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节 中意你
第 18 节 中意你
冷暴力了我整整三年的未婚夫。
在港圈十年难遇的盛宴上,公然向初恋求婚了。
后来我在朋友圈甜蜜官宣:“要结婚啦。”
他却深夜打来电话:“江菀,我可从没说要娶你。”
我语笑晏晏:“我也没说新郎是你呀。”
再后来,一组照片刷屏网络,震惊全城。
港城大权在握的那个男人,张开手臂,纵容我扑进他怀,且主动低下头,任我吻了他。
1
我换好礼服站起身时。
化妆师忍不住小声惊叹:“江小姐,您穿这条裙子可真美。”
我轻声道谢,推门出去时,楼下却起了不小的骚动。
巨大的金色旋转门里,我订婚三年的未婚夫周文渊。
公然挽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出现。
更荒谬的是,她身上的裙子,跟我的一模一样。
今晚是港圈数十年未有的盛宴。
在场众人,个个身处金字塔尖,眼毒又精明。
自然一眼就瞧出,我身上所穿的不过是高仿 A 货。
二十一年来,我第一次这样盛妆打扮。
原来是要做一个盛妆打扮的小丑。
2
“文渊,你身边这位是……”
有好事人先开了口。
周文渊握住身边女人的手:“我女朋友秦可,不过,过了今晚,就是我未婚妻了。”
“那江小姐……”
周文渊冷淡看向我:“我和江家的婚约已经解除。”
“这三年来,周家对江家已经仁至义尽了。”
他说的没错。
如果没有当初订婚时的一个亿聘礼,江家早就破产了。
我的父母兄弟姐妹,还能继续现在的锦衣玉食?
周文渊单膝下跪,拿出钻戒向秦可求婚。
她哭得一塌糊涂,扑到周文渊怀中。
他温柔地帮她擦掉眼泪,哄着她吻着她。
我看着秦可被那些趋炎附势的太太小姐们簇拥着,热络攀谈。
过了今夜,她不再是不入流的小明星和被人置喙的第三者。
而我江菀,以后在港城,江家。
怕是都再无立足之地。
3
“能不能让一下?”
有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过头,两个名媛模样的女孩子端着小食,正不耐烦地看着我。
我避让到一边。
“她的裙子好劣质。”
“是啊,这种 A 货也不知用的什么布料,碰了会过敏的吧。”
“她还有脸站在这儿,真的好丢人。”
我面无表情走向角落处休息区,只作没听到她们恶意的议论。
手机响了一声,我接起来。
母亲的声音羞怒传来:“江菀,周家要退婚,彩礼要退五千万!”
“三年你都拢不住一个男人的心,真是废物!”
“五千万你自己想办法,江家一个子儿都没有!”
我看着挂断的手机,只觉得心脏难受得快要窒息。
这灯火辉煌衣香鬓影的一切都和我无关。
我只想赶紧逃离。
4
“听说陈先生昨日回港,今晚会来参加晚宴。”
“不太可能吧,陈先生几乎从不参加这样的活动。”
“说的也是,毕竟这位爷上次公开露面,是在总台的新闻上。”
我按住隐隐作痛的心脏,翻开包想要拿药。
窸窣声响惊动说话的两人,交谈声戛然而止,渐渐脚步远去。
心脏渐渐疼得痉挛,束胸的礼服勒得我几乎窒息。
顾不得再翻找药物。
我想要扯开暗扣,大口呼吸。
可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今天江太太让人给我做了新指甲。
精美异常,关键时刻,却仿佛可以致命。
我仰脸小口喘息,长发散乱垂落甲板,唇色已经渐渐变得灰白。
不远处,盛宴刚刚开场。
我的前未婚夫和他的心上人大约正在甜蜜共舞。
而我,或许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安静的甲板上。
5
“陈先生,您这会儿进去吗?”
陈宗廷没应声,只是接过秘书递来的烟盒。
他取出一支淡灰色的香烟,又打开一个精致小盒。
指间夹着的烟并未点燃,在那深赭色的香料细粉上轻蘸。
又掸了掸烟身后,方才对秘书伸手。
秘书忙递过火机,陈宗廷点了烟。
“你们先去,我抽完这支烟。”
陈宗廷说着,往甲板栏杆边走了几步。
“这里风大,您当心。”
簇拥着他的众人,识趣地一一离开。
这次回港,陈宗廷是势必要更进一步。
自此整个港城,他若说一,也就无人敢说二。
今晚这个宴会,筹划者托尽了关系请他露个脸。
他原本没什么兴致。
但昨日回港就被家中长辈催婚催得头疼。
干脆就借机偷了这个闲。
可一支烟刚抽了一半。
陈宗廷就注意到了不远处那个纤细羸弱的身影。
他起念掐了烟,转身就要走。
却又听到甲板上一声闷响。
陈宗廷缓缓回头看去。
月色暗淡,那道身影伏在甲板上,却是无尽的迤逦撩人。
6
我的脸色大约已经憋得青白如鬼。
月光暗淡落下来,照出的那张脸早已失了美艳,只有些微的扭曲。
我看着面前陌生的男人,却像是抓到了救命浮木。
他的衣袖被我紧紧攥住。
求生的本能让我平生了很大的力气。
竟就扯着他的手臂,落在了我的胸口处。
我呼吸急促得吓人,心率早已紊乱。
他看我一眼,像是明白了我的不适。
竟是单膝跪下,修长手指攥住了我的腕骨,沉声冷静询问:“裙子拉链在哪?”
我说不出话,挣扎着又抓住他的手贴在胸口处。
他长眉蹙了蹙,拿开我的手,垂眸看向裙子领口处。
紧接着,繁复的一排暗扣被他的手指打开。
我只觉周身一轻,胸腔肺部的束缚骤然消失。
空气涌入,我贪婪地大口呼吸。
却完全忘记了,自己今天衣裙贴身,只在胸前贴了花瓣样的隐形胸贴。
如今衣裙前襟大开……
早已被人看光了去。
7
直到携裹着体温的男士西装沉甸甸落在我身上。
我才蓦地回神。
咬了嘴唇好一会儿才红着脸抬头,小声道谢:“多谢您。”
“能站起来?”
