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节 以身为报
第 26 节 以身为报
和周嘉述地下恋的第三年,他忽然宣布了婚讯。
新娘不是我。
有知情人为我抱不平,周嘉述笑得冷淡:“你要是心疼,不如娶了她这个破落户?”
后来,爷爷病重,公司遇危,我被迫公布身孕,继承家业。
“请问许小姐,孩子是周先生的吗?”
我对着记者,笑得得体:“孩子与周先生无关。”
听说那天周嘉述看着电视上小腹微隆的我,气得砸了满屋陈设。
再后来,有人拍到京圈最低调神秘的那位祖宗,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低声哄一个女人。
“颜颜,孩子都快一岁,马上会叫爸爸了,你还不给我一个名分?”
1
我推开包厢门时。
周嘉述正单膝下跪,拿着一颗硕大的钻戒求婚。
只是求婚对象不是我。
他面前是个穿白裙子的年轻姑娘,十分漂亮有气质。
感动得眼泪涟涟,正点头哭着说“我愿意”。
我进来,周嘉述眼都未抬,专注地给姑娘戴戒指。
直到那姑娘由闺蜜陪着去洗脸补妆。
周嘉述才淡淡看向我:“小唯单纯,胆子也小,我追她花了很多功夫。”
“和你之前那点破事,最好别让小唯知道。”
“还有,她已经答应了我的求婚,我准备明天就公布婚讯。”
我和周嘉述谈了三年的地下恋。
除了两家长辈,圈子里也只有零星几个人知道内情。
他这话一出口,包厢里那几个知情人都抬眼看向了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周嘉述,能不能暂时别公布婚讯?”
“哪怕推迟一个月,不,半个月……”
周嘉述笑了一声,眼底带了很淡的一抹讥诮:
“许颜,都到这地步了,你还死缠着不放?”
2
“周嘉述,看在过去的情分上……”
“够了!”周嘉述忽然冷着脸摔了面前的酒杯。
“三年,周家至少帮许家补了三个亿的亏空,还不够?”
我无言以对。
“你回去吧,免得小唯一会儿回来看到你误会。”
我僵硬地转过身。
开门出去时,听到周嘉述不知对谁说了一句:“你要是心疼,不如娶了她这个破落户?”
我忍不住自嘲地笑了。
许家确实破落了,尤其在我父母离世后,公司更是几乎分崩离析。
但周嘉述却也忘记了,正是我们这个破落的许家,在多年前救了他祖孙两条命。
可他只记恨着许家挟恩逼迫。
记恨着他眼里被许家硬塞给他的我。
3
周嘉述和宋唯的婚讯很快传遍整个京城。
本就因为父母离世而病重的爷爷,直接气得进了 ICU。
我在医院没日没夜陪护时,堂叔却带人闯入了公司。
从前有周家在,他们还忌惮着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对我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自然是无所顾忌。
爷爷短暂清醒的间隙,抓着我的手,只说了一句话。
“颜颜,公司是你爸妈一辈子的心血,哪怕毁掉,都不能被那些狼子野心的人抢走。”
我忍不住哭红了眼,“您放心吧,我已经有主意了。”
堂叔一家咬死了,许家的女孩子不能继承家业。
以此为借口要霸占许家长房的一切。
可我绝不会让他们如愿。
4
周嘉述宣布婚讯的第二周,我也做了人生中最荒唐,却也最重要的一个决定。
我需要一个孩子,继承许家的家业。
因为不满足试管条件,最终我选择了自然受孕。
至于孩子的父亲——
跟了爷爷一辈子的管家,将最终筛选留下的资料放在了我面前。
“大小姐,您看一看吧。”
资料很简单,港城人,随母姓,应该是单亲家庭。
学历也很漂亮,证明智商很高,基因不会差。
详细无比的体检报告证明了他身体很健康,没有任何隐疾。
最重要的是,照片上的那张脸。
实在是英俊到了让人恍惚的地步。
“州叔,你确定这样优秀的男人,也需要做……这样的生意?”我不免有些疑惑。
州叔就慈爱地笑了:“好像是家里有人生了重病,急需快钱。”
我不免想到还在医院的爷爷,就起了恻隐之心。
“给他再加五十万吧。”
“是,大小姐。”
5
周嘉述宣布婚讯后的第十二天。
恰好也是我的易孕日。
我见到了那个叫梁聿行的男人。
他穿很普通的黑色衬衫和长裤,看不出牌子,应该是平价的超市货。
但百来块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却好似也不显廉价。
如合同上所说,他的双眼被黑色丝带蒙了起来。
我推门进去时,他下意识地站起身看向门口。
我这才发现,他身量很高,至少也有 188 了。
身材也很好,宽肩窄腰长腿。
“大小姐?”梁聿行试探着开了口。
声音也很好听,我心里不由越发满意。
“是我,你别紧张。”
我缓步走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肌肉也很棒。
“洗澡了吗?”我问。
“洗过了。”
我其实早已紧张得后背出了一层细汗。
却故意做出老练镇定之态:“那就开始吧。”
6
梁聿行看不见我,但我能看见他。
在我说出这句话后。
梁聿行的唇角就微勾了勾。
他面对着我,隔着那层黑布,微颔首:“好的,大小姐。”
衬衫的扣子被他修长的手指一粒一粒解开。
下摆利落地从西裤裤腰抽出。
看到他劲瘦的窄腰和人鱼线时,我的脸瞬间红透了。
他解开皮带时,我更是慌得直接转过了身。
衣料的窸窣声停下。
男人的声音带着性感的沉哑响起:“大小姐,可以了。”
“啊,哦,好的,那你去床上躺着吧。”
7
我强撑着让自己看起来十分轻松自然地转过身。
却蓦地睁大了眼。
长长的黑色丝带,从他利落的短发垂落。
眉眼被布条遮住,但更显得鼻梁高挺。
活到二十四岁,这算是我第一次这样直观地近距离看到异性的身体。
“大小姐?”
