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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节 攀高枝儿

第 31 节 攀高枝儿

京圈盛宴上,有公子哥起哄让我上台跳舞。

未婚夫周燃看我一眼:“你就去跳一支,别扫大家的兴。”

我站着不肯动,气氛渐渐僵了。

周燃沉了脸:“许栀,你家都破产了,还装什么清高?”

一片哄笑中,赵西淮重重搁下酒杯:“她既不愿意,为难她一姑娘干什么。”

周燃脸色骤变,那带头起哄的人,忙对我说了抱歉。

落雨的春夜,我等在他的车前,只为说一声谢谢。

赵西淮降下车窗,声线沉沉:“许栀,要不要跟我?”

后来京圈流言四起,都说那位太子爷为爱疯魔了。

竟买下一座山种满栀子花,只为哄心上人回心转意。

1

我家出事后,这是周燃第一次带我参加圈子里的晚宴。

礼服是他挑选的,很显身材的缎面包臀长裙。

胸口开的很大,一侧开衩很高,走动时几乎整条腿都展露无遗。

我不太愿意穿,周燃却不耐烦了:“你不愿意穿就别去了。”

可我不能不去,我妈还在医院躺着,等着用钱。

酒过三巡,圈子里那个出了名的纨绔忽然指着我说道:

“许大小姐不是从小学跳舞的吗?不如上去跳一个?”

我脸色有些难看,强撑着笑了笑:“不好意思,今天的衣服不太方便。”

“周少,你这伴儿不给面儿啊。”那公子哥不大高兴地看向周燃。

周燃微蹙眉,看我一眼:“你就去跳一支,别扫大家的兴。”

我站着不肯动,气氛渐渐就有些僵了。

那公子哥继续阴阳怪气:“哟,许家都破落了,许大小姐还摆架子呢。”

周燃闻言立时沉了脸:“许栀,你家都破产了,你还装什么清高?”

2

一片哄笑。

我蓦地看向周燃。

他眼底那一抹淡淡的讥诮分外的清晰,刺眼。

我脸色苍白,双手死死攥紧,却倔强地不肯低头。

“许栀,你要是不去的话,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我气噎,屈辱的眼泪直打转。

那来时众星捧月,落座贵宾席后一言未发的男人。

忽然重重搁下了手中酒杯。

满场嘈杂,瞬息安静。

赵西淮抬眼,声色淡淡:“她不愿意,你们为难她一姑娘干什么。”

众人皆噤声,静得落针可闻。

3

我含泪看去,满场衣香鬓影中,那人却也是矜贵出尘的存在。

赵西淮的视线从我脸上掠过,看向周燃时,已然不悦。

周燃吓了一跳,忙赔笑:“三哥……”

赵西淮微抬手,周燃的声音尴尬顿住。

“这不是你们声色犬马的场子,周燃,注意你的行事分寸。”

周燃脸色骤变。

而那借着酒劲儿带头起哄的公子哥,倒是识趣。

忙起身自罚三杯向我道歉:“许小姐,方才是我多喝了几杯,唐突您了。”

我轻摇头,别人的羞辱调笑于我来说算不得什么。

这些天,实在见的太多。

只是心寒于周燃方才的态度。

“我先回去了。”

我转身向外走,周燃却也跟了出来。

一直走到外面花园里,我才停了脚步。

“周燃,我们的婚约算了吧。”

周燃有些恼了:“许栀,你没完了是吧。”

我笑了笑,“我有自知之明,就不耽误你了。”

“许栀,你不要以为三哥帮你解了围,你就一步登天了。”

周燃居高临下看着我:“三哥那根高枝儿,下辈子你也攀不上。”

“所以呢。”

“你要是愿意跟着我,我也不介意养着你。”

“我要是不愿意呢。”

周燃气定神闲地笑了笑:“许栀,你可别后悔。”

我没有再说话,转身向前走去。

这一次,周燃没有再追过来。

4

春夜的京城,不知何时落了雨。

我没有带伞,只是攥着手包,立在那绵绵细雨中安静等待。

直到那辆挂双牌的劳斯莱斯远远驶来。

车灯雪亮穿透如银针一般的细密雨雾,也将我笼罩。

如烟似雾的轻雨中,一切都是黑白的色调。

只有我眼尾和唇上那一片浅淡的绯色,跌入车内男人深邃的眼瞳。

车子在我身前停下。

后排车窗缓缓降下,赵西淮靠在车座上,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烟。

他看向我,眼眸融在一片暗沉的光影中,让人看不清。

我又上前一步,深深鞠躬。

“赵先生,今晚多谢您,帮我解围。”

赵西淮微颔首,“举手之劳。”

我微抿唇,再次真挚道谢:“还是要谢谢您的善意。”

赵西淮未再说话。

我毕恭毕敬退开让行。

心底没有半点杂念,只是为了一句谢谢而已。

5

车子却并未驶走。

赵西淮垂眸,修长的手指掸了掸烟灰。

他再次看向我:“许栀。”

我有些意外,意外于他会知晓我的名字。

更意外于,他会对我说什么。

“周燃不送你?”

