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 言栀有礼
第13节 言栀有礼
陈沐远再一次因为别的女生,将我丢在了大雨中。
他以为我仍然会没脸没皮纠缠不休。
可他不知道,这一次,我终于决定放弃他了。
我删了他所有联系方式,想尽办法躲着他。
他却好像开始不习惯我的退出。
校庆上,他故意邀请霸凌我的女生共舞。
又和我的室友约会到深夜。
最后,他搂着别的女孩,将我堵在宿舍楼下。
“言栀,还闹吗?”
“再闹,我就真的换女朋友了。”
我望着他,笑得很轻:
“陈沐远,新女朋友挺漂亮的,祝你们幸福,真心的。”
1
车子在大雨中急刹停下。
陈沐远一把拉开车门,将我从后座扯了出来。
我没能站稳,狼狈摔在了泥地上。
“言栀,像你这种没脸没皮的女生,真是平生罕见。”
他居高临下看着我,讥诮冷笑:
“看见了吗?副驾坐着的那位,是我新女友。”
我缓缓坐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雨下得更大了,我的头发湿透,贴在脸上。
泥水被冲干净,露出的整张脸小而惨白。
陈沐远眸色微动,皱了皱眉:“你自己回家吧,别跟着我。”
说完就要转身上车。
“陈沐远。”
我沾着泥污的手,轻拽住了他的外套下摆。
“所以,我们现在是分手了,对吗?”
话音刚落,车内就传来了哄笑声。
他的新女友娇滴滴地开口:“沐远,你前女友好难缠啊。”
陈沐远也笑,不耐烦地扯出衣服:“言栀,够了吧。”
“我承认,我当初是喜欢过你。”
“但现在我腻了,明白了吗?”
我点点头,全身的衣服都湿透,冷冰冰地贴在肌肤上。
难受得要命。
“那就别缠着我了,我只是亲过你抱过你,没睡你,所以不用负责到底,明白?”
我再次点头:“嗯,明白了。”
他没有再说话,最后看了我一眼,就转身上了车。
2
那晚之后,我病了一场。
在宿舍躺了两天才去上课。
陈沐远的联系方式我都删掉了。
我去上课总会经过他们学院。
以前我常盼着和他在校园里遇上。
但现在,远远看到他们那群人过来,我立刻就躲到了一边。
可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以前刻意想要碰面,也经常一周见不到他几次。
但这几天,却总会时不时遇到他。
但每一次,我都刻意避开了。
一直到校庆晚会。
陈沐远看到我和室友。
就直接向我走了过来。
“言栀,陈沐远是不是要邀请你跳第一支舞?”
“去年他就邀请你了……”
室友小声地问。
可陈沐远并没有邀请我,他甚至根本没有理我。
反而越过我,邀请了另一个女生。
一个曾经霸凌过我,追过他的女生。
3
陈沐远揽着那个女生的腰滑入舞池的时候。
我的指尖已经是一片冰凉。
室友林昭婉小心翼翼问我:“言栀,你没事儿吧?”
我摇摇头:“没事儿,你们玩,我想先回去了。”
陈沐远喜欢谁,追求谁,我都没有权利干涉。
只是他明知道,那个女生曾经怎样恶劣地欺负过我。
他也曾因此心疼过,甚至为我狠狠出过气。
可现在,他好像忘记了这一切。
我不想哭的,但在走出礼堂那一刻,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让我更没有想到的是。
一周后。
陈沐远开始和我的室友林昭婉约会。
他每天都送她鲜花和礼物。
我们上课的时候,他公然坐在林昭婉的身边。
下课的时候,他会和林昭婉旁若无人地亲吻。
林昭婉回宿舍的时间越来越晚。
有一次放学。
他来接林昭婉,经过我的桌子时,碰翻了我的书包。
书包上有个亚克力玩偶,是他送我的小礼物。
时间很久,我早就忘了摘下。
现在那个玩偶摔坏了。
陈沐远挑眉看了看玩偶,又看向我。
“还留着呢,这么长情?”
我面无表情地蹲下身,捡起摔成两瓣的玩偶,直接丢到了垃圾桶。
离开时,身后一片死寂。
直到我走出教室门,才听到很重的一声闷响。
像是课桌被掀翻的声音。
还夹杂着林昭婉的一声尖叫。
4
第二天早晨我下楼时,意外看到了陈沐远。
他身边的女生又换了,很脸生,但很漂亮。
“言栀。”
陈沐远叫我的名字。
我并不想理会,但他直接过来拦住了我的路。
“还闹吗?”
“再闹,我就真的换女朋友了。”
我很想笑,但却又好像被掐住了喉咙,笑不出声来。
那个曾在寂静无人的深夜里,把我堵在陈家花园里,炙热亲吻我的陈沐远。
那个哄着害怕哭泣的我,发誓以后只喜欢言栀的陈沐远。
此时此刻,真的面目可憎到了极致。
我一直沉默,陈沐远似乎有些慌了。
“言栀,只要你不和我闹,过去的事儿我就既往不咎。”
“你删我联系方式,在学校躲着我,这些事,我都不跟你计较言栀……”
我忽然抬头望着他,很轻地笑了。
“陈沐远。”
“新女朋友挺漂亮的,祝你们幸福,真心的”
5
“言栀!”