也许是因为我一直没有说话,梁聿行轻轻喊了一声。
又上前一步,伸出手似在找人。
他的指尖触到了我的肩膀。
短暂地停顿后,却有些逾距地轻轻握住了我的肩。
而下一瞬,更是直接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8
我的身体陷入柔软的床榻。
梁聿行的双手体贴地撑在我身侧,没有压到我。
“待会儿如果不舒服,大小姐记得告诉我。”
我的心脏跳动得太快,晕眩到几乎无法呼吸。
“别那么多废话,赶快。”
我偏过脸,死死咬住嘴唇。
却不知道,自己的双耳和后颈都红透了。
“好。”
他低了头,黑色的丝带垂落,滑过我的锁骨。
梁聿行要吻我时,我避开了。
“别碰我嘴。”
我虚张声势,自以为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凶狠。
但却不知,尾音都在迤逦地颤栗。
“疼了咬我。”
梁聿行微凉的手指捧住我的脸,在我颈侧轻吻了吻。
他帖向我那一瞬,我的手机却忽然响了。
9
梁聿行下意识地停了动作。
我直起身,伸手捞过手机。
却不期然地看到了“周嘉述”三个字。
我怔了下,还是挂断了。
但很快,那边又再次打了过来。
我的视线落在身侧的梁聿行脸上。
男人的唇菲薄,听说这样的人天生薄情。
我恍惚了一瞬,薄情了好。
薄情了才更适合这门生意。
一拍两散后再无瓜葛。
我按了接听。
周嘉述的声音听在耳中竟有些陌生。
“许颜,爷爷住院了怎么不告诉我?”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一起去医院看爷爷……”
“不用了。”
“许颜,爷爷对我很好,我也愿意让老人家这个时候安心一些。”
“我说了,不用了,多谢你这份好意。”
“许颜……适可而止的道理,你该懂吧?”
周嘉述的声音里,已经沾染了压抑不住的怒气。
我了解他,他这样傲慢自负的人,主动给我打电话示好。
算是难得。
但是,真的不用了。
毕竟,已经晚了。
我攥着手机,看一眼面前的男人。
我能感觉到汹涌的情潮,被他克制着,压抑着。
“周嘉述……”
我还未说完,梁聿行忽然沉哑地开口:“大小姐,现在可以继续了吗?”
滚烫的吻,再一次落在我唇角。
而他,剑拔弩张,早已蓄势待发。
手机从我掌心跌落至地板。
我蹙眉轻哼了一声,“疼……”
周嘉述的声音凌乱破碎地响起:“许颜……你他妈跟谁在一起?”
屏幕暗掉了。
我疼得张嘴狠狠咬在了梁聿行的小臂上。
他停了一瞬,再次俯身,格外温柔,却又格外强势地。
吻住了我的唇。
10
我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
但轻吻之后,却是被贯穿一样的剧痛。
梁聿行忽然停了动作。
从他眉目间垂落的绸缎丝带,轻荡在我的颈侧。
我疼得直哭,指尖早已无意识地深深掐入他手臂的皮肉。
原本握住我腰的大手,不知何时松开。
我整个人都被他揽入怀中。
凌乱贴在脸侧的湿发,被他修长手指拂开。
滚烫却又温柔入骨的吻,再一次落下。
在我逐渐适应,神思恍惚的时候。
他再一次将我倾轧身下。
中途我曾有过短暂的失去意识。
所以我并不知道。
梁聿行在那一刻,扯下了蒙住眼的丝带。
光影氤氲的卧室里,他望着我的脸。
一寸一寸地从我的眉心吻下。
第二天我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换了干净柔软的睡衣。
床榻另一侧是空的。
仿佛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象。
艰难地起身洗漱,下楼用餐的时候。
州叔告诉我说,梁聿行已经按照约定,在昨夜离开了。
我在餐桌前坐下。
想到昨晚他的逾距孟浪。
想到最后自己不受控地跟着沉沦。
后颈不由有些发烫。
“钱给他了吗?”
