟。”

秦茹恋恋不舍地离开。

徐平南靠在船边,望着一望无际的水面。

一口一口,平静无比地抽完了那支烟。

他最后垂眸。

望着无名指上那枚婚戒。

“静微。”

他抚了抚婚戒,眉眼间一片温柔。

“保佑我,一切顺利。”

17

很多年以后,我还会深刻记得那个夜晚。

徐平南并没有刻意让我避开那些血腥的场面。

我那时候六岁。

但我的童年早已结束。

18

秦茹收拾妥当,盛装进入宴会厅时。

“怎么……就这么少的人?”

她说完之后,忽然沉默了。

因为那些人,并不是 F 国这边的贵宾。

几乎,全是她认识的人。

她最先看到了张楠。

然后是我小姨,外公。

她的脸色渐渐开始变了。

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移动。

但被保镖挡住了身后的路。

然后,那扇巨大的,富丽堂皇的门被关上,锁死。

秦茹开始颤抖。

她目光四处巡梭,直到终于看到角落里,端坐在沙发上,一身黑衣的徐平南。

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松了一口气:“平南……”

但她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像是一个人猝然被扼住了脖颈。

一个血葫芦一样看不出原貌的人,被两个高大魁梧肤色黝黑的雇佣兵扔了出来。

就在她面前一米远。

扑鼻的血腥味儿,蠕动的一团烂肉。

秦茹吓得尖叫,腿软得站不住,跌坐在了地上。

“认得他吗?”

徐平南沉声问。

秦茹这才辨认出来,那一团肉是一个男人。

她很熟悉,徐家那个体弱多病的大少爷徐平西。

19

秦茹的叫声忽然停了。

她睁大眼看向徐平南,“

你,你……”

徐平南的面色淡漠平静,就如无波的深潭。

他不看秦茹,只是看向厅内面无人色的其他人。

“把你们做过的事,一样一样,都说出来。”

“否则,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徐平南话音还未落定。

我小姨就急不可耐地抖着腿站了起来:

“姐夫,我都说出来的话,你不会杀我的是不是?”

徐平南只是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

“你做的事,该不该死,你自己心里很清楚。”

“姐夫,我都说,我什么都说……”

“是我撺掇爸爸不给姐姐生活费,不管姐姐的。”

“也是我污蔑姐姐偷我钱,让爸爸打她的。”

“你们当年谈恋爱的时候,也是我给学校告的密,说姐姐早恋,害的她差点被开除。”

“姐姐生蛮蛮的时候,我还趁着姐姐坐月子想要偷偷去你房间,但是被保姆发现了……”

“姐姐一死,我就想打着照顾蛮蛮的名义嫁给你……”

“但姐姐的死,真的和我没有关系。”

“姐夫你也知道的,我和爸爸都没这个能力,能把手伸到 F 国来。”

徐平南缓缓点头:“说得没错。”

他知道静微的死和沈静圆没有关系。

他也知道,沈静圆这些小打小闹恶心人的手段,远远罪不该死。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了。

“你是不该死,但你这条舌头,实在太让人恶心了。”

“姐夫……”

沈平南闭了眼。

“蛮蛮,求你救救小姨……”

被人拖出去时,她又绝望地看向我。

我也闭了眼。

她的声音听不到了。

我想。

她以后也再不能叽里呱啦地讨人烦了。

20

张楠一张脸惨白得像厕纸一样。

但却还是咬着牙,站了起来。

“你和静微恋爱后,她把你介绍给我认识。”

“我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你。”

“可你从来不正眼看我。”

“我一心想让你和静微分手,觉得你们分手了,我就有机会了。”

“是我天天对静微说,你太穷了,是个被拐卖过的孤儿,配不上她。”

“但她从来不听这些

,反而更心疼你,对你更好。”

“后来,徐家找到你,把你认回去,你的身份巨变,也是我天天吓唬她。”

“我说你现在发达了,多得是漂亮女人,肯定很快就抛弃她。”

“一开始她不信,但我说的多了,又给她举了很多例子,她就傻傻地信了。”

“但你们还是没分手,反而要结婚了。”

