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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节 静姝

第 11 节 静姝

和京圈太子爷周颐川冷战一个月后。

圈子里忽然传出他求婚成功的爆炸新闻。

记者迫不及待向我道喜。

当时我刚结束巡演,满身疲惫。

望着镜头平静微笑。

“周先生订婚的事,与我并无关系。”

“在这里,我真心祝周先生订婚快乐。”

电视上,我话音落定那一瞬。

周颐川一把捏碎了玻璃杯,顷刻间,血流如注。

1

巡演最后一场结束,我回了后台拿手机。

刚开机,就有无数的消息涌进来。

“静姝,周颐川向程婉求婚了!”

“程婉已经答应了,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们俩还是在一起了。”

“静姝……你和周颐川,是真的结束了吗?”

我攥着手机,有些疲惫地坐在沙发上。

我和周颐川已经冷战整整一个月了。

从前每一次都是我低头服软。

但这一次因为巡演的事,我忙得不可开交。

根本没顾上联系他。

可就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周颐川向他的白月光程婉求婚了。

2

我没有心情回复这些信息,稍作休息后。

还要出去接受媒体采访。

见我出来,所有的记者都涌了过来。

他们举着话筒,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

“许小姐,请问周先生什么时候向您求的婚?”

“二位打算多久举行婚礼?”

“婚礼会在国外办还是国内?”

“许小姐,恭喜您和周先生订婚……”

一片混乱中,我却反而平静了下来。

我望着镜头,眼底没有任何的情绪。

片刻后,方才微笑开口:

“周先生订婚的事,与我并没有关系。”

“借着这个机会,我真心祝周先生订婚快乐。”

3

电视里,我话音落定那一瞬。

周颐川手中的酒杯,忽然碎裂,顷刻间,血流如注。

程婉吓得尖叫了一声。

“快叫医生,叫救护车啊!”

程婉攥住他的手,心疼得眼都红了。

“出去。”

周颐川声音极冷,一把甩开了程婉的手。

“颐川……

”

程婉有些错愕,随即却难堪地掉了眼泪。

“都出去。”

周颐川缓缓抬眸,视线岑冷扫过众人:“别他妈让我说第三遍。”

程婉忍着泪,不敢再多言,只能随同众人退了出去。

周颐川摊开血肉模糊的掌心。

左手的订婚戒指,也沾满了血。

他面无表情地摘下来,随手扔在了垃圾桶中。

4

一个月后。

我正在准备演出,舞团负责人忽然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主舞的位置,本来一直是我。

但现在变成了和我不对付的秦若。

接着,租住的公寓忽然被房东毁约。

要我两天内立刻搬走。

和周颐川分手后。

我好像开始了水逆,事事都不顺利。

当再一次演出,我连登台资格都失去时。

周颐川忽然给我打了个电话。

“许静姝,还想不想继续跳舞?”

5

赶到周颐川所说的地址后。

侍应生带我进电梯上楼。

推开房间门那一瞬。

周颐川的声音正好传出来:

“只要她低头,求一求我,我也不介意养着她,就当养只金丝雀了。”

他话音落定那一瞬,正好也看到了我。

但他脸上的表情那样的气定神闲。

反而更衬得我此时苍白的脸色,分外可笑。

“周颐川,是你做的?”

他微一点头,指间夹着的烟,轻磕了磕。

“为什么?”

“能有什么为什么,当然是我还没玩够。”

周颐川笑了一声:“许静姝,就算要分手,也该是我腻的时候。”

6

公寓不能继续住,我只能暂时住在了酒店。

舞团里的演出一直不让我登台。

但每一场,我都固执地换好服装等在后台。

秦若一开始还对我冷嘲热讽。

后来也渐渐懒得再理会我。

大家在台上谢幕的时候。

我穿着练功服,木然地站在台下暗处。

那天,我看到秦若从台上下来,乳鸟投林一般扑入一个男人怀中。

这才注意到,周颐川来了。

秦若靠在他怀中撒娇,周颐川

摸了摸她的脸。

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秦若有点不满,却还是松开手,扭身离开了。

周颐川走到我面前:“姝姝,后悔吗?”

“你看,我想捧谁,谁就能一步登天。”

“当然,我对你的感情还是不同的,只要你回来,舞团首席仍是你。”

“如果我说不呢。”

“你已经订婚了,我许静姝,不可能做小三。”

周颐川笑了一声。

他像是看着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居高临下看着我。

“那你信不信,从今以后,不管国内国外,你都别想再登台跳舞了。”

周颐川倾身,像热恋时那样,抱了抱我。

又哄道:“乖,我给你一晚上时间考虑,明天给我打电话。”

7

当年在学校,舞团里随便一个有钱的二代。

都能逼得我差点抑郁自杀。

更何况是京圈赫赫有名的太子爷周颐川。

我当然相信,他有这个能耐。

让我一辈子都不能登台。

但若是无法继续跳舞,只会比杀了我还让我痛苦不堪。

回到更衣室,心情郁闷之下,我连着灌了自己两瓶酒。

等醉醺醺出去时,外面已经没什么人了。

路过舞台时,我忽然停了脚步。

8

陈延东穿一身黑色商务正装,助理抱着他的大衣站在他身后半步。

他指间夹着的烟,已经攒了长长的一截烟灰。

但他忘了去掸,只是安静望着台上旋转舞动的那一抹纤细身影。

直到最后,那个身影颓然停下来。

接着,他听到了低低的哭泣声。

“你先出去,外面等我。”

陈延东从助理手里拿过大衣,吩咐了一声。

他往台上走去。

等我听到脚步声时。

陈延东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

我仰着脸,泪眼模糊:“陈先生?”

陈家和周家不大和睦。

陈延东和周颐川私下从未有任何来往。

之所以认识他,也是在一次聚会上遇到,周颐川带我过去敬过酒。

毕竟他们这些人,明面上的和谐还是会维持的。

听周颐川说,陈延东这个人很难搞。

钱权色都拿不下他。

圈里人私底下常议论,不知哪个女人能摘下这朵高岭之花。

陈延东微弯腰,将大衣披在了我身上。

“发生什么事了,喝这么多酒。”

我攥着衣襟站起身,刚准备摇头。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无可奈何周颐川,陈延东呢?