“按照约定已经支付了三分之一,余下的部分,在您确定怀孕后,会一起支付给他。”
我点点头,不再多言。
11
洲际酒店。
梁聿行早已换掉了身上那套平价衣裤。
他在顶层的私人游泳池游完泳。
老宅的管家已经等在客厅。
“太太得知您这些日子在京,要您晚上一起吃饭。”
梁聿行随手将浴巾丢在一边,哂笑了一声:“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过完年您就二十八了,也不怪太太着急。”
梁聿行走到冰箱前,随手取了一瓶水。
湿透的黑发随意后拢,露出方正的额头和飞扬入鬓的长眉。
“急什么,过些日子,说不定她就要做奶奶了。”
梁聿行喝了口水,对自小看着自己长大的管家调笑了一句。
管家吓了一大跳:“我的大少爷,您可不能玩这么大。”
“咱们陈梁两家就你一个祖宗,将来的小少爷小小姐,那可比金疙瘩都贵重,哪儿能这样随随便便的……”
“将来的少奶奶也要明媒正娶八抬大轿的!”
“我当然知道。”
梁聿行在沙发上坐下来,垂眸看着左手臂上那道尚且清晰的齿痕。
想到那一夜,眉目之间就渐渐染了温柔之色。
12
事不如愿。
例假只晚了一日,却又照常而来。
我从洗手间出来,坐在沙发上,不免有些颓然。
这段时间外面的风波越闹越大,而爷爷已经陷入深度昏迷。
医生说,最多也只能撑一个月。
我叫了州叔过来。
“联系一下梁聿行,下个月,再试一次吧。”
“是,大小姐。”
我站起身,向外走了几步,却又停下看向州叔。
“把规矩再好好给他讲一讲。”
如果不是不想再重新面对一个全然陌生的男人。
我应该不会再找梁聿行。
毕竟那天晚上,他可不止逾距了一次。
13
与梁聿行再次见面的前一天。
我在一次宴会上遇到了周嘉述。
让人有些意外的是,他没带着他那位未婚妻小唯。
远远看到他后,我就移开了视线。
今日是世交家的宋伯母寿辰。
我之所以选择参加,也是想要和父母生前的旧友重新走动起来。
只是,很显然我想的还是太天真了一些。
人走茶凉的道理我早已明白。
但今日体验到的却更直观。
从前和周嘉述虽然是地下恋,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那三年,我确实是沾了周家的光,才能有一寸立足之地。
但如今周嘉述宣布婚讯,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谁还会正眼相看。
擎起的酒杯,尴尬地停在那里许久。
宋伯母方才像是刚刚看到我一样,与我碰了杯。
但显然,没有任何想要和我寒暄的意思。
我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
敬了酒就走去了一边僻静角落。
被人这样冷淡不给脸面,我的心情实在是糟糕透顶。
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杯。
周嘉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许颜。”
他一如既往地高高在上打量着我。
但我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想要维系和他的关系。
“周先生。”
冷淡打了招呼,我就要起身走人。
周嘉述却拦住了我。
“许颜,前几天我去看过爷爷,他的情况不太好。”
“是,医生和我谈过了。”
周嘉述的声音好似温和了几分:“许颜,最近许家的风波我也听说了……”
“周先生想说什么?”
我平静却又疏离地看着周嘉述。
年少时我是真的很天真很傻。
我以为我们从小就认识,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我以为许家对他们祖孙有大恩,他就一定会善待我,对我好。
可我却全然忽略了,一个男人不喜欢你的话。
恩情也是无法束缚住他的。
而我们许家挟恩图报,也是小人之举。
说起来,周嘉述也算不上对不起我。
毕竟感情的事,从来不能勉强。
14
周嘉述缓缓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许颜,如果你不这么倔的话,我未尝不会帮你。”
“帮我?”
“是,毕竟,我们祖孙的命是你们许家救的。”
周嘉述笑了一声,“这些天我都在等你服软。”
“许颜,我们毕竟也这么多年的情分了,我也不会当真不管你的死活。”
“周嘉述,你直说吧,到底想要怎样。”
“我不会娶你,但我们可以保持从前的关系。”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周嘉述。
毕竟那天晚上他对小唯求婚,那样用心,那样深情,感天动地。
原来也都只是表面做戏。
“你已经有未婚妻了。”
“那又怎样,圈子里这些男男女女,哪个没有红颜蓝颜的?”