我没有转身。
也没有停步,回头。
陈沐远那样骄傲的人。
今天主动找我,对他来说已经算是低头。
本来身份就不对等,我当初其实就不该贪心。
他是陈家小少爷,可我只是陈家出于好心收养的孤女。
我爸生前不过是陈家老爷子的司机之一。
这些年,我的衣食住行全靠陈家。
我记着陈家的恩情,也始终记着自己的身份。
可年少时情窦初开,谁又能控制?
太过贪心,这就是我该受的代价。
如今唯一的庆幸,也就是陈家人并不知道我和陈沐远的事。
而我,也会把这段无疾而终的恋爱,彻底烂在肚子里。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喝了很多酒。
错过了宿舍的门禁时间。
只能硬着头皮先回陈家。
陈沐远的爸妈近期都在外度假,老爷子在山里静养。
家中没有长辈在,倒是不用担心。
可谁知,我刚醉醺醺地进门。
摸着黑在玄关换完鞋,路过餐厅时,却直接撞上了一个人。
惊得我差点喊救命。
“言栀?”陈宴礼的声音响起时,灯也亮了。
而我看清面前的男人后,差点吓得心脏骤停。
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喊人:“小,小叔。”
陈宴礼微皱眉看向我:“喝酒了?”
“同,同学聚会,喝了一点点。”
我慌乱得根本不敢看他,但又醉得摇摇晃晃站不住。
陈宴礼看我一眼:“去那儿坐着。”
我忙乖乖走到沙发边坐下。
“我让厨房的人煮一碗醒酒汤,你等会儿喝了。”
他说着就要叫人。
我慌忙站起身。
胡乱抓住了他衣袖:“小叔,不用,不用这么麻烦的,我睡一觉就好了……”
我又不是陈家的小姐,就算长辈宽厚,疼爱我。
但我也记着自己的身份,从不逾距。
陈宴礼冷着脸抽出手。
我头晕脑胀腿又软,他手抽回去的力道,直接让我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陈宴礼身量极高。
我跪下去时,额头正好磕在了他的皮带扣上。
锋利边缘将皮肉刮出了一道血痕,
顿时沁出了一串血珠子。
我捂着伤口,疼得眼泪涟涟:“小叔……”
陈宴礼忙拿开我的手,捧住我脸,弯身查看伤处。
就在这时,玄关处忽然传来趔趄脚步声。
接着,陈沐远醉醺醺的声音传来。
“言栀,言栀……”
陈宴礼望着我的神色微变。
我心如擂鼓,生怕被他看出端倪。
慌乱之间,我抬手抱住了陈宴礼的腰,将脸埋在他怀中挡住。
“言栀……”
陈沐远刚过玄关,却看到他小叔正俯身抱着一个女孩。
女孩跪在陈宴礼身前,手臂还缠着他的腰。
姿态暧昧,旖旎无比,陈沐远瞬间就酒醒了大半儿。
慌忙转身就要避出去。
6
可步子趔趄间,又撞翻了柜子上的摆件。
声音很大。
陈沐远呼吸都要暂停了。
整个陈家,他最怕的人就是只比他大几岁的小叔陈宴礼。
今晚又撞见他和女友亲热,陈沐远真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
“小,小叔,抱歉……”
“滚出去。”
陈宴礼的声音并不高,甚至一如既往的四平八稳。
却让陈沐远吓得心脏狂跳。
他不敢多逗留,几乎是夺路而逃。
关门的声音刚响起。
陈宴礼就冷冷将我推到了一边。
我连忙跟他拉开距离,不敢抬头,额头伤口刺痛,似火烧灼。
却也不敢抬手去触碰。
“对不起,小叔,刚才是我……”
不敢说是因为害怕被陈沐远撞见,我只能支支吾吾。
陈宴礼见我恹恹坐在地上,神色呆滞,脸色惨白。
额上的血迹未干,伤口边缘已然红肿。
他脸色渐渐和缓。
“跟我过来,处理一下伤口。”
说完,他转身就往楼上走。
我不敢耽搁,手脚并用爬起身。
但却腿软得几乎迈不开。
勉强扶着沙发才站稳。
陈宴礼走了几步,见我没跟上。
回头看向我:“言栀。”
我垂了眼眸,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我自己回房间涂点药就行,不用麻烦小叔了。”
他沉默数秒。
“随你。”
说完就转身上楼了。
我缓缓抬头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却乱成了一团。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希望陈宴礼刚才没看出什么不对劲儿来。
我浑浑噩噩回了房间。
片刻后,却又有人敲门。
打开门,佣人递给我一个袋子:“言栀小姐,这些药膏是陈先生让给您送来的。”
我接过袋子,看着里面的药膏,却有些怔怔。
“替我谢谢小叔。”
“好的,您早点休息。”
我看着佣人离开,一颗心却莫名有点酸软。
7
第二天我刚去学校,陈沐远就堵住了我。
昨晚宿醉,心里又藏着事儿,一晚上都没睡好。
我没心情和陈沐远纠缠不休。
只当作没看到他,转身就走。
“言栀。”
陈沐远并没有追过来。
但他下一句话,却让我的脚步定住了。
“我和你的事儿,我打算回去告诉爸妈了。”
我整个人都蒙了。
“陈沐远,你是不是疯了?”