“我心里嫉妒得快要发疯,可我也从没想过要静微死。”

“我只是觉得,我和静微本来都是普通平凡的女生。”

“可为什么她的命这样好,能嫁给你这样的男人,能被你这样爱着。”

“我已经不再幻想和你在一起,我只是想要她和你分开。”

“我只是想让她变回和我一模一样的人而已。”

“是她,是秦茹……”

张楠忽然指住了秦茹,“是她骗我说,她有办法让静微和你分手,我被她蛊惑了,相信了……”

张楠说到这里,捂住脸嚎啕大哭:

“可我死都没想到,她竟然会让人杀死静微。”

“如果我知道会是这样,打死我也不会这样做的!”

21

我望着痛哭的张楠。

心里想的却是,原来人的第一感真的没有错。

我记事起,就不喜欢她。

但我妈妈总是念着上学时,张楠请了她一学期早餐的恩情。

她总说,“你张楠阿姨就是嘴巴有点厉害,其实心很善良的,妈妈那时候没有生活费,快饿死了,是你张楠阿姨帮助妈妈熬过去的。”

可是她不知道啊,人都是会变的。

张楠被人拖出去后,我外公吓得失禁了。

他中年出轨,抛妻弃女。

要说十恶不赦,倒也不算。

仗着有点小钱,肆意寻欢作乐。

我外婆因为他活活气死。

我妈年少时吃尽了苦头受尽了委屈。

尸骨未寒,他就急不可耐地要塞心爱的小女儿来做我的后妈。

我很讨厌他。

但此刻,我看着他满头白发,吓得目呆口斜的样子。

又觉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和悲凉。

妈妈如果还活着的话,她那么心软善良的人。

一定也不会记恨他的。

22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少。

后来那些人,我几乎都不

怎么认得了。

还是我爸爸告诉我。

说这些人,都是曾欺负过妈妈的人。

最后,厅里只剩下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秦茹。

还有六个经过特殊处理的骷髅头。

这六个人,就是杀了我妈妈的那些人渣。

“徐平南,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秦茹声音嘶哑地问了一句。

徐平南又低头摸了摸戒指。

“那天在医院,你说让我先和你联姻时。”

“为什么?”

徐平南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幽深而又漆黑。

就像是一口古井,一口早已干涸的,彻底枯死的古井。

“因为在你说出那句话之后,我忽然想起静微曾说过的一句话。”

“什么话?”

“当年她生蛮蛮的时候,产后有些出血,很虚弱。”

徐平南像是陷入了很久远的回忆中,目光渐渐柔和。

“她醒来后,望着蛮蛮,对我说,平南,你知道吗?昏迷之前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死了,大约也只放心把你和蛮蛮托付给小茹。”

“你没忘记吧,当初静微说这句话的时候,你正好推门进来。”

“这就能定我的罪名?你凭什么就认定是我雇凶杀人的?”

“徐平南你有证据吗?你有证据证明是我做的这一切?”

徐平南笑了一声。

“你很聪明,从头到尾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你误导我去怀疑宋清若,因为宋家有黑道背景,在东南亚都有雄厚产业,所以嫌疑最大。”

“开始,我确实怀疑过她,因为宋清若也确实对静微说过,要把她卖到菲律宾去这样的话。”

“但我很快就发现,宋清若不是幕后黑手。”

“你怎么发现的?宋家这样的背景,想把她洗干净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如果宋家真的做了,就不会把她们的掌上明珠再嫁给我。”

“秦茹,你以为宋清若的父亲,一辈子聪明睿智经历无数大风大浪,他会在自己女儿的终身大事上犯糊涂吗?”

“设身处地地想一想,你会把女儿嫁给和你家有杀妻之仇的男人?”

徐平南缓步走上前,抬脚踩在了秦茹的手指上。

“你以为你给自己留了两条后路,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你以为徐平西和宋清若,就能当你的替

死鬼,保你一辈子的平安?”