周嘉述骄矜又自负地看着我:“许颜,许家如今这样的境地,你知道怎么选择。”
“跟我在一起,对你只有好处……”
“周嘉述。”
我厌恶地打断了他的话。
“今天之前,我其实真的一点都不恨你,相反,我还在检讨我们许家这样挟恩逼迫,太小人了一些。”
“但现在我不这样想了。”
“许颜……”
“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烂人。”
“如果我们许家人知道自己救的人是个白眼狼,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一定非常后悔当时的举手相救。”
“许颜,逞一时口舌之快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你想想你父母的心血,如果真的葬送在你手里,他们九泉之下知道了……”
“我父母如果知道我是做你的情人才保住公司的话,九泉之下他们一定不会饶恕我。”
“许颜,你最好想清楚了。”
“你知道的,我不会再给你第三次机会。”
我端起酒杯,直接泼在了他脸上:“滚!”
周嘉述脸色铁青,显然是气得狠了。
我甚至已经做好了他会动手打我的准备。
毕竟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哪里受过这种气。
“许颜,我等你后悔那天,等你回来哭着求我。”
周嘉述说完,转身就走了。
周遭一片嗡声议论。
我站在原地,仿若未闻,转身向外走去。
15
刚坐上车,州叔的电话打了过来。
“大小姐,人已经接到了。”
“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我挂了电话,看着车窗外漆黑的天幕。
如果今晚还不能顺利怀孕的话,给我的时间就真的不多了。
车子停在别墅楼下。
我的卧室里已经亮了灯。
我下车,不让人搀扶,一个人趔趄地上楼。
梁聿行一如上次那样蒙着眼,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我推开门,靠在门背上,有些醉眼氤氲地打量着他。
今晚大约是喝了很多酒的缘故,
情绪忽然就失控了。
“大小姐?”
梁聿行应该是听到了我推门的声音。
他转过脸,隔着那层绸缎丝带看向我。
我一步一步走过去,目光也落在他的脸上身上。
空气里弥漫着很浅淡的沐浴后的清凉香气。
他身上的衣服显然不是自己的,应该是州叔准备的。
明显的很有质感,很衬他。
梁聿行站起身。
他比我足足高了一头。
尤其现在,我踢掉自己的高跟鞋。
站在他面前时,竟感觉自己气势有些不足。
我微踮了脚,伸手拽住他的衣襟。
“梁聿行,谁让你亲我的?谁准许的?”
“大小姐……”
“你还知道我是大小姐,是你的金主?”
梁聿行仿佛很轻地笑了一声。
“是,大小姐说得没错,是我逾距了。”
“还敢吗?”
“不敢了。”
我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脸:“你很听话,我很喜欢。”
“大小姐喜欢就好。”
“只是……”
我松开手,后退一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你是不是不行?”
“要不然我为什么没能怀孕?”
我看到,梁聿行很明显地怔了一下。
“我就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这一次我还没能怀孕的话,梁聿行……”
我再次拍了拍他英俊的脸:“大小姐我就要换人了!”
16
如果世上有后悔药的话。
那天晚上我绝对不会让自己口出狂言。
尤其是对一个男人说出质疑他不行的话语。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
那一整个晚上,梁聿行几乎快要将我折腾到散架。
他非但无数次地吻了我,甚至还逼着我主动吻了他。
如果不是最后我哭着可怜巴巴地求他。
他兴许还不会放过我。
但这一夜折腾,显然效果卓著。
爷爷再次宣布病危。
许家旁支那些人将我堵在公司逼我交出印章时。
我直接联系媒体召开了发布会。
发布会上,我公开了自己的妊娠报告单。
并宣称孩子生下来会随我的许姓,承继我父母留下的基业。
简短地接受完记者的采访。
我就接到了周嘉述打来的电话。
他在电话里显然动了大怒,声音都有些嘶哑。
“许颜,我从来没有碰过你!”
“你肚子里的孩子从哪儿来的?”
“是你故意制造的骗局是不是?”
我能理解周嘉述的愤怒。
毕竟满打满算,到今天我怀孕五周,我和他分手也不过才刚满三个月。
“你当然没有碰过我,而我,也没有说孩子爸爸是你啊。”
我走进电梯,望着电梯镜中的自己。
“周嘉述,我们早已分手了,彼此的事情都和对方再无瓜葛,请你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许颜,你当真怀孕了?”