陈家可比周家根深叶茂得多。

只是,陈延东又凭什么为了我和周颐川结仇。

失神间。

他递给我一张纸巾:“先擦一擦眼泪。”

我接过纸巾,却没有动。

任眼泪一颗一颗往地上砸。

“和周颐川吵架了?”

“分手了。”

陈延东微一抬眉,不动声色地看了我一眼。

9

“送你回去?”

陈延东的提议,我没有拒绝。

“住哪儿?”

我报了酒店的名称。

“怎么住酒店?”

“房东赶人,还在找房子。”

陈延东抚了抚腕上的佛珠。

“离这儿不远,我有一套空着的房子,你先搬过去过渡一下?”

我缓缓抬起微红的眼,看着面前的男人。

车厢里光线晦暗不明。

但这男人仍是英朗好看到了极致。

我的心脏,忽然极快地跳动了几下。

“不会给您添麻烦吗?”

“不会。”

车行半路,我刷到了秦若的朋友圈。

“排练,演出,很累但特别满足,明晚演出见哦,谢谢我家亲爱的送来的鲜花,好美。”

配图是巨大的花束,卡片署名只有一个“周”字。

我面无表情退出微信,看向身侧的男人。

“陈先生,介不介意和我拍张照?”

“拍照?”

我打开手机相机,调到前置。

“就这样,您再离我近一点。”

陈延东微倾身,头发轻蹭着我的额角。

我来回调整姿势,最后几乎贴住了他的脸,又比了个耶。

按下拍照键时,陈延东的手抬起来,抚在了我的发顶上。

“陈延东你很会哎,是谁说你这个人很难搞的?”

我放大看照片。

微醺的许静姝很美。

陈延东看起来仍有些

冷,但颜值实在太顶了。

而且他这种成熟男人的摸头杀,简直要把人苏死。

我十分满意。

“我能发朋友圈吗?”

陈延东颔首:“随你。”

我立刻编辑了一条朋友圈。

“微醺的夜,很美。”

配图是几张风景照,和这张双人合照。

刚发出去,就收到了一条消息提醒。

我连忙点开。

CYD:确实很美。

下一秒,我的微信消息直接爆炸了。

10

我没顾上看那些信息,有点紧张地问他。

“你……不怕被人误会吗?”

“误会什么。”

“这张照片……算是很亲密了,别人看到不定怎么想。”

陈延东忽然看向我:“怕周颐川看到?”

我头摇得拨浪鼓一般:“不是,和他没关系,我是怕给你添麻烦……”

“不麻烦。”

“嗯?”

陈延东没答,却指了指我手机:“要不要看一下信息?”

那条朋友圈下面,已经炸了锅。

“瑟瑟发抖,姝姝,你旁边的人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是陈延东?”

“不是,救命啊姝姝,你是给他下降头了吗?他是陈延东啊,他怎么可能和女人拍贴脸照还摸头杀?”

“P 图就没意思了啊静姝,想要踩我一头也不至于把自己和这位爷 P 一起吧?”这条是秦若回的。

“我刚才特意找朋友鉴定过了,绝不是 P 图,根本没有任何 P 图痕迹的好吗!”

“怎么这么酸,这位爷也是人不是神仙,是人就有破戒的时候好不好?”

“说 P 图那个,请问看到星空车顶了吗,全球只有十辆的超豪华限定款,北京城就一辆,车主是谁你随便打听不就知道了?”

“我说诸位,正主不是第一时间评论了,这还能造假?”

“我改个微信名叫 CYD,那我也是陈延东了?”秦若又阴阳怪气了一句。

很快有人回复她:“抱一丝这位哒姐,我哥有大佬微信,刚才特意找我哥问了,就是本尊。”

评论区乱成了一锅粥。

11

我觉得头更疼了。

陈延东的手机好像也一直在震。

我好像真的给他添麻烦了。

印

象里陈延东和周颐川不同,他性子特别低调。

但这次却被我给弄到了风口浪尖。

“要不,我把这条朋友圈权限了?”

陈延东微垂眸,修长手指拨了拨腕上佛珠:“许静姝。”

他忽然叫我名字。

我一怔,下意识看向他。

车厢内光影浮沉,我并不太能看清他眼底的情绪。

“我说了,不麻烦。”

他的声音沉沉响起时,像有电流忽然从心脏爬过。

男女之间其实是有一种很微妙的磁场。

譬如这一刻。

我敏锐地感觉到,陈延东好像对我有点意思。

圈内人对他的评价常常都是那几个词儿。

低调,性子冷,很难搞,尤其不近女色。

这么些年,还真是从没听过他有什么桃色新闻。

我的心跳动得越来越快。

当年在学校被霸凌,抑郁寻死,是周颐川救了我。

我是真的想过,这辈子就他了。

但如今他和门当户对的初恋订婚。

我和他之间,也就彻底结束了。

可我了解他的性子。

他这个人,出身优越,完全被宠坏了。

京圈里的太子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如今我和他掰了,他这样心高气傲的人,这一茬是过不去的。

如果我不那么爱舞蹈。

如果我不是曾被踩入谷底差点死掉。

也许放弃就放弃了。

大不了离开京城,换个职业,不是就活不下去。

可对我来说,跳舞比我的命还要重要。

我的手指轻轻颤了颤。

12

从酒店拿了行李,接着去了陈延东所说的那套房子。

他帮我提了行李箱上楼。

开门时,我很轻地问了一句:“要不要进去喝杯茶?”

