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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节 正和你热恋

第 16 节 正和你热恋

颁奖礼后台,记者再次拍到了周淮森赶我滚的视频。

“陈穗禾 恋爱脑没救了。”

“陈穗禾 滚去喝白粥吧。”

“208 们能不能别出来气人了?”

热搜上一片谩骂。

经纪人急得团团转:

“穗禾,广告商都在闹解约,你想办法哄好周先生,让他出来帮你澄清啊。”

第二天,周淮森难得地发了微博。

却是直接@了我圈内的死对头:“介绍一下,我的正牌女朋友。”

1

我抱着新人奖的奖杯和鲜花赶到后台休息区时。

周淮森正坐在沙发上,目光沉寒,指间夹着的烟,已经攒了长长一截烟灰。

看得出来,他心情不大好。

我心里一阵毛骨悚然,忍着惧意小心走过去:“周先生……”

他缓缓看向我,黑色的眼仁里没有丝毫的温度。

片刻后,他一扬手,将烟蒂直接丢在了我的裙摆上。

娇贵的衣料很快被烧出一个黑色的小洞。

我怔怔然蹲下身,摸着烧坏的地方。

“周先生,这条裙子买下来,要三十六万……”

黑色的钱夹,重重砸在了我的肩膀上。

“拿着钱,滚吧。”

我低着头,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那个钱夹。

说来可笑,我在圈子里也算二线艺人。

可我名下的账户里,永远不会超过一万块钱。

2

和裙子品牌方那边交涉道歉赔钱的事宜时。

经纪人蓉姐忽然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你们都先出去一下。”

她关上门,脸上神色难看无比。

“穗禾,这视频是怎么回事儿?”

她将手机递到我手里。

“热一,爆了,陈穗禾!”

蓉姐气得咬牙:“狗仔又拍到周淮森赶你滚的视频!这是第三次了!”

我僵硬地接过手机,

热搜榜前几位都是我的名字。

“陈穗禾 恋爱脑没救了。”

“陈穗禾 滚去喝白粥吧。”

“TMD 这些 208 能不能别出来气人了?”

“陈穗禾上辈子掘了周淮森的祖坟吧。”

“脱粉陈穗禾 不受这窝囊气了!”

蓉姐急得直跺脚:“再这样下去,粉圈都要崩了。”

“还有广告商那边,我一会儿工夫接了三个电话,都说要解约。”

“穗禾,你赶紧想办法,好好哄哄周先生,让他出面澄清一下?”

蓉姐攥住我的手:“就说喝醉了,或者一时心情不好,总要想办法圆回来。”

我想要摇头,可看着蓉姐红肿的眼。

只能将满腹苦楚又压了下来。

“好,你先别急蓉姐,我去试一试。”

3

可整整一夜过去,我见不到周淮森的人。

甚至连电话都打不通。

一直到早上八点。

周淮森忽然微博上线。

五分钟后,他@了我在圈内最大的竞争对手,当红小花虞艺恩。

“介绍一下,我的正牌女朋友。”

虞艺恩很快转发:“很开心认识你,我的正牌男朋友。”

有一条评论迅速被顶到了热一:“周先生,那您之前和陈穗禾是什么关系?”

几分钟后,周淮森回复了那个网友。

“潜规则而已。”

一个小时后,十二个广告代言,全部宣布与我解约。

在拍新剧制片方宣布暂停拍摄。

已签约的待拍剧和电影,也纷纷宣布中止合作。

周淮森只用三个字,就彻底断了我在这个圈子的路。

他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陈穗禾,不如你再求一求我。”

我没有回答,轻轻挂了电话。

求他,有用。

他会将我捞起来。

过些日子,再次故技重施。

一而再,再而三地玩弄。

是他猫戏老鼠的恶趣味。

可我真的受够了。

4

应该是周淮森的授意。

经济公司停了我所有的通告和工作。

可背了一身天价违约金的我。

只能硬着头皮自己找门路。

蓉姐那边说,有制片人愿意给我个机会。

酒局上,为了那个片约,我只能一杯接一杯的喝。

很快被灌得烂醉。

李制片装模作样地扶着我起身:“陈小姐喝醉了,我先送她回房间休息。”

众人都心照不宣。

我心里急得不行,可身上却使不出半点力气。

想要借口去洗手间,李制片却不肯撒手。

快走到电梯时,旁边包厢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然后,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5

赵政南,京城出了名的金牌律师。

数月前,我曾去他的个人律师事务所咨询解约的事。

但最终无果。

今晚应该是他的私下聚会。

他没有穿正式的商务西装,只是很简单的衬衫和长裤。

看起来不像那一天的严肃和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看过去时,他正端了酒杯和对面朋友碰杯。

视线淡淡掠过我的脸,没有一瞬停留。

电梯门此时已开,李制片拽着我就要进去。

我心里一急,冲着赵政南的方向喊了一声:“赵律师!”

赵政南闻声看过来。

却也只是很淡地看了我一眼,就又收回了视线,示意人关门。

眼看房间门就要关上,我干脆心一横:“赵政南!”

关门那人有些讶异地看向我。

赵政南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对面的朋友饶有兴致地看看我,又看向他。

李制片已经十分不耐烦,粗鲁地直接将我推进了电梯。

我趔趄了一步,额头在墙壁上磕了一下。

等我再次站稳时,包厢房门已经关上了。

电梯门缓缓合拢。

我的心也彻底沉入了谷底。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伸来。

电梯门感应到,再次打开。

赵政南的视线掠过李制片,落在了我的脸上。

“陈穗禾,跟我出来。”

“你 TM 谁啊……”李制片瞬间动了怒。

赵政南冷淡看了他一眼,随手扔给他一张烫金名片。

“正和律师事务所创始人……赵政南。”

李制片的脸色,蓦地就变了。

6

出了电梯,我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赵政南绅士地伸手扶了我一把:“能站好?”