“在你乔装打扮,深夜从徐平西的别墅离开时,我就已经猜到了真相大概是什么。”

“他图的是你这个人,却又知道,自己没有办法给你幸福,所以甘心被你蒙骗,心甘情愿做一个傀儡任你驱使。”

“他期盼着有一天你能看到他为你做的一切,所以到死的时候还在替你揽下所有的罪名。”

“但是秦茹,你心狠如蛇蝎,根本就不配。”

“他落得这样下场,都是被你所害。”

徐平南一脚踹在秦茹肩头。

“静微当日受到的所有苦楚,我会一百倍一千倍从你身上讨回来。”

他挥了一下手,立时有人涌上前,将秦茹四肢死死绑缚。

23

“冤有头债有主,沈静微那个蠢货是被张楠骗出去的。”

“花钱的人是徐平西,动手的人是这边雇佣的,伤沈静微的人也被你杀光了。”

秦茹拼命挣扎:

“徐平南,我什么都没做,我怎么知道徐平西喜欢我,我怎么知道他为了讨我欢心会对沈静微动手?他做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别忘了,你有今天,我出了多少力,我背后的秦家出了多少力!”

“你要是敢伤害我,你就不怕自己到手的前程都毁了?”

“说得没错。”

徐平南轻笑一声:“我有今天,确实有你和秦家的助力。”

“但是所谓前程,你觉得我徐平南真的在意吗?”

秦茹倏然睁大了眼:

“徐平南,你疯了?沈静微已经死了,现在整个徐家都是你的,将来一半秦家也会是你的。你徐平南想怎么呼风唤雨都成,为了一个死人,你要把到手的一切都扔掉?值得吗?”

“为你们这样的女人,当然不值得。”

“但是,为沈静微,刀山火海,死一万次,我都甘之如饴。”