我点点头,一手攥着西装衣襟,一手扶了围栏,才勉强站稳。
“要我帮你联系家人或者朋友?”
我忙摇头:“不用的,我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他的手机忽然响了几声。
我看到他走到一边,拿出手机接听。
“我说过,结婚的事我自有安排。”
“放心,我不会让爷爷他老人家抱憾离开。”
他像是有些烦躁,点了支烟。
烟头明灭,映出他冷硬侧脸,我蓦地想起,仿佛在哪里见过这人。
而此时,他也正回头,恰恰与我的视线对上。
我忙垂下眼眸。
他收了手机往我这边走,手中燃着的烟味道有点重。
我不舒服地咳嗽了几声。
“抱歉。”他绅士地掐了烟。
又指了指我身上的西装:“衣服交给服务生就行。”
我的脸当即又红了起来,点了点头,很小声地应:“嗯。”
他的视线落在我的手指上。
我正紧攥着他的西装襟口。
内里衣裙散开,胸口肌肤只隔着一层硅胶胸贴,抵在男士西装精致的内衬上。
是一种除我之外无人知晓的暧昧。
我有些不自在地微微含胸。
在他即将转身离开时,低低开了口。
“刚才,我听到你的电话了……”
“我能不能,和你做一个交易。”
我大着胆子抬起眼看向他。
也许他需要一个妻子,没有麻烦,随时都可以消失的妻子。
而我需要五千万来获得可怜的自由。
“交易?江小姐要和我做什么交易?”
我太过紧张,根本没注意到他竟知道我的名讳。
“你……是不是需要一个妻子?”
我鼓足勇气,定定看着他:“我不会给您添任何麻烦,会竭尽全力配合您。”
“当然,您不需要的时候,我也绝不会纠缠。”
他在月色下看着我,银灰色衬衫和深色长裤,裹住清瘦却挺拔的身躯。
眉眼不露锋芒,下颌线却凌厉。
我看到他手腕上的表,大约可以买下我所处的这艘豪华游轮。
“你有什么条件?”
我怔了一下,有些难堪地缓缓开口:“我需要五千万。”
“用处?”
我垂下睫毛,不敢和他对视。
但在陌生人面前,却又好似可以大胆地展露出自己的狼狈和无措。
“未婚夫要退婚,需要退还一半彩礼,五千万,我拿不出来。”
“退婚?”他蓦地看向我,眸光竟是说不出的锐利。
“是,退婚。”我轻笑了一声,抬起脸。
海风将我的长发卷起,我迷茫地望着夜色深处:“我没有路走了,先生。”
8
“交易我接受,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我不敢置信地睁眸看向他:“先生?”
“三天内领证。”
“这,这么快?”
“你刚才听到我的电话了,我爷爷身体不大好,急着要看孙媳妇进门。”
他说完,微挑眉看着我:“不方便?”
我忙摇头:“不是的,方便的。”
“那就这样定了。”
海风渐大,我的长发被吹得凌乱,打在脸侧。
他忽然上前一步,将我脸边的乱发拨开,挂在耳后。
“后天我让人来接你。”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在哪……”
他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收回手时,指腹仿佛轻蹭过了我的脸。
却又好似只是我的错觉。
他离开很久,我还陷在那种极其不真切的幻梦中。
直到喝得微醺的周文渊,忽然走过来,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江菀,这三年我都在等你向我低头,求一求我。”
“你只要愿意像那些女人一样对我服软,别说一个亿,十个亿我也给你们江家!”
“你喝醉了周文渊……”
我用力推开他,可一个醉鬼着实难缠。
他腥红着眼盯着我,又死死盯着我身上的西装:“你穿的谁的衣服?”
“不关你的事,周文渊!”
“不关我的事?”他英俊的脸都有些许的扭曲了。
“江菀,我倒是要看看,谁敢碰我周文渊的女人!”
他用力攥住我身上的西装,扯开。
我想要抓紧,却只是徒劳。
海风汹涌吹来,月色之下,一片莹白起伏。
“江菀……”周文渊怔怔轻喃。
下一秒,一道尖利女声却响了起来。
“江菀!你也太不要脸了!”
“天啊,她怎么能宽衣解带勾引别人未婚夫!”
“周先生眼都看直了……秦可,你看看人家的段位!”
我回过神,慌乱想要掩住衣襟。
秦可却已经哭着冲过来,举手就往我脸上打去。
9
“这是在干什么?”一道沉沉男声忽然平缓响起。
秦可手上的动作一滞,下一秒就被周文渊给扯到了一边。
我忙后退一步,又慌乱抬起双臂护住了自己的前胸。
众人听到声音齐齐回头,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是陈先生!”
“哪个陈先生?”
“还能是哪个,是陈宗廷陈先生!”
我一点点地睁大了眼,看向人群之后的陈宗廷。
方才在甲板上,帮我解开束胸衣扣的那个男人。
我大着胆子说要做他太太,要他给我五千万的那个男人。
竟然会是港城大名鼎鼎的陈宗廷。
陈宗廷只看了我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然后侧首对身边的女秘书说了句什么。
女秘书立刻穿过人群走到我身边,将西装外套重新帮我披在了身上。
“江小姐,我先带您下去休息吧。”
我僵硬地点头道谢。
被她扶着离开时,却又忍不住回头看去。
人群已经安静地散开,众人皆屏气凝神毕恭毕敬地站着。
“陈先生,这是场误会……”
周文渊的酒已经醒了大半,小心翼翼地辩解。
“什么误会。”
陈宗廷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和,没有动怒的迹象。
我缓缓停了脚步,站在拐角处。
秘书也并未催我,很耐心地等着。
周文渊的声音有些发颤。
“秦可是我带来的,是我女朋友,她刚才应该是误会了才会失态动手……”
陈宗廷眼眸沉厉,已带了几分不悦。
“我不认为如今港城的名媛中,会有这样有失教养的存在。”
周文渊尴尬不已,秦可已经难堪得快哭了。
陈宗廷吩咐下属:“送这位小姐下船。”
“文渊……”秦可哭着拽着周文渊的衣袖不肯放手。
她混迹娱乐圈数年,自然知晓事情的严重性。
如今这样被赶下船,很快就会传遍全港。
她会沦为笑柄,再无翻身的可能了。
“陈先生,小可知道错了,您就给她一次机会……”
陈宗廷淡淡看他一眼:“周小公子大可以一起下船离开。”
周文渊闭了嘴,将手抽了回来。
秦可很快被人带下船。
甲板上众人也安静散去。
闹剧会这样落幕,任是谁都没想到。
“陈先生……”
女秘书的声音骤然将我的思绪拉回。
我讶异回头,陈宗廷正向我走来。
他摆手让女秘书离开,又温声问我:“江菀,吓到没有?”