赵西淮的声线有些低沉,却分外的醇厚悦耳。

我有一秒钟的失聪。

耳边是万籁俱静一般的沉寂,仿佛落雨声都可以听闻。

“刚刚,我已经和他说了,我们的婚约解除了。”我的声音很轻。

赵西淮看了我一眼。

我向后退了一步:“赵先生,我就不打扰您了。”

“许栀。”赵西淮又开了口。

“赵先生?”

“要不要跟我。”

我有些怔仲,又有些茫然,一双眼无措地望着他。

心脏有一瞬麻痹的痛意和酸涩,温流一般蔓延到四肢。

不知为什么,突然眼眶中就落了泪下来。

“你可以好好想一想,不用着急给我答复。”

赵西淮说完,指了指不远处另一辆车:“你淋湿了,让我司机先送你回去。”

6

第二天醒来,手机上有好多未接电话。

我匆匆赶到医院时,妈妈已经被护士推出了病房。

医院账户上欠了好多钱,但我根本付不起。

家里的所有资产都被冻结了。

甚至包括我的银行卡。

现在我全身上下,也只剩下手机微信里的一百多块钱。

就在这时,追债的人却也到了医院。

我被他们堵在走廊里,推搡,争吵,连耳上的耳钉都被人抢走时。

谁也没注意到,自杀过两次,虚弱憔悴的妈妈。

什么时候一个人悄悄走到了楼顶天台。

然后,就那样万念俱灰地跳了下去。

三个月前,家里出事,欠下债务,我爸突发心梗没救回来。

妈妈整个人完全崩溃,割腕了两次。

却都幸运得救。

可是这一次,老天没有眷顾她。

7

妈妈变成了很轻的一捧灰,我将她和爸爸葬在了一起。

回去的路上,周燃打来了电话。

“栀栀,阿姨怎么样了?”

“周燃,是你让那些人来医院闹事的吗?”

周燃笑了笑:“栀栀,我只是希望你看清现实,向我低一低头。”

我笑着笑着,眼泪淌了一脸:“周燃,你真让我恶心。”

“许栀,你真以为我非你不可了?”

周燃说完,直接就挂了电话。

片刻后,他发给我一条朋友圈截图。

是我堂妹许可三分钟前刚发的:【永远都是你的小金丝雀,哪怕见不得光也好。】

配图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紧握的两只手,其中一只的中指上,戴着戒指。

是曾经,我亲手给周燃戴上的订婚戒指。

我在公寓的楼梯间一直坐到了深夜,没有落一滴泪。

最后,拨通了赵西淮的电话。

8

赵西淮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烧得双颊绯红。

“许栀。”

他回过头,灯影下,男人长身玉立,犹如神谪。

赵西淮对我伸出手。

我没有将手递过去,却嗓子微哑地喊了一声:“三哥。”

我是被赵西淮抱上车子的。

他喂我喝了一点水,“很难受吗?”

我靠在他怀中,摇摇头,又点点头。

“马上就到家了。”

赵西淮又摸了摸我的额头,依然滚烫。

他从车载冰箱里取出一瓶普娜,让我握着玻璃瓶降温。

我将瓶子贴在脸上,望着山顶灯火通明,犹如宫殿一般的巨大建筑。

忽然很轻地问了一句:“三哥,我能拍张照吗?”

赵西淮有些意外,却还是点了头。

我拿出手机,拍下了雨中神秘奢华的豪宅。

赵西淮将我抱上楼,放在主卧的大床上。

早已等着的医生测了体温,打了针又开了药,交代了注意事项才离开。

我看着他脱了西装外套,摘了领带,露出清瘦却又结实的肩背和窄瘦的腰。

熨帖板正一丝不苟的西裤,裹住长而结实的腿。

他的身材好像比外貌还要优越。

头晕着,人也有些浑浑噩噩的。

赵西淮转过身,视线与我的对上,

见我呆呆的,他唇角似乎很淡地勾了一下:“在看什么?”

“三哥,我能不能……发一个朋友圈?”

“发什么?”

“刚才拍的那张照片。”

赵西淮仍是那样寡淡的声调:“随便你。”

我抿了抿嘴唇,点开微信。

配图是赵西淮的豪宅照片,还有一句:“算不算攀上了京圈最高的高枝儿?”

朋友圈刚发出去,我的微信就开始不停震动。

赵西淮伸手拿过手机,我有些紧张地递过去。

他看完,倒是笑了笑,将手机还给我。

少顷,我收到了微信好友提醒。

通过后,赵西淮在我那条朋友圈下回复了一句:“只给你攀。”

随后,我的微信彻底爆炸了。

9

我将手机搁在一边,没有看那些消息。

电话不停地进来,我也并不想接听。

退烧药开始生效,我躺在那里,只觉身体酸软困意袭来。

赵西淮俯身,摸了摸我的额头:“不那么烧了。”

我倦得睁不开眼,却又握住他的手指不肯放。

“睡吧。”赵西淮的声音很低。

他没有抽出手指,任我握着。

我在浑浑噩噩的梦境中浮沉。

一会儿是昔日一家人住在花园别墅欢声笑语的画面。

一会儿是医生宣布爸爸死亡的崩溃瞬间。

到最后,全然定格成一片血色。

妈妈瘦弱的身体折成怪异的姿态,白骨戳破她的皮肉,血流得满地都是。

她攥着戴了二十多年的婚戒,不肯闭上眼。

我似梦魇住一般,大哭着不停呼喊。

“妈妈,妈妈……”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只要爸爸妈妈都回来我身边。

“许栀,醒一醒。”

赵西淮的声音在我耳边沉沉地响。

可我醒不过来,我甚至想就这样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

“许栀……”

哭得湿透的脸,被一双大手轻轻捧住。

赵西淮的指腹抹去我眼角不停洇出的泪:“许栀,别哭了。”

我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从噩梦中抽离的。

最后沉睡过去之时,眉心落下了轻柔的触感。

只有不到一秒钟,可我却偏偏感觉到了。

10

第二天醒来时,身体已恢复大半。

手机上有无数的未接电话和信息。

最多的就是周燃和许可的。

我没有删除他们任何人的联系方式。

不是喜欢发朋友圈秀吗?