我摇摇头,指尖绵软,攥住他的衣袖:“赵律师,还接案子吗?”

赵政南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你的解约案,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我又摇头:“不是解约的事。”

赵政南攥住我的手腕,将我拉开:“站好再说话。”

我趔趄了一步,扶住墙壁才站稳。

“赵律师,人身安全保护令,怎么申请?”

“为什么要申请这个?”

我靠在墙壁上,惨淡地笑了一声。

然后抬起手,将上衣下摆撩起了大半。

凡衣服能遮挡住的地方,斑斑驳驳都是伤痕。

小腹左侧,还有一片碗口大的淤伤,似是被人踢伤留下的。

“这些,够资格申请吗?”

赵政南的眸色骤然阴沉锐利。

他上前一步,大掌轻握住了我的腰。

“陈穗禾,谁打你了?”

7

我摇摇头,醉得站不住。

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处借力站稳:“赵律师……”

“除了你,没人能帮我了。”

“陈穗禾,你为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他的口吻十分生硬,冷得让人心寒。

可握住我腰的手掌,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我缓缓从他怀中仰起脸,眼眸迷离地睁大。

“如果你不想帮我,刚才就不会出来……”

赵政南仿佛被气笑了。

“身为律师,见死不救的事你觉得我做得出来?”

“赵律师,既然救人,那就要救到底。”

我怔怔然望着他,多年不见,从前他身上那些青涩早已褪去。

但如今这般耀眼出众的他,却更是我无法企及的。

可人都有趋光的本能。

我也想要拼命地攫取一丝一毫,生命里的微光。

“陈穗禾,我的收费标准你知道的,你付不起。”

他再一次将我推开。

他说得没错,上次我差一点连咨询费都拿不出来。

我垂了头,站在那里没有动。

赵政南转身离开,走出去几步后。

却又停下,回头看向我:“陈穗禾。”

我缓缓抬起头。

也许是我喝得太醉了,怎么觉得就在这一瞬间。

此时的他,仿佛和多年前那道清瘦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我的眼眶蓦地酸胀起来,视线也模糊了。

眼泪落下来那一刻,他握住我的手腕,将我拉到了身前。

“付不起,就用你的人当酬劳好了。”

他的大掌捧住我的脸,指腹摩挲过我湿润眼角。

“毕竟你这张脸,不哭的时候,勉强还算能看。”

8

我有些不服气,但实在是头疼腿软。

连辩驳的力气都没有。

当初周淮森捧我出道,一支洗发水广告全网刷脸。

造型妆容都是清新小白花路线。

完全靠颜值在圈子里有了姓名。

可在赵政南眼里,只算得上勉强能看。

是啊,他本来就是出了名的出身好,眼高于顶。

看不上我,也算不得什么奇怪的事。

“那委屈赵律师了。”

我步履蹒跚,只能拽紧他的衣角,才勉强跟上他的步伐。

“以后要经常看到我这张不好看的脸。”

赵政南没有搭理我,但步伐却好似放慢了一些。

直到走到他的车子前。

他才侧首看了我一眼:“你少说几句话,兴许能更讨人喜欢一点。”

行吧,我闭嘴。

赵政南吩咐司机开车。

去的却是三甲医院。

我想问他一句去医院干什么。

但想到他不喜欢我聒噪,也只能闭了嘴。

到医院的时候,我已经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车子停下时,赵政南轻推了推:“陈穗禾。”

我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脸贴着他的衣袖蹭了蹭,换了一个更舒服的睡姿。

9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又回到了大学时期。

那时候我才刚满十八岁。

那时候我妈还没有嫁给周淮森的父亲。

那时候比我小八岁的妹妹还没有得病。

那时候我们母女三个人,过的平凡普通但很快乐。

那时候,对天之骄子一般存在的赵政南。

学校里最出名的风云学长。

情窦初开时,我也仰慕暗恋着他。

那时候年纪小,人也傻,颇有点没脸没皮不知羞耻。

打听他的课表,打听他的行踪。

制造无数蹩脚又可笑的偶遇。

刚学会化妆的我,顶着苍蝇腿一样的睫毛在他面前刷存在感。

梦里面的赵政南,好像都被我的样子逗笑了。

那时候已经在读博士的他,有一次在学校的演播厅做报告。

我像是迷妹一样举着他的名字灯牌。

趁着如雷的掌声,不管不顾地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兴奋到双颊通红,嗓子都喊哑了。

后来演播厅外,赵政南看到我时,还特意叫了我过去。

“这是你做的灯牌?”

我傻乎乎地点头:“赵学长,好看吗?”

赵政南伸出手。

我茫然地将灯牌递过去。

他接过,仔细地看了看,却没有还给我。

“赵学长,你不还给我吗?”

我有点急了,伸手要抢。

赵政南将灯牌拿到身后:“这是我的名字灯牌,陈穗禾。”

他的眼底没有任何的情绪。

声音依旧平静温和。

可睡梦中,我不知不觉地落了泪。

所以,从始至终,赵政南从来都不想和陈穗禾有半点牵扯的吧。

10

“陈穗禾,醒醒。”

赵政南再一次叫我名字时,我悄悄将眼角的泪抹掉。

“到了吗?”

赵政南微点头:“下车吧。”

他提前预约了医生给我做检查。

“其实这些伤有几天了,早就不疼了,不用再检查的……”

我望着他,心口里有些窝心的酸软。

赵政南声调很淡:“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这些伤势鉴定都是最重要的证据。”

“你不用多想。”

我怔了怔:“哦。”

原来,只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带我来做检查的。

鉴定报告出来得很快。

赵政南看着单子,脸色十分难看。

“陈穗禾,你是傻子吗?”