我怔怔然摇头:“没,没有。”
“先送你回去休息。”陈宗廷抬起手,轻握住我的手腕:“可以吗?”
我晕头转向,胡乱点点头,被他牵着往前走。
可刚走了两步,我只觉得胸口一凉。
脚步顿住那一瞬,裸色的花瓣形胸贴从西装下摆掉了下来。
陈宗廷回头,视线顺着我的落在那片胸贴上。
10
我尴尬得几乎想要一头碰死。
他却神色如常地弯下腰,将那片胸贴捡了起来。
对折后妥帖放在了裤兜里,方才温声安抚我:
“脏了不能再用,待会儿我让人送干净衣服过来。”
我的脸又热又涨,通红一片,只小小声地“嗯”了一声。
“走吧。”陈宗廷再次握住了我的手。
走廊并不长,很快就到了休息室。
他将我送进去就有事离开了。
我一个人安静坐了好一会儿,才算平静下来。
可平静下来后,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陈宗廷一开始喊了我江小姐。
而刚才,喊的是江菀。
他……知道我的名字?
知道我是谁?
刚才那位女秘书送了新的衣服过来。
我洗了个澡,换了干净衣服。
又将陈宗廷的西装外套叠好放在袋子里。
想要干洗好再送还他。
“陈先生吩咐了,江小姐如果想要回去的话,让我亲自送您。”
女秘书约莫三四十岁的样子,十分干练。
“还要劳烦您告诉陈先生,衣服我先带回去干洗了。”
“不用麻烦的江小姐,交给我就行。”
我没有坚持,将袋子递给她,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你们陈先生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女秘书只是抿嘴一笑:“这可是陈先生的私事。”
下船时,我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江菀,我是陈宗廷,存一下我的电话。”
我望着这条简讯,好一会儿才微微抿唇,回了一条:“好的,存好了。”
“后天去接你,这两天好好休息。”
“嗯。”
11
他没有再发简讯过来。
回到江家时,夜已经很深。
但所有人都没睡,灯火通明,却气氛压抑沉重。
看到我进来,母亲立刻站起身:“江菀,你想好怎么办没有?”
“你到底是怎么搞的?怎么惹了周小公子生气要退婚?”
“是啊菀菀,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家还要靠着周家做生意维持生计?”
“五千万,咱们如今哪里拿得出来?你嫂子马上要生三胎了,你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所有人都在指责我。
指责我为什么拢不住周文渊的心,为什么不能顺利嫁进去。
好继续任他们吸血吃肉。
可当初因为心疼健康的长女,所以把我这个生下来就病歪歪的小女儿推出去时。
他们可曾问过我是不是愿意?
拿着周家一个亿的聘礼去填亏空维持奢侈的生活时,我又何曾享受过分毫?
如今周家要退婚了,五千万他们分文不拿,却要我一人承担。
好啊,我愿意承担,但承担之后。
我不会再做江家的人了。
12
“菀菀,你倒是说句话啊。”
嫂子站起身,不悦地轻推了推我。
“五千万,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你真的有办法了?”我看到母亲的双眼,立时就亮了起来。
“只是,可能会有损我们江家的名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很轻地笑了笑:
“今晚的晚宴上,我遇到了一位菲律宾的富商,他知道我的难处后,愿意替我支付五千万。但是,他有老婆孩子,所以我只能做他的情妇。”
“我实在是没办法,只能答应了。”
“只是这样一来,我和他出双入对,那我们的关系也就瞒不住了。”
“你怎么能做出这样不知廉耻的事!”
“是啊,咱们江家可是书香门第,祖上出过举人进士的!江菀你要是做人情妇的话,我们几辈子的脸都被你丢干净了!”
“那你们说怎么办?要不你们卖一些名下的产业拿出五千万给周家?”
一时间无人接话,鸦雀无声。
“菀菀啊。”一直没说话的父亲,忽然开了口。
“周家的五千万,不能不给。”
“江家的脸面,也不能丢。”
我故意冷笑了一声:“那干脆不认我这个女儿好了!”
嫂子捂着小腹,小声嘀咕:“还算你识趣。”
“这样吧。”父亲最终拍了板。
江家会登报宣布和我断绝关系,但只是明面上走个过场。
我仍是江家的女儿,他们也不会不认我。
我自然知道,这只是江家哄着我的伎俩。
只要五千万送到周家,我立刻就会被扫地出门。
但他们不知道,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13
第二天上午九点钟的时候,我接到了陈宗廷的电话。
“江菀,你看一下短信通知,应该到账了。”
我忙打开短信,果然,十分钟前入账的。
“已经收到了。”
“今天去处理退婚的事情,我让司机过去接你……”
“陈宗廷,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
“能不能,暂时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我们要结婚的事。”
我不想让江家那些贪婪的吸血鬼借机缠上陈宗廷。
从而给他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你不想让人知道?”
“不是的,只是暂时,可以吗?”
“行,那我安排其他人去接你。”
等到五千万退给周文渊,江家登报和我断绝关系。
陈宗廷想要公开或者隐婚,不管怎样,我都会全力配合他。
到那时,因为断绝关系在先。
江家是无论如何都恶心不到陈宗廷了。
将钱汇入周文渊账户后,我将汇款凭证拍照留存。
周文渊电话打过来时,我在报纸夹缝的启示栏里看到了江家与我断绝关系的声明。
我认认真真地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多很多遍。
然后继续拍照留存,又将报纸小心地收好。
周文渊的声音有些嘶哑,“江菀,你哪来的钱?”
“五千万不算小数目,江家拿不出来的,谁给你的,说清楚!”