我气的发抖,手脚冰凉。
他却上前一步,皱眉看着我的额头:“你怎么受伤了?”
“不用你管,你回答我,你为什么要告诉叔叔阿姨?”
“再说了,我们已经分手,没有关系了……”
“谁说分手了?”
陈沐远冷笑一声:“言栀,小情侣谈恋爱,分分合合是正常的事儿。”
“我不是找你和好了?”
“那咱们现在就和从前一样,你仍然是我女朋友。”
陈沐远笑得又坏又恶劣:
“言栀,你要是不乖乖跟我和好,我就告诉爸妈,当初是你主动勾引我的。”
“年纪小小就在我面前宽衣解带,故意让我看你身子。”
“我血气方刚被你勾引,当然把控不住,才会犯了错。”
“你说,爸妈要是知道一向乖巧懂事的你,私底下做出这种事,勾引他们的宝贝儿子,他们会怎么对你?”
“陈沐远,你瞎说,你卑鄙!”
我气得直哭,抬起手就搧了他一巴掌。
8
陈沐远并没有躲。
我这一巴掌打得挺重,他的脸立刻就浮出了几根指印。
“之前我是玩得有点过了,我承认,我向你道歉。”
陈沐远摸了摸脸,忍着怒气开口:“这一巴掌当我赔罪。”
“你现在总该消气了吧。”
他说完,就如从前那样贴过来抱我:“小栀,别和我闹了。”
“你知道我爱玩,跟她们都是随便找点乐子。”
“我多喜欢你,你难道不知道?”
他低头想要吻我。
我浑身发抖,扬起手,又是一巴掌搧在了他脸上。
“陈沐远,我死都不会和你复合的!”
“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没做过,问心无愧!”
“言栀,你确定要这样和我闹下去?”
陈沐远脸色渐渐阴沉。
他是陈家最金贵的小少爷,别说耳光。
从小到大没人碰过他一根手指头。
可现在我却给了他两巴掌。
我知道,和陈沐远撕破脸没什么好处。
但我本来就是一无所有的孤儿。
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再次一无所有。
“我没有和你闹,陈沐远,我只是想要告诉你。”
“那天晚上你把我推下车的时候,我们就彻底分手了。”
“而我,也已经不再喜欢你。”
我抬起手,将夺眶的泪擦去。
“你想报复就去报复吧。”
“我有今天是陈家给的,你全部都拿走,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言栀,你别逼我。”
“你知道从小到大,我陈沐远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可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陈沐远,我再低贱,也不会在被你一次一次作践之后,还继续喜欢你。”
9
我知道自己这样做,陈沐远定然不会让我好过。
但我怎么都没想到。
他会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
接到陈阿姨电话的时候,我刚从图书馆出来。
正值中午,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
我却觉得如坠冰窟。
“言栀,司机这会儿在学校大门外,你回来一趟吧。”
“阿姨,是有什么事吗?”
陈阿姨的声音一反常态的疏冷:“你先回来再说。”
我惴惴不安出了校门。
一路都心神不宁。
想到之前陈沐远说的那些话。
不由得一颗心都往深渊坠去。
当初和陈沐远偷偷恋爱后。
最初确实很甜蜜。
我情窦初开,陈沐远却是感情经验丰富。
他让我做什么,我虽然害羞,却也都乖乖顺从。
如果陈沐远告诉长辈,是我主动勾引的他……
我不敢去想,怎么面对平日和蔼宽厚的长辈。
我也没脸,继续住在陈家了。
10
果然正如我所想的那样。
回了陈家,我刚进客厅。
陈阿姨就把一沓照片扔在我面前。
照片上,我头发湿透,穿着一件男士白色衬衫。
对着镜头,笑得青涩而又诱人。
我记得这一次。
那天我和陈沐远约会回来,赶上下雨。
我俩都淋湿了。
陈沐远忽然起了念头,拿了他的衬衫给我,让我洗完澡穿。
我当时很听他的话,就乖乖穿了。
他好像很喜欢我这样打扮。
那天晚上不停地吻我,差点就失了控。
后来又用手机给我拍了很多照片。
“小栀,这些照片我要私藏着自己欣赏,谁都不能看。”
他还特意建了个私密相册,里面全都是我的照片。
“言栀,你真的让阿姨很失望。”
陈阿姨显然是生气极了,脸色很难看。
“阿姨一直把你当女儿看的,这些年自问待你不薄……”
“你怎么能私下发这种照片给沐远?”
我看着这些照片,亦是无言以对。
衣服是我自己同意穿的,照片是我答应拍的。
况且我和陈沐远恋爱的事,没告诉家里任何人。
陈阿姨已然认定,是我勾引陈沐远。
我怎么解释?