不是喜欢发完朋友圈再截图给我,故意刺激我吗?

那就一起发疯吧。

忽略那些信息和电话,我打开了昨晚发的那条朋友圈。

也许赵西淮的微信上并没有什么好友的缘故。

他回复我的那条,我的朋友圈里没人能看到。

许可评论了好几条:“好搞笑啊堂姐,你拍张别墅远景外观的照片就算攀上高枝了?”

“劝你不要那么虚荣,你如今早就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了,认清现实吧。”

“还有啊堂姐,你如果当真缺钱的话,我倒是有认识几个富豪,介绍给你?”

我没回复她,只是下床,穿过露台的玻璃门,走到外面漂亮的露台上。

庄园别墅占地大的惊人,

我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又发给赵西淮:“三哥,这张照片可以发吗?”

11

赵西淮并未回复,片刻后却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三哥。”我有点紧张,声音都发黏了。

“身体怎么样了?”赵西淮的声线很性感。

“好多了。”

“下楼去吃点东西,想吃什么让佣人准备。”

“嗯,我知道了。”

“许栀。”

“在的三哥。”

“以后想做什么都可以,不用问我。”

“三哥?”

“你既然跟了我,当然有随心所欲做事的特权。”

“谢谢你。”

“许栀,不用对我说谢谢。”

“嗯。”

“晚上等我一起吃饭。”

挂了电话,我打开微信,将刚才拍的照片发到朋友圈,

发完就退出微信锁屏去洗漱。

洗漱完去衣帽间找衣服的时候,我却有些意外。

偌大的衣帽间里,清一色都是色调很淡的衣裙。

没有五颜六色的夺目璀璨,从黑白灰的简约到浅色系的清新。

就算再愚笨,我也能猜出一些什么。

这大约是赵西淮特意交代过的。

妈妈去世还不到两周。

至少这一年内,我都要避开色调鲜艳的衣饰。

眼眶忽然一阵的涨痛,我靠在墙壁上,仰起脸,忍住了即将夺眶的泪意。

女人总是会被微末处的细节所打动。

但我却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到像个傻子一样的许栀了。

赵西淮这棵枝繁叶茂到遮天蔽日的大树。

不会为我许栀一人私有。

我不会肖想其他。

永远都不会了。

12

下午六点钟的时候,我接了周燃的电话。

他根本不信我真的攀附上了赵西淮。

哪怕那张照片的拍摄角度已经证明了一切。

“栀栀,你妈妈的事情我很抱歉,但这真的不是我的初衷。”

“我很不喜欢你这样倔强任性,只是想要逼你一下而已。”

“但不管怎样,事情因我而起,我不会逃避,我会承担责任。”

“你想怎么承担?”

“我会想办法说服长辈,保住和你的婚约。”

“栀栀,你如今无依无靠,父母双亡,又生的貌美,就如锦衣夜行,没人庇佑你的话。在京城这个圈子里,你会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的。”

周燃这一次姿态放得很低,字字句句都带着蛊惑:

“你看,我们到底认识多年,和旁人是不同的情分。你跟我在一起,至少有个安身立命的所在,也能衣食无忧。”

“周燃。”

我笑了一声打断他:“我和别的男人已经睡过了,你介意吗?”

耳边一片死寂。

几秒种后,周燃的声音才气急败坏响起:“许栀,你是故意气我才这样说的是不是?”

“你是不是想说,你现在住在三哥的家里,你和三哥发生关系了,就凭那两张照片你以为我会相信?”

“可可说了,她找人专门查了你的照片,都是网络上曾经有人发过的。”

“你不会以为三哥那天晚上帮你说了一句话,就臆想自己真的攀上三哥那根高枝儿了吧?”

楼下传来车子引擎的声响,我看了一下时间,六点半。

赵西淮回来了。

我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慢悠悠开口:

“周燃,你急什么呢,你不是也说了我长的漂亮?既然如此,凭什么三哥就不能看上我?”

“这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女人,许栀,你觉得你如今的身份够得上三哥那样的人物?”

“够得上够不上,也不是你说了算吧。”

“你别执迷不悟了许栀,现在除了我,没人护得住你。”

“周燃,你真有本事的话,就把我这个前未婚妻抢回去啊。”

“你要是能抢赢,就算做不成你未婚妻,我也心甘情愿给你做情人,怎么样?”

周燃自负笑了两声:“许栀,还没人敢和我周燃抢女人。”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13

挂掉电话那一瞬,赵西淮正好推开了卧室的门。

我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黄氤氲。

他站在门边,片刻后才看到窝在沙发上的我。

“还不舒服?”