陈延东将箱子放在玄关地毯上。

抬腕看了看表:“很晚了。”

“你好好休息。”

我有些错愕。

整个人呆呆地看着他。

陈延东失笑,抬手将我额前的乱发拂开:“许静姝,明天酒醒了,给我打电话。”

他说完,竟是直接转身走了。

直到房门锁上那一刻,我才羞耻地回过神。

陈延东……他好

似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

完全是我自己,自作多情了。

13

第二天睡到快中午才醒。

手机上塞满了未接电话和各种信息。

还没来得及看,又有电话进来。

不小心碰到接听,周颐川的声音夹杂着怒火传来。

“许静姝,你现在在哪儿!”

“别以为我宠着你惯着你,你真就能无法无天了。”

“周颐川。”

我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不行。

“你嗓子怎么了?你人现在在哪,别告诉我你真和陈延东在一起……”

“是啊,我现在就在陈延东的房子里。”

我攥着手机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这套房子离舞蹈团很近,我很喜欢。”

“你什么意思?许静姝我警告你,闹得差不多了就自己顺着台阶下来。”

“周颐川,在你和程婉订婚的时候,你就该清楚,我和你不可能了。”

“订婚并不重要。”

“很重要。”

“就算我和她结婚,你想要什么我也都能满足你。”

“我不需要了。”

“许静姝,你最好想清楚了。”

“我早就想清楚了。”

“你以为跟了陈延东,就万事无忧?”

周颐川冷笑了一声:“我跟他不对付,他跟你一起有什么目的,你比谁都清楚。”

“这是我自己的事。”

“姝姝,别到最后,你被人玩弄了再踹掉,可就得不偿失了。”

周颐川的声音温柔了几分:“你乖乖回来,昨天的事儿我就既往不咎。”

“你喜欢跳舞,我把你们的舞剧院买下来,从今以后,每一场的首席都是你,好不好?”

“周颐川,你去捧秦若吧。”

我笑了一声:“别换着号码给我打电话了,你不累,我拉黑人都累了。”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顺手将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14

洗漱完。

又接到了舞团那边的电话。

“许静姝,今天过来把离职手续办一下吧。”

我其实并不意外。

周颐川如今也只能用这一点来拿捏我。

“我马上过去。”

只是挂了电话,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大四我考进了北京最好的舞剧院之一。

入职半年,成为舞团首席。

我凭自己近二十年的努力走到今天。

但失去一切,却也只是别人一句话的事。

到舞团的时候,秦若她们正在排练。

我站在门外,一时看得失神。

只要我低头,就有转圜的余地。

但是,去做情人,金丝雀吗?

我妈怕是会气得从棺材里蹦出来掐死我。

离职手续办好,走出舞蹈团时。

我还是没能撑住,躲在花台后面哭了起来。

刚才主任说得很清楚。

只要我签字离职。

以后北京任何一家舞团,剧院,都不会录用我了。

手机一直在响。

我不想去看也不想接听。

等到哭够了,我抱了箱子去路边,准备叫车回去。

微信忽然进来一条信息。

CYD:“静姝,接电话。”

电话再次响起,我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按了接听。

“陈先生,有事儿吗?”

“你出去了?”

“去团里了一趟。”

我的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哭腔。

“哭了?”

“没事儿。”

“你现在在哪。”

“刚从团里出来,准备叫车。”

“站那儿别动,我马上过去。”

“陈先生……”

“见面再说。”

陈延东挂了电话。

15

他到得很快。

车子停在我面前时,我就坐在马路上发呆,像个无家可归的小孩儿。

陈延东的司机把我的箱子抱到了后备箱。

他走过来,将手递给了我。

我仰脸看着他,哭过的眼睛有点肿。

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先上车。”

“不用你管我。”

我却别过脸,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他没那个意思,为什么让我误会,自寻难堪。

陈延东没有开口。

但我却听到了很低的一声叹气声。

“许静姝。”

他又叫了我的名字。

“是我想管你。”

“可是你昨晚明明拒绝了我。”

“因为我没有把你当成随便的女孩。”

我怔了一下,却又莫名的。

因为他的这句话,心软了一软。

16

陈延东先带我去吃了饭。

等我心情平复一些之后。

他让人拿了几份资料给我。

“你看一看这几家舞团和舞剧院的资料。”

“舞蹈方面我不懂,你是专业的,你自己判断想去哪里。”

“当然,我不会给你开后门,能不能考上,要看你自己的实力。”

“我只负责不让人故意捣乱使坏,保证考试时绝对的公平性。”

我紧紧攥着手里的纸张。

骨子里不服输的劲儿忽然就爆发了。

我有这个信心,只要考试保证绝对的公平,那么结果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只是这份惊喜来得太过于突然。

我好像还没有办法完全的相信。

“陈延东,真的可以吗?”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不可以。”

“只要你愿意为之而努力。”

我忽然站起身,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陈延东……”

“谢谢你。”

17

我开始拼命地练习。

几乎将所有空余的时间都耗在了排练室。

考试的时间很紧张。

虽然我有自信,但是这一次仍觉得压力很大。

毕竟,无论如何,我都不能丢了陈延东的脸面。

陈延东来接我时,我刚换下练功服。

正在清理脚上的伤口。

他过来那一瞬,我下意识地就将脚藏了起来。

舞蹈生的脚都是伤痕累累。

周颐川就很嫌弃我的脚骨节变形,满是伤疤。

其实从前因为跳舞的事他没少跟我生气。

我要练功,排练,演出,就会耽误陪他的时间。

现在想来,在周颐川的眼里,我就是一只金丝雀而已。

金丝雀没有必要去努力拼事业。

只用打扮得漂漂亮亮讨主人欢心就好了。

“受伤了?”

陈延东蹲下身,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我的脚踝。

“没有,你别看了,很丑……”

18

陈延东抬眸看了我一眼。

他拿过我手里的棉棒:

“帮你处理。”

我的双脚大拇指明显扭曲变形了。

甚至还有两根脚趾光秃秃的没了指甲。

我自己都觉得很丑。

陈延东给我涂碘酒时,我下意识地缩着脚想要躲开 。

“别乱动,就好了。”

他握紧我的脚,在伤口处贴了创口贴。

“很疼吧?”

