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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节 西慈

第 10 节 西慈

港圈那位太子爷徐靖西,是我的白月光。

他意外残废被家族放弃,未婚妻也跟了死对头。

我是唯一一个铁了心跟他的人。

为此,我毁弃父母订的婚约。

被打得头破血流,一只耳朵永远失聪。

后来他重新站起来,回到名利圈的中央。

昔日未婚妻哭着诉说无奈和委屈,求他原谅。

他终是心软,拥她入怀。

从那一天起,我逐渐开始遗忘与他有关的一切。

直到最后,我连他的脸都认不出。

“你不是我的靖西哥哥,我要去找他了。”

“这辈子嫁给你,太苦,放了我吧。”

我挣开他的手,放任自己缓缓沉入了海底。

1

我的左耳听不到声音。

化妆师特意体贴地站在我的右侧,提高了音调。

“徐太太,您穿这条裙子真的太美了。”

“是啊,我们徐先生待会儿见到您,一定惊艳得移不开眼。”

我也望着镜中。

脸颊上还未用腮红,但已经是绯色一片。

眼底春意盎然,流光溢彩。

虽然我一向很清楚,自己生的只能勉强算清秀。

但这一刻,看着镜中这样的自己,我也不免失神。

徐靖西待会儿看到我,真的会惊艳吗?

这好像是我和他在一起,包括嫁给他之后。

第一次这样盛装打扮。

“太太,车子已经到了。”

“我这就下楼。”

车子往翡翠湾的方向驶去。

我坐在车上,手指习惯性地摸着无名指上那枚婚戒。

2

那时候徐靖西双腿残废,被徐家扔在偏僻的宅子自生自灭。

他向我求婚的时候,身上没有一毛钱。

托人卖了一块腕表,换的对戒。

后来他身体恢复,再次回到金字塔尖。

他送我无数的珠宝,钻戒。

但我一直戴着的,仍是这一枚。

其实我很怀念从前无人问津的日子。

因为那时候的徐靖西,可以整日整夜地陪着我。

完完全全地只属于我。

不像现在,他真的好忙。

我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能见到我的先生了。

3

我的左耳完全失聪,右耳的听力也大不如前。

因此去往包厢这一路。

我并没有听到那些窃窃私语。

直到到了房间外。

侍者见我走来,立刻毕恭毕敬拉开了虚掩的房门。

这是一间很大的套房。

外面的休闲室没人,我径自往里走去。

房门没关,我一眼看到了徐靖西。

他穿黑色商务正装,一手抄兜,另一手夹了支烟。

正蹙了眉,微冷冷垂眸,望着身前跪着的那个女人。

我看不到那个女人的脸。

只能看到背影。

她跪地啜泣,脖颈细白,弧度优美。

身量羸弱,腰肢细得不盈一握。

我一个女人看了都心怜。

果不其然,徐靖西原本还有些不耐烦。

但随着那女人哭得哽咽,断续说着什么。

他眼底就渐渐有了柔色。

4

我僵硬地站在那里。

里面的说话声,我完全听不到。

左耳最深处,针刺一般又锐利地疼了起来。

我只能抬起手,死死地按住。

“靖西……”

门内的女人忽然哭着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下一瞬,她已经柔弱无依地紧紧抱住了徐靖西的双腿。

“我知道我错得离谱,不敢奢求你原谅我。”

她抬起一张哭得湿透的脸,哀婉动人。

我认出来她了。

她曾是徐靖西的未婚妻。

5

当年的意外发生后,所有人都说,徐靖西要一辈子坐在轮椅上。

他是个瘫子,是个废人了。

徐家听了这方面最厉害的专家诊断后,立刻放弃了他。

而徐靖西当时的未婚妻林曼君。

也飞速地退掉了婚约。

甚至在两个月后,和徐靖西的死对头周成东混在了一起。

周成东还曾私下口出狂言。

“啧,这港圈太子爷徐靖西的女人,睡起来和别的女人也没什么两样嘛。”

我知道徐靖西很喜欢林曼君。

港圈里最柔弱美丽的千金,与他堪称绝配。

我也知道,林曼君退婚跟了周成东后。

徐靖西曾恨极了她。

可是,唯有爱,才会恨啊。

6

“靖西,你如今过得好,我就心满意足,再没什么遗憾了。”

林曼君颤声哭着,却又状似无意地将身上斑斑青紫淤痕都露了出来。

徐靖西的眸色,在看到那些伤痕后,骤然锐利了起来。

“周成东打的?”他故作嘲讽地问。

林曼君垂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爸妈打的。”

“当时退婚,不是我的意思。”

“我被打得昏迷不醒,等我清醒过来时,婚已经退了。”

“那跟了周成东呢?”

“我如果说是被逼无奈,我是为了你,你信不信?”