赵西淮走过来,伸手摸我的额头。

在他的手掌落在我额上时,我也轻轻握住了他清瘦的腕骨。

赵西淮看向我。

我也看着他。

他还系着领带,应该是刚从办公室出来就直接回的家。

“三哥,我帮你解开领带吧。”

赵西淮没应声,却也没拒绝。

我从沙发上跪坐起身,专注地帮他解开领带。

又叠好,放在一边桌子上。

赵西淮亦是抬手,将扣得一丝不苟的衬衫衣扣解开两粒。

然后,直接俯下身吻住了我。

“刚吃了药,舌头都是苦的……”

我含混地轻喃,赵西淮仿似低笑了一声。

却吻的更深了几分。

也许是他的吻太温柔,也许是我苦得麻木的心被这个吻安抚了。

到最后,我已不知不觉地沉沦。

赵西淮轻捏住我的下颌,拂去唇角的水渍,涩哑着在我耳边轻声道:“栀栀一点都不苦,很甜。”

14

我围了一条厚厚的披肩,坐在露台上看星星。

赵西淮洗完澡,穿了睡袍过来找我。

其实晚餐前那个吻之后,我就已经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但当他真的把我抱在怀中时,我还是不免紧张。

与周燃之间有过亲吻和拥抱。

但更进一步的发展却并没有。

因为我大学还未毕业,而父母向来管束严格。

所以和周燃并未偷吃禁果。

关于这件事,周燃也曾有过些许不满。

说真的,我从未想过自己会与赵西淮有交集。

哪怕之前有过几次短暂谋面。

但也不曾肖想分毫。

可如今,我却与赵西淮有了这样亲密的接触。

更甚至,很快就会成为他的女人。

“在想什么?”

赵西淮将我鬓边凌乱的发丝拂开,沉声轻问。

“三哥,我在想,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肯帮我。”

“是一时好心,还是……”

“我没有那么多好心。”

赵西淮直接打断了我的话:“你什么时候见我管过闲事。”

纵然一直告诫自己千万要清醒。

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不免心跳增快。

我垂了眼眸,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他睡袍上的带子,

就连掌心都沁出了湿黏的细汗。

“我不懂……”

再抬起头时,我大着胆子与他对视:“三哥难不成也是见色起意?”

赵西淮菲薄的唇勾了勾,指腹摩挲着我的眼尾,

眼底淬着深深浅浅的笑意:“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我忽然就松了一口气。

但转念间,却又有些莫名的失落。

赵西淮只是看上了我的脸。

赵西淮,只是,看上了我的脸,而已。

是啊,我一个家破人亡的孤女。

难道还奢望金字塔尖上的男人,是因为喜欢和爱慕,才伸出援手吗?

但这样或许更好。

他图我的脸。

而我攀附着这根高枝儿,达成我自己的心愿。

也就不会觉得心有亏欠了。

15

“许栀。”

赵西淮将我放在柔软大床,再次拂开我鬓边的乱发。

他居高临下望着我,那双眼的眸底却又好像蕴着几分认真。

“如果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你年纪还小,我不想逼你。”

“当然,就算你反悔……”

赵西淮笑意很淡,声调平和。

却又带着上位者的气定神闲和志在必得。

“我也不会为难你,相反,如果你需要帮忙,我依然会帮你。”

我躺在床上,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京城这地界,掉下一块板砖都能砸到一个二代三代。

可赵家是权贵中的权贵,赵西淮是太子爷中的太子爷。

他想要什么,不用张口,多的是人争着抢着送到他跟前来。

可这一刻,他却对着一个一无所有的女孩儿,

说出这样的话语。

就算是哄骗,就算是以退为进的征服女人的招数。

亦是会让人心动。

毕竟,对于赵西淮来说,他根本不用这样大费周章。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

只是主动抬起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向我,贴紧。

“三哥,我不后悔,我是心甘情愿的。”

肌肤相贴时,心跳仿佛有了实感。

我羞怯地咬住嘴唇,不敢睁开眼看他。

只是在即将水到渠成那一瞬。

我很小声地开了口:“三哥,我不会,有点害怕,你慢慢教我,好不好?”

16

又是一个落雨的春夜。

只是那一次,我站在赵西淮的车外。

一心只想对他说一声谢谢。

未曾生出半点攀附的心思。

但这一次。

我与他纠缠沉沦,已是再不能撇清干系。

春雨渐渐成势,雨滴敲在玻璃上,一声一声。

我的颈侧,胸口,被吻出连片斑驳红痕。

腰际,大腿,指痕密布。

甚至连纤瘦的小腿处,都有了很淡的一处咬痕。

京城的春雨濡湿这个世界每一处。

就连我的眼底似也含了潮湿的春情。

而赵西淮,紧扣住我的十指,眸底布满了深浓的欲色和餍足。

最后那一瞬,他低头深深吻住我。

我听到他沉沉喊我名字:“栀栀。”