“这些都和你无关,你收到钱,我们以后就再无任何瓜葛。”
说完我就要挂断电话。
周文渊却忽然叫了我的名字:“江菀,你以为我是为了这五千万?”
“不管你为了什么,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江菀,你要知道,如果我不松口,整个港城,没有男人敢要你。”
我在电话里轻笑了一声:“是吗?”
“你如果不信,大可以试试。”
我不想再和他多废话,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刚挂断就又响了起来。
我正要拉黑,却看到屏幕上闪着三个字:陈宗廷。
14
“江家要和你断绝关系?”
“你怎么知道的……”我有些惊讶,陈宗廷这消息也太灵通了。
“江菀。”
“嗯?”
“如果觉得难受的话,也不用忍着的。”
我本来一点都不想哭的,真的。
从小到大,我真的已经习惯,习惯到麻木的地步了。
“我不难受的……”
只是被人关心的时候,人总是格外的脆弱一些。
所以一张口,话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江菀,你可以在我面前哭,毕竟……”
“明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丈夫了。”
我的眼泪忍不住就掉了下来,“可是做我丈夫之前,我还给你安排了另外一个身份。”
“什么身份?”
我很小声地怯怯说完。
陈宗廷沉默了半分钟,方才道:
“所以,我现在的身份是,来自菲律宾的六十岁华裔富商,而你,是我的情妇?”
“你生气了吗?”
电话里,他似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江菀,明天见。”
“你……还要和我领证吗?”
其实我刚才明显感觉到,他有点不大高兴。
“今天好好休息,明天穿你最漂亮的裙子来。”
15
陈宗廷应该是提前做好了安排。
所以领证的整个流程都进展得十分迅速。
证件拿到手后,陈宗廷先带我去了医院一趟。
他一直都握着我的手,这也让我们俩看起来十分恩爱。
他爷爷病得很重,只勉强对我笑了笑,颇有些欣慰的样子。
我心里不免有些不好受。
要这样欺骗一个即将去世的老人。
他一定很疼爱这个优秀的孙子,盼着他能夫妻和睦吧。
却不知道,我根本就算不上陈宗廷真正的太太。
离开医院,陈宗廷有很重要的会议要开,就让司机送我回去拿行李。
司机是陈家用惯的老司机,看着陈宗廷出生长大的。
已经须发皆白,但仍精神矍铄。
江家人看到他从车上下来,帮我打开车门。
都不约而同地认定,这位大约就是我的金主。
因为鄙夷我如今情妇的身份,所以没人理会我。
我从楼上拿了箱子下来。
也只有父亲对我说了几句话。
“这只是权宜之计,你先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菀菀啊,等风头过了,我们再接你回来。”
我故意可怜巴巴问他:“要等多久?”
“视情况而定吧。”
“那您说过的话要算话。”
“放心好了。”
我拖着箱子离开时,明显感觉江家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司机将我送到了陈宗廷的私宅。
宅子并不算太大,但环境十分清幽。
也并不见成群的保姆佣人,这让我觉得很放松。
“太太,先生之前吩咐了,让您在家中一切随意,他晚上会赶回来。”
但晚上八点钟时,我却接到了陈宗廷的电话。
他要回内地开一个很重要的会,大约要一周后才能回来。
“如果觉得无聊,就约着朋友一起出去逛逛街喝喝茶,不要整天闷在家里。”
“那我先去我的小公寓住几天吧,那里离中环近,做什么都方便。”
“那我回来后过去接你。”
“好。”
16
陈宗廷出差的第三天,之前一起做义工的志愿者给我打来电话。
邀请我去参加一个名媛圈里的小型慈善拍卖。
这次的主题我很感兴趣,是针对先天心脏病的病童发起的慈善募捐。
赶到时,我看到了不少熟面孔。
其中就有秦可。
只是她今天虽然依旧盛装打扮,但明显看起来气色不大好。
看来那天被赶下船,对她的影响比我想象中更大。
秦可也看到了我,却只是讥诮地笑了一声,就拉了身边人说话。
“你说的是真的?她去做人情妇了?”
“当然是真的,她爸妈都嫌她丢人,登报和她断绝关系了,你们没看报纸?”
“听说她的金主快八十了,做她爷爷都绰绰有余。”
“Oh my god!”
“这样的人怎么可以邀请她来做慈善呢!”
“是啊,我们不要和这样的人一起参加活动,还是请她出去吧。”
场面渐渐混乱,邀请我来的那个名媛也一脸的尴尬。
“菀菀,要不,你下次再参加……”
我不想让人为难,主动起身准备离开。
孰料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了周文渊。
“江菀?”
我没有理会,继续向外走。
周文渊却握住了我的手腕:“你是来找我的?”
我抽出手:“并不是。”
“你的事我今天刚听说了。”
周文渊再次拦住我的路:“江菀,你把钱退回去。”
“为什么?”
我忍不住冷笑:“五千万不是你要的吗?”
“江菀!”
周文渊的脸色有些阴沉不虞:“我说过,只要你对我服一次软……”
“怎么服软?”
我再一次将他推开:“要我也卑躬屈膝地跪在你面前,像狗一样感谢你的恩赐吗?”
说来可笑,没人知道看起来光风霁月的周家小公子。
私底下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用钱权来肆意作践人。
我这条命不值钱,可却也不愿那样奴颜婢膝任人羞辱。
17
“江菀,你如今声名狼藉,做事要想想后果。”
周文渊岔开话题:“年纪轻轻,做人情妇,一辈子名声都毁了。”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江菀,我在给你台阶下。”
“是吗?只是不需要了。”
我绕过他,继续向外走。
周文渊的声音在我背后低沉响起:“江菀,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想清楚了就来找我。”
我没有回头。
但当天晚上,我就接到了房东的电话。
他勒令我连夜搬走。
我没有和他多做纠缠,收拾了随身物品下楼。
却没想到,刚下楼,就看到了陈宗廷的车子。
司机下车接过我的箱子。
“太太,是先生让我来接您回去的。”
“陈宗廷……他回来了吗?”
“先生明天一早的飞机赶回来。”
我觉得眼眶忽然就酸胀了起来:“他的工作,都忙完了吗?”