林曼君哀婉轻轻摇头:

“算了,算了靖西,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你已经有太太了。”

她眼神凄蒙,忽然松开双手。

“你现在过得这样好,我就是死,也心满意足了……”

她跌跌撞撞站起身,不知从哪里摸了一把水果刀。

竟是直接就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7

我的心脏一瞬间紧缩。

但意外并没有发生。

徐靖西动作极快地夺过了她手中的刀子。

林曼君软软倒在了他怀中。

我看到我的丈夫,没有任何迟疑地紧紧抱住了她。

最让我难以接受的,是他望着林曼君时,眼底的温柔和心疼。

求婚时,他对我说过。

“小慈,以后,我只会疼你,爱你,一辈子对你一心一意。”

他没有骗我。

我们在一起两年零三个月。

他对我自始至终温柔体贴。

那时候住在偏院,徐家留了两三个佣人。

大约想着徐靖西恢复无望,渐渐对他态度恶劣起来。

我自然也受了无数的委屈。

因为左耳失聪,那些佣人常常当面骂我死聋子。

有次被徐靖西意外听到。

他不动声色把人叫到跟前,一把餐叉将那人的手钉在了餐桌上。

那天晚上,他一直都紧紧地抱着我。

他说:“小慈,我可以失去这世上的一切,但绝不能失去你。”

可是曾对我说过无数誓言的,我的丈夫。

此时却抱着别的女人,温柔地帮她擦着眼泪。

8

我没有进去惊动他们。

地毯很柔软很厚,我来的时候没有声音。

走的时候也静悄悄的。

上了车,司机小心翼翼地问我:“太太,回浅水湾吗?”

我摇摇头:“回盈翠半岛。”

司机有些愕然:“太太,怎么忽然要去那里?先生知道吗?”

“就去那里,他知道的。”

也许是我面色太吓人,司机没敢再多问。

调转车头向前。

我想回家,可我只想回那个偏僻空荡的家。

那个家里,徐靖西一心一意爱着梁允慈。

那个家里,没有人打扰他们。

车行到中途,忽然出了个意外。

那辆货车斜刺里撞上来时。

我心里想的竟然是。

如果我现在死了,徐靖西是会有一点点伤心。

还是会开心,徐太太的位子腾出来,可以给他的心上人了。

9

司机经验丰富,最后时刻还是避开了。

我只受了一些很轻的擦伤。

但他显然吓坏了,直接给徐靖西打了电话。

“太太伤得不重,但是手臂流血了……”

我缓缓别过脸去,司机的说话声,就听不到了。

救护车先到的,我没有等徐靖西。

手臂上的伤刚包扎好。

我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房门被用力推开。

他额发湿透,连西装襟扣都是乱的。

我坐在床上,怔怔地望着他。

他穿的浅色衬衫,衬衫衣领上有口红擦出的痕迹。

“小慈……”

大约是看到我完好无缺地坐在那

里,他骤然大松了一口气。

然后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了我:“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怎么不去翡翠湾找我,我一直在等你……”

“徐靖西。”

我很轻地喊了他的名字。

他怔了一下,轻轻松开我。

我一直都叫他靖西,或者,老公。

我们结婚后,我从没有喊过他的全名了。

10

“小慈,是我不好,我应该回家接着你一起过去的……”

“回家?”

我微微侧着头,有些不解的问他。

徐靖西握着我双臂的手,蓦地紧缩。

“小慈,你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摇头,“我就是忽然想不起来,今天我们要做什么了。”

“今晚本来要带你参加晚宴,在翡翠湾。”

“这也是我第一次带太太参加正式宴会,要把你介绍给港城名流圈里所有的人。”

他如往常那样,温柔地揉着我伤过的左耳,耐心解释。

又询问:“怎么好好的忽然要回盈翠半岛的房子去?”

“想回家了。”

“傻,我们的家,在浅水湾啊。”

我固执地摇头:“不,不在浅水湾,我的家就在盈翠。”

徐靖西的眸色渐渐变了:“小慈,你等一下,我去叫医生。”

我很配合,做了全部的检查。

所有检查都没有任何异常。

但我就是固执地要回盈翠,固执地认定那是我的家。

徐靖西只能送我回去。

刚下楼,一辆黑色的悍马忽然急刹在了我们面前。

接着,从车上下来一个高大健硕的男人。

徐靖西下意识地把我护在了身后。

但在看清来人后,我却忽然挣开徐靖西的手。

“成东哥,你来看我的吗?”我甜甜地喊了一声,小跑着过去。

拽住他的衣袖晃了晃,孩子一样。

“小慈。”徐靖西脸色沉寒:“回来!”

周成东亦是有些意外,但他很快醒过神。

一挑眉,直接把我拉到了怀中:

“可算叫哥哥了,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打算搭理我了。”

11

我仰脸望着他,嘻嘻笑:“怎么会嘛。”

话音刚落,手腕却已经被

人用力扣住。

徐靖西将我拽回他身边。

周成东微抬下颌,眼底带着一抹不屑:“姓徐的,听说那女人今晚找你了?”

徐靖西唇角紧绷,不发一言。

只是揽着我往车边走。

“成东哥,改天再聚,我给你打电话!”

我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还没等到周成东回应。

就被徐靖西塞进车子。

他的保镖拦在了周成东身前。

但周成东好似也并没有纠缠的意思。

徐靖西平静吩咐司机开车。

又侧首望住我:“小慈,伤口还疼不疼?”

“好多了。”

他没再问,只是将我揽在了怀中。

我却觉得有点别扭。

“你别抱这么紧。”

徐靖西却不愿松手。

我只能用力推他:“徐靖西……”

“小慈,为什么不叫老公?”

他的眼很红,像是受伤了一样写着委屈。

我越发惊愕:“你胡说什么呢,什么老公?”