那一刻,我恍惚生出错觉。

自己好像是被爱着的。

17

京城的春天总是短暂。

连绵的春雨停歇之后,仿佛一夜就入了夏。

今晚有个小宴会,很难得,我也在被邀请的行列中。

赵西淮尊重我的意愿,京城圈子里,除却他私交甚笃的两三好友。

没有旁人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但如今我家的债务还清,许家的老宅也收回。

圈子里的风向隐隐也变了。

到处都有传言,说我傍上了不知名大佬,已经今非昔比。

有人找我旁敲侧击地询问,我倒是也不曾否认。

只是对于背后大佬的身份,一个字不肯泄露。

也因此,更引得众人好奇不已。

就连周燃都气急败坏地给我打了好几通电话。

今晚的宴会,周燃会参加。

我那个吃里扒外的堂妹许可也会参加。

当初许家没出事的时候。

许可在我面前装的乖巧可爱。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妹妹。

竟早已和周燃有了苟且。

又在我最难最痛苦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落井下石捅刀子。

我不喜欢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周燃和许可,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最终我还是选了一条细吊带的曳地礼服。

露出了漂亮的长颈和精致锁骨。

却也同时露出了颈侧和胸口处淡淡的吻痕。

我没有让化妆师去遮。

甚至将长发也绾了起来,项链都没有戴。

果不其然,当我出现在宴会厅中时。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第一时间落在了我身上。

18

“姐,你没带男朋友一起吗?”

许可故意往我身后张望,又掩嘴轻笑:“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啊,难不成……姐姐觉得丢脸吗?”

赵西淮没有和我一起。

这样的宴会,根本请不动他这样的大佛。

哪怕是他的秘书露个面,都算是天大的脸面。

临出发时他给我打电话,宴会结束他会去接我回家。

回家啊。

不知不觉间,我好像也把赵西淮这栋大得惊人的豪宅。

当作了自己的家了。

收回思绪,我看向许可,声音冷淡:“说丢脸之前,怎么不想想自己有没有脸。”

许可当即就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就字面上的意思,你自己做了什么事自己心里没数?”

“许栀!你有什么好嚣张的?不就是傍上了一个有钱老头子,叔叔阿姨要是知道你做了这样的丑事,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我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搧在了她脸上。

许可被我搧蒙了,下意识想要还手,我却比她更快地扬手。

又搧了她一耳光。

我用了十分力气,指甲都刮破了她的脸。

许可捂住脸,好一会儿才哇地哭出声:“周燃哥,你看看许栀这个贱人……”

可周燃站在那里,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我的身上。

“周燃哥……”

许可再次哭着喊,又拽了拽周燃的衣袖。

周燃却一把将她推到了一边。

许可差点没站稳摔倒,还是有人好心扶了她一把才勉强站住了。

“许栀。”

周燃脸色十分难看,声调都有些阴寒。

我揉了揉手腕,又看向生疼的指尖。

刚才扇耳光力气太大,养的好好儿的指甲都劈了,隐隐渗着血。

还真是疼得很。

周燃走上前,攥住了我的手腕:“你跟我出来。”

我挣了几下,没能挣开。

就这样被周燃扯着手臂拉出宴会厅。

今晚来的宾客之中,周燃是派头最大,出身最好的。

因此没人敢拦他。

就连许可,急得直跺脚,却还是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我被他一路扯到外面车子边。

挣不开,我也就干脆不再白费力气。

19

“上车。”

周燃开了车门,推着我进去。

“周燃,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栀,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我不愿意看你自甘堕落。”

“所以呢。”

“你既然要做情人,不如就跟了我。”

周燃将我推进车后排:“至少,我们从小认识,知根知底,我总不会害了你。”

“周燃,你可想清楚了,我跟的那个男人可不好惹。”

“栀栀,我记得我之前电话里和你说过,没人敢和我周燃抢女人。”

我甩了甩生疼的手腕,故意笑得讽刺:

“周燃,好心提醒你一句,他真的是你惹不起的人。”

“惹不起也惹了。”

周燃的视线再次落在我胸前的吻痕上。

他仿佛被那痕迹刺激得彻底失去了理智。

“别说你跟的人不是赵西淮,就算真是赵西淮,我这次也跟他死磕到底了。”

“你真的敢?”

我音调里的讥诮,显然激怒了周燃。

“许栀,他赵西淮再牛逼,也不能在京城一手遮天!”

“更何况,你本来就是我的未婚妻,我周燃的女人。”

“可是周燃,是你不要我的。”

“现在,我已经是别的男人的人了。”

“他对我真的很好,很宠我。”

我缓缓一笑,手指拂过胸口的痕迹:“你看,昨晚我们还在一起……”

“许栀,够了!”

周燃显然怒到了极致。

20

“周燃,我也念在过去的情分上,提醒你一句。”

“你惹不起他,周燃,你会惹祸上身的。”

但很显然,我的“好心规劝”,对于现在的周燃来说,更像是火上浇油。

车子一路疾驰,最后停在了周燃位于郊区的别墅。

夜色已深。

我的手机在上车后就被周燃拿走直接关机了。

但我心底并没有太多的惶恐。

周燃将我从宴会厅现场带走。

所有人都看到了。

赵西淮定然也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我现在唯一不安的就是。

对于赵西淮这样身份的男人来说,

他会不会,愿不愿为了一个女人大动干戈。

到了别墅后,周燃却好似也恢复了一些理智。

他坐在沙发上,目光沉沉望着我。

却并没有下一步的行动。

我却敏锐感知到,周燃大约是后悔了。

但却又碍于男人的自尊,有些骑虎难下。

我笑了一声,站起身:“借你司机一用,把我送到外面能打车的地方吧。”

“今晚的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周公子,不用害怕。”

“我害怕?”