24

那天晚上的深海邮轮上。

秦茹的惨叫声足足响彻了大半夜。

听说,她的十指也被一根一根斩断了。

她的全身骨头也都被一寸一寸敲断。

她被人用很小很锋利的刀子,一片一片切掉了身上的肉。

她的双眼是最后被剜掉的。

因为要留着她的眼睛,让她看着自己的身体怎么变得面目全非的。

最后她也是被大火活活烧死的。

她的焦尸,被抛入公海。

徐平南做完这一切,直接扔下烂摊子带我回了国。

至于宋家要花费多少功夫来收拾这一切。

那就和我们无关了。

来之前我爸爸和宋家谈判过的。

宋家收尾,只要做得干净利索。

他会彻底和宋家握手言和。

秦茹出国,意外失踪。

与此同时,徐家长子徐平西也离奇失踪。

徐平南和宋家的人在国外找了整整三个月。

最后是海上搜救队找到了带有秦茹 DNA 的残骸。

又打捞上了一截断肢,从上面提取到了徐平西的 DNA。

据一个菲律宾船员说,他曾在深夜看到两人在甲板上私会。

后面似乎发生了争执,徐平西还对秦茹动了手。

他开始想去阻拦,但被人拉走了。

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就不太清楚了。

但总之,这两人的死,大约就是情侣之间闹出来的意外。

消息传回京,圈子里的人都十分震惊。

没人想到秦茹和徐平西还有这样一段私情。

更没人想到,秦茹一边和徐平南走的这样近,一边私下又勾着徐平西。

真是既要又要,贪心不足。

但最终落一个这样的下场,尸骨无存,还是挺让人唏嘘的。

秦家虽不相信秦茹的死是意外,但苦无证据,只能接受了这种说辞。

且自此之后,秦家却开始一路走霉运。

此后不过短短五年。

原本在京圈占据一席之地的秦家,竟就销声匿迹了。

且听说秦家的后辈都十分不成器。

最后那点家业,怕也很快就会败光。

听说宋清若的病彻底好了。

她也再没有梦到过我妈妈。

我爸和她退了婚。

她乐颠颠地回了宋家。

只是这一年来,许是因为对我妈妈的鬼魂起誓一定会好好照顾我。

她确实很用心。

如今倒是照顾出了感情。

三天两头地总会跑回来看我。

但每次都挑我爸不在家的时候。

如果不巧碰上了,她一准跑得比兔子都快。

25

妈妈一周年忌日的时候。

我发现爸爸左手包上了厚厚的纱布

。

后来纱布解开,他的无名指却不见了。

伤口很整齐,应该不是意外。

他带我去了妈妈的墓地一次。

妈妈的墓地有翻动过的迹象。

我心里就清楚了。

爸爸应该是把他和妈妈唯一留下的那根断指一起下葬了。

26

我十八岁的时候。

徐平南已经是满头白发。

这些年,他拼了命的工作。

又不许任何人帮忙,亲力亲为地照顾我。

我越长大,越像我妈妈。

他时常会恍惚的望着我。

有时候,他仍会脱口而出一声“静微”。

可她已经走了十三年了。

这十三年间,一开始还有很多人想要他再娶。

但随着时间推移。

已经再无人对他提起这件事。

27

那一年从 F 国回来时,跟我们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比我大两岁的混血男孩儿。

我爸爸给他取名叫憾生。

他是个孤儿,但出身,背景,原来的家世,都很清白。

是我爸爸从近百个孩子中精心挑选出来,留在我身边陪伴我的。

而从 F 国回来后,我渐渐开始张口说话了。

尤其是和憾生在一起的时候。

因为我潜意识里,总感觉我们俩很像。

身上有着一样的伤口的人,才可以抱在一起取暖。

我没有妈妈,却还有最爱我的爸爸。

但他三岁的时候,爸爸妈妈就全都死了。

我们很喜欢躺在屋顶上说悄悄话。

只有我俩才会明白的那份痛苦。

不能给别人说,却可以说给对方听。

一晃眼,十几年过去。

我十八岁了,憾生二十岁。

他被我爸爸教的很好很好。

在我看来,就像是这世上另一个徐平南。

我很喜欢他,也很依赖他。

28

我二十二岁大学毕业的时候,憾生已经跟在我爸爸身边三年。

他开始慢慢接手公司的事务。

徐平南也开始放手。

后来,憾生单独解决了生意场上好几桩棘手的大事。

我爸就干脆放开了手。

我毕业后,并没有进公司。

反而去做了自己一直以来很想做的工作。

也是我妈妈当年喜欢的。

古董修复。

哦我差点都要忘了。

当年我妈妈和秦茹都是学的这个。

但我妈妈总是隐隐地压秦茹一头。

她们的导师曾说,“静微的心更静,手更稳,小茹总是欠缺那么一点点,要多跟着静微学啊。”

所以后来,秦茹为什么会让人把我妈妈的手指一根一根斩断。

也是有这一层原因在的吧。

29

听说我不接手徐家的公司,要去专心搞喜欢的事业。

宋清若巴巴儿地跑来找了我好多次。

甚至还苦口婆心地劝我:

“蛮蛮啊,心疼男人,要遭天打雷劈的。”

“别说憾生只是你爸爸领养的哥哥,就算是亲哥哥,也有因为家产打得头破血流的啊。”

“你可千万千万不能犯糊涂,你爸爸和你妈妈,就你一个女儿。”

“徐家可不能便宜了别人啊。”

我和宋清若现在关系算是很好了。

她这样说,我就腻在她怀里撒娇:

“那不是还有你的嘛,清若阿姨,要是将来憾生敢有外心,你就把他也卖到菲律宾去。”

宋清若闻言,更愁了:“我原本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

“我也没打算接手家业,没打算操任何心,就准备挥金如土一辈子呢,怎么人到中年了,担子更重了?”

我被她逗得直笑:“清若阿姨,你不觉得当一个叱咤风云的女大佬也很酷吗?”