本来说好的一周的,这才第四天……
“先生是怕您委屈,不放心。”
“我没事儿的,他的工作重要,别为了我耽误了。”
我坐在车上,心里却乱七八糟的。
说不出来是一种怎样复杂的感觉。
好似被全世界抛弃的可怜虫,忽然却拥有了富可敌国的金矿一般。
到了陈宗廷的住处,我刚回房间。
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江菀。”
陈宗廷的声音里还带着些许的倦意。
我忽然觉得羞愧无比。
为了摆脱江家,我故意这样抹黑自己的名声。
他工作这样繁重辛苦,我却还时不时地给他添点乱子。
如果我老老实实待在他家里,就不会有这些破事发生了。
“陈宗廷……对不起。”
“江菀。”陈宗廷似有些无奈:“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算了,明天回来我再和你好好说。”
挂断电话后,微信里多了一条好友申请。
是陈宗廷发来的,就点了通过。
他的朋友圈只有一条,三天前发的,只有一张照片。
我们的结婚证。
下面评论的那些人说了什么我看不到。
只能看到他回复朋友的两条评论。
“嗯,结婚了。”
“介绍一下,我的太太,江菀。”
18
那天晚上,我也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要结婚啦。”
很多人给我留言询问,有朋友给我打来电话。
我接起来时,却是周文渊的声音。
“怎么,想明白了?”
“我是说了给你一次机会,但我可从没说要娶你。”
我忍不住轻笑:“我也没说新郎是你呀。”
“你要嫁给那个老头子?”
“江菀,你就这样自甘堕落,宁愿委身一个有妇之夫……”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拉黑。
那一夜,心里像是装了很多的事,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天快亮的时候才睡过去。
以至于连陈宗廷回了家,我都不知道。
待到睁开眼,看到一道身影从浴室出来。
我吓得差点尖叫出声,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是我,江菀,我是陈宗廷,别怕……”
我按住狂跳的心脏,脸色还有些苍白。
陈宗廷将我揽在怀中,轻轻抚着我的后背。
“慢慢呼吸,别紧张,放轻松……没事儿的江菀。”
我伏在他胸前,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平复下来。
平复下来后,我才猛地发现。
自己只穿了一条真丝睡裙,而陈宗廷,刚洗完澡,还赤着上半身,只穿了一条睡裤。
“我没事儿了……”我红着脸小声开口,轻轻从他怀里出来。
“抱歉吓到你了。”
陈宗廷将我凌乱的头发理了理:“怎么睡这么久?”
“昨晚有点失眠。”
我有点不自在,睡衣轻薄,我睡觉一向不穿内衣的……
刚才,就那样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仅仅隔着一层单薄布料。
我的脸烫得发烧了一样。
抓着被子,想要把自己裹起来,又觉得有些欲盖弥彰。
正不知如何是好时,陈宗廷却扶着我躺了回去。
“再睡会儿,反正已经快中午了,干脆直接吃午饭。”
他很自然地将薄被帮我盖好:“我去一下书房,一会儿过来叫你。”
看着他出去,我才如释重负,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19
白天还好,他多半时间都在书房忙工作的事儿。
只是晚上九点,他回来主卧后,就没有离开的意思了。
其实,我有想过婚后履行夫妻义务这件事。
毕竟,也是我自己当初承诺过的,会配合他的一切需求。
我看着陈宗廷从浴室出来。
犹豫许久,还是轻轻问出了口:“你……今晚是睡在这里吗?”
陈宗廷看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心里乱七八糟想着,也许陈宗廷只是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
也许是我自己想多了。
我抱了枕头下床,试探着开口:“那,那我去睡客房?”
他依旧没说话。
我抱了枕头转过身向外走,走了几步后,却被人从后抱住了。
“不是说了,会全力配合我的需求?”
“陈,陈先生……”
我的脊背紧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感觉到他的心脏在蓬勃跳动。
他肌肤的温度好似也在攀升,烧灼得我有些眩晕。
陈宗廷低头,手指拨开我颈间蜿蜒的头发。
“江菀,你现在是我的妻子。”
我靠在他怀中,轻轻闭了眼。
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任他将我抱起放在柔软的床上。
他俯身吻我的时候,我的手指紧紧攥住了他的小臂。
心跳得很快,心脏似乎都要缺氧。
这一吻,不免就变得断断续续。
“有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
陈宗廷摸了摸我潮红的脸,在我心跳渐渐平复后,方才继续下一步。
有好几次,我真的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窒息了。
但陈宗廷总能适时地克制着自己停下来。
我能摸到他身体上绷紧的肌肉在隐隐地颤。
他额上的汗珠砸下来,落在我的胸口,灼烧滚烫。
他的心脏跳动得也那么剧烈,他的呼吸亦是急促。
我难受,而他似乎比我还要难受。
“菀菀。”
他声音微哑,俯身轻轻亲我的脸:“好一些没有?”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眼底却早已一片迷离,双手不知何时紧紧攀住了他的脖子。
像是推拒,却更像是迎合。
他的眼底满是欲色。
有那么短暂的一个瞬间,我甚至有一种,陈宗廷喜欢我的错觉。
“菀菀……”他再次俯下身,力道渐重。
最后的时候,我好似有两秒钟失去了意识,
但却并不像之前发病时那样痛楚。
反而整个人如同飘在云端一般,被绵软的云朵包裹。
直到陈宗廷把我唤醒。
“菀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再次摇摇头,只是轻轻伸出手,抱住他的腰。
女人对于自己的第一个男人,好似有天然的依赖。
陈宗廷将我揽在怀中:“歇一会儿,再去洗澡。”
他说着,手指落在我心口处,“心脏难不难受?”
“还好。”
我想到中途的几次停滞。
忍不住小声问他:“陈宗廷……你会不会不舒服?”