“难道你不害怕?把我绑回来,却又不敢动我,周燃,认识这么多年,我还是有些了解你的,你就是怂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丢人的,毕竟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我话音还未落,周燃忽地站起身,直接攥住我的手臂将我甩在了沙发上。

单薄娇贵的布料轻易就被撕开。

雪亮的灯影之下,一片莹白起伏。

而上面淡色的绯痕,更是刺目锥心。

周燃眸子紧倏,低头狠狠咬在那痕迹上。

我痛呼出声时,门外此起彼伏的引擎声轰鸣响起。

周燃红着眼抬头,正看到一身黑色西装脸色沉寒大步走来的赵西淮。

他神色骤变,下意识松开手。

而我借机狠狠推开他,拢住破碎的衣裙,哭得委屈,却又无声。

周燃还未来得及起身,已被赵西淮抬脚踹翻在一边。

“三哥……”

他狼狈不堪,疼得冷汗直冒,硬撑着才勉强站起身。

可还未站稳,却又被狠狠一脚踹翻在地。

这一次,周燃的脸重重磕在茶几上,鲜血直流,人直接昏死了过去。

21

我吓得不敢再哭,瑟缩在沙发角落,惊惧地看着赵西淮。

整个人都在发抖。

赵西淮看了我一眼,方才吩咐秘书:“这边的事你来处理干净。”

“是,赵先生。”

秘书显然也吓到了,声音都有点颤。

赵西淮垂眸,理了一下袖口,方才走到我跟前。

“三哥……”

“有没有受伤?”

我忙摇头:“没有。”

可胸口破裂的衣裙却适时滑落,正好露出了胸前那个咬痕。

一片雪色上,洇出艳红的血珠儿。

赵西淮瞳仁蓦地倏紧,脸色已然岑冷含霜。

我忙抬手去挡,他却弯身直接将我抱了起来。

“三哥,对不起……”

我小小声地说着,眼泪又一连串地滚落。

赵西淮没应声,但抱着我的手臂却勒得很紧。

我几乎有些透不过气,却也不敢挣扎,只能咬牙忍着。

直到上了车,车子驶回山顶别墅。

一路上赵西淮都没有说话。

但却也未曾让我从他身上下来。

气氛压抑到了极致,我的心底慌乱杂草丛生。

其实我很清楚,自己的这点小伎俩小心思。

在赵西淮面前真的完全不够看。

但除此之外,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去报复周燃。

自始至终,我咽不下这口气。

许家变故后周燃对我的态度急转直下,我都可以理解。

唯一过不去的坎就是我妈在医院跳楼自杀。

惨死在了我的面前。

周燃不是直接杀人凶手,但我妈的死和他脱不开关系。

靠我自己,一辈子都没有报复周燃的可能。

可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继续做一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

半点代价都不需要付出。

所以我卑劣地选择了利用赵西淮。

利用他对我浅薄的喜欢和迷恋。

22

处理完伤口,我去浴室简单地洗了个澡。

出来时,赵西淮正在露台上抽烟。

我踌躇许久,方才走到他身后,声音细如蚊呐:“三哥。”

他缓缓转过身,靠在围栏上望着我。

指间夹着的那只细长的烟,忽明忽灭,蕴着清冽的檀木香。

站在他面前,我仿佛无处遁形一般。

根本不敢抬眼与他对视。

短短半分钟,像是过了半个世纪一样漫长。

赵西淮摁灭了指间的烟,缓缓向前走了一步。

我下意识地要后退,他却将我直接抵在了玻璃门上。

“许栀。”

燃着淡淡烟草香的手指,摩挲过我的唇瓣。

我心跳如擂鼓,腿软的几乎要站不住。

赵西淮却俯身,灼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际:“以后想要做什么事,可以直接对我开口。”

“反正我总会答应你。”

“你不用这样做,不用这样糟践你自己,许栀,明白吗?”

我羞愧得几乎无地自容。

眼泪立时就夺眶了。

“对不起,三哥,对不起……”

“我不喜欢你对我说对不起,许栀。”

“我也不喜欢,你对我说谢谢。”

赵西淮掐住我的下颌,逼我看向他。

泪眼迷离中,他英俊的脸容都变得模糊。

但吻的炙热却像是烫在了我心上。

23

此后很久,我再没有见过周燃。

就连他的名字,都好似成了忌讳一般,轻易无人再提起。

许可我倒是见了一次。

我们家出事后,原本依附着我们的大伯一家,很快就捉襟见肘。

之前许可勾上周燃,倒是让他们苟延残喘了一阵。

但如今周燃自身难保,许可更是处境艰难。

听说她如今给一个上了年纪的有妇之夫做了小三。

依旧穿金戴银,但人看起来却颇有些憔悴。

眼角好似还带着伤。

只是当时我们没有说话,没有寒暄。

就如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一般。

我并不关心这些人的将来处境会怎样。

因为在最难的时候,在他们落井下石那一刻。

在我心里,这些人都已经全部死了。

所有的事情,至此仿佛尘埃落定。

我像每一个大学生一样,按部就班完成毕业论文,答辩,拿到毕业证书。

学校里认识的一个师姐,如今在港城办了培训学校。

我们从前曾同在学校的舞蹈团。

她邀请我去港城,开出的薪水还算丰厚。

我有些心动。

毕竟,我和赵西淮早晚都要分开。

要在这世上活下去,活的好,总要学会努力谋生。

没有家族和亲人可以依傍,我能靠的,竟只有这一技之长。

只是赵西淮待我一直很好。

要分开的话,实在难以启齿。

24

年关将至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了赵西淮的母亲。

我们在一家很私密的茶楼喝茶。

赵太太说话十分和善,就如身边慈爱的长辈一般。

但我的心,却一直高高地提着,不能放下。

茶喝到一半,赵太太放下了茶盏,叹了一声。

“西淮过完年就二十九了。”