赵政南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将我从椅子上扯了起来。

“第一次挨打的时候,为什么不报警?”

“你不是胆子很大吗?你不是无法无天什么都不怕吗?”

我被他摁在墙上,无法动弹。

那双之前哭过微红的眼,又渐渐氤氲了泪雾。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

毕竟这天底下,也没人想把自己的伤口和亲人的丑闻。

无所顾忌地揭开给人看。

11

“陈穗禾,说话!”

我缓缓垂了湿透的睫毛,却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了笑。

“没办法啊,我要混娱乐圈,要红,在金主那儿受点气挨点打,也没什么好委屈的。”

“毕竟这点伤,就能换来日入 208……”

“自甘堕落。”

赵政南蓦地松开手,像是对我此时的嘴脸,厌弃到了极致。

以至于,再也不想看我一眼。

我看着他转身就走。

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一瞬都舍不得移开。

有些人耀眼出众犹如神谪。

可这世上,就算是光,也不能照到每一个晦暗的角落。

我靠在墙壁上,捂住脸,身子缓缓往下滑坐在了地上。

本开不想哭的。

之前周淮森用烟蒂烫我。

喝醉酒一脚踹在我肚子上。

碗口大的淤青半个月没消散。

我都没有掉过一滴泪。

可这一刻,我心底的防线像是完全崩塌了。

竟是渐渐哭出声来。

12

我不知自己哭了多久。

连赵政南什么时候回来站在我面前,都未曾察觉。

直到我被他拉起来。

扬起一张哭得湿透难看的脸看着他。

“鉴定伤情,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的酬劳。”

赵政南原本沉寒的脸色,此时看起来好似柔和了几分。

“怎么付?”

他居高临下看着我。

声音里也没什么温度,就像是个绝不肯让自己吃半点亏的商人。

“我……没钱。”

“不是日入 208 吗?”

赵政南将我往他怀里拉了一步。

“那就按照之前说好的。”

“赵政南……”

“我说了,你不哭的样子,还算勉强能看。”

我忙抬起手胡乱擦眼泪。

赵政南握住我的手腕,将我眼睫上的泪揩掉:“走了。”

13

他带我回的是他如今的住处。

房子很大,顶楼的大平层,装潢却很低调简洁。

我站在玄关的地毯上,等他给我拿拖鞋。

换好拖鞋,赵政南抬腕看了看表:“你去洗澡睡觉,客房有盥洗室。”

“你呢?”

“回事务所处理一些工作。”

“都这么晚了……”

“律师这一行,加班通宵都是常态。”

赵政南显然不想和我多说,转身就要开门离开。

可他拉开门那一瞬,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

竟是直接自后抱住了他的腰。

单薄衬衫下,我明显感觉到他腰腹肌肉骤然绷紧。

“赵政南,我还没有付报酬……”

在他要推开我那一瞬,我却抱得更紧。

“我不喜欢亏欠别人。”

“尤其不喜欢亏欠人情。”

我缓缓低了头,将脸轻贴在了他的背脊。

他扣住我手腕的手指,蓦地用力。

推开我的同时,将我直接摁到了门背上。

“陈穗禾,你在娱乐圈这么些年,就学到了这些歪门邪道?”

“不喜欢亏欠别人是吗?”

他垂眸望着我,眼底却漫出了一片的微红。

“陈穗禾。”

“是,不喜欢亏欠别人,我付不起钱,就用我自己赔给你,也是你自己说的!”

却也是,我的梦,我的私心。

“赵政南……”

他松开一只手,扯了领带。

眸色沉沉看着我,却又在低头狠狠吻住我那一瞬。

抬起手捂住了我的眼。

肌肤的温度,唇舌之间的清凉气息。

微微粗粝的手指扼住我的后颈,缓缓收紧力道。

迫我更紧地贴向他。

很快我就被他吻得缺氧,渐渐无法呼吸。

赵政南微松开我,偏过脸下颚蹭过我的颈侧:

“你拍《花漾》那部剧,不是有很多吻戏?”

我轻喘着扭了扭脸,想要挣开他捂住我双眼的手。

他却捂得更紧,更恶劣地在我颈侧筋脉上轻咬了一口。

“好多……都是借位的。”

其实,我那时候年纪还小,没有任何情欲戏的经验。

周淮森还专程找了和我长得很像的替身,来拍那种大尺度的吻戏。

所以,其实我不太会接吻。

14

“赵政南,别咬我,疼死了……”

我轻推他。

他缓缓抬头,看了我一眼,却又低下头。

轻吻在了咬出的淡淡齿痕上。

我是被赵政南抱回房间的。

主卧有一张很大的床。

床上却只摆放了一只枕头。

我躺下去,长发在枕上散开时。

脑子里想的竟然是,赵政南这些年,真的没有交往的对象?

印象中,好像并没有听过他有这方面的传闻。

最近的一次采访中,他好像也说过,自己仍是单身。

“陈穗禾。”

赵政南似有些不悦,声音沉郁夹杂了一丝怒气:“在想你的金主?”