这些年陈家把我养大。
我的衣食住行都和千金小姐没区别。
承了人家这样重的恩情。
做牛做马报答都不为过。
我又何必让叔叔阿姨脸上难堪。
“阿姨,是我的错。”
“是我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我蹲下身,将那些照片都捡了起来。
“阿姨您放心,我已经想通了,不会再做这种不知廉耻的事。”
“今天我就搬出陈家。”
“这些年,陈家对我的照顾,恩情,我都记在心里。”
“我不会忘记的,叔叔阿姨。”
我深吸了一口气,忍着快要夺眶的泪,深深鞠躬。
“是我辜负了你们对我的期望,对不起……”
我再次鞠躬:“叔叔阿姨,我现在就收拾东西搬走。”
11
说完我就转身预备上楼。
却一眼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陈宴礼。
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
西装还搭在手臂上。
方才的话,也不知他听到了多少。
但我此时无暇顾及这些,只想赶紧离开。
因此只胡乱点头打了个招呼:“小叔好。”
“发生什么事了。”
陈宴礼却开了口。
“没什么事,我先上楼了。”
“没什么事,哭什么?”
我这才注意到,刚才转过身后,我的眼泪就决堤了。
陈宴礼说着,直接拿过了我手中的照片。
我想要夺过去,但对上他的目光。
就不敢伸手了。
和陈沐远一样,陈家我最害怕的人也是他。
哪怕当年,是他提议让陈家收养我。
给了我栖身之所,和这么些年安稳的生活。
“因为这些照片?”
陈宴礼看向我身后的两人。
“大哥,大嫂,照片的事,不怪言栀。”
“什么?”
陈宴礼看了我一眼,将照片递给我。
“这些照片是我给言栀拍的。”
“宴礼?”
“小叔……”
“可是沐远说……”
“沐远和言栀前些天吵架了。”
陈宴礼淡淡一笑:“这小子怀恨在心,故意恶作剧耍弄言栀。”
陈阿姨蓦地松了一口气,却又疑惑看向陈宴礼。
“可是宴礼……你怎会给言栀拍这样的照片?”
“是啊宴礼,言栀还是个孩子。”陈叔叔也有些不赞成地开口。
我整个人已经晕头转向。
不敢置信地望着面前的男人。
直到陈宴礼走到我身边,握住了我的手。
“如今已经 21 了,算哪门子孩子。”
陈宴礼垂眸,又抚了抚我的发顶:“谈恋爱不算犯错吧。”
12
事情的走向,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结束了。
我莫名其妙成了陈宴礼的小女朋友。
陈阿姨给我道歉,又骂陈沐远。
“他现在真的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谁说不是,以前他就爱欺负言栀,现在竟然胆大包天搞这样的恶作剧。”
“言栀是女孩子,女孩子的名声多重要?我这次一定得狠狠收拾他一顿。”
“沐远确实有些不像话。”
陈宴礼一直握着我的手:“大哥大嫂,不如就让他来公司,跟着我先历练。”
陈阿姨立刻喜不自胜:“太好了宴礼,交给你我一万个放心!”
“你只管狠狠调教他,别手软。”
“放心。”
陈宴礼说完,又道:“我带言栀出去,晚饭就不在家吃了。”
上了车,陈宴礼方才松开我的手。
他吩咐司机开车,淡声问我:“想吃什么。”
“都行的。”
陈宴礼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址,就将车厢隔板打开了。
“言栀。”
他侧首看向我:“我记得,你刚来陈家的时候,只有九岁。”
“是。”
我怔了怔,下意识看向他:“小叔……”
“什么时候和陈沐远谈恋爱的。”
“一,一年前。”
“但是,但是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还喜欢他?”
我沉默了一瞬,心口里些微疼了一下。
但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喜欢了。”
陈宴礼微微颔首,再次看向我:“确定?”
我点点头:“确定。”
“明天,你从陈家的老宅子搬出来。”
“东西收拾好,我会让人去接你。”
“小叔……我,你接我去哪儿啊?”
“去我的房子。”
“可是……”
“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女朋友。”
“可,可是,这是假的,我知道您只是在帮我解围……”
“你不愿意?”
“没,没有,不是的,只是,您是我小叔,是长辈……”
“言栀,我只是陈沐远的小叔。”
“按年纪算,我也只比你大了八岁。”
陈宴礼垂眸看我:“还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你先招惹我的。”
想到那天晚上的事儿,我确实无言以对。
他见我这样,又温和了语气:
“而且,你住在我这里,沐远也不敢再纠缠你,这是权宜之计,你好好考虑考虑。”
13
我搬到了陈宴礼的房子。
那栋房子离我的学校倒是近了不少。
陈宴礼平日很忙,因此我平日还是住在宿舍。
只有周末的时候,他会来接我回去。
陈沐远前几天就被他安排进了公司实习。
直接派遣到了国外。
他惧怕陈宴礼,不敢在公司事情上偷懒。
因此整日忙得不可开交。
也无暇再来纠缠我。
等一个月后,他从国外出差回来。
赶到学校找我时。
我正从陈宴礼的车上下来。
“小叔再见。”我对他摆摆手就准备离开。
从到陈家的第一天,我就是这样喊他的。
这一个月的时间,没和他见几面,当然也没能改过来。
陈宴礼却叫住了我:“小栀。”
“您还有事儿吗?”