“习惯了。”

“指甲掉的时候,很疼吧。”

他的声音很低,看着我时,眼底有着明显的心疼。

我一怔,鼻子蓦地就酸了。

眼泪掉下来那一瞬,陈延东抱住了我。

我趴在他怀中,哭了很久很久。

到最后停下来时。

我没有抬头,但却抓紧了他的手。

“陈延东,今晚你陪陪我吧。”

他没有回话。

片刻后,我的下颌被他捏住,抬起。

“许静姝。”

他又一次喊我的名字。

“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我没有见过这样的陈延东。

在寡淡的性情之下,却又透出强势的志在必得。

他捏着我下颌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疼得蹙眉,想要推开他。

他却忽然用力将我抵在整面墙的镜子上,低头重重地吻了下来。

19

最后我是被陈延东抱出练习室的。

他的衬衫皱了。

是他把我亲得喘不过气时,我扯的。

上车时看到司机,我有点不自在。

陈延东却面不改色。

坐好后,我偷偷瞄了一眼他那里。

陈延东没看我,却抬起手捂住了我的眼。

“别乱看。”

“看看怎么了。”

我小声咕哝:“有本事你别让它被我看见啊。”

陈延东好似很愉悦地笑了一声。

光线浮沉的车厢里,我的嘴角也一点点地翘了起来。

20

陈延东平日里看起来身姿十分颀长清瘦。

没想到他实际上,比我想的还要结实一些。

我戳了戳他的腹肌,脸有点发热。

“身材不错。”

我故作轻松地开口,实则整个人都紧张得不行。

原本以为,我会有点抗拒和排斥。

但他从浴室出来,很自然地让我给他吹头发时。

我整个人忽然就放松了下来。

“姝姝。”

他俯下身亲吻我时,第一次这样亲昵的唤我。

我闭了眼,双手软软勾住他的脖子:

“陈延东,我刚想起来,有件事,我还没有问你。”

“你问。”

“传闻里没听说你有交往的女友,好像也没有婚约什么的。”

我在氤氲的光线里看着他:“你不会突然冒出来一个未婚妻,突然订婚的,对不对?”

“不会。”

“那……将来你要订婚,结婚的话,就提前给我说清楚好不好?”

陈延东亲了亲我的额头:“别胡思乱想。”

“你答应我。”

他抬起手,手指落在我的眉梢眼角,轻轻摩挲。

好一会儿,才开口:“好。”

我心里松了一下。

可轻松之后,却又滋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怅然。

好像,其实在我的内心深处,并不想听到他说出这个“好”字。

21

我趴在他肩上,昏沉沉被他抱到了浴室。

冲澡的时候,我也累得不愿睁眼,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他身上。

“陈延东……”

“明天,后天,大后天,这三天我都要戒色。”

“大大后天我要考试,必须要养精蓄锐。”

我现在腿软得不行,别说让我去跳舞了。

估计走路都要摔。

“休息一天不够?”

我用尽全力睁开眼,瞪他:“不,行!”

笑话。

他自己多吓人自己不清楚吗?

回到床上时。

我摸到了他手腕上的佛珠。

“骗子。”

“骗子?”

“你戴这个,完全就是在唬人。”

“第一次见你时,我以为你真的是个清心寡欲的人。”

“再清心寡欲,也有七情六欲。”

“我还记得你当时看我的眼神。”

“什么眼神?”

“没什么温度,很冷淡,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接下来整个晚上,你都没有再看我第二次。”

我说着,疲累地打了个哈欠。

他还没开口,我就摸着他腕上的佛珠睡着了。

那天晚上确实如此。

他并没有看许静姝第二眼。

因为当时她还是周颐川的女朋友。

因为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他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觊觎别人女朋友的变态嗜好。

就算那人与他向来不对付。

他也不愿把男人之间的战火,烧到无辜女生的身上去。

她们不该是玩物,不该是筹码。

她们更需要尊重,更需要被照顾。

所以,他克制着,没有再看她。

直到后来在剧院。

看完整场演出,却都没有看到她登台。

他有些不放心,在观众散去后,又等了一会儿。

然后,看到了她一个人在台上跳舞。

最后又颓然地蹲下身哭泣。

他无法控制地,就走到了她的跟前。

然后一步一步,如愿以偿。

22

考试的时候,我选了难度最大的朝鲜舞。

业内某一位大师舞蹈家曾经说过,朝鲜舞是最难的舞种之一。

她并不建议年轻的舞者选择这个舞种来比赛,或者参加重要的考试。

学跳舞时我们老师也打趣说过,“朝鲜舞跳的好是大神,跳不好就是大婶。”

其实我也很纠结。

学舞生涯中,虽然登台跳过朝鲜舞。

但总是差了一些韵味。

可这一次不一样。

心里憋着一口气,我也憋着一股劲儿。

练习时,我也敏锐地感知到,这股劲儿和心气儿,也许就能让我有一个大的突破。

果不其然,考试时,我几乎算是超常发挥。

音乐声停。

甚至几位老师都在为我鼓掌。

走下台时,有个女生拉住我,很激动地开口。

“姐姐,刚才你在台上跳舞的时候,我好像真的感受到了杀气,你真的超厉害!”