“孩子父亲是谁?你他妈说清楚……”
我并没有回答。
挂断电话后,直接将他的号码删除了。
从今以后,这会是我最大的秘密。
那个叫梁聿行的男人,已经带着我给的钱,回了港城。
我们这辈子,不会再见面。
17
第二年五月,我在京生下长子许承勋。
与我料想不同的是。
他生的并不是十分肖似我,州叔说,承勋的眉眼和下颌,十足十地像极了梁聿行。
我看着他,时常都会觉得恍惚。
当初让梁聿行蒙上眼,是为了不让他知道我的长相。
不让他知道我的身份。
但州叔却是见过他的。
既然他这样说,那自然不会有假。
原来,梁聿行的眉眼是这样的。
其实就算是蒙着眼,也能依稀看出来他生得十分英俊。
而他那样的男人,一旦走出困境,绝对前途无量。
对于这样一段见不得光的过往。
他定然比我更想要遗忘。
所以,我不用担心他会忽然冒出来和我抢孩子。
也不用担心,再和他有相见的一日。
但每每看到承勋,我总还是会想到那两个晚上。
这一生,也许我只会有他这一个男人。
也许我也只会有那两夜的欢愉了。
18
承勋的满月礼上,京城最低调神秘的陈家派人送来了贵重的贺礼。
我有些意外。
不要说如今早不如往昔的许家,就算是风头仍很盛的周家,都难以望其项背。
许家与陈家从无交集,也根本攀附不上。
陈家怎会送上贵重贺礼?
更让我意外的是。
承勋满百日的时候。
陈太太竟亲自登门拜访。
且邀我三日后小聚。
我心底十分惴惴,却又疑惑不已。
只是陈太太是个很温柔慈爱的长辈,她看起来也对我并没有半点的恶意。
尤其是对承勋,更是喜爱不已。
这次登门拜访,除却送了我礼物。
还特意给承勋准备了丰厚的百日礼。
临走的时候,陈太太抱着承勋爱不释手,几次恋恋不舍回头张望。
更是让我心底起了疑窦。
因此三天后赴约时,我特意让州叔留在家中看好承勋。
这才带了助手和司机,去了陈太太名下的私人会所。
我的车子刚刚停下,就有几人殷殷迎上前来。
“许小姐,快请进,我们太太早就等着您了。”
“是啊,太太早就吩咐我们在外面等着您的车子了。”
“有劳。”
我含笑致谢,随同他们往花厅走去。
却不期然看到不远处,一辆深灰色的宾利正好缓缓停下。
司机小跑着开了车门。
一个身量极高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隔着一排花树,我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侧影。
心脏却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就连脚步都顿住了。
我从未在白日或者明亮的光线下看到过梁聿行。
但这一道身影,在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觉得莫名熟悉。
但转念,却又忍不住在心里否定自己。
梁聿行是港城人。
他的母亲也是港城的。
当初就是因为他不是京城人,远在香港,州叔才会选中了他。
他不会突然出现在京城的。
但京城又不是姓许,我也没那个本事,让梁聿行一辈子不能踏足。
他就算来京,也不算稀奇。
可……会是他吗?
“许小姐?”
身侧的人轻声唤我。
我回过神,忙又跟上他们脚步:“今日陈太太还有别的客人吗?”
面前的人笑得热络:“是我们家少爷刚刚回京。”
说着,又顺手指了那辆宾利:“那就是少爷的车子。”
原来刚才那人是陈太太的独子。
陈太太也是香港远嫁京城陈家的。
他的独子自然姓陈。
那就不是梁聿行。
我松了口气。
却又莫名地有些说不出的失落。
只是这份失落,让我自己都觉得好笑。
我为什么要失落?
难不成在我心底还在盼着和梁聿行见面吗?
我们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而已。
交易结束之后,就该彻底了断得干干净净。
19
我这般想着,心里却还是有些恍恍惚惚。
待到进了花厅,听到里面传来的几声说笑。
与陈太太交谈的,大约正是她的独子。
我下意识抬起头看过去。
却也正对上那个男人的双眸。
那是我从未曾见过的一双眉眼。
但却又好似早已见过无数次。
我的心脏有一瞬停止了跳动。
连思维好像都凝固了。
“许小姐来了。”
陈太太笑呵呵地起身走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拉我坐下。
又吩咐佣人去上茶。
“聿行,这位就是许小姐。”
陈太太看向自己的独子,又看向我,笑容更甚:“许小姐,他就是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许小姐,久闻大名。”
陈聿行走到我面前,对我伸出手。
我的心脏开始跳动,渐渐又变得剧烈。
脑子仍是一片空白,但耳边却渐渐响起嗡鸣。
我没有礼貌地回应,也没有伸出手和他握手。
甚至是有些失礼地看向陈太太:“陈太太,您刚才喊他什么?”
陈太太有些讶异,却还是笑着道:“是他的名字,聿行,陈聿行。”
我怔怔然地呢喃重复了一遍:“陈聿行?”
20
我看向面前的男人。
他的身量和梁聿行几乎无二。
如果蒙住他的眉眼,只露出鼻梁和嘴唇……
我的身子忽然轻轻地晃了晃。
“许小姐……”
陈聿行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
我却一把推开了他。
抬起手,轻轻盖住了他的双眼。
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我记得我和他第一次的那个晚上。
我当时还想过,梁聿行的嘴唇有点薄,都说这样的男人薄情。
可对我来说,薄情才好。
薄情才更适合这场交易。
可如果陈聿行就是梁聿行……
他为什么要这样欺骗我?