宋清若很认真地想了想,像是有点心动了。

她摸着我的头发,摸了好一会儿。

不知怎么的,忽然眼睛一红,又要哭了。

我轻轻抱住了她。

我知道的,这么多年过去了。

记得我妈妈的人越来越少。

就连我小姨,都不再叽里呱啦含混不清地偷偷骂她了。

外公脑梗,已经死去数年。

最后两年他是在病床上度过上。

没人照顾他,他生了很重的褥疮,吃尽了苦头。

听说最后一心求死想要解脱。

还有张楠,她后来嫁了个有残疾的老公。

日子过得不大顺,那男的心情不好就喝酒,喝了酒就会打她骂她。

但

她孩子一个接一个地生,离婚也是永远都没可能离掉。

死去的人永远不会回来。

活着的人还在艰难挣扎。

但没关系的,我和爸爸,还有清若阿姨。

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陌生人。

他们都还记着我妈妈。

她的墓前,没有断过鲜花。

她的导师,经常会去看她。

她最爱的男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思念她。

她最爱的女儿,要完成她未竟的心愿啦。

还有清若阿姨,我妈妈大概没想到吧。

到最后她的朋友里,会是宋清若一直念着她,想着她。

会是宋清若,替她守护着我。

30

我毕业一年后,爸爸为我和憾生举行了婚礼。

我和憾生一起给爸爸磕头的时候。

他笑得温柔入骨,却又带着释然。

我心中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婚礼后,我取消了蜜月行程,开始寸步不离地陪着他。

但就在妈妈忌日那一天。

爸爸还是走了。

也许是怕我哭哭闹闹,他会心软舍不得。

所以他没有让我送他最后一程。

只是给我留了一封遗书。

“蛮蛮,原谅爸爸。”

“你妈妈一个人太孤单了,我得去陪着她了。”

“我死之后,把我烧了,烧成灰,带到你妈妈当年死去的地方,把我的骨灰撒在那里。”

“我去找她了,我去找我的静微了。”

“蛮蛮,爸爸很幸福,这一刻,是爸爸这十八年来,最幸福的一刻,所以,让爸爸去吧,你亲自送爸爸走,好不好蛮蛮?”

我攥着爸爸留给我的信,蹲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憾生没有打扰我,他只是安静地守在我的身后。

就像小时候一样。

他是我的影子,是我的尾巴,是我小小的倚靠。

是让我安心的存在。

21

我带着爸爸的骨灰去了当年妈妈死去的地方。

垃圾场已经不像当年那样又乱又脏。

我凭着记忆回到故地。

将爸爸的骨灰轻轻抛洒出去。

憾生一直紧紧握着我的手,没有松开过。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

梦里

面,爸爸年轻英俊,还是一头黑发。

妈妈漂亮又温柔,笑起来的样子特别甜。

他们俩拉着我的手,我在蹒跚学步。

跌跌撞撞的奔到他们的怀中去。

又被爸爸高高举起放在肩头。

妈妈一直在笑,一直在笑。

爸爸看着她的时候,满眼都是柔情。

我应该在梦里哭了很久。

枕头都哭得湿透了。

憾生轻轻抱住了我。

“蛮蛮,我会永永远远陪着你的。”

22

婚后的第三年,我怀孕临产。

生产那天,宋清若带了差不多一百个保镖,把医院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

真好,她现在真像个刀口舔血的女大佬了。

瞬间让我觉得安全感满满。

憾生却有点委屈。

“蛮蛮,阿姨摆出这阵仗,难道是在敲打我吗?”

“可她都不知道,我恨不得替你生,怎么可能会委屈你。”

我被他逗得直笑,笑着笑着肚子又疼,立刻被护士给推走了。

我顺利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男孩子取名叫徐思南,女孩子取名叫沈忆微。

憾生说:“我无名无姓是个孤儿,姓氏或者血脉传承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蛮蛮,我只要你这辈子开开心心,平安顺遂。”

“我只要爸爸妈妈在九泉之下安心。”

“我只要爸爸他欣慰自己,没有看走眼,没有看错我这个人。”

宝贝们满月的时候,我和憾生带着孩子们去了墓地。

爸妈的墓前,种满了蔷薇花。

风吹过,香味扑鼻,美不胜收。

而那烂漫的花丛中,我仿佛又看到了年轻时的徐平南和沈静微。

都说善良的好人,来生会投胎好人家,一生福气满满。

我的爸爸妈妈,现在应该已经去了某一个丰衣足食的好人家。

正被人捧在掌心里疼爱吧。

如果我也有下辈子的话,还想继续做他们的女儿。

如果真有来生的话,那一世,我们一家三口,定然不会再分开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