“他的婚事,一直是我和他爸爸的一块心病。”

“不久前我问过他,他仍说没有结婚的打算。”

赵太太说到这里,看向我:“栀栀啊,你和西淮在一起也快一年了,是不是?”

我点点头:“是,到明年春天就一年了。”

赵太太笑道:“西淮这些年忙着工作,连恋爱都没谈过,你是他喜欢的第一个姑娘,我和他爸爸原本都以为,快要能抱上孙子了……”

我垂眸,盯着面前茶盏里浮沉的茶叶。

放在膝上的手指,却不知何时紧紧绞在了一起,又轻轻地颤着。

虽然我一直都很清醒,很理智。

知道我和赵西淮不会有结果。

知道我们总要分开。

但如今亲耳听到他说没有结婚的打算。

我却仍是可笑的有点难受。

“你是个好姑娘,阿姨知道你们家的事,也很心疼你,只是栀栀啊。”

赵太太有些怜悯地看着我:“阿姨就是害怕,西淮会耽误了你,毕竟女孩子的青春,很短暂,很宝贵的。”

我努力保持着平静,抬起头看向赵太太:“阿姨,您希望我怎么做?”

“阿姨没有希望你去做什么,阿姨只是觉得,不想耽误了你这个好姑娘。”

“西淮没有结婚的打算,你也不必,将时间浪费在他身上,是不是?”

“您说得很对。”

“你很聪明,栀栀,年纪轻轻,却又清醒理智,阿姨相信,不管怎样你都会过的很好的。”

25

从茶楼离开时,我没有坐车,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

冬日的风很冷,却让我刻骨的清醒。

赵太太是个好人,她的意思表达得很委婉。

但却并没有让我觉得不舒服。

我知道我如今这样的身份,配不上赵西淮。

可赵太太没有去伤害我可怜的自尊。

就凭这一点,我就感激她。

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

绿灯亮了,我随着人流走过斑马线。

路边不知那一家商铺在放一首萧亚轩的歌。

我在过马路

你人在哪里

这条路,应该如何走下去

我忽然停了脚步,站在北京萧瑟的冷风中,眼泪无声无息就落了满脸。

26

新年前夕,赵西淮却越发忙得不可开交。

最近他出差去法国,

赵太太在微信上给我发了几张照片。

“栀栀,你觉得这个姑娘怎么样?”

“她和西淮也是从小就认识的,我觉得她长的有点像你,你说西淮会不会喜欢她?”

我看着照片上容貌秀美气质温婉的姑娘。

只觉得心尖都疼得颤栗。

人都是贪婪的。

在不知不觉间,我好似越来越贪婪地想要在赵西淮身上索取更多。

我无法去想,赵西淮真的和别的女人结婚。

无法去想,他亲吻拥抱别的女人,和她们做最亲密的事。

无法去想,他会和别的女人同床共枕孕育小生命。

甚至只是稍稍想一下,都痛苦难受得恨不得立刻死掉。

可最终,我竟还能平静地回复赵太太信息。

“阿姨,您选的人肯定是最适合的,三哥会喜欢她的。”

“那就好,栀栀啊,你之前说想要去港城工作,这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阿姨在港城有闲置的房子,你如果去的话可以直接住进去,毕竟你一个小姑娘,安全最重要。”

“不用了阿姨,我师姐在那边有租住的公寓,我会和她合租的。”

“那就好,那阿姨就放心了。”

第二日,赵太太发了一条朋友圈。

法国巴黎的旋转餐厅里,穿香奈儿长裙的漂亮女孩语笑嫣然地望着对面矜贵英俊的年轻男士。

而那位男士,亦是眉眼温润含了浅淡的笑意。

我看着照片上的女孩,正是赵太太昨日发来照片上的那个名媛。

漂亮对于她来说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优点。

那种松弛和平和的淡然,百年富贵浸润出的教养,自然地书写在举手投足间。

她和赵西淮看起来,当真是一对璧人。

我退出了微信。

巴黎时间的晚上十一点,赵西淮如常给我打了视频电话。

其实我很想问问他,白日里和他一起在餐厅用餐的那个姑娘。

是不是真的有点像我,他喜欢吗?

但我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巴黎时间凌晨一点,赵西淮应该已经熟睡。

我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三哥,你会娶我吗?”