12

徐靖西请了很多国内外有名的专家。

我每天都在接受没完没了的检查。

但检查出的问题,也都在我那只失聪的左耳。

当初受伤后没及时送医,所以落下了后遗症。

这些年过去,我也习惯了,并且已经可以坦然接受。

自己最后可能会完全失去听力这个现实。

繁琐的检查让我很烦。

我再不肯看医生。

徐靖西无奈,只能哄着我天天按时吃药。

但就算如此。

我的记忆仍在飞速地减退。

尤其是与他有关的一切。

很多时候,一觉醒来,我又会忘记自己已经嫁人了。

更是忘得干干净净,我嫁的人正是徐靖西。

13

所以,当我在网上看到徐靖西和林曼君被偷拍的视频时。

心底连一丝的涟漪都没有。

照顾我的佣人当时都吓得不敢呼吸了。

我却指着视频里林曼君的裙子对她说。

“她的裙子好漂亮,我也要买一条一样的。”

“太,太太,这条裙子都是上个月的了,您可以再看看新款。”

“可我真的觉得很好看。”

说到这里,我立刻站起身:“我要出去逛街,好久没逛街了。”

“我给先生打电话……”

“不要。”

我拦住她:“你让司机送我去商场就行了。”

“那至少要带两个保镖,不然先生会担心的。”

“行啊。”

到了商场。

漂亮裙子很多很多,但没有一条比林曼君身上那件好看。

尤其是,在亲眼见到她本人穿着裙子出现时。

我更是被惊艳住了。

14

“徐太太?”

林曼君见我直勾勾看着她,有些讶异。

但很快含笑上前对我打招呼。

我听到她的称呼,微蹙了眉:“你叫我名字就行。”

“好吧,小慈,靖西没有陪你出来吗?”

“你说靖西哥哥吗?”我微微歪头,眼底渐渐盈满了甜蜜。

“他腿还没有完全恢复,现在不方便出门。”

“但是他说了,会在家等着我回去一起吃晚饭。”

林曼君沉默了一瞬,方才轻轻开口。

“小慈,你认识我吗?”

“我当然认识啊,你是林曼君,徐靖西的未婚妻。”

林曼君忽然笑了。

她轻轻握住我的手:“我们一起逛街吧小慈?”

“可我喜欢你身上这条裙子,商场里好像没有。”

“没关系,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送给你好不好?”

“你真好,怪不得徐靖西那么喜欢你。”

我开心不已。

林曼君将自己的裙子送给我,我执意买了一条新的给她。

到停车场的时候,徐靖西也来了。

我见到他,立刻把林曼君推到了他身边。

“我也要回家啦,靖西哥还在盈翠半岛等着我呢。”

“梁允慈。”

可我的手被紧紧攥住了。

我有些错愕地回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甩掉了徐靖西的手。

“你未婚妻还在呢,你干嘛牵我的手?”

“小慈……”

徐靖西抬起手,但我一脸的戒备。

他的手到底还是没有碰到我。

“她不是我未婚妻,我已经结婚了,我有太太,我太太的名字叫梁允慈。”

“你胡说,我怎么可能和你结婚呢!”

我急了,眼眶一酸,眼泪立时就掉了下来。

“靖西哥还在家等着我,你别再缠着我了,你未婚妻那么漂亮,你不可以三心二意的……”

“梁允慈!”

徐靖西忽然很大声地叫了我的名字。

15

我被吓到了。

左耳深处习惯性地刺痛起来,我赶忙抬起手紧紧捂住。

徐靖西眼底一片赤色,他拿开我的手,轻揉着我的耳。

我怔怔然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含混喃了一声:“靖西哥?”

“小慈,回家了。”

徐靖西的声音似有点哽咽,然后,他一把紧紧抱住了我。

我的脸埋在他肩头。

哭过的眼睛视线有点模糊。

但却仍是看到了不远处林曼君那张惨白的脸。

16

港城秋日里第一场雨落下的时候。

我被雨滴敲击玻璃的声音惊醒。

晨曦的微光中,我看到自己身旁睡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我被吓坏了,捂着耳朵不停地尖叫。

任凭他怎样解释,我都不相信。

不相信他是我的靖西哥。

不相信他是我的先生。

他的脸对于我来说,完全是陌生的。

而我,怎么可能会忘掉自己深爱的男人呢?

我跳下床,赤着脚奔出房门。

我要回盈翠半岛去。

靖西哥还在等着我。

他的双腿不能站立,不能走。

那些挨千刀的佣人又会欺负他了。

天气冷了,他能吃上热饭,能喝上热茶吗?

我心里像是刀子绞着一般。

不管不顾地向外冲。

但那个男人让人锁了房子的大门。

我出不去。

他不让我出去。

17

“梁允慈,这是我最后一次告诉你。”

他的脸色那么难看,吓人得很。

我更想靖西哥了。

靖西哥从来不会对我这样大声的说话。

他永远都是温柔的语调,仿佛生怕会吓到我一样。

“我是徐靖西,是你的先生,是你的丈夫,是你梁允慈的男人。”

“你是徐太太,我们已经结婚了。”

“记住了吗?”