我抬起眼,看向他。

这是我和赵政南最近的一次。

这一辈子,也许是我和他唯一的一次。

我不想去想那些乌七八糟的事。

不想去想那个恶魔一样的周淮森。

不想去想让我又恨又爱的亲人。

我抬起手,勾住他的脖子。

闭眼亲在了他的唇上。

而在我亲下去那一瞬,明显能感觉到。

赵政南似骤然间就失控了。

15

我眼底噙了泪,小声喊了一声疼。

赵政南的动作顿了顿。

他额发湿透,眸底满是冷冽欲色。

“赵政南……”

我颤着声音喊他名字。

想要告诉他。

这其实是我的第一次。

虽然他不知道。

大约……也不会相信。

周淮森是我的金主,他轻薄过我,欺凌过我。

但他并没有碰过我。

因为他讨厌我恨我入骨。

我没有谈过恋爱。

这辈子就喜欢过一个人。

只是,大约没什么缘分了。

可面对自己曾经无比喜欢的男人。

没有女生不希望是自己纯粹而又美好的。

我其实差点就说出来了。

刚出道的时候拍了一部剧,有很多骑马的戏份。

我受过伤,从马背上摔下来好几次。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流了血。

可这样的话说出来,大约只会惹人发笑。

一个出道就有无数资源的潜规则上位的女明星。

背靠京圈太子爷金主的当红小花旦。

说自己是冰清玉洁的小白花。

真的,我听了都不相信。

“很疼?”

赵政南忽然问了一句。

我闭了眼,轻摇头。

他似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像是针刺了我的心头一下。

我没有敢睁开眼。

没有勇气,去看此刻他眼底,那个污秽不堪的陈穗禾。

但接下来的过程中。

赵政南却明显地克制了很多。

我不自觉攀附着他,随同他一起沉沦。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

他气息紊乱,声音嘶哑地唤我名字。

“陈穗禾。”

我无力地睁开眼,他又低下头,缱绻吻了吻我。

“你的演技,比我所知道的还要好。”

我没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有些讶异地看着他。

可赵政南已经松开手,起身下床。

16

他洗漱完换了衣服,直接离开去了事务所。

也许是因为太累,我没有失眠。

一觉睡醒已经快到中午。

手机上有很多电话。

蓉姐打了好几个。

还有我妈的电话。

我都没有回。

将信息翻完,才看到赵政南凌晨三点给我发的微信。

却都是公事。

关于我要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所需要的所有东西和申请流程。

除此之外,没有一句多余的,关于我的话。

我攥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

才按照赵政南所说的,将证件照片发给了他。

他很快回了信息过来:“这几天你暂时住在那里,等到法院那边通过之后再离开。”

“好的,那麻烦你了赵律师。”

赵政南没有再回复。

我给蓉姐回了电话过去。

“穗禾,你赶紧给周先生打电话,他找你呢。”

“别犯傻,服个软,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就算不为你自己,想想你的那些铁杆粉丝穗禾,他们现在该多难受多担心你。”

17

蓉姐说的并没有错。

但这样的日子,我真的受够了。

想要逃离的念头,在这一次“潜规则”风波之后,更是到达了顶峰。

我没有打给周淮森。

却很快再次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无一例外的,电话接通那一刻,耳边就是她嘤嘤的哭声。

“穗禾啊,你别和你哥哥闹了好吗?听话,现在就回家,你们兄妹俩好好谈谈。”

“你就当为了妈,为了你妹妹,服个软吧穗禾。”

“明知道是火坑,非要我一次一次往下跳吗?”

这样的话,我不是第一次说了。

只是说到现在,我的心已经麻木不堪。

“妈妈也没有办法啊穗禾,当初你妹妹生了那样重的病,要不是你周叔叔,她早就没了。”

“妈妈没用,一辈子没有工作过,也不会挣钱,只能这样依附男人。”

她哭得颤抖:“你要恨就恨我吧,是我没用,可是妈妈求你了穗禾。”

“你这样闹下去,你哥哥不开心,妈妈也为难,这是咱们母女三人欠他的,你就认命吧穗禾。”

“你想要认命,你自己去认,为什么要这样逼我?”

“当初做小三的人是你,为什么要我跟着你一起赎罪?”

我像是疯了一样捶打着身下的大床,声嘶力竭地大喊出声。

“你为什么非要在他妈妈病得快死的时候,和他父亲鬼混在一起?”

“你为什么非要去拆散别人夫妻,以至于他妈妈活活被你们气死!”

“没钱就没钱,为什么非要做这种不知廉耻的事?”

“穗禾……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

“我这样做是为了谁?”

“如果我没有和你周叔叔在一起,你妹妹早死了!”

“你还做什么大明星,还怎么在娱乐圈混得顺风顺水?”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不孝的女儿,你这是要活活气死我啊……”

耳边传来崩溃的大哭,接着就是重物碰撞的闷响。

片刻后我听到妹妹尖着嗓子大哭:

“陈穗禾!你对妈妈说什么了!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杀了你,我一定杀了你!”

18

生我养我的母亲,为了生计,为了亲生女儿的救命钱。

不惜委身有妇之夫。

就算那人曾是她初恋的情人。

可毕竟早已是她人夫。

我自小疼爱亲手抱大的妹妹,现在却和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周家人亲如一家。

口口声声嚷嚷着要杀了我这个姐姐。

原本与我无冤无仇的周淮森,恨我们母女入骨。

他无法对嫁进周家成为他继母的女人做出报复之举。

也无法对生了重病孱弱的继妹凌辱打骂。

所以他的丧母之痛,只能全部报复在我的身上。

而我,连反抗都不被允许。

妹妹给我发了微信过来。

我妈躺在地上,额头撞破,血肉模糊。

她说:“陈穗禾,你如果想让我和妈妈死,就直接说。”

“我知道,你现在是大明星,我们是拖油瓶,你早就想甩掉我们了。”

“行啊,你就永远别回周家,你就和哥哥杠下去,让妈妈为难,让妈妈寻死!”

“不如你就等着给我和妈妈收尸吧!”