他捧住我的脸吻下来,声音沉哑:“你再问下去,就真的要不舒服了。”
“不要了……”
“好,不要了。”他却没有放开我:“我只是想亲亲菀菀。”
我不再说话,乖顺地任他吻我。
脑子里迷迷糊糊想的却是。
他喊我菀菀的时候,好像真的很宠溺的样子。
但他这样严肃克己的人,至多也只会在床笫之间这样喊吧。
20
我并没有机会验证自己的这个猜测。
因为第二天一大早,陈宗廷又早早出门了。
我知道他极其忙碌,毕竟处在这样的位置上,大事小事多如牛毛。
我也就乖乖待在家中,尽量不给他再添麻烦。
虽然不出门,但日子却是格外的安谧宁静。
这是我长到二十一岁,第一次感受到岁月静好的美好。
不用担心会被家人当商品一样送出去。
不用因为父母亲人的偏心而伤怀。
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做能让自己快乐的事情就好。
我甚至还捡起来丢了数年的钢琴,
网上买了画画的课程,开始学油画。
足不出户的日子过了差不多一周。
某天下午陈宗廷忽然打电话给我,说晚上有个宴会让我去参加。
他已经准备好了礼服珠宝,待会儿有造型师团队会到家中来。
“你……晚上会去吗?”
“我忙完直接过去找你。”
“是什么宴会啊,非去不可吗?”
“是一个帮助先心儿童的慈善募捐晚宴,我觉得你会想去。”
我心下不由被触动,上一次被秦可恶意散播“黑料”从而没能参加的慈善募捐,也是为了先心儿童筹备的。
原来陈宗廷还记着这件事。
因为自己天生心脏不好,所以我一直很关注这方面的事。
我还记得,和周文渊订婚后,我依然雷打不动地每个月去做义工。
去看望福利院生病或者残疾的孩子们。
但周文渊曾讥讽我:“沽名钓誉的事儿,你做的倒是娴熟。”
但他并不知道,我并不是为了沽名钓誉。
只是因为自己吃过这样的苦,所以才想要帮助更多如我一样的孩子而已。
“陈宗廷,我当然愿意去参加,只是,如果晚上你过来,我们的事……就瞒不住了。”
我想问他,会不会给你造成困扰,或者不大好的影响。
“菀菀,从一开始,说想要暂时不公开的人,都是你,并不是我。”
“陈宗廷……”
我攥着手机,有些不解地轻喃:“我不太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答应我。
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隐瞒和我结婚的事。
为什么,偏偏就是我。
“晚上回家再回答你。”
21
我到晚宴现场的时候,自然招来了无数异样的视线。
只是让我稍有些不解的是。
陈宗廷既然会出席的慈善宴,自然规格不一般。
周家能够得上,但江家肯定是不能的。
可周文渊在,江家的人也在。
我进去时,江家人正热络地簇拥着周文渊。
而我一母同胞的亲姐姐江岚,看着周文渊的眼神娇羞又炙热。
“江菀,你怎么也有脸来?”
江岚讶异开口后,江太太立刻沉着脸走了过来。
“江菀,这是什么场合你不知道?”
“你跑来丢人现眼,让别人怎么想我们江家?”
我望着面前优雅端庄的贵妇,心底已然再无波澜。
“不是已经登报断绝关系了吗?”
“所以,我和江家没有任何关系,丢人现眼,也丢不到江家身上去。”
“可你到底还姓江,港城人谁不知道你是我的女儿!”
“那你说该怎么办?”
“江菀,你离开香港吧,让你那个金主带你出国,或者回菲律宾去。”
“爸爸不是答应我,风头过去会让我回来的吗?”
江太太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我:“你在异想天开什么?江家的家谱已经把你除名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
“也就是说,不管从法律意义上还是亲缘关系上,我和江家都无任何关系了?”
“对。”
“好。”
我转身看向四周:“江太太的话,想必大家都听到了。”
“江菀,你还是赶紧走吧,何必非要闹到脸面丢尽呢。”
江岚故作温柔大方,“周家小公子也在,别让人看了笑话去。”
周文渊此时却也开了口:“江菀,你不是说要结婚了?”
“周小公子,人家在菲律宾有妻有子,全球各地到处都是情妇,怎么可能真娶她。”
“所以,你那天的朋友圈是假的?”
我刚想说什么,周文渊却已经一步上前攥住了我的手臂:“江菀,我再问你一次……”
他话还未说完,宴会厅忽然就静寂了下来。
“陈先生来了!”
“陈先生怎么会来参加这样的小宴会?”
“这我哪儿知道,不过今晚真是赚了,竟然能见到陈先生本尊!”
“陈先生怎么往这边过来了?”
“天啊,陈先生怎么一直看着这个方向……”
“看的是江家大小姐吗?”
似乎是听到了这些议论,江岚的脸飞快红了起来。
江太太面上也带了掩饰不住的喜色。
我回头看向陈宗廷。
他还穿着黑色的商务正装,看起来十分严肃难以接近。
这一刻我不免有些恍惚。
这个我曾经只在电视上报纸上看到过的男人。
如今是我的丈夫。
他吻过我很多次,他喊我菀菀。
他对我,真的很温柔,很像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丈夫。
“菀菀。”
陈宗廷开了口。
这是第一次,他在大庭广众唤我的名字。
不是江菀,而是亲昵私密的,一声菀菀。
22
江岚脸上的笑有些滑稽地定住了。
江太太也有些怔愣。
周文渊更是面带错愕。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微红的眼底已经带了委屈:“陈宗廷……”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我面前。
“今天的裙子很漂亮。”
“妆化的也很适合你,很美。”
“陈宗廷……”我想哭又想笑。
在我眼泪就要掉下来的时候,陈宗廷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我揽在了怀中。
“好了,我不过是迟到了几分钟,你就被人欺负。”
他说到欺负两个字的时候,目光很淡地掠过了众人。
江太太脸色煞白,江岚下意识往她身后躲了躲。
陈宗廷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周文渊脸上。
“周小公子,刚才与我太太聊什么呢?”
陈宗廷话里的“太太”两个字,堪比炸弹。
原本死寂的人群,立时控制不住的一片瓮声议论。
周文渊似还有些不信,怔怔然开口:“太太?”