他死死按住我

的肩,眼神仿佛要吃人一般。

我胡乱摇头,却又怕得点头。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我。

但我被关在了浅水湾这栋豪宅里。

他一步都不许我再出门。

除非有他的陪同。

18

我身边日日都跟着一个叫小苹的佣人。

一是为了看着我。

二来也算陪着我解闷。

日子过得无聊透顶。

我想靖西哥,常常想得一个人偷偷哭。

小苹看我可怜。

就趁着自己休假那一天,专程回了盈翠半岛一趟。

回来后,她告诉我,“太太,你说的靖西哥,过得挺好的。”

我急忙问。

“佣人没有欺负他吗?”

“没有。”

“他一日三餐都是热饭热菜吗?”

“都是热的。”

“这几天下雨,他的腿还疼不疼?”

“也不怎么疼了。”

我大松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小苹又神秘兮兮地打开手机给我看:

“太太你看,我还帮你偷偷拍了照片。”

我赶紧把手机抢过去。

照片上,我的靖西哥仍坐在轮椅上。

腿上搭着一条半旧的毛毯。

他正在看书,神情专注,眉目安然。

一看就是一个特别温柔的男人。

我心里喝了蜜一样甜。

将照片放大,指给小苹看。

“你看到他手上的戒指了吗?”

“他好傻,把上百万的腕表贱卖了。”

“就为了换一对对戒,向我求婚。”

我又把自己的手伸出去,向小苹显摆。

“你看,这就是靖西哥向我求婚的戒指,好看吧?”

“太太,戒指很好看。”

小苹看着我,红着眼点头。

“可我的先生才是最好看的。”

我将手机上他的照片贴在心口处。

“小苹,我好想他啊。”

“我想回家。”

“他是个坏人,他把我关在这里,不许我出门。”

“可他又给我买好多好多东西,还说我是他的太太。”

“但是,哪有人会这样对自己的太太?”

我说着说着又哭了。

“小苹,我真的嫁给他了吗?”

“他真的是我的丈夫吗?”

“可我明明……已经答应了靖西哥的求婚啊。”

“我就这样嫁给了旁人,靖西哥他,该有多伤心?”

19

冬日到的时候。

那个自称是我丈夫的人,已经快半个月没有回来过。

而我的记忆力越来越差。

左耳深处某一个地方,开始频繁尖锐地疼。

连带着牵动了头部的神经。

让我的头也开始时不时的剧痛。

我的记忆力越来越差。

甚至有时候,我连小苹都认不出了。

港城落了初雪的深夜。

他忽然回了浅水湾。

“小慈,我要去巴黎出差。”

“大概要两周的时间不在家,你乖一点。”

他低了头,似乎是想要亲我。

但我几乎是立刻下意识地躲开了。

他身上的味道,陌生得让我抗拒。

我盯着他腕上的表。

镶满了钻,看起来就很昂贵。

我又想起靖西哥卖掉的那一块。

当时我在心里发过誓,以后一定会送给他一块更贵更好的。

“你能把这块表给我吗?”

他怔了一下,却还是干脆地摘了表递给我。

我慌忙接过,又爬起来去翻找漂亮的盒子。

“小慈,你是准备……送人吗?”

“嗯,送给靖西哥,他的表贱卖了,我说过再送他一块的。”

我头也不抬,小心地把表放好。

又自顾自地喃喃:

“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不过没关系的,靖西哥说过的,我送什么他都喜欢。”

我抱着盒子,开心得不行。

没注意到我面前的男人,已经渐渐面色狰狞。

“小慈。”

他伸出手,指尖冰凉,落在我的发顶上。

我有点害怕,缩了缩身子:“你,你不愿意给我了吗?”

他忽然就笑了。

摸我头发的动作也变得温柔下来。

“小慈,我不会忘记那两年是你陪着我走出来的。”

“就算如今,所有人都说,你不配做徐太太。”

“但在我心里,你也永远是我太太。”

“你放

心,我会护你一辈子,让你一辈子无忧无虑。”

“如今在港城,我徐靖西想做什么,要做什么,没人敢拦我,包括周成东。”

“从前被人夺走的东西,我都会一一地讨回来,当然……”

“也包括,女人。”

“不过你别怕,也别担心。”

“浅水湾这栋宅子,永远只会有你一个女主人。”

“不管在外面我做了什么,回了这个家,我只是你的丈夫,你的先生。”

“小慈,别害怕我,别抗拒我,像从前那样,一心一意的爱我,守着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我差点都要被骗到了。

但是,我看着他的脸。

想着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心底的气血在翻涌,我使劲地想要压制着怒火。

可怎么都压不住。

我打了他一耳光。

20

我就知道,他不是我的靖西哥。

他这样无耻的,恶劣的男人。

怎么配和我的靖西哥相提并论。

我是坏了一只耳朵。

我是记忆力越来越差,人越来越糊涂。

但我也不傻。

我听得懂他的话。

他娶了我,却又嫌弃我丢人。

他不许我出门,干涉他在外面做什么。

我是他的太太,但却也只是浅水湾这栋宅子里的徐太太。

出了这个大门。

我仍是个可怜的聋子。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废人。

怎么配站在他这样的男人身边呢。

我又抓起装着表的盒子,用尽全力砸在他身上。

“滚,你滚出去。”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去,我不要在这里,我不要和你这种人待在一起!”