我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胡乱冲了澡换了来时的衣服。

离开赵政南的房子时。

我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昨晚那一夜,就像是一场幻梦一般。

如果不是身体的不适提醒着我,

我几乎都要以为,真的只是我做的梦。

我不想走,不想醒。

可却无能为力。

赵政南的微信忽然发了过来。

“人身安全保护令最迟下周就会下来。”

我怔怔然回了一个“好”。

少顷,他又发了一条微信。

“如果你还有其他诉求,那是另外的价钱。”

我没有再回复,轻轻关上了房门。

走进电梯的时候。

赵政南的微信又过来了。

“给你点了外卖,吃完好好休息,这些天外面的舆论,暂时不要管。”

我的眼泪一颗一颗地砸了下来。

手机屏幕一片模糊。

那些字,一个都看不清了。

19

到医院时。

我妈已经被送入普通病房。

我还未靠近,脸上已经挨了极重的一耳光。

“穗禾,你这次太过分了!”

周文雍的声音威严十足的响起。

我捂住脸,忍住快要夺眶的泪:“是我的错。”

“你既然知道错了,那现在就老老实实回去。”

周文雍冷冷看了我一眼:“你哥在楼下等你。”

我忍不住开始打冷颤,脸上的血色仿佛被抽离得干净。

好一会儿,我才僵硬地应了一声:“好,我这就下去。”

20

时隔多日再见到周淮森。

我竟平生出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他靠在车身上抽烟,英俊的脸上是阴翳的沉郁。

看到我那一瞬,他摘了烟,居高临下地勾了勾唇角。

“妹妹,愿意回家了?”

黄昏余热依旧炙烤着大地。

我却满身冷汗,犹如坠入冰窟。

熟悉的地下室。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场景。

从二十岁那年,我妈嫁入周家的第一天开始。

一直到如今,整整四年。

我却仍是会惧怕到全身颤抖。

周淮森指间夹着烟,掐住我的脖子,就要将烟蒂摁在我后背时。

他的动作忽然顿住。

而掐住我脖子的那只手,却骤然收紧。

“陈穗禾,谁碰你了?”

他双眼猩红,望着我颈侧变淡的齿痕。

还有,赵政南留下的几处绯色的吻痕。

渐渐目呲欲裂,几乎将我掐得窒息。

我睁大眼,瞳仁微凸,双手死命地抓着他的手背。

可他不肯松开。

就在我以为我会被他活活掐死的时候。

周淮森却似骤然清醒了一般。

他蓦地松开手,却又用力将颓然往地上倒去的我,紧紧揽在了怀中。

“陈穗禾,你们母女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掐住我的脸,

“我告诉你,除非我周淮森玩腻了,否则,你永远都别想逃离我。”

21

赵政南的电话第三次打来时。

我狠狠心,挂断了。

然后,给他发了微信。

“赵律师,之前的诉求,还要请你帮我中止申请。”

“辛苦你半夜还在加班忙我的事,真的很抱歉。”

“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我看到对话框上面在显示着“正在输入中……”。

可却仍是飞快地退出去,将他的微信删除拉黑。

然后,又将他的其他联系方式,一一删除。

做完这一切,我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颓然地窝在沙发里。

看着窗子外变成暗色的天幕。

我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我的人生不会再有任何光明了。

周淮森发了一条新的微博。

配的是我和他的亲密合照。

文字内容不算很长:“相恋四年,是正常的男女朋友关系,没有什么潜规则,吃醋失态失言而已。”

有条评论被顶到热一:“那您之前和虞艺恩官宣???”

周淮森回复得很快:“艺恩是我表妹,配合我演戏而已。”

虞艺恩也接着回复:“表哥表嫂,我不想再做你们 Play 的一环啦!”

我也在下面回复:“相恋四年,周先生的占有欲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强了?”

文案是蓉姐发给我的。

周淮森的要求。

一场闹剧,轰轰烈烈地拉开序幕。

又用这样可笑的方式落下帷幕。

吃瓜网友骂几句,渐渐都会淡忘。

但唯有我,永远没有可能抽离旋涡的中心。

我的粉圈动荡得很严重,脱粉的人与日俱增。

没人愿意粉这样一个恋爱脑,无用的窝囊废。

男人几句话就能哄回来的傻逼。

说是自己的偶像都会觉得丢人。

但这一切对女明星陈穗禾影响并不大。

谁让人家出道就有金主护航。

资源咖用不着普通人担心她的未来。

我将手机扔到一边。

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紧闭了眼。

漆黑的夜色里,无声无息的哭泣,眼泪是酸的,涩的。

很苦,很苦。

22

两天后的新电影开机仪式上。

周淮森要宣布我和他订婚的事宜。

我也为他准备了一份大礼。

一个月前,我妈娇羞地对我说,她竟然查出身孕了。

她年纪并不大,嫁给我亲生父亲时只有十九岁。

二十岁就生了我。

如今,也不过才四十五岁。

所以,她有了免死金牌。

而我的妹妹,因为到周家时年纪还小。

又生病孱弱,周文雍很疼她。

就连周淮森,面对楚楚可怜的陈穗宁,都还有个两分的哥哥样子。

所以,我也不用担心她的将来。

至于我自己。

我只想到一句话。

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但让我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

我和赵政南只有那一个晚上。

只有那一次。

但我却有了身孕。

23

周淮森进来时,我赶紧将手中的验孕棒藏在了身后。

他喝了酒,有些醉醺醺的,似乎并未察觉到我的异样。

他点烟时,我尽力屏住了呼吸。

“我不舒服,不想闻到烟味。”

我避开他,想要从洗手间出去。

周淮森却忽然开了口:“我前几天在一个私人会所,见到个老朋友。”

“赵政南你还记得吧?好像和你同校。”

我的心隐隐发抖,面上却不露分毫:“记得,是个能力很出众的学长。”

周淮森笑了一声,睨着我,散漫道:“我和他没什么交情,只是彼此认识。”

“妹妹,我不记得自己得罪过他,怎么他看到我时,脸色很难看呢。”

我缓缓开口:“我怎么会知道。”

“哦对了,那天我也邀请了他来参加我们的订婚礼。”

“随你。”

“他说一定会来。”

周淮森自后拥住我:“开不开心?”