明明是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贵不可攀的公子哥。
却要装成贫寒的穷学生。
甚至和我进行了这样荒唐的交易。
好,就算是寻乐子,觉得好玩,刺激。
那交易结束之后,就彻底一拍两散。
为什么又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突然涉入我和孩子的生活之中?
到此时,我好似明白了为什么陈家会让人送满月礼。
陈太太为什么又会在承勋百日时亲自登门探望。
又为什么会那样的疼爱承勋。
因为他们都知道,承勋是陈聿行的孩子。
他们,想要抢走我的孩子。
我的手从陈聿行的眉眼间落下时。
眼泪也忽然绝了堤。
陈聿行显然慌了:“许颜……”
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帮我擦泪。
可我一把推开了他的手。
“对不起,我有些不舒服,想要回去了。”
“许小姐,你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让聿行送你吧……”
我抬手将眼泪擦掉。
看着面前的陈聿行,却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陈聿行……我是该叫你陈聿行,还是梁聿行?”
“许颜……”
我不再停留,拿了包转身就向外走。
陈太太和陈聿行都追了过来。
但我一步都不想停留。
这一切的一切,太突然,让我无法接受。
我觉得自己就像是被蒙在鼓里的小丑。
“许颜,能不能听我说几句话?”
陈聿行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想也不想地甩开。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当时的合约上写得很清楚。”
“交易结束后,你我之间不该再有任何牵连。”
“你收了钱,就要遵守约定。”
“陈先生,我不管你是梁聿行还是陈聿行,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在去年就已经完全结束了。”
“我也不管您现在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想要做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渐渐平复下来:“总之我只有一句话,孩子是我的,他姓许,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谁都别想从我手中抢走他。”
“许颜,我从来没有想过抢走孩子……”
“好,既然如此,那就是我小人之心了,当我没说。”
“我现在想要回家去,可以吗?”
也许是我的状态实在太糟糕,陈聿行没有再拦着我。
21
陈太太后来给我打过数次电话,但我都没有接。
陈聿行也曾来许家拜访。
我没有见他。
承勋一天一天长大,果然和州叔说的一样。
他的眉眼简直和陈聿行一模一样。
而我也差不多从州叔那里知道了陈聿行的一些事。
他是父母的独子。
外祖父家和祖父这边,只有他这一根独苗。
他有两个身份,在香港他是梁家的少爷梁聿行。
在北京他是陈家的少爷陈聿行。
其实当初,也不算是欺骗。
梁聿行确实是他的真名。
只是我想起那些少得可怜的过往,都会觉得难堪。
梁陈两家唯一的小祖宗啊。
我当初却还心疼可怜人家,要多给他五十万的酬劳。
那时候的梁聿行拿到钱,是不是在嘲笑我傻?
有时候我也真的想不通。
他这样的人,想要什么女人想玩什么刺激做不到?
为什么偏偏要这样地戏弄我。
他是说了没有想要抢走孩子的想法。
但我却不会傻到相信。
陈梁两家人丁单薄,就算陈聿行不稀罕,两家的长辈却未必。
如果他们真的要和我抢呢?
我根本不敢去设想这个后果。
因为这个后果不言而喻。
无异于螳臂当车。
22
虽然我拒绝了和陈家所有人的见面。
但陈聿行却还是无声无息地浸润了我的生活。
陈家确实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和我争夺承勋的意思。
相反他们送给我和承勋的礼物,几乎日日不断。
哪怕我不肯收,拒之门外。
但他们仍锲而不舍。
有时候州叔都在劝我。
陈家这样的门庭,愿意这般低声下气,实属不易了。
他那样说的时候,陈聿行正等在楼下。
京城的九月依旧燥热难当。
将近正午,太阳炙热。
陈聿行额发汗湿,西装挽在臂间,衬衫后背早已湿透大片。
“小姐,我总觉得陈家没有那些龌龊心思。”
“还有这位陈先生,他也不像是坏人。”
州叔看着楼下,似有些不忍:“这一个多月,小姐您也看在眼里的。”
“说真的,陈先生这样的出身,真想做什么,何必费这样大的周章?”
我也忍不住看向楼下。
陈聿行站在那里,已有将近两个小时。
暑气尚重,若是当真有什么好歹。
想到承勋,想到承勋与他一般无二的眉眼。
终究还是心软了。
“请他进来吧,让厨房准备点清暑热的凉茶。”
我轻轻开口,目光落在陈聿行那张英俊矜贵的脸容上。
好一会儿,我方才移开视线:“我等会儿下去,和他好好谈一谈。”
州叔欢喜地下楼,我在楼上坐了片刻。
换了条裙子下去。
陈聿行正坐在客厅里喝茶。
见我下楼,他搁下茶盏站起身:“许小姐。”
我让佣人退出去,开门见山地问:“陈先生,我们今日就好好谈一谈吧,你和陈太太,这些日子这样做,到底是想要怎样?”