“你想娶多少女人都行,我不要当什么徐太太,我只想和我的靖西哥在一起。”

“我不爱你,我也不会守着你,你别做梦了。”

他忽然伸出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你再说一次,梁允慈,你再说一次你不爱我,你再说一次试试!”

我的脸憋得青紫,无法呼吸了。

“不……爱,你!我……不爱,不爱……你……”

我用尽了全力。

他似乎怒到了极致,那张英俊的脸都扭曲了

。

“梁允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吗?”

“那两年的陪伴,你敢说你就没有一丁点的私心?”

“你和周成东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你们的婚约从小就定了。”

“你让我凭什么相信你一点都不爱他?心里从没有他?”

“我腿刚好起来那一年,经手的第一个项目最终夭折。”

“是你将机密文件给了周成东吧。”

他说到这里,忽地松开手。

我捂着脖子,大口地喘气,软成一团跌坐在床上。

“但我都没有和你计较。”

他抬起手,松开了领带扔在一边。

“我念着你陪伴我吃苦受委屈两年多的情分。”

“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连你撺掇周成东设圈套算计曼君的事,我都闭口不提。”

“梁允慈,我自觉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给你在徐家这一席之地,给你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足可以回报,那两年的恩情了吧。”

21

我说不出话,也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辩解。

因为他说的这些事,我根本一件都想不起来了。

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我的这位先生,大约也并不怎么喜欢我。

好似是念着什么过去的情分才勉强娶了我。

那既然这样,他干脆放了我吧。

我也不要他来报恩。

他不是说我也算计过他吗?

那我们是不是就扯平了?

他是不是就能放过我,让我回靖西哥的身边去?

我顾不得脖子上的剧痛,爬起来抓他的手。

“我不要你报什么恩,你放了我吧,让我走,你想干什么都行。”

“我也不当你的太太。”

“你把你喜欢的女人重新娶回来。”

“我也不要你的钱,不要你的东西,你就让我离开这里,好不好?”

可面前这个男人,只是漠然而又平静地望着我。

然后,一根一根掰开了我的手指。

“你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就向外走。

“你这样关着我,不让我出去,我会死的。”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不会让你死。”

“更何况,就算你真死了,我也会让你以我太太的身份,风光下葬。”

22

门被重重关上。

我像是一瞬间被人抽走了全部的力气,软软瘫坐在床。

港城落了初雪。

很小很小的雪片,半空就融化了。

我反锁了门,不肯吃东西。

佣人们没有办法,最后只能砸开了房门。

我不想看到别人,只让小苹一个人留下。

她的眼睛哭得红肿,像核桃一样。

我笑她:“你哭什么啊,两天不吃东西,也饿不死人。”

小苹的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太太,他们都不让我告诉你,但我不忍心再骗你。”

她从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几张纸。

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

有那个男人和一个很漂亮的穿礼服的女人的合照。

还有很大篇幅的头条报道。

上面加粗的标题写着:

徐家继承人徐靖西与林氏千金林曼君再续前缘,重修旧好……

小苹哭得哽咽,指着几行字给我看。

“太太,先生是个坏人,他说他和你根本没有走完结婚程序。”

“他还说,只是念着你两年的照顾陪伴之情,不忍让你难过,才没有拒绝你的追求。”

“你们只是口头承诺结为夫妻,交换了对戒而已。”

“你们没有结婚证,没有法律认可的夫妻关系。”

“你至多,只算是他的前任。”

“他现在和这位林小姐订婚了。”

“他说他一直深爱的都是林小姐,当初是因为误会,被有心人算计才不得不分开的。”

“他还说林小姐对他忠贞不渝,以死保住了清白。”

“当初为了反抗林父林母退婚,林小姐被打得遍体鳞伤,头破血流,一只耳朵差点失聪,好在救治及时,才没落下病根。”

“所以他绝不会辜负林小姐的情意,他会风风光光把她娶进门。”

说到最后,小苹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我却渐渐欢喜起来。

他现在娶谁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更何况,我竟然不是真的嫁给他了!

我们

之间竟然没有走合法程序。

我根本不是他的太太!

我就说嘛,我怎么可能背叛靖西哥,嫁给旁人?

23

“小苹,这里所有人都管着我,不让我出去。”

“可我真的好想回家。”

“小苹,你能不能帮帮我?”

“太太,我也只是个普通的佣人,我想帮您,可是我也帮不了啊。”

“那我如果生病了,是不是可以去医院?”

“先生早已安排好了医生。”

“那……我如果病的要死了,医生也治不了了呢。”

“太太……”

“小苹,我的头很痛,已经痛了几个月了。”

我恍惚地看着她:“你说,我会不会像电视剧上演的那样,脑子里也长了个瘤呢?”

小苹吓坏了:“太太……”

我却忽然一把推开了她:“你怎么在我房间里?你是谁,出去,出去!”

“太太,我是小苹啊。”

“什么小苹,我不认识你,出去,赶紧出去!”