“我和他又不熟,谈不上什么开心不开心。”

周淮森笑了几声:“陈穗禾,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的龌龊事?”

“那个李制片,可什么都交代了。”

“你那天晚上跟赵政南走了一晚上,都干了什么,你心知肚明。”

“我喝醉了,李制片灌的,如果赵政南没把我带走,李制片那晚就把我睡了。”

我挣开他的手:“我确实和他走了一晚上,但是去的是他的律师事务所,谈的是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的事。”

“人身安全保护令?”

“是,我怕你打我,我被你打怕了。”

“之前又挂了你电话,把你拉黑,我怕你变本加厉打我。”

“所以才走投无路想到了这个蠢招。”

“但是后来我自己也觉得可笑,就让赵政南帮我中止了申请。”

“我和他之间就这点来往。”

“那你身上的那些印迹……”

我平静的看着他:“李制片灌醉我后干了什么,我也记不太清,可能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周淮森半信半疑。

我又缓缓说了一句:“之前上大学时我和赵政南就认识。”

“但是。”

我自嘲地笑了一声:“赵政南早就有了喜欢的人,你不要太高看我,也不要看低了他。”

周淮森掐住我的脸,上上下下打量。

“我并不认为,你这张脸会有男人不喜欢。”

“而且我怎么觉得,赵政南喜欢的,应该就是你这一类。”

24

新电影开机仪式前一天。

我趁着周淮森事务繁忙,偷偷去了赵政南的事务所。

但我没有进去,只是在对面的咖啡店,点了一杯热饮。

我从下午坐到晚上,方才看到赵政南回来。

只是车子停下,跟他一起下车的还有一位年轻女士。

她留及肩的头发,穿着优雅的法式一字肩衬衫,搭米色长裤。

站在英俊温润,身材挺拔修长的赵政南身边,特别的相配。

那张脸算不上漂亮,但却十分的有气质。

下车后,赵政南就和她一起进了事务所。

短短几步路他们聊得很开心,那年轻女士时不时就会看向他,笑得特别灿烂。

我将杯中温热的热饮饮尽。

他们的身影也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

我缓缓站起身,衣裙下,小腹已经平坦看不出任何起伏。

也许过了明日,一切就彻底的尘埃落定。

我只希望赵政南,仍可以如皎皎明月。

永远耀眼,永远高洁而又夺目。

25

新电影开机仪式上。

原本应该播放在大屏幕上的宣传视频。

变成了画面晦暗不清的断断续续的视频和音频。

这四年来,周淮森数次打我,凌辱我。

我没有能力反抗。

但却偷偷地保存了一些证据。

我当然知道这些视频放出来会造成什么影响。

毕竟世情对女性总是会更苛刻。

就算身为受害人,也必须要是完美受害人。

我首先是小三的女儿,所以,就算被原配的儿子打死。

好似也是罪有应得。

就算周淮森得到应有的惩罚。

但我的前途和名声,至此也会彻底毁掉。

但这些对于我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屏幕上,周淮森将烟蒂摁灭在我后背,而我惨烈地叫喊时。

全场一片死寂。

而此时,赵政南忽然推门而入。

他的身后,却还跟着法院的工作人员。

外面,警笛声由远及近,渐渐刺耳清晰。

周淮森一张脸愤怒到扭曲。

就在他如每一次毒打我时那样举起拳头时。

赵政南挡在我身前,将我护在了他背后。

26

周淮森第一次打我的时候。

周文雍出差没有在家。

我妈听到了动静。

只是,她躲在楼上没有下来。

此后,周淮森每一次心情不好冲我发作的时候。

都不再避讳她。

我活到十八岁,她一直都很疼爱我。

小时候生病她都会抱着我哭个不停。

但后来,我被人打得一身都是伤。

她却只当做没有看到。

父亲在世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十指不沾阳春水。

养尊处优的日子在父亲去世后结束。

那两年她很辛苦,而她没受过这样的苦。

所以后来,她很快和周文雍旧情复燃。

她只想继续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

她只想坐稳周太太的宝座。

所以她不敢得罪周淮森,不敢惹他不开心。

甚至牺牲我这个亲生女儿,让我去做周淮森的出气筒。

保全她自己。

四年。

我早已麻木了。

至亲的人都不曾有一次护你。

还能指望谁?

可当赵政南毫不犹豫将我护在身后时。

我那颗早已麻木僵死的心,却好似复苏了。

我泪眼模糊地望着他的后背。

他的手握着我的手腕,那么用力。

用力到我都有些疼了。

可我舍不得他松开。

周淮森被赶到的警察带去警局调查。

赵政南揽着我上了他的车子。

那一路我都在发抖。

一直到上了车,赵政南将我楼在怀中。

“陈穗禾,别怕。”

他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又将我抱的更紧。

“没事了,都结束了。”