陈聿行望着我,好一会儿都没有开口。
我听到壁钟走动的滴答声。
屋外廊檐下笼子里的鸟雀偶尔懒散地啾鸣几声。
更远处似乎是承勋的哭闹,一时却又止住了,万籁俱静。
房子里冷气开着,
我心底却烦躁一片,乱得不行。
就在我耐不住,要再次下逐客令的时候。
陈聿行忽然开了口:“许小姐,我想求娶你为妻,明媒正娶,八抬大轿的那一种。”
我惊住了。
手中的茶盏差点跌落在地。
可陈聿行却又开口道。
“许小姐,其实这个想法,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思虑再三权衡利弊才做的决定。”
“那是什么?”
陈聿行很淡地一笑:“许颜,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二十年前,你和许老爷子曾在海上,救过几个人。”
我当然记得,只是那时候我才几岁,年纪还小。
后来爷爷经常与我讲起,我才记到今日。
而周嘉述和周爷爷,就是当时被我们家的私人游艇救上来的。
“我也在被救的人中。”
“可是爷爷从来没有提起过你……”
“因为当时是我一个表亲带我出海玩,他生怕家人知道这件事会追究,就隐瞒了我的身份。”
“那时候我只有八岁,在海上受了惊吓,差点丢了半条命。”
“到最后,我也只记得那条游艇上刻着一个许字。”
陈聿行说到这里,声音一瞬间温柔了下来:“还有就是,有个很小很可爱的小姑娘,给了我一杯热水。”
“许颜,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没有改变过这个想法。”
“我想要找到当时那个人,把她娶回去。”
23
陈聿行离开很久,我的心绪仍是一片混乱。
我把州叔叫到了书房。
“州叔,当初你怎么找到梁聿行这个人的?”
“小姐,其实,其实当初是梁聿行主动找上我的。”
州叔有点不敢看我:“当时我已经给您挑好了两个人,就要把资料送过去的。”
“但是梁聿行的资料和履历太干净太好了,我私心里很倾向他,就让他加了个塞。”
“没想到小姐您也选中了他。”
我心里好气又好笑,他也真是自信。
难道他就没想过,万一我没有选中他呢。
到这时我才想起,其实当时我看过他的照片的。
州叔送来的资料上,有他的证件照。
我还真是,一眼就被他的脸给吸引了。
“州叔,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好?”
“小姐,您今年还未满二十五岁,之前您说不再结婚嫁人,其实我心里都不赞成。”
“您还这么年轻,大把大把的青春等着您挥霍呢。”
“如果陈先生是真心的,您也未尝不能和他试一试。”
“再说了,陈家没有抢走孩子的意思,我看他们的诚意也很足。”
州叔爱怜的叹口气:“我知道,您是被周家和周嘉述那个混蛋给伤的了,可天底下总还是有好男人的,是不是?”
“可他骗我,他为什么不直接找到我,说他想要报答我们,他有很多种办法可以报恩,为什么要这样做……”
州叔忍不住笑起来:“还不是小姐您太急了,如果陈先生当初没有横插进来这一脚,您怕是就选了别人生米直接煮成熟饭了。”
“这也是权宜之计,陈先生怕自己会慢了一步,遗憾终身。”
我抓起抱枕,死死地捂住脸。
“可我就是生气,而且,我讨厌他,为什么要和他试一试?”
“就算是我想谈恋爱,也未必是和他。”
“京城长得好看的优秀的男人多了去了。”
州叔忍俊不禁:“行行行,小姐想跟谁谈恋爱都行。”
可话是这样说,州叔还是胳膊肘往外拐了一次。
我这边刚有点风吹草动,陈聿行就第一时间知道了。
甚至我刚和约会对象坐在下午茶餐厅里。
陈聿行的宾利就停在了街边。
虽然男未婚女未嫁。
但不知为何,在他车子停下那一刻,我却有一种被当场抓包的做贼心虚。
陈聿行并未打扰我。
甚至连车都没有下。
可我坐立难安,只能硬撑着找了借口打发对面的男士先离开。
在天色逐渐昏暗下来的时候。
我才拿了包包起身,向外走去。
陈聿行也下了车。
黄昏时街灯次第亮起,他整个人都浴在那流光溢彩之中。
我故意装作没有看到他。
径直沿着街道向前走去。
一直走到十字路口,我都没有回头。
但就是知道,他一定跟在我身后。
绿灯亮起,我预备走过斑马线时。
陈聿行在我身后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
有骑车的行人从我身侧疾驰而过。
陈聿行将我拉到他身前。
京城入了冬。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薄风衣,而我整个人,都被他裹入其中。
“许颜。”
他轻声唤我的名字。
在夜风吹来时,抬起手帮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我注意到周遭有人好似在偷拍。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对于陈家和陈聿行,我已经听到了各种各样的传闻。
他泰半时间在香港,而在京城时,一向十分低调神秘,行踪不定。
但这段时间他实在来我家走动过于频繁。
以至于被好事者和狗仔给盯上了。
“陈聿行,好像有人偷拍……”
我试图推开他。
但陈聿行却干脆松开我的手腕,直接搂住了我的腰。
“颜颜。”
他微低头,在我耳边轻哄:“承勋都快一岁,快会叫爸爸了,你还不给我一个名分?”