小苹被我推出房间,站在门外哭了很久。

我不懂她有什么好哭的。

我和她又不认识。

24

那个自称是我先生的男人,还有三天就要从巴黎出差回来。

其实浅水湾宅子里的佣人都知道。

他根本不是出差,是和林曼君订婚去了。

那天深夜,我的头疼得太过厉害。

吃了两次止痛片都没有效果,无法入睡。

我干脆起身去露台上看夜景。

半山的宅子占地大得惊人。

我忽然想起那天那个男人对我说的一句话。

“在浅水湾的宅子里,你永远都是唯一的女主人。”

或许是身体太痛苦。

这一刻我心底竟然松动了一瞬。

如果就这样坦然地接受一切,会不会活得轻松一些。

港城从前是殖民地,很多富豪沿袭旧传统三妻四妾。

算是很寻常的事。

就这样过锦衣玉食的日子,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想着回到靖西哥的身边呢。

他一个双腿再也不能站立的废人。

梁允慈,你何必还念念不忘呢。

25

但是,就是忘不掉啊。

他

温柔却又脆弱看着我的那双眼。

他微凉却又修长的手指,与我十指紧扣,一刻不肯松开。

他自己受到冷怠,无动于衷。

却听不得别人羞辱我的只言片语。

他不能站,不能走,却是风雪中不动的山。

那一个一个寂寞的而又无望的长夜。

我们是彼此搀扶着,彼此鼓励着,才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他拿出戒指向我求婚那一天。

恰好是我的生日。

我又哭又笑,又抱怨他:“你就是故意选这一天,为了少送我一份礼物。”

他笑得特别好看,特别开心。

抱了我坐在他膝上。

我怕他腿疼撑不住,想要下来。

但他却抱得更紧,第一次低头吻了我。

“小慈,我只是想要记住,并感谢上天,在这一天让你来到这个世界。”

“在这一天,送给我徐靖西一个妻子。”

26

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哭得整张脸都湿透。

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很久很久,才骤然回过神来。

“喂。”

“梁允慈,是我,林曼君。”

“你……找我?”

我不太明白,她为什么深更半夜给我打电话。

她这时候,不应该由那个男人陪着度蜜月吗?

“我听人说,你现在失忆了。”

“你……不是装的吧。”

“装?”

“如果你不是装的,我想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哦,其实也不算什么秘密,因为我们大家都知道,你也知道,只是你现在,忘了。”

林曼君在电话里轻笑了一声。

“梁允慈,你要找的靖西哥,其实一直都在你身边啊。”

“在我身边?”

“对啊,他的腿早就好了,徐家的家业也在逐一接手。”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瘫子,废人了。”

“你的眼光不错,当年找了个潜力股。”

“要不然,你下辈子也没可能住进浅水湾这栋豪宅,被他这样锦衣玉食地豢养着。”

“只是可惜,你是个聋子,长的也一般。”

“娘家呢,又是那样上不得台面目光短浅。”

“所以,你也只能见不得光了。”

“等等。”

我忽然出声打断她:“你刚才说,他的腿……好了?”

“早就好了啊。”

“他又回徐家了吗?”

“当然,属于他的东西,自然都要一一讨回来。”

“那他,已经不住在盈翠半岛了吗?”

“那种破地方,怎么配得上他现在的身份?”

“他早就搬出去了。”

“对了,之前他一直和你住在浅水湾的宅子。”

“但是之后,他会和我住其他房子了。”

“徐太太只有一个,是我林曼君。”

“梁允慈,你只是他低谷时的一个玩物而已。”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那两年来陪着他,照顾他。”

“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快恢复健康,回到我的身边来。”

“梁允慈,你的靖西哥哥,现在……是我的男人了呀。”

我的脑子里很低很低“嗡”地响了一声。

接着像是什么东西闷闷的炸开了。

然后,就是剧烈的,绵密的痛潮水般汹涌而至。

手机从我掌心里重重跌落。

我紧紧抱着头,疼得在地上翻滚。

直到花瓶被我踢翻,惊动了佣人。

医生也匆匆赶来。

但我的情况太过凶险。

他建议,我必须要立刻送医院。

佣人第一时间给徐靖西打电话。

但却一直没有人接听。

而没有徐靖西的吩咐,没人敢让我离开这个宅子半步。

“再这样下去,太太会活活疼死的!”

我已经没有力气挣扎。

蜷缩在地毯上,像是一只濒死的鱼。

27

那天深夜,我仍被送进了医院。

周成东让人驾着车,硬生生撞开了宅子的大门。

“所有后果,我周成东全担了。”

“徐靖西如果要算账,就让他冲我一个人来。”

佣人大约也怕我真的疼死,闹出人命。

退让了一步,让周成东抱我上了车。

医生抢救了一天一夜。

我的脑袋里有根血管,里面长了一颗很小的血管瘤。

那天夜里受到刺激突然破裂,送到手术台上时,颅腔里都是血。

但我命大,竟然捡回了一条命。

甚至在休养了数日后,还能勉强下床走

动了。

只是醒来后。

我连周成东也不认识了。

28

“小慈。”

周成东看起来特别憔悴,胡子拉碴的。

我有些嫌弃地皱皱眉:“你这人也太不修边幅了吧。”

他想笑的,但眼睛却忽然红了。

“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答应你退婚。”

“退婚?”

周成东自嘲地笑了一声:“对,退婚。”

“但是你不喜欢我,满脑子都是那个狗男人。”

“而我,也一直都把你当妹妹看。”

“所以当时,你要退婚,我私心里,也是愿意的。”

“我是真心把你当妹妹疼,盼着你能过得好。”

“但我是真没想到,他能把你糟践成这样。”

“成东哥。”

我却望着他笑了:“你说得不对。”

“怎么不对?”