“谢谢你,也祝你考试顺利。”

我的心情好极了,这些日子的高压训练和疲累。

瞬间一扫而空。

换好衣服,陈延东的电话打了过来。

“陈延东。”

我向前跑,跑进璀璨的阳光中。

在这一刻,好像身上无形的枷锁彻底地摘掉了。

那个曾因为能吃苦够努力而出类拔萃,招人嫉妒的

许静姝。

在被排挤霸凌到几乎想死的许静姝。

抑郁症发作靠自残来缓解压力的许静姝。

在跑进阳光里这一刻,获得了新生。

我扑到了陈延东的怀中,紧紧抱住了他。

“看来,要提前庆祝了。”

他稳稳接住我,笑得很淡,但很温柔。

“走吧,晚上带你吃大餐。”

23

我原本以为晚上的大餐,只有我和他。

却没想到他竟然叫了这么多人来。

侍应生拉开包厢大门时,陈延东握住了我的手。

房间内众人连忙纷纷起身走过来。

“延东哥,嫂子。”

“嫂子好,总算见到庐山真面目了。”

“怪不得延东哥你藏得这么严实,嫂子也太美了吧。”

我有些不自在,忍不住看向陈延东。

京城这个圈子说大也大,说小其实也很小。

陈延东和周颐川有一些共同的朋友。

这些人在周颐川那里见过我。

现在,我却又和陈延东站在一起。

还不知道那些人私底下会怎么想。

“都先把烟熄了。”

陈延东一开口。

房间里众人都自觉地熄了烟。

他带我落座后。

众人方才跟着坐下。

这时,陈延东的助理忽然匆匆走了进来。

助理过来时,先看了我一眼。

方才压低声音道:

“陈先生,周先生过来了,现在人就在楼下,非要上来,下面的人拦不住了。”

我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

这些天过得风平浪静的。

我都要忘了周颐川这颗定时炸弹。

“让他上来,不用拦。”

陈延东气定神闲地开口。

我搁在膝上的手,细细密密出了冷汗。

他握住我的手指,微微用力,似是安抚。

助理出去后没两分钟。

周颐川就一把推开了包厢的门。

24

他显然刚喝了酒,满身的酒气。

推开门那一瞬,他的目光就越过众人落在了我的脸上。

“许静姝。

”

周颐川径自大步走过来,伸手就要拉我。

陈延东抬手隔开,声色沉寒:“周颐川,注意你的身份。”

“我什么身份?”

周颐川望着陈延东,讥诮冷笑:“陈延东,你追我女人时,注意自己的身份了?”

“你女人?”

陈延东将我护在身后,缓缓开口:“据我所知,周先生你的未婚妻姓程,是程家的大小姐。”

“那又如何。”

周颐川双眸猩红:“程婉是我未婚妻,但许静姝也是我周颐川的女人。”

“是不是你的,你说了不算。”

“陈延东,你这是要和我周颐川杠上了是吧!”

他笑得轻蔑却又残忍。

目光越过陈延东落在我的脸上:“她跟我的时候还是学生,还是张白纸。”

“这么多干净姑娘你不要,偏偏惦记我玩过的……”

周颐川余下的话没能说完。

一片惊呼声中,陈延东攥住他的衣领,直接将人摁在了墙上。

周颐川想挣脱,但被直接扼住了喉管。

我看到陈延东手背上一根一根迸出的青色血管。

狰狞而又突兀。

衣袖卷起露出的那一截小臂,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周颐川的脸色瞬间就不对劲了。

旁边的人试图去劝。

却被人一把拽住。

周颐川的脸渐渐憋得青紫。

有人忍不住,小声提醒我:

“嫂子,你快去劝劝延东哥吧,再这样下去,周颐川都要没气儿了……”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将快要夺眶的泪抹掉。

周颐川死死盯着我,用尽全力,摇头。

但我还是走了过去。

我拽住陈延东的衣袖,颤着声音低低哀求:“陈延东,你放开他,别闹出人命来。”

25

那天晚上的宴会不欢而散。

周颐川是被几个侍应生搀扶着出去的。

陈延东脸色不大好,连着喝了好几杯酒。

回去的途中,他让司机停了车。

就在车后座,他有些强势又粗鲁地吻住我。

中途好几次力道太重,但我忍着疼没吭声。

我知道他心情不好。

周颐川的那些话太难听。

当时那么多人在场都听到了。

陈延东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可能会不在乎自己的脸面。

“许静姝。”

陈延东忽然掰过我的脸,逼我看向他。

“你心疼他了?”

我有些茫然,“你说什么?”

“我说,你当时,心疼他了,是不是?”

我连忙摇头:“不是,不是的,我当时拦着你,只是不想你因为我把事儿闹大。”

我的解释,他却好似并不太满意。

陈延东看着我,眼底染着很深的欲色,但却又很冷。

“陈延东……”

他不许我开口。

冲撞的力道猛地加重。

我疼得瞬间飙泪:“陈延东……”

到底还是委屈了,一直死忍着的眼泪汹涌而出。

“你要是不高兴……”

我渐渐哭得哽咽:“觉得我让你丢脸了。”

我用力掰他的手,想要推开他。

“那你就别找我好了,我们一拍两散……”

“许静姝,你想都别想。”

他又掐住了我的脸,低了头更凶狠地吻我。

“疼死了,陈延东你混蛋。”

我张嘴想要咬他。

他却掐住我的腰,翻身让我跨坐在了他腿上。

“陈延东……”

我吓得尖叫。

陈延东一手箍住我的腰。

一手撩开了我鬓边的发丝。

他低头轻咬我的耳垂,声音沙哑在我耳边道:

“姝姝……我不许你心里还惦念别的男人,谁都不行。”

26

一周后,我在新的舞蹈团顺利入职。

半个月后,我开始参加舞剧演出,并担任剧中的女三号。

演出很成功,当晚我们舞团和举办方就举行了庆功宴。

陈延东当时在英国出差,就没有陪我参加。

但他让助理送了很多很多的花过来。

剧场楼下几乎都被装扮成了花海。

庆功宴上,我看到了周颐川的未婚妻程婉。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很有气质的太太,和一个十分漂亮温婉的小姐。

只是不知为何,程婉看起来好似有点憔悴。

眼睛红肿着,仿佛哭过的样子。

“许小姐。”

程婉先开口向我打招呼。

“程小姐。”我也

只能点头寒暄。

她的目光从我脸上一路下滑,尤其在我腰那里停了半秒。

方才笑着对身边的太太开口。

“陈阿姨您看,这位就是许静姝许小姐,舞蹈生,又美身材又好,是不是一看就和别人气质不一样?”

她身侧的陈太太立刻看向了我。

目光有些尖锐,带着一些警戒审视的味道。

莫名地就让人感觉有些不适。

“你就是许静姝?”