我往车子边走了两步。
陈宴礼伸手攥住我的手腕,微一用力。
我一时不察,就被他扯到了怀里。
“小叔……”我有点慌,怕被路过的同学看到。
“改口吧。”
陈宴礼摸了摸我微乱的鬓发:“以后叫我名字。”
可我却叫不出口。
从小就喊叔叔的人,现在哪敢直接喊他名字。
“晚上我来接你。”
他松开手,我忙乖乖站好。
可手臂却忽然被人重重扯住了:“言栀!”
陈沐远的眼底仿佛能喷出火。
“你在做什么?”
“你连我小叔都敢勾搭?”
14
“陈沐远。”
陈宴礼下车,伸手扼住他手腕:“放手!”
“小叔,你看看言栀她……”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两年后言栀毕业,你该改口叫她小婶了。”
陈宴礼眸色沉肃望着陈沐远:
“所以,从这一分钟开始,你对她尊重点。”
陈沐远显然惊呆了。
我也有些错愕地看向陈宴礼。
“言栀,你先回宿舍。”
“不能走!”
陈沐远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抓着我不肯放手:“小叔,言栀是我女朋友,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玩……”
“没人跟你开玩笑。”
陈宴礼的眸光冷冷落在陈沐远的手上:“把你的手拿开。”
“我不相信,总之我不相信。”
陈沐远不停摇头:“我知道了,言栀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这样气我的对不对?”
陈宴礼见他抓着我不放,懒得再多言。
他沉声叫了助理过来:“把他弄走。”
陈沐远还想挣,陈宴礼眸色沉沉看了他一眼。
“你再闹试试。”
陈沐远极不甘心,但到底还是没敢再闹。
15
陈宴礼见他上了车,这才走过来我身边。
“别想太多,事情我会处理。”
“知道了。”
“晚上我来接你,上去吧。”
陈宴礼说完,看着我进了宿舍楼才上车离开。
我刚进宿舍,林昭婉就冷着脸转身出去了。
她之前跟陈沐远谈了半个月,就被甩了。
分手后林昭婉才回过味儿。
自己大约是被当枪使了。
陈沐远是故意用她气我的。
知道这个真相后,不免对我就有些怨愤。
其实我有心和她修好。
因为林昭婉算是我大学时最先认识的好朋友之一。
我们一直都相处的很好。
如果不是陈沐远,我也不会和她闹掰。
“言栀,你们俩……还能和好吗?”
“说实话,那个陈沐远也太混蛋了,不怪林昭婉生气。”
我心中也是这样想的。
林昭婉这样的小女生,怎么能抵得住陈沐远这种人的攻势。
“我去找她好好聊一聊吧。”
“对,你们好好谈谈,有什么事儿说开了,大家都一个宿舍呢。”
我和林昭婉聊了很久。
她心里对我还有些芥蒂,但总归也愿意修补和我的关系。
晚上,陈宴礼如约来接我。
他大约是应酬了,喝了不少酒。
我刚上车,还没顾上打招呼。
陈宴礼将我拽到跟前。
我慌忙想要将他推开,他却握得更紧。
“小栀。”
“小,小叔,你喝醉了……”
“是喝醉了,但我很清醒。”
他微醺的眼望住我,眼底却渐渐温柔:“可以吗?”
我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摇头。
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已经慢慢对他改观。
甚至,从一开始的不自在,渐渐变得盼着能和他多待在一起。
陈宴礼将我拉到怀中。
低头吻了我。
16
唇齿之间满是浓郁的酒香。
我不沾酒的,只觉得辛辣。
摇着头想要推开。
陈宴礼睁眸看了我一眼,没再继续。
只是有些疲倦地将脸埋在了我的颈侧。
“小栀。”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又不适地扯了扯领带。
“头疼。”
不知怎么的,平日里对他的害怕和疏离。
在这一刻,却好像因为他难得的示弱,有了一丝松动。
“那,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医生?”
“不去医院。”
他摇头,又抱住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闻到医院的味儿更难受。”
“那怎么办?”
“之前见你给老爷子按摩过。”
陈宴礼掀起眼皮看住我:“我也要。”
前排的司机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闭了嘴。
我忍不住小声嘟囔:“小叔,您是真醉了还是假的?”
这也和平日里的陈宴礼太不像了吧。
我大着胆子,轻轻按住他的太阳穴:“要是按的不舒服了,你就开口。”
隔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
我又小声问:“小叔,现在的力道可以吗?”