“对我不好的,不是靖西哥。”

“我的靖西哥还在盈翠半岛的房子里,等着我呢。”

“你看。”

我把手举起来,让他看我手指上的戒指。

“他给我戴上戒指的时候说过了的,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

“小慈……”

周成东望着我,眼底一片怜惜和无奈。

“所以,我一点也不难过,那个人对我好不好,我都不在意。”

“忘了也好。”

周成东摸了摸我的头发:“你现在这样,也许对你来说是好事。”

“等我好了,你能把我送回盈翠半岛吗?”

“那个人要把我关在浅水湾的房子里关一辈子。”

“可我不是一只鸟,我会闷死在那里的。”

“更何况,我已经太久没见到靖西哥了,我真的好想他。”

29

我终于如愿以偿回到了盈翠的房子。

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

里面的佣人也早已离开。

铁门上生满了锈,推开的时候嘎吱嘎吱地乱响。

院子里杂草丛生,快到我腰那么高。

花园里一片寥落。

我和靖西哥以前常常乘凉的那个亭子,顶棚都破洞了。

院子里还有个很小的池塘。

他常在那里,一坐就是大半日。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

么,我也不打扰他。

就安静地陪着他。

一直到夕阳西下,他喊我回去。

我就推着他的轮椅往小楼的方向去。

那条路日日都要走上一遍,我闭着眼都不会出错。

我以为我可以这样陪他走一辈子的。

书房还是从前的样子。

书桌一侧有三个相框。

一张是他的单人照。

坐在轮椅上安静看书,神情平静而又温柔。

和小苹那天让我看的照片一样。

还有一张,是我和他的合照。

我们的脸挨在一起,我笑得很羞涩。

他的唇角也带着很淡的笑。

我们十指紧扣,无名指上都戴着戒指。

最后一张,是我的单人背影照。

盈翠半岛的房子离海很近。

我穿着一条白色裙子站在海边,海风吹起我的头发和裙角。

这一幕大约是被他拍下的。

我甚至不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照片洗出来,放在了书桌上。

最后我拿走了自己的单人照。

下楼时,路过餐厅。

餐桌上还能看到当日他用餐叉扎透那人手背留下的痕迹。

我还记得鲜血溅在他英俊侧脸的画面。

那个人的惨叫和求饶,仿佛还在耳边。

我走出这栋小楼,跟着周成东穿过长满杂草的小路。

这一刻,我终于彻底相信了林曼君的那些话。

我“嫁”的那位先生,就是我日思夜想的靖西哥哥。

而无数次承诺一辈子只爱梁允慈一个人的徐靖西。

在恢复健康,回到名利圈的中央后。

第一个抛下的,就是曾见证过他最不堪最狼狈最屈辱的时光的那个人。

在困境时,我是他的救命稻草,是他求生的浮木。

在顺境时,我是污点,是负累,是丑闻,是挟恩求报精于算计的小人。

30

走到大门外时,我忍不住又回头。

台阶斑驳。

夕阳西落,疏影横斜。

我忽地想起从前某一日我因事耽搁晚归。

匆忙赶回来时,已经将近凌晨。

他作息习惯好,我原本以为他早已睡

了。

却没想到还未下车,就看到他坐在轮椅上的瘦削身影。

月牙弯弯的只有一线,在他身躯上笼出一层冷淡的光晕。

他一动不动坐着,视线就望着路的尽头。

我跳下车,来不及站稳就向他奔去。

“靖西哥!”

我大声喊他名字。

连树丛中深眠的鸟雀,都被我的声音惊吓得离巢飞走。

他滑动轮椅向前了几步,又停下。

夜风中对我张开手臂。

我扑到他怀中去,抱紧他的脖子。

他清瘦的身躯,在这一刻却迸出极大的力量。

我被他勒得快要无法喘息,试图挣开。

他却抱得更紧,甚至将脸轻轻埋在了我的颈侧。

“小慈。”

他念我的名字。

念一声,我应一声。

不知道念了多少次。

直到最后,他才轻喃:“我以为你也要离开我了。”

“怎么会,徐靖西,我说过的啊,除非我死,否则谁都别想赶走我。”

他额头抵着我的,嘴角带出一抹笑的弧度。

却又冷了脸斥我:“不许把死字挂在嘴边。”

“小慈,你要长命百岁地活着,和我好一辈子呢。”

31

徐靖西带人逼停了周成东的车子。

车子此时刚离开盈翠的房子,驶上环海公路。

路边的围栏下,就是波涛汹涌的海。

我靠着车窗,看着快步向我走来的那个男人。

医生说,如果恢复得好,我会慢慢变回从前健康的样子。

但若是恢复得不好,再犯一次,可能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不再醒来。

医生不知道。

周成东也不知道。

昨晚半夜,我头又开始疼。

起床时摔了一跤,我发现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其实我从小到大身体都算结实。

当初为了个废人瘫子,要退婚。

我爸一巴掌把我搧得耳膜破裂出血。

脑袋上被花瓶砸破一个洞,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了。

送医不及时,聋了一只耳朵,却捡回来一条命。

当年徐靖西问过我,为什么左耳失聪。

他当时刚刚瘫痪,脾气乖张阴晴不定。

亲人放弃

,未婚妻背叛,让他整个人满是颓丧的戾气。

我不想他再被我父母的言辞行为刺激到,就骗了他,说是小时候高烧烧坏的。

最后,到头来。

我经历的一切,却成了别的女人勾取他同情,求得他原谅的筹码。

我所做的一切,却成了别有用心,有所图谋。

我低了头,笑出声来。

周成东早已下了车。

他拦住了徐靖西,不知他们两人说了什么。

中途似乎发生了很激烈的争吵。

但我并不关心。

我记得这边有一条小路。

翻过围栏就可以到海边去。

我悄悄下了车。

循着记忆中的方向走。

直到最后,我爬上了海边最大的一块礁石。

32

徐靖西找过来时。

我正在看自己的那张单人照片。

“小慈……”