陈太太打量我一番后,方才开口。

她说话的声音倒还算温柔。

我点点头:“陈太太好。”

她没应声,微点了下头,就带着身边那位小姐离开了。

程婉不由笑了笑。

等人走远,她方才对我幽幽开口:“许静姝,你以为豪门是好进的?”

“像你这样的出身,下辈子也不可能嫁进陈家去。”

我拿了一杯酒,浅啜了一口。

不知怎么的,心里头有点发堵。

“看到陈太太身边那位了吗?林家的千金林景。”

“陈家挑中的未来长媳。”

程婉不怀好意地看向我:“陈延东也知道的。”

27

我放下酒杯看向程婉:“程小姐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许静姝,我就是想告诉你,不管是周颐川还是陈延东,都不是你能攀上的。”

“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程小姐,你不用拿话敲打我,我从前没想过嫁给周颐川。”

“现在,我也没想过嫁给陈延东。”

“你是没想过,但你阴魂不散勾得颐川失魂落魄的!”

程婉恨恨看着我:“他现在执意要和我退婚,你知不知道,许静姝?”

我确实很意外。

程婉是周颐川的初恋。

和他之后的每一任女友都是不同的。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分手后我也从没有主动联络过他。”

“就是因为你这么快找了新欢,颐川才会放不下你的!”

程婉说着说着就哭了:“许静姝,你凭什么这么拿得起放得下,你凭什么不像颐川从前那些女人一样死缠烂打?”

“你要是缠着他不放,他早就腻了烦了。”

“可你这么快就走出来,又攀上陈延东,他只会更不甘心,更铁了心要把你夺回来!”

我真的觉得很荒谬。

男人花心滥情,三心二意,为什么要怪责到被背叛辜负的那个女人身上?

又为什么,被背叛辜负的受害者,就一定要哭哭啼啼纠缠不休?

弃我去者,又何必恋恋不舍。

“程小姐,您冷静一下。”

“我没办法冷静,这么多年了,我看着他一个一个换女朋友。”

程婉的眼底一片凄楚的茫然:“我盼着他收心,回心转意,一心一意。”

“后来,他向我求婚,我以为我真的盼到这一天了……”

“可是许静姝,他是收心了,也学会一心一意了,但不是对我。”

“而是对你。”

28

并不意外,我和周颐川会再次见面。

只是让我有些始料不及的是。

他变了很多。

人瘦了一些,衣衫落拓。

神色也带着一些落寞。

看我出来,他就掐了烟。

“姝姝。”

北京进入深秋了,已经很冷。

我紧紧裹着大衣看向他。

很久以前,那个坐在天台边,晃荡着腿,想着跳下去就一了百了的许静姝。

是被他拯救的。

不管怎样,我和周颐川之间,没有生死大仇。

他不是个完全的坏人,只是被宠坏了,太任性,太贪心。

“我已经和程婉提了退婚的事。”

“你应该也听说了,这半年多,我没有和任何一个姑娘不清不楚。”

“那个秦若,我就是故意用来气你的,我根本没碰过她。”

“姝姝,你回来吧,好不好?”

他穿着我喜欢的白色衬衫,头发修剪得利落又清爽。

是我记忆深处周颐川的样子,却又不是。

我有些恍惚,又有些难过。

他该是骄矜又有些狂妄,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周颐川。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

“周颐川。”

“你要学着往前走,向前看。”

“好好和程婉在一起,别再伤害一个无辜的人了。”

“可是姝姝,我对程婉已经没有任何感情,我喜欢的人是你。”

周颐川神情渐渐激动。

“是我把你从天台边救回来的。”

“你说过,这辈子都会陪着我。”

“是啊,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了。”

“周颐川,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我这辈子都记得。”

“我是曾对你说过,永远陪着你,但是我也说过。”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背叛,死也不会做第三者。”

“我已经和她退婚了……”

“可是周颐川,晚了。”

“你爱上陈延东了是不是?”

“你以为我不能给你的,他就能给你?”

“你知不知道陈家的大门比我们周家还要难进?”

“你又以为,他能对你有多少真心?”

“那个林家千金,已经在和他谈婚论嫁了,姝姝,只有你还被他蒙在鼓中!”

我推开周颐川的手,缓缓向后退了一步。

29

“这是我自己的事。”

“周颐川,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知道自己该怎样向前走,怎样选择。”

“嫁人不是一个女人唯一的出路。”

“你们觉得很重要的,也许在我眼里根本什么都不算。”

“以后,别再来找我了,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吧。”

我转过身向前走去。

深秋的夜风冻得人瑟瑟,但却也让我更清醒。

在那天晚上跟着陈延东上车的时候。

我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我清醒而又卑劣地利用着他。

我也一直都在心里告诫自己。

不要贪图位高权重的男人随手就能施舍给你的礼物和捷径。

否则当他们腻了倦了,抽走让你向上攀爬的阶梯,你会很快从半空摔下来,尸骨无存。

不如就一块砖一块砖砌自己的阶梯。

辛苦一点,但至少是你自己的路,谁都抢不走。

可当我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等绿灯的时候。

却突然觉察到自己的脸一片湿冷。

我缓缓抬起手摸了摸。

不知是在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眼泪无声无息地爬满了整张脸。

30

陈延东回来那天晚上,北京下了一场很小很小的雪。

我执意要去机场接他。

却又臭美地在大衣里穿了很薄的裙子。

到了机场大厅我就脱了大衣,反正有暖气,并不冷。

离很远,我就看到了他。

搞事业的男人永远都是最有魅力的。

他穿黑色商务正装,身后跟着几个秘书助理,还有高管团队。

这样一行人走在机场大厅里,简直瞬间吸引了所有视线。

陈延东也看到了我。

他从助理手中接过大衣,示意他们不用跟着。

然后,他一个人向我走了过来。

“陈延东……”