“对,江菀,是我陈宗廷的太太。”
陈宗廷话音刚落,江太太忽然醒过神一般,几步走到我身前,亲昵地拉住了我的手臂。
“菀菀,你这孩子,这么大的大喜事,你怎么不告诉妈妈知道呢……”
我推开她的手:“江太太,我已经不是江家的人了。”
江太太一怔,忙道:“这亲生母女哪里有什么隔夜仇,咱们母女两个误会说开也就好了……”
我摇头:“没什么好说的,我和江家,没有半点瓜葛了,族谱为证。”
江太太急得一头汗,又殷切看向陈宗廷:
“陈先生您看,我们菀菀孩子气得很,还在和我怄气呢……”
“我听太太的。”
陈宗廷揽住我,声音冷淡:“菀菀说和江家没有关系,那就是没有关系了。”
“陈先生……”江太太如丧考妣。
“江太太。”
陈宗廷忽然开了口:“据我所知,近十年间江家不曾在慈善上捐过一分钱。”
江太太闻言,立时汗如雨下,僵硬地想要辩驳,却又说不出只言片语来。
“原来没捐过一分钱啊,那每次慈善晚宴江家人都削尖了脑袋挤进来干什么?”
“沽名钓誉呗。”
“真是无耻。”
江太太无颜再待下去,带了江岚狼狈离开。
陈宗廷揽住我:“菀菀,我们也回家。”
“还没有给孩子们捐款……”
我小声提醒他。
陈宗廷低头亲了亲我:“秘书去了。”
23
“陈宗廷……我心脏,快不行了……”
昏沉沉的室内,我只觉得一阵一阵眩晕。
熟悉的缺氧感袭来,我攥紧他的手臂,偏过脸大口呼吸。
陈宗廷沉下身,额头与我的轻抵:“菀菀。”
我能感受到他此刻很难熬。
可偏偏自己的身体这般不争气。
“陈宗廷……要不,你娶一个健康的太太……”
“江菀。”
陈宗廷的眸底是难得一见的严肃:“天底下不缺健康的女人。”
“可是我这样子……”
“你这样子怎么了?”
他将我额上湿透的额发拨开,“江菀,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
“陈宗廷……”
“身体不好,我们就慢慢养,慢慢治,香港治不好,就去北京上海,去国外。”
“如果还是治不好呢。”
陈宗廷俯下身,很温柔地吻了我:“那我就禁欲修身,正好齐家治国。”
24
新年将至时,陈宗廷终于得了闲。
他带我去了北京一趟,据说如今最好的心外科专家都在北京。
去做检查时,我很有些紧张。
“我们就尽人事,听天命好了。”
陈宗廷习惯性地帮我整理好头发:“去吧,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所有详尽专业的检查都做完后,那位头发全白的老专家很有些唏嘘地看着我。
“我看了你的检查报告,你算是先天性心脏病患者中并不算严重的一类,如果小时候及时做手术干预,你早已恢复健康了。”
我不敢置信地望着医生,连连摇头:“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
“从小到大我的家人都告诉我,我的病是治不好的。”
“他们带我去了很多个医院,都是一样的说辞。”
“到后来我再也不愿意去医院,再也不愿意听自己一遍一遍被宣判死刑。”
“他们告诉我,只能花钱这样精心地养着,我能活下来,长大成人,都是拜他们所赐。”
陈宗廷将我抱住时,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流了一脸的眼泪。
“他们骗我的,是不是?”
“他们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如果不愿意给我治病,可以把我丢掉,送人,为什么要骗我,骗我这么多年……”
“菀菀,不要去想这些问题了。”
“你可以恢复健康,这比任何事都重要,知道吗?”
“我只是想不通……”
陈宗廷更紧地抱住我:“那就不要去想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我们向前看,别回头了。”
25
春暖花开时,陈宗廷来接我回香港。
那时我已经平安出院,身体休养得很不错了。
数日前他爷爷病危下了通知单,他连夜返港去医院。
一直到前日老爷子再次闯过鬼门关,病情稳定下来,他才放下心。
我和他,已经整整半个月没有见过面。
陈宗廷走下车,却并未向我走来。
我们之前约定过的。
再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要跑到他的身边去。
像每一个健康的姑娘一样。
他张开手臂。
我拎了裙摆跑下台阶,穿过满园的碧绿鹅黄,轻盈地跑在春风里。
二十一年来,第一次这样奔跑。
连稍显寒冷的春风都是温煦的。
我不管不顾地扑到他的怀中。
仰起脸要吻他。
可今日我穿的平底鞋,他身量实在太高。
我只能踮起脚。
但他低了头,迎合了我的吻。
26
和陈宗廷结婚已经有将近一年了。
但那天晚上,却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放纵自己的样子。
他亲吻我胸口的伤疤,做手术留下的印迹仍很清晰,有些丑陋。
我不想给他看到,抬起手想要捂住。
陈宗廷却不肯。
“会不会很丑?”
“和那天晚上一样美。”
“原来你一开始就觊觎我了。”
“不,比你想的更早。”
“那是什么时候?你之前见过我吗?”
“江菀,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和你的丈夫叙旧吗?”