徐靖西的声音仿佛被风吹得有些破碎了。

而我手中的那张照片,也变成了碎片。

很快就被海浪卷走吞噬。

我转过身,看向我爱的那个人。

“小慈,快回来,上面很滑,很危险。”

他试着对我伸出手。

我看到他眼底的焦灼和担忧,是真切的,不是作假。

但我仍是摇了摇头。

“你走吧,别管我了。”

“小慈,你不是一直都想回你靖西哥哥身边吗?”

“我现在来接你了,我们回家去好不好?”

“你喜欢住在盈翠,我们就永远住在那里,再也不离开了。”

“好不好小慈?”

徐靖西又向前了两步。

他的手指尖,似乎能触碰到我的衣角了。

我垂眸看了看。

他的手指上戴着一枚新的戒指。

是和林曼君订婚时交换的那一枚吧。

所以,你看,他仍是在骗我。

他不是我的靖西哥哥。

根本就不是。

“你不是我的靖西哥哥。”

“别再装了……我现在要去找他了。”

“小慈!”

他忽然倾身,紧紧扣住了我的手腕。

“我会让你慢慢想起来的,现在,先跟我回家去,好不好?”

他柔声哄着

我。

试图将我拉下礁石。

可我动作更快地抽出了自己的手,又向后退了一步。

“我早就没家了。”

“什么盈翠,什么浅水湾,甚至整个港城……”

“没有靖西哥的地方,怎么能算是家?”

我含笑望着他,眼底却是一片疏离的平静。

“我们重新开始,小慈,是我的错,是我误会了你……”

“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又想靠近我。

但我缓缓向后退了两步,已经站在了礁石的边缘。

“小慈,别动,我不过去了,你别动,太危险了……”

徐靖西目呲欲裂,声音都在抖。

“我不逼你,小慈,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我只有你一个太太,我承诺过你的,我没忘记……”

我打断他,轻轻摇头。

“这辈子嫁给你,太苦,放了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我知道他对我的感情,大约从来都不是爱情。

我何必困住我自己,也困住他。

我不恨他不爱我,却又因为所谓的恩情接受我的喜欢,向我求婚,又说愿意养我一辈子。

我只是很难过。

付出真心时从未想过要有同等的回报。

但是干净纯粹的爱意,更不该被人曲解污蔑。

从来不是什么买股。

从来不是别有所图。

从来没想过算计什么。

只是他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人不考虑得失不计较回报,只是很纯粹地爱他。

他不相信,所以他也不配再拥有。

在我的心里。

住在盈翠半岛的徐靖西,在恢复健康重新夺回一切的时候。

其实就已经死了。

而梁允慈,也早已跟着那个徐靖西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不想这样残缺地活下去。

不想永远沉睡不醒,不想有一天要靠仪器维持我的心跳和呼吸。

成为一个被金钱供养着续命的废人。

“小慈!”

我身子缓缓后仰。

但我知道,他一定会过来抓住我。

果然,在我跌下礁石那一瞬。

徐靖西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臂。

而就在即将被他拽上去时,我却用最后的力气,紧紧抱住了他。

坠落,我要他和我,一起坠落。

最后的视线里,我看到徐靖西惊愕睁大的双眼。

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我。

但最后,他却又放弃了,什么都没有做。

放任我这样紧紧抱着他,坠入深海。

无边无际的海水灌入我的耳鼻,灌入我的口中。

浮沉之间,我用最后一丝力气在他耳边说。

“其实我早就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你就是我的靖西哥哥。”

“想起来,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

“我知道你会追过来。”

“我是故意的,故意引你过来救我。”

“徐靖西……前半生的路,我走错了。”

“小慈。”

他忽然轻轻唤了我的名字。

“那这余下的路,让我陪你一起走吧。”

在被浪潮吞噬那一秒,他最后吻了我。

我却松开了手,巨大的浪潮,很快将我和他冲散。

最后失去意识时,我整个人安详得仿佛回了母亲的子宫。

懒洋洋的,舒服地泡在温暖的羊水中。

我缓缓地张开双臂。

晦暗的光线里。

有一道身影向我靠近。

离得近时,我认出了他。

他来到我面前,眉目温柔望着我。

“小慈,我来接你了。”

我望着他,熟悉的,陌生的他。

却并没有上前。

“小慈……”

他又轻声喊我的名字。

眼底漫出伤神和失落。

但我已经转过身去。

深海无声,汹涌而又安静。

将故事里的所有人吞噬。

像是他们从不曾来过。

但愿今生今世,来生来世,梁允慈和徐靖西。

永不复相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