我冲他招手。

他并不爱笑,那张脸很多时候都是没有任何情绪的。

但在我挥手那一刻,我很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的笑意。

他是想要见到我的。

就如在他离开的这半个月。

我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想他,一样。

陈延东将大衣披在了我的身上,又低头看我的脚。

因为穿了裙子,自然要穿漂亮的高跟鞋。

至于冷不冷的问题,就不重要了。

他把我带到 VIP 休息室,自己一个人又出去了一趟。

等他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个纸袋。

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双毛绒绒的 UGG。

他甚至还细心地给我买了一双羊毛袜子。

“换一下,外面很冷。”

我不肯换,“我不要,我的裙子和这双鞋子不搭……”

陈延东蹲在我身前,耐心地哄。

“舞蹈生的脚很重要的,别冻坏了。”

“哦,原来不是心疼我啊。”我故意“阴阳怪气”。

“许静姝……”

他似有些无奈。

放下手里的靴子,起身靠近我。

我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

他的双手就撑在沙发的扶手上。

我被他困在靠背和他胸膛之间,整个人立时都被他身上的气息包围。

身上还裹着他的大衣,房间里热。

我鼻尖都沁出了汗,人渐渐晕头转向。

他低头吻我,吻得我迷迷糊糊的时候。

我听到他说了一句:“换鞋回家,还是你想在这里?”

“回家回家。”

我忙不迭地开口。

陈延东又吻了我好一会儿,才松开。

31

回了家,刚进门。

我踢掉靴子就缠住了他。

“陈先生……”

他不动声色,看着我作妖。

“要不要试一试舞蹈生?”

他靠在玄关柜上,眼底渐渐氤氲了欲色:“怎么试?”

我仰脸亲他下巴,耳根泛着红,言语却大胆露骨。

“你没见过我们舞蹈生练功吗?”

其实这句话还没说完,我立刻就后悔了。

但,后悔大抵也是没用的。

陈延东这个人。

长了一张最清心寡欲的脸。

偏偏私下和我在一起时,却又最无赖最混蛋。

我本意是勾引回去,报复他刚才在机场主动撩拨我。

但现在,好似给瞌睡的人递了个枕头。

到最后我只能软着嗓子求他。

“舞蹈生,这就不行了?”

“我忘了你出差两星期的事儿了……”

真是让人欲哭无泪,天底下再找不出比我更傻的人了。

这活脱脱就是一出主动把小羊羔送入虎口的蠢事。

32

陈延东出差回来的第三日。

林家那位千金林景。

忽然决定出国游学。

据说以后准备定居国外。

而有关陈林两家联姻的事,就此也就再没人提起。

我知道这不会是一件巧合。

果不其然,陈太太很快约我私下见面。

“许小姐,我也就不给你绕弯子了。”

“我只有延东这一个儿子,对于他的终身大事,我和他爸爸都十分重视。”

“我调查过许小姐你的背景。”

“你出身干净,自己也很努力,很有才华。”

“我们陈家没有门第偏见,只要姑娘出身清白,品格好,我和延东的爸爸都不会反对。”

“至于你之前跟周家小子谈过一段的事,也不算什么。”

“毕竟现在和我们那个年代不同了,我也不是老古董,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延东很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陈太太仿佛轻叹了一声:“林景的事儿,你也听说了吧。”

“和林家结亲,是我们长辈的意思,但林景很喜欢延东。”

“延东这次出差回来,直接拒绝了她,那孩子挺伤心的,这一走,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许小姐,如果延东非你不可的话,我和他爸爸也不会反对。”

“但我们只有一个要求。”

“您请说

。”

我其实已经想到了是什么要求。

无疑,陈太太是个很聪明的人。

她没有一上来就羞辱我,讽刺我,或者直接拿钱砸我逼我离开。

她把主动权给了我。

让我自己来选择。

想必,在她对我的调查中,已经确定了一些事。

所以她很笃定,我会怎么选。

“如果你要和延东在一起的话,我希望你能辞掉舞剧院的工作。”

“还有,以后也不要再从事这一行。”

“毕竟跳舞需要常年保持低体脂率的身材,不利于怀孕,更不利于后续胎儿的成长发育。”

“我看过许小姐你的体检报告,说实话,你的各项身体指标,都不太好。”

“而且,许小姐还有过抑郁症吧。”

我轻轻点头:“是,但我已经停药很久了。”

陈太太摇头。

“许小姐,我只有这一个儿子,希望你能体谅我们做父母的苦心。”

“我知道要你放弃梦想,挺残忍的。”

“如果许小姐愿意,我可以帮许小姐申请去国外进修,当然我也会在金钱上给许小姐满意的补偿。”

陈太太的态度很诚恳。

更重要的是,她说的这些话并没有错。

让人怪责怨恨都不能。

“陈太太,不瞒您说,我之前也收到了国外几个舞团的邀请,但我一直没有答应。”

“现在,我会重新考虑这件事的。”

“您说得没错,放弃梦想,对我来说太残忍。”

我望着她,坦诚轻笑:“除了跳舞,我什么都不会,让我放弃继续跳舞,绝无可能。”

“看来,许小姐已经做出选择了。”

我轻点头。

“只是,陈太太,我不需要什么金钱补偿,陈延东已经帮过我很多了。”

“许小姐,你想过没有,如果什么都不要的话。”

陈太太叹了一声:“延东他又怎么可能轻易放下你。”

33

和陈太太见过面之后,我的情绪就一直不大好。

因为之前确诊过抑郁症。

所以我立刻判断出了自己身体的不对劲。

找之前的医生拿了药。

但却好像并没太大的用处。

接着,那天晚上的演出就出了状况。

我们演的是

舞剧《巴黎圣母院》。

我饰演女主角爱斯梅拉达。

有很多高难度的动作。

旋转到舞台中央时。

我的小腹忽然剧烈地抽痛了一下,脚下的节奏瞬间就变得混乱。

接着,整个人就重重地摔在了舞台上。

被救护车送到医院时,我的身下仍在不停地出血。

第一时间就被送进了急救室。

手术的时间并不长。

陈延东赶到的时候,我已经在病房挂水了。

他推门进来那一瞬,我的眼泪忽然就决了堤。

医生的那些话,仍在耳边。

“剧烈运动导致的子宫肌瘤突然破裂,所以你才会剧烈腹痛大出血。”

“并不是你认为的怀孕小产。”

“而且,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适合怀孕,也根本不可能怀孕。”

“许小姐,你太瘦了,还有,你从前应该是吃了不少含激素的药吧,这让你的身体系统很混乱。”

“当然如果你好好调养的话,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陈延东握住了我的手,“姝姝,别怕,已经没事了。”

“陈延东。”

我虚弱地喊他的名字。

“你抱抱我,抱紧一点,好不好?”