他的声音很轻,温柔到入骨。

我伏在他的怀中,脸颊隔着一层薄薄衣衫,感觉到他肌肤上的滚烫热度。

他的气息让人无比的安心。

就像是宽广的深海,可以包容我身上所有肮脏的罪孽和污点。

我抓紧他的衣袖,更紧地贴着他。

赵政南,赵政南……

可我流不出泪,也说不出话。

心底竟然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滋生。

不如就让我这样死在他怀里吧。

27

周淮森犯的事儿,比我所知道的更棘手更复杂。

甚至还牵扯到了东南亚那边的人口拐卖和电信诈骗案。

赵政南拿到这些证据,又有多难,多凶险。

他却只字未提。

说起来周淮森这几年性情越来越狠戾,攫取的财富越来越惊人。

仔细想想,还是不太正常的。

只是这些事情远远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

而二十岁就被周淮森送入娱乐圈。

无数的大资源往我身上砸。

其实,他并不是想要捧红我来赚钱。

更多的目的,是把我当作洗钱工具吧。

所以拍的那些电影和电视剧,他从来都不在乎是否赚钱。

是否会赔得倾家荡产。

可知晓这一切的时候,我反而比想象的还要平静。

周淮森的宣判下来后,他执意要见我一面。

赵政南作为我的律师,征求我的意见。

我想了很久,还是去见了他。

赵政南亲自开车送我过去。

下车时,他帮忙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衣襟。

“陈穗禾。”

赵政南轻轻捧住我的脸,他的指腹摩挲过我的眉梢眼角。

那双在我看来总是稍显清冷疏离的眼睛。

此时却氤氲着清晰的温柔。

“我等你出来。”

我想要对他笑一笑,可笑意溢出时,却又苦涩无比。

最终我也没有点头,只是在转身离开那一刻。

又忍不住回过身,轻轻抱了抱他。

赵政南,对不起啊。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怀孕的事儿。

我没脸留下这个孩子。

却也舍不得亲手杀死他。

我茫然地不知如何是好。

只想暂时逃离这一切。

如果有另一个虚幻的空间多好。

我只用把自己藏在里面,一辈子都不再出来。

28

周淮森瘦了很多,面色苍白而又颓然。

见到我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一瞬,却又很快黯淡了。

“陈穗禾,恭喜你啊,终于能摆脱我了。”

他靠在椅背上,不复往日的骄矜清傲。

举止之间都是一片的颓意和落拓。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就是有一件事不甘心,想问清楚。”

“你问。”

“你和赵政南,是不是睡了。”

我垂着眼,嘴角却轻轻勾了勾:“是。”

周淮森倒是意料之外的平静。

只是一双眼黑沉的吓人,就那样死死盯着我,盯了很久很久。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

“那你又何必问我?”

我抬眼看他,他也看着我。

“陈穗禾,恨我吗?”

恨吗?其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我不是罪人,即使我妈是间接害死他亲生母亲的罪人。

“你好好改造吧,周淮森。”

“陈穗禾,我在问你,你恨我吗?”

周淮森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

他倾身上前,用力的拍打着玻璃。

狱警上前制止,他挣脱开,缓缓站起身。

我看到他手腕上的手铐。

“周淮森……我恨过你,但后来我想通了,不恨了。”

“可我恨你,陈穗禾。”

周淮森仿佛自嘲的笑了笑。

“只是,我更恨我自己。”

我怔怔然望着他。

“我恨我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你这样一个女人。”

29

准备离开北京之前。

我去见了我妈和陈穗宁。

那天的巨大风波,很不幸地波及到了美丽而又脆弱的她。

惊吓之下,她的孩子没了。

而被我这个不知好歹的继女“背刺”,从而失去一个能力出众的儿子的周文雍。

将怒火迁移到了她的身上。

没了孩子,她最后的筹码也没了。

周文雍不要她,也不要陈穗宁。

这几年的锦衣玉食,就像是一场镜花水月。

你看,不是你的东西,到头来就不是你的。

费尽心机绞尽脑汁也拿不住。

她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仍然美丽,却是即将凋零枯萎的美丽。

陈穗宁恨我入骨,她做了这么几年千金小姐。

完全无法忍受自己从云端跌落。

只是可惜,她自小就体弱。

如今受了一场打击,更是病病歪歪。

只能坐在那里,恶狠狠地瞪着我。

周文雍对她们还算念着旧情。

离开周家时,我妈带走了她这几年收到的珠宝首饰。

周文雍也给了她一笔钱,只要她不挥霍,总能安度晚年。

但很显然,她和陈穗宁都不满足,不甘心。

“你走吧,我就当没你这个没心没肺不知感恩的女儿。”

她闭着眼,不肯看我。

在她看来,是我毁了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贵太太人生。

“您好好保重。”

我心里终究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难受,但却也很快释然了。

“别总想着去靠男人,普通人的人生,也不是过不下去。”

“你懂什么!”

她大声吼我,美丽的脸也扭曲了。

我甚至看到她鬓边的白发,她那么爱美的人。

周文雍的抛弃,对她的打击真的很大吧。

可人为什么要这么不知足。

一切痛苦的根源,不过是太过贪婪而已。

我没有再说话。

其实我早就该知道,她这一辈子,大约至死也不会悔改的。

我已然无能为力,救得了人,也救不了命。

“陈穗禾,你给我滚,你毁了我下半辈子,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

她声嘶力竭地冲着我吼。

“你保重,我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滚啊!”

我转身向外走,拉开房门那一瞬,身后却忽然袭来一股很重的力道。

“陈穗禾,你凭什么这么潇洒地一走了之!”