陈宗廷扣住我的双手,再次俯下身。
“陈宗廷……我好晕,没办法呼吸了……”
我故技重施。
他自然是不信的,但却仍是在最激烈的时候停了下来。
我的心脏跳得很快,但却不会再撕扯着一样绞痛。
胸腔里蓬勃着涌动着的,只有压制不住的情潮。
我主动缠上他,轻咬他的下巴:“陈宗廷,你不用再顾忌我的身体了……”
“以后,你想怎样做就怎么样做。”
我见过陈宗廷在湾区大会上作报告时严肃认真的样子。
也见过他在办公室里开跨国会议,英语法语粤语都流畅标准的样子。
私下在家时,他亦有随和闲适的一面。
家中佣人甚至都敢和他日常玩笑几句。
但只要他敛起笑意,身边人就立时噤若寒蝉。
而此刻的他。
眼底有着清晰的欲望和强势的占有欲。
他放任自己沉沦于情欲,与我一起跌入滚滚红尘中。
无止尽的欢愉中,他似比我更纵情,投入。
从前我不懂,为什么至亲的人会这样对我。
后来我才明白。
那二十一年来吃的苦受的委屈,不过是为了让我再次遇到陈宗廷而已。
“陈宗廷,你是不是……”
这是我第一次问,我还没有说完,陈宗廷好似知道我要问什么。
他的吻落在我耳边,湿热的手指与我的紧紧纠缠。
我听到他的声音,微哑而又低沉的撩人。
“江菀,我中意你。”
(全文完)
番外(陈宗廷视角)
江菀十六岁的时候,经常利用周末和节假日的时间去做义工。
青春期时很多女孩子因为发育的关系,都处在一个略显尴尬的时期。
但江菀却已经出落的十分美丽动人了。
因为生病的缘故,她本来就性子孤僻。
如此一来,自然就更不合群。
陈宗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他陪爷爷去教堂祷告。
她作为志愿者带福利院的孩子们参加唱诗班。
孩子们唱歌的时候,她穿着白色裙子弹钢琴。
合唱完毕要合照时,原本该站中间的她,却被人挤到了角落里去。
她也不争不抢,安安静静站在最后排不起眼的位置拍了照。
没人会注意这样的小插曲,但爷爷当时却忽然对他说了一句。
“你看那个弹钢琴的小姑娘,小小年纪却很能沉得住气。”
他也因此,多看了她几眼。
那时候他二十四岁,正意气风发要干出一番事业来。
心无旁骛到了极致。
当时心头也不过只留下了一个很淡的印象。
她穿裙子的样子很好看。
第二次再见到她的时候。
是在她和周文渊的订婚礼上。
因为爷爷和周家长辈有点交情,周家三番相请,他自然要给面子。
订婚礼那天就去露了个脸。
很多人都在议论那天的女主角。
但话里话外有两重意思。
一是,江家这位小姐实在是生的美丽,但可惜身体不好。
二是,周家虽然不差那一个亿,但江家这样的破落户,就算江小姐再美,好似还是周家吃了亏。
他不知怎么来了兴致,往台上看去。
江菀仍是穿着很漂亮的白色裙子。
但整个人看起来却全无生气。
就像是被精心打扮起来的人偶,眼底一点的活气和灵动都没有。
他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那个很热的夏天。
唱诗班的孩童们声音稚嫩宛若天籁。
坐在钢琴前的少女,温婉而又安静。
站在最后排角落里,也平和笑着。
眼睛很黑很亮,尚且带着莹润的光。
和此时台上那个被人摆弄着的肢体都显得僵硬的人偶,怎么都无法重叠。
周文渊低头吻她的时候。
他不知为何,忽然就转过了身去。
工作日益繁重,其实他很少会再想起那只有两面之缘的人。
偶尔清闲,和家中人聚会吃饭。
表姐妹堂姐妹间,倒是时不时会提起江菀这个名字。
“说起来她也真是可怜,先是被娘家人给卖了,这周家小公子也不待见她。”
“是啊,听说订婚两年了,周小公子从不曾登江家的门一次。”
“我看这婚事,怕是没影了。”
“那周小公子当初为什么会同意和她订婚?”
“如果说是图她的美色,那为什么订婚后又冷落她?”
他站在葱郁的矮树后,一时竟屏了呼吸。
“我听周家旁支一个小姐说的,周小公子一开始确实对她有点意思,所以江家狮子大开口,他也认了。”
“但那江小姐,病病歪歪的私生活却很不检点。”
“不会吧,我见过江菀好几次,我们经常一起做义工,她看起来真的是个很好的姑娘。”
“是她亲姐姐江岚,不小心说出去的,应该不会有假吧。”
“到底怎么不检点了啊……”
“好像说她十六七岁的时候,就跟很多男生好过。”
“和周小公子订婚前,还和别的男人在酒店私会,江家花了很多钱,才勉强把事情压到了订婚礼后……”
“你们想想,周小公子那样心高气傲的人,会咽的下这口气?”
“所以订婚礼后,江菀就被送回了江家,周小公子碍于脸面, 丑事只能遮掩下来,但也从此对江菀厌弃极深了。”
“那为什么不干脆退婚好了?”
“可能……他心里确实喜欢她, 所以不甘心,却又膈应着江菀做的事,自己也很矛盾吧?”
“我还是不大信江菀会做这种事,你说酒店私会,有照片吗?”
“好像看到过, 我去找找……”
“表哥……”
“堂哥你怎么过来了?”
“小叔叔好。”
他忽然拨开树丛走出去,
女孩子们都吓了一跳, 忙纷纷站起身来, 乖巧地问好。
他当时的脸色大约不太好看,原本还热闹的园子里, 瞬间就静寂得吓人。
“功课都做完了?一个个在这里胡言乱语非议别人?”
陈家的家风十分严谨, 尤其是对女孩子们, 教养的尤为严格。
小姑娘私下聚会讲讲八卦可以, 但今日说的这些,确实有些过了。
若是长辈们知道, 怕是要动家法的。
众人吓得几乎都要哭出来,他又狠狠斥了几句, 直到她们一个个抹眼淌泪地发誓再也不非议别人, 他才转身离开。
此后几日, 他的心情一直不大好。
那个周末,他难得得了闲, 陪着爷爷又去教堂。
竟又遇见了她。
依然是穿着素净的裙子, 给孩子们伴奏钢琴。
可人看起来更瘦了一些, 那双眼仿佛总是含着一层雾蒙蒙的愁绪。
她弹错了一个音,慌乱得脸色发白, 琴声也断了。
有人过来不留情面地斥责她, 她低着头坐在那儿, 要哭不哭的样子。
接下来的弹奏,却再无半点错。
他总忍不住看向她。
心里甚至在想, 如果她眼眶中的泪落下来,他一定会站起身走过去。
可她最终还是没有哭。
但离开的时候,他忍不住又折转回去,悄悄找了牧师,让他转告她。
“你穿裙子弹钢琴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希望你可以快乐一点。”
再后来。
那一晚的港圈盛宴, 一时的决定,引出了一生的姻缘。
解开她衣裙暗扣那一刻。
其实他就已经决定。
无论如何,要用多大的代价。
都要把她从周文渊身边带走,然后把她娶回来。
却没想到, 她会主动对他说, 要做他的妻子。
他忍着逐渐剧烈的心跳。
用最平静的声调对她提出自己的条件:三天内,他要和她领证。
她答应那一刻,他快乐得像是回到了年少时。
帮她整理头发那一刻。
她不会知道,他用了多么大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
没有唐突地吻她。
让她穿上最漂亮的裙子, 和他去领结婚证。
他会一点一点地,把记忆里那个最美好的江菀找回来。
好在,他终是得偿所愿。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