片刻后,陈宴礼忽然抬手握住了我的手腕:“别说话,吵。”
我不由憋气,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昏沉的车厢里,陈宴礼的唇角似乎噙了一抹很淡很淡的笑。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真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17
那天之后,我和陈宴礼之间的关系好像就近了一步。
之前住在陈家时,我很怕他。
每次老远看到他回来,立刻就避猫鼠一样逃的远远的。
但现在住了一个屋檐下。
偶尔还敢和他顶几句嘴了。
他平日极忙。
但每个周五晚上都会雷打不动地接我回去。
我们虽然住在一个房子里。
但一直都是分房睡。
陈宴礼是清冷克制的性子。
也是个克己端方的绅士。
除却周末的两个晚上,他会索取一个晚安吻。
并未有很多亲昵的举止。
在和他的相处中,我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甚至这十几年间,第一次有了一种在自己“家”里的轻松随意感。
陈家的每一个长辈都对我很好。
但是寄人篱下的小孩子,都是很敏感早熟的。
我在陈家衣食无忧,但却从未有过归宿感。
哪怕是陈沐远和我热恋那几个月,对我最好最好的时候。
都没有过。
可在陈宴礼这里,却有了这种感觉。
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我自己都未察觉到自己开始期盼周五的到来。
期盼见到他的车子停在楼下。
期盼打开车门就能看到他。
期盼和他一起窝在客厅沙发上随便看一部电影,
期盼那两天晚上的晚安吻。
我很喜欢他叫我小栀。
有一种让人心软的亲昵。
好似又变成了一个小孩子一般。
可以任性一点,不用担心别人会不喜欢你。
把你赶出家门去。
18
暑假前夕,陈宴礼要去法国出差半个月。
他本来打算带我一起去。
但我这边正好赶上一个重要考试。
因此就没能跟他同行。
考完试那天,林昭婉约我们宿舍的人,晚上一起出去唱 K 放松。
我回宿舍洗了澡,等着吹头发时,给陈宴礼打了个视频电话。
他那边过了一会儿才接。
视频里,陈宴礼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衬衫,在一个办公室模样的房间里。
算算日子,他还有三天才回来。
可从他出差的第二天开始,我心里就开始想他了。
“准备出去?”
“等下要和室友们一起出去唱歌,可能还会喝点酒。”
“那我派辆车送你们过去,结束了再送你回去。”
“不用这么麻烦的,都是我的室友还有同班的同学。”
“考的怎么样?”
“还行。”
我望着屏幕里的陈宴礼,忍不住抬手轻碰他的脸。
“小叔,你大后天就回来是吗?”
“嗯。”
“要不要我去接你?”
陈宴礼笑了一声:“你开车?”
我气鼓鼓瞪他:“高考后我就拿了驾照的。”
“那行,你来接我。”
“那我去吹头发啦。”
“小栀。”
“还有事吗小叔?”
视频里,陈宴礼眉眼舒展望着我。
有那么一瞬,我甚至觉出了几分温柔的味道。
“晚上回来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啦。”
“给你带了礼物。”
屏幕里的我,笑得眼睛弯弯:“谢谢小叔,你最好了!”
“快去吧,头发吹干,不然会感冒。”
“收到!”
19
出去聚会唱 K 的一路,我都有一种心情起飞的欢愉之感。
以至于聚会时,就多喝了一点酒。
因为女生居多,所以点的大多是啤酒和果酒,还有调制的度数不高的鸡尾酒。
但因为太杂,所以很快我就有些晕眩。
林昭婉此时却端了杯酒过来:“言栀。”
她将酒递给我:“喝一杯吧。”
我撑着晕眩的头,冲她傻乐:“那是不是我喝了,就和好了?”
林昭婉也扑哧笑了:“对啊,喝完这一杯,就算和好了。”
我也不矫情,接过酒一饮而尽。
林昭婉也一口闷了。
“出去聊聊吧?”
包厢里闹腾得很,鬼哭狼嚎的,确实没办法说话。
我跟了林昭婉出去。
“这个房间没人,咱们去坐会儿。”
林昭婉领我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那间包房的门。
我却没有上前。
“林昭婉。”
她回头看我,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弭无踪。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房间里有人在,对不对?”
头疼得厉害,我勉强扶住墙壁站稳。
从小到大父母双亡,寄养在父亲生前工作的雇主家。
这样战战兢兢长大的言栀,怎么可能是一个毫无防备心的傻白甜。
“言栀,你别怪我。”
林昭婉走过来,攥住了我的手臂。
“是陈沐远让我带你过来的。”
“我如果不照做,他会把我的照片发到网上去。”
林昭婉惨白的脸上溢出一抹苦楚的笑。
“我是真的喜欢他,可他,也是真的从没有喜欢过我。”
“我这样做,不是为了他,是为我自己。”
“言栀,我不像你无父无母,我丢不起这样的人,我父母也丢不起这样的人。”
她用力拽着我,将我推入那个房间。
我试图挣扎时,陈沐远的手,已经牢牢箍住了我。
林昭婉松开手,神色怔怔。
“林昭婉……”
我徒劳地喊了一声,她却已经闭了眼,直接将门关上了。
我的视线里一片黑暗。
陈沐远的身体自后贴紧我,浓烈的酒味将我包裹。
“言栀……”
“我早就该把你办了,当初就不该顾念你年纪小,不碰你。”
我拼命地挣扎,可陈沐远的力气大得惊人。
而我的身体也渐渐地燥热不受控制。
他将我的身子掰过来,面对着他。
低了头狠狠吻住我。
我想要将他狠狠推开,可身体里却又有一种强烈的欲望在叫嚣着,操控着我。
“我小叔洁癖很重,言栀,你被我睡了,他绝不会再要你。”
“这辈子,你就算死,也得死在我陈沐远手里。”
20
衣裙被他撕开,冷冽的空气瞬间涌入。
我被药效和酒精摧残得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大脑。
却因此有了数秒清醒。
陈沐远低头再次亲我时。
我用尽全力,抬起膝盖狠狠撞在了他身下。
可此时,我以为的用尽全力,实则对于陈沐远来说,只是小打小闹。
他只是吃痛闷哼了一声,就再次伸手直接扼住了我的脖子。
“言栀,你什么时候在我眼皮子底下勾搭上小叔的!”