34

我选择离开的那一天,正是陈延东最忙的时候。

公司最大的项目到了最重要的关头。

他根本脱不开身。

我给陈延东留了一封信。

嘱咐他的秘书,这封信一定要等到公司项目落成之后再给他。

信里我对他说。

“陈延东,从一开始,我就是在利用你。”

“利用你摆脱周颐川,摆脱他的控制和报复。”

“利用你重回舞台,继续跳舞。”

“我就是个很俗气,很功利的女人。”

“在我的生命中,除了舞蹈和自己,什么都不重要。”

“当初在学校被人霸凌,我抓住了周颐川这根救命稻草。”

“后来周颐川订婚,我又抓住了你。”

“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帮助,但也就仅仅感谢而已了。”

“我身无长物,能回报你的也就我自己,能给你的,都已经给你。”

“所以,我们之间不亏不欠,两清了。”

36

周颐川曾到

国外找过我。

我没有见他。

我的每一场演出,他都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

他送我无数的鲜花。

但我每一次都会想起。

在北京的那一次演出,陈延东出差不在,却送了我几乎填满整个剧院的鲜花。

而现在,我们已经断联整整一年。

周颐川回国前,托人给我递了一封信。

“姝姝,从前我很不喜欢你一心扑在舞蹈上。”

“我嘲笑你跳舞受伤的脚很丑。”

“嘲笑你的职业不上台面,在从前就是个取悦人的行当。”

“我私心里只想让你围着我转,成为我的专属。”

“我自负地认为,就算我娶妻结婚了,你也得留在我身边。”

“我们这样的人,养几个女人又算什么大事。”

“可当你真的走得头也不回的时候,我开始害怕了。”

“姝姝,把你的梦毁掉,留不住你。”

“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了。”

37

我看这封信的时候,有人敲响了我休息室的门。

“静姝。”

是团里一位亚裔的同事茉莉。

“有事找我?”我收好信,转身问她。

她面上的表情极其夸张,“有一位男士找你。”

我以为又是周颐川。

摇头叹了一声:“不见不见。”

“不是之前那一个!”

我的心脏蓦地停了一拍。

“这个超级无敌帅,你不知道他刚才一出现,我们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应该有 188 吧?我就没见过比他穿风衣更好看的中国男人了。”

“最重要的是那张脸!”

“东方人少有五官这样立体的!”

“静姝,你不知道刚才他过来,Carrie 那个绿茶立刻就过去搭讪了……”

我的手指下意识的攥紧了。

Carrie 是个特别风情万种的金发女人。

只要她想勾搭的男人,就没有弄不到手的。

茉莉说到这里卖了个关子:“静姝你猜,那男人什么反应?”

“我怎么知道。”

嘴上这样说着,我心里却在酸溜溜的想。

陈延东挺好勾搭的。

Carrie 又是真的美丽动人,连我都觉得她

的身材无人能敌。

茉莉忽然哈哈哈笑了起来:“那男人很有风度,但却还是直接拒绝了她!”

她抱住我肩,一脸八卦地开口:“你再猜猜,那男人怎么拒绝的?”

“爱说不说。”

“他说……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

“静姝你说,他的女朋友是谁?不会是你吧?”

“怨不得你拒绝那个周先生无数次。”

“可是,你怎么瞒得这么紧?难道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你来这边都一年了,我都不知道你有这样帅的男朋友。”

“他不是我男朋友……”

“还说不是。”

茉莉气鼓鼓瞪着我:“你手机屏保都是你们的合照!”

“我又不是瞎子, 我又不傻!”

我不知道如何解释。

这一切都是事实。

我自私却又贪婪。

放不下舞蹈,也放不下他。

我不愿为了他舍弃跳舞。

却又将他偷偷放在心里,在无数个深夜,想他想到哭。

我这样的女人, 活该最后孤寡一人到老。

可陈延东……

他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我自私, 又狠心。

薄情寡义, 说走就走。

陈延东从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

可我最后怎么对他的?

38

“静姝, 你哭了?”

“所以, 你其实就是还爱着他的对不对?”

“快去找他啊,下去见他!”

茉莉连声催着我。

我擦了泪, 缓缓站起身。

走下楼,一眼就看到了他。

一年不见。

他清瘦了些许,眉目之间却越发沉稳疏冷。

我的视线模糊得厉害。

怎么都看不清楚他了。

“静姝。”

陈延东的声音,跨越了时间长河而来。

而他声音响起那一瞬。

我心底所有的防线, 全都溃塌。

就那样不管不顾地向他奔去。

哭得崩溃, 毫无形象。

他张开手臂, 如从前每一次一样。

稳稳接住了我。

“姝姝。”

我抱紧他,

用尽全力。

“陈延东, 带我回家吧。”

他没有回答, 只是轻轻抬起我的脸。

就像那天晚上在排练室。

一模一样。

“许静姝,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我破涕而笑, 可眼泪却又掉得更凶。

我如他所说, 一瞬不瞬看着他。

很大声地又说了一遍:“陈延东,带我回家吧!”

他很少笑, 可笑起来的他。

是疗愈了许静姝无数创伤的灵药。

他缓缓低了头,额头与我的抵在一起。

“还跑吗?”

“不跑了……”

“之前跑的这一次,就算了?”

“那我补偿你。”

“怎么补偿?”

我含着泪笑,耳根却又开始泛红。

“那……陈先生,今晚, 要不要再试一试舞蹈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