陈穗宁的声音尖利刺耳。

推我那一把,几乎耗尽了她的全力。

我重重扑倒在地,她也剧烈喘息着跌坐在了地上。

可我顾不得其他,因为我已然感觉到温热的鲜血从我的身体里涌出。

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心底撕心裂肺的剧痛,却也有……怯弱的如释重负之感。

30

昏沉未醒之中,我好似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赵政南知道了我怀孕的事儿。

他的脸色很冷,眼底有着明显的嫌恶。

孩子没了,他仍是很冷漠的样子。

我在梦境中痛苦地哭出声来。

却听到耳边仿佛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一声一声,温柔缱绻。

“穗禾……”

我想要睁开眼,却又不敢睁开,不敢清醒。

我怕这仍是在梦中。

直到最后,有轻柔的吻落在我脸上,将我眼角洇出的泪都吻去。

“穗禾,都过去了,你没事儿,孩子……也好好的。”

赵政南俯下身,轻轻抱住了我。

“孩子……没事儿吗?”

“没事,别担心,医生说了,他好着呢。”

赵政南捧住我的脸,不厌其烦地帮我拂掉眼角的泪。

我颤着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些微的隆起确实还在。

一颗心忽然就落入了肚中。

其实在我的内心最深处,仍是想要留着这个孩子的吧。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答不出来,甚至不敢看他一眼。

上学时那些傻乎乎的勇气,早就被消磨干净了。

被周淮森欺凌打压的那些年。

没有疯掉没有抑郁,大约就是上天对我最后的垂怜。

“又要像念书时那样,不告而别,消失得无影无踪吗?”

赵政南忽然用力抱住了我。

“你休想,陈穗禾。”

“我赵政南,绝不会同样愚蠢的错误,连着犯上两次。”

31

当年,灯牌事件发生后,周淮森就让我休学了。

一年的集中封闭培训,然后被送入娱乐圈。

自此之后,我和赵政南就彻底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如果那天晚上没有遇到他。

我想,我和他这辈子,大约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出院后,赵政南将我再次带回了他的家。

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

我在他书房里,发现了上学时我亲手制作的那块写着他名字的灯牌。

他甚至专门做了一个很大的相框。

慎而又慎地将那块灯牌小心地珍藏了起来。

而更让我意外的是。

我出道红了之后,曾开过唯一一场粉丝见面会。

赵政南竟然去了。

而且,他也带了一块灯牌。

是他亲手做的,写着我的名字的灯牌。

我将灯牌的开关打开,彩色的灯依然闪烁明亮。

五颜六色的灯光映着我哭得一塌糊涂的脸。

赵政南将我抱在怀中:“对不起,你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委屈,可我知道的,太晚了。”

“没什么委屈的。”

我伏在他怀中,哭着却又笑了:“就当我为她赎罪了吧。”

“她生了我养了我,也疼爱了我十八年。”

“就当我还了她生养之恩了。”

“你没有错,陈穗禾,这件事你一定要记清楚。”

“只是觉得,很对不起那些陪我走了一路的粉丝们。”

“想要做点什么吗?”

“不管怎样,就算是决定退圈,也想要诚实地说出一切,至少让他们不要后悔曾经那样喜欢我,支持我。”

“那就去做吧,我都支持你。”

32

我发了很长很长的一条微博,宣布永久退出娱乐圈。

将所有事情都讲清楚之后,又附图了详尽无比的资产清单。

这些年,若说问心无愧的。

大约也就是我并没有拿一分钱的脏钱。

依然有人痛骂我, 当然也有人相信我支持我。

但是与非, 褒与贬, 终将被时间浪潮吞噬。

我学着放下,释怀, 与自己和解。

生下女儿后, 赵政南鼓励我继续当年被周淮森中断的学业。

我开始废寝忘食地学习。

再后来, 又下定决心准备考研。

而这些年,照顾女儿的重任,很大一部分落在了赵政南身上。

可他将女儿照顾得很好,事业更是蒸蒸日上。

我考研成功那一年, 和赵政南举行了婚礼。

婚礼上, 当初我见到的那位年轻女士也来了。

她也已经嫁人,丈夫年轻英俊十分优秀。

与我碰杯的时候, 她轻声道了恭喜。

又调侃道:“陈小姐, 我当初被拒绝了好多次, 直到你们女儿满月宴,我才彻底死心的。”

“赵律师真的是一个特别专情痴心的好男人,真的真的恭喜你。”

我在她眼底看到了真挚的祝福和彻底的释怀。

我与她拥抱, 亦是笑着恭喜她:“你先生很英俊, 很爱你。”

她笑得羞涩又幸福:“他确实很爱我,而我,也越来越爱他了。”

33

婚礼结束的那个深夜。

赵政南喝得微醺,回到我们的新房,就抱着我不肯撒手。

一次一次, 不知疲倦。

直到天光微亮, 我窝在他怀里,叫他的名字。

“赵政南,其实,之前我们的第一次, 也是我的第一次。”

“我根本不在意这些……”

“我知道, 但事实就是事实,我也只是说出事实而已。”

赵政南低头吻我:“只要是你就够了, 什么样都无所谓。”

“那你,这么些年都没谈过一次吗?”

“当然……”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为什么?”

“因为曾被某个人那样炙热地爱过,所以后来再遇上的每一个人, 都无法心动了。”

“我以后会更爱你的,赵政南。”

“但我总会比你爱的多一点。”

赵政南将我抱得很紧,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过我身体上留下的那些疤。

我们每一次缠绵,他都如此。

我知道他有多心疼我。

所以他才会给我更多更多的偏爱, 仍觉得不够。

“赵政南,还有件事。”

“你说。”

“你的事务所名字……”

“嗯。”

“在喜欢你之后,我不但想好了将来事务所的名字……”

他低头,温柔地吻我:“更甚至, 连我们未来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因为真的喜欢她, 爱她。

所以他早早规划好的将来里, 处处都有她的痕迹。

他很耐心地等,等一个契机,等一场春风。

他们的爱情, 就如原上草,只等春风一到,就重获新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