“这么多年多少女人想要爬上他的床,他都一概不理。”
“为什么是你?他明知道你在和我谈!”
陈沐远那张英俊的脸,此时都有些微微地扭曲了。
我无法呼吸,死命地抓着他的手。
直到我快要窒息那一瞬,陈沐远才蓦地松手。
然后直接将我甩到了沙发上。
就在他整个人压下来那一瞬。
包厢的房门忽然被人从外踹开。
我只觉得身上一轻。
接着就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和陈沐远吃痛的惨叫。
然后,我的视线里出现了陈宴礼压制着怒气的俊脸。
他的西装外套落下来,裹住了我几乎赤着的身体。
“小栀。”
他弯腰抱起我。
落在他怀中,被他的气息和味道层层包裹起来时。
我确定自己安全了,忍不住整个人埋在他胸前,眼泪滚滚而落。
“小叔,你怎么会来?”他不是应该在法国吗?
不是还要三天才回来?
“忙完工作,就提前回来了。”
陈宴礼抱着我的手臂微微收紧:“好了小乖,没事了。”
“陈宴礼……”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喊他的名字,还是全名。
他的脚步顿了一瞬。
我感觉到他低下头,轻轻的一个吻落在了我的眉心处。
21
上了车我就开始闹腾。
可这也不能怪我,林昭婉给我的那杯酒不知加了什么玩意儿。
我就是觉得全身燥热得难受,全身都有蚂蚁在咬我一样。
车子快到医院时,陈宴礼几乎都要被我扒光了。
我的体温太高,就显得他身上很凉。
凉得我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完完全全地贴上去。
陈宴礼被我蹭得有些无奈,捏了捏眉心,摇头:“小栀。”
我整个人都趴在他怀里,手脚并用缠住他:“陈宴礼……”
“你亲亲我。”我捧住他的脸,低头亲他。
喉咙里像是烧着一把火。
他的唇沁着微凉,唇齿间带着很淡的薄荷清香。
我忍不住索取更多:“陈宴礼……我要水。”
“我拿给你。”
他想要推开我,可我却将他脖子抱得更紧。
“不用拿,你就有。”
22
陈宴礼用外套裹着我,将我抱回了房间。
“先去洗澡。”
他将我抱到浴室。
水温刻意稍稍调的低了一些。
最初那会儿我觉得舒服了一些,哼哼唧唧的也不再缠着他。
可洗完澡刚出来不到五分钟。
身上又开始变的滚烫。
陈宴礼的衬衫和长裤都被水打湿了一些。
薄薄的布料熨帖着胸肌和腹肌,肌肉线条实在太过撩人。
我看得眼都直了。
忍不住又挂在他身上上下其手。
陈宴礼这次没有拉开我。
反而直接将我抱坐在洗手台上,掐住我的下颌就深吻了下去。
吻到我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时候。
他在我耳边问了一句:“小栀,还难受吗?”
“难受……”
“想不想舒服一点?”
我猛点头。
陈宴礼将我托抱起来:“抱紧了。”
23
可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想要舒服,一开始总要吃点苦头。
我差点一脚把陈宴礼从床上踹下去。
自己却还委屈得不行:“你是骗子,你还欺负人!”
陈宴礼制住我作乱的腿。
单手攥住我双腕,固定在我头顶处。
他俯下身,这一笑,竟带着几分邪肆的气人:“就是欺负你了。”
我被他这个笑容弄得人都有点迷糊了。
顺理成章就被他狠狠欺负了一整夜。
陈沐远在医院住了两周。
那天晚上挺不幸的,被他亲小叔一脚踹翻在地,肋骨都断了两根。
伤刚养好,就被打包送到了国外。
林昭婉那边,陈宴礼询问我的意见。
我想了很久,如果我追究到底的话。
林昭婉给我酒里下东西不是件小事儿。
是要追究刑事责任的。
她毕不了业,档案里也会有终身污点。
我不是圣母,但也觉得,如果就这样断送了林昭婉的人生,好像也有些残忍。
但就真的不计较,却也咽不下这口气。
最后我还是决定,这件事可以不闹到警察局。
但校内处分和开除学籍,却是必须的。
林昭婉被勒令退学。
她爸妈来接她那天,我也在学校。
她和家人一起离开宿舍时,哭得一塌糊涂。
我心里也有些许的不好受。
但不管怎样,做了错事,就是要付出该有的代价。
将来出了学校去社会,别人可不会放她一条生路。
陈宴礼给我打电话时,听出来我心情不太好。
晚上开车接我回了家。
那天晚上他没有带我去吃大餐。
亲自下厨,给我做了牛排和意面。
我们俩还喝了一点红酒。
最后在露台上乘凉时。
我问他:“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
陈宴礼晃了晃酒杯,“我没那么变态。”
我忍不住笑了:“我不是说好多年前。”
陈宴礼低头喝了一口酒:“你和陈沐远偷偷谈恋爱之前。”
24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宴礼放下酒杯,对我伸出手。
我握住他的手指,又偎入他怀中:
“如果我没有和陈沐远分手,你打算一辈子不说吗?”