24
那些照片和视频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甚至还有人闲得无聊开始对照陈聿行的口型,想要扒出当时他对我说了什么。
就连周嘉述也来了许家一趟。
说来也真是奇怪。
当初他那样爱小唯,但两人公布婚讯到现在已经快两年,却还没有举行婚礼。
我在会客厅见了他。
周嘉述倒是开门见山:“孩子是陈聿行的?”
我不回答,反问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许颜,陈聿行出身极好,而且陈家和他外祖家,都只有他这一根独苗。”
“你以为他接近你什么目的,他只是想要抢走孩子而已。”
“是和不是, 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许颜,我是在为你考虑, 怕你被人蒙骗,到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他能骗我什么?”
“如果他要抢走承勋, 改回陈姓呢。”
“你想多了。”
陈聿行来得还真是快, 一定又是州叔通风报信。
我向后靠在柔软的沙发上,舒服地喝着热茶。
陈聿行顶着一身风雪大步走入客厅。
佣人很快沏了他最爱喝的龙井端过来。
他在我身边坐下,倒是闲适自在犹如在自己家中。
周嘉述脸上有些难堪, 却还是硬撑着道:
“难不成陈先生没有这样的念头?承勋可是你的孩子,还是个儿子,就算你没有,陈家梁家的长辈也没有吗?”
我捧着茶盏,垂眸看着杯子里茶叶浮沉。
其实这也是我好奇的一个点。
但我从来没有问过陈聿行。
陈聿行低头喝茶,杯盖碰撞, 声音清脆。
暖气融融,门外却是大雪纷扬。
我放下杯子抬头去看雪景。
却又被陈聿行握住了手。
“承勋永远都随他母亲的姓氏,不会更改。”
他这句话出口, 周嘉述不由一脸错愕:“陈聿行你当真能做到?”
我也忍不住看向他。
“那就让时间为证。”
“好听话谁不会说, 承诺谁又不会?”
周嘉述脸色越发难看。
陈聿行却轻笑道:“确实,承诺谁又不会, 周先生和令祖父想必最清楚这一点。”
周嘉述一张脸渐渐惨白。
是啊, 他祖父当初曾承诺过的一切。
到最后不也一一成了空。
当初爷爷将我托付给他的时候,他亦是承诺,一定会好好照顾我,帮我守着许家。
但最终呢。
我却释然了。
终于在这一刻, 彻底地释然了。
我们希冀着回报,所以才会彻底地失望。
而我们从不求回报的时候,上天却给了我们最好的安排。
譬如,将陈聿行送到了我的身边。
25
与陈聿行的婚事订下后。
他开始理所当然地留宿许家。
仍是那间卧室。
仍是那样安谧的夜晚。
唯一的不同就是。
陈聿行的脸上没有蒙着黑色的丝带。
我们都喝了点酒。
微醺的时候我将他推在沙发上, 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他。
“在想什么?”
“想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当然只能以身相许了。”
“以身相许吃亏的也是我好不好。”
陈聿行失笑,抱紧我, 将下颌抵在我颈侧:“颜颜, 是我的错。”
“你当然有错,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
“你也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你真的让承勋随我的姓吗?”
“当然。”
“如果我以后不想生孩子了呢?”
“那就不生。”
“可是陈家和梁家只有你一个孩子……”
“有承勋了。”
“可是他姓许。”
“很重要吗?”
陈聿行低了头轻吻我:“难道他就不是我的孩子, 难道他身上没有流着陈家和梁家的血?”
“很少有人可以想的这样通透。”
“每个人在意的事情不同而已。”
我不由笑了,捧住他的脸,像那天晚上一样,问他。
“洗澡了吗?”
“洗过了, 大小姐。”
“那……脱衣服吧。”
他亦是眼底含了笑,将我拉起在一边,然后站起身。
温暖如春的房子里, 陈聿行抬手解开衣扣。
衬衫下摆被他利落地抽出,接着又解开皮带。
可这一次我没有别过脸去。
一直看到了最后。
他却轻咳一声, 滚烫的视线滑过我的脸:“颜颜, 女孩子还是要矜持一点。”
我笑着扑到他怀中,“你是害羞了吗?”
陈聿行稳稳接住我,在我耳边很轻地问:“大小姐,这一次, 可以吻你了吗?”
我没有回答,却主动踮起脚,吻住了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