“不。”
陈宴礼摸了摸我的头发:“在发现你和他在一起并不快乐的时候,我就动摇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
“有天晚上我深夜回来,你一个人躲在花园凉亭里哭。”
“我听到你一遍一遍给陈沐远打电话,但没人接。”
“最后,直接被拉黑了。”
“我以为你会哭得更伤心,但你并没有。”
陈宴礼说到这里,顿了顿。
他将我抱得更紧了一些,声音也低了几分。
“你不但不再哭,反而自言自语说了一句。”
“我说了什么?”
陈宴礼低头亲了亲我:“你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言栀,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被抛弃了,没什么好哭的。”
我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
“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嘛,我妈和我爸离婚后,是我爸一个人把我养大的。”
“小时候我恨过我妈妈,恨她抛下我,但后来听说她生病去世了,我心里还是难过得不行。”
“再后来,我爸也离开了我。”
“从小到大,我都在面临一次一次的永别。”
“所以后来,长大后失恋这样的事儿,对于我来说也并没有太过痛苦。”
“好像是,已经习惯了,就孤家寡人一个人活着。”
“以后不会了。”
陈宴礼轻轻拍着我:“小栀,以后我会陪着你。”
“陈宴礼……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
陈宴礼低头望着我哭得湿透的眼。
“一开始是怜惜吧,你一个小女孩,成了孤儿,怪可怜的。”
“再后来,看着你一天天长大,明明如履薄冰,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就很心疼。”
“可是怜惜和心疼,不算男女之爱的。”
陈宴礼轻笑了笑:“再后来发现你和陈沐远偷偷谈恋爱,我连着半个月都没睡好。”
“我就知道,有些事已经不对劲了。”
“那你明明喜欢我,那天晚上我喝醉酒抱你,你怎么还那么生气。”
“我以为你故意利用我气陈沐远。”
“我才没那么无聊。”
我戳了戳他的下巴:“早就不喜欢他了。”
“那我呢?”
我有些恍惚,望着此时的陈宴礼,眼前却好似又看到了十几年前那个少年。
清瘦英朗,如小白杨一般挺拔而又气质出众。
陈家的客厅里坐满了人。
我的胸前还戴着白花。
爸爸的葬礼刚办完。
他们在商议我这个孤女怎么办。
我爸爸当时也是因公事丧命,陈家风气不错,陈老爷子为人仁厚。
一手帮我操办了爸爸的丧事。
老爷子还专门让人给我在银行开了一个户头,抚恤金都打在了账户里。
当时就有远方亲戚冒出来想要领养我。
其实这对陈家来说是最省心的安排。
陈沐远的父母都有这个意思。
我当时才九岁。
但却也隐隐明白,大抵我就要跟着这素未谋面的表姑和表姑父去外省了。
从前没见过这些亲戚,现在出来发善心,那嘴脸我一个小孩子看了都不适。
想必是因为陈家给的二百万抚恤金。
但只有九岁的我却又无可奈何,就像是浮萍一样, 只能随波逐流, 任人摆布。
但陈宴礼却忽然开了口。
“把她留在陈家吧。”
“不过多双筷子的事,我们又不是养不起她。”
“怎么说她爸爸也是为陈家办事才去世的。”
“咱们陈家养着她, 也能落个好名声。”
他说完, 走到我面前,拉住了我的手:“言栀,你要不要留下?”
我当时惶恐得如惊弓之鸟。
可陈宴礼握住我手那一刻, 我仿佛漂泊的船立刻靠了岸。
潜意识中,总觉得陈宴礼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叔叔,
怎么也要比所谓的表姑表姑父看起来让人安心得多。
我哭着点头,攥着他的手不肯放。
陈宴礼给我擦眼泪:“那就留在陈家吧。”
他在陈家很受宠。
陈老爷子最喜欢这个肖似自己, 又聪慧沉稳的小儿子。
他很少提什么要求, 如今他既然开了口。
老爷子当然不会拂他脸面, 立刻就应了。
自此,我就留在了陈家。
一个司机的女儿,却像是半个小姐一样养尊处优地长大。
我的命运,是因为陈宴礼而改写。
兜兜转转,这个我曾经怯怯叫小叔的男人。
却成了我的男朋友, 给了我一个家。
我的眼眶有些湿热:“陈宴礼……”
“谢谢你。”
“言栀,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我抱紧他的脖子,不肯让他看我哭得狼狈的样子。
他不会知道,年少时常常做梦,梦里面的人具象化后。
都会变成陈宴礼的样子。
后来长大了一些, 胆子越来越小。
以为自己终生都无法触碰的人, 当然也不敢再去肖想。
就此刻意忘得干干净净。
少女的情丝还未长出就被彻底斩断。
好在有缘,如今又重续上。
“陈宴礼,你抱我回卧室, 我慢慢说给你听。”
“……好。”
陈宴礼抱起我。
我伏在他肩上,感受着他的心跳。
原来一切爱恋都有迹可循。
当年十七岁的陈宴礼握住了九岁言栀的手。
如今二十一岁的言栀,心甘情愿地想要许他一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