27

巴黎时间早晨六点钟,

赵西淮醒来时,方才看到昨夜许栀发来的简讯。

他第一时间准备打电话过去,却又想到许栀这个时间一向在午休。

他沉思片刻,回复了信息过去:“乖,等我回去。”

放下手机,赵西淮立刻叫来了秘书和助理。

原本还要一周的行程,被压缩到两天。

他甚至还抽出时间,亲自去拍下了一枚极其稀有的裸钻。

巴黎是时尚之都,但因为时间实在太过紧张,

定制已然来不及,赵西淮干脆直接斥巨资买下了一套上世纪英女王曾在加冕礼上佩戴过的珠宝。

求婚这样的事情,不该由女孩子先开口,

所以他没有直接回复她,是,他想娶她,从一开始,他就是认真的。

只是他一直没能感应到她的心。

她一直游离在这份感情之外。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试着对他袒露自己的心。

所以他不曾开过口,怕会吓到她,反而将她推得更远。

直到收到这条信息,他才后悔不已。

所以,就算时间再紧张,他也想尽自己所能给她一个盛大的求婚仪式。

只是一切都安排妥当后,赵西淮却收到了许栀回复的短信。

“三哥,对不起,是我异想天开,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让您为难了。”

“我已经决定去港城工作,不会再回北京。”

“近一年,承蒙三哥厚爱关照,许栀这一辈子都会铭记在心,愿三哥事事顺心如意,一生圆满。”

赵西淮看着手机屏幕。

这么几行字,他却看了足足十分钟。

电话再拨过去时,号码已然成了空号,再无法打通。

赵西淮又拨了别墅电话。

佣人的声音战战兢兢:“许小姐一早就离开了……”

赵西淮挂断了电话。

他从大衣口袋拿出一个锦盒。

内里的红钻如火一般璀璨耀眼。

他想过无数次,做成求婚戒指给她戴在手指上会是多么美丽。

可这一刻,即将得偿所愿的前一秒,忽然全都落空。

原来是这样的滋味。

赵西淮将钻石收好,叫来秘书。

“京城那边今日发生了什么事,去查清楚,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28

港城的气候和北京不同。

冬日只是有些湿寒,并不冷。

入职两周,我已经逐渐适应了这边的快节奏生活。

想到之前因为那些纨绔让我上台跳舞,还闹出了一场风波,

而如今为了生计,我也开始接大大小小的演出单子。

为五斗米而折腰。

还真是世事无常。

但人活在世上,首先就是要填饱肚子。

为了谋生努力工作,并不丢人。

从京城离开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带走。

赵西淮对我没有半点不好。

可我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他。

我没有脸拿走他给我的一切,所以走的时候,我只带走了自己的东西。

但赵西淮显然把我宠坏了。

那近一年的锦衣玉食养尊处优,让我刚来港城住在按呎计算的小公寓时,竟颇有些不适应。

新年将至,师姐接到了一份薪水十分丰厚的私活儿。

据说维港要放整夜的烟花。

而我们会在邮轮上演出,因为酬劳数字惊人。

整个舞团的人干脆都放弃了年假。

登上游轮后,演出前紧张筹备的工作间隙里。

我听到几个小姑娘在兴奋地议论。

“听说京城那边来了一位十分神秘低调的大佬,他在香港买下了一座山诶!”

“我也听说了,好像今晚维港的烟花表演也是他的手笔。”

“一整夜的烟花表演,简直每分每秒都是在烧钱!”

“也不知道我们今晚能不能见到这位大佬……”

“想什么呢,这样的大人物,肯定身边都是保镖和助理,方圆百米之内生人勿近的好不好?”

我听着这些议论,也不过一笑置之。

有钱人的奢靡,是寻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你们知道大佬买下一座山要做什么吗?”

“做什么?建豪宅,私人庄园?山顶别墅?”

“大佬是不是疯了?”

小姑娘一脸迷茫:“听说是要种满栀子花。”

我只觉得心弦蓦地动了一下。

整个人都有一瞬的怔仲。

那个疯狂的念头几乎立时就要涌出来。

却被我拼命地压了下去。

也许是因为一夜之间看尽了人情冷暖。

所以我下意识地就不会相信。

自己也能享尽偏爱。

可是,栀子花啊……

在我住在赵西淮那栋豪宅的数月时光里。

园子里不知不觉已经种满了栀子花。

他从来不轻易去说什么。

可正如他一开始对我承诺的那一句一样。

许栀,不管你想做什么,我总会答应你。

29

“许栀,你快出来一下,有人找你。”

师姐忽然匆匆跑了过来,拽了我就往外走。

我身上还穿着单薄的舞衣,被师姐拽进大厅时。

正看到赵西淮擎着酒杯,与人说笑寒暄。

“赵先生斥巨资买下一座山,听说是要种满栀子花,鄙人能不能多嘴问一句,是有什么缘故吗?”

赵西淮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某一处,定住。

我的掌心湿湿黏黏的满是细汗,心脏好像不会跳动了一般,几乎凝滞。

“也没什么缘故,想要哄我喜欢的人回心转意而已。”

满场一片哗然。

“是哪位小姐这样大的福气,让我们赵先生大费周章地哄人开心?”

“赵先生,斗胆问一句,这位小姐在现场吗?”

“是我有件事没有做好,惹她生气了。”

“是我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没有在她需要肯定回答的时候, 第一时间告诉她我的心意。”

“她在现场,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还生我的气, 肯不肯见我。”

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 四处张望找寻。

而赵西淮自始至终只看着我,终于引得在场众人的视线, 都落在了我身上。

师姐轻轻推了推我:“栀栀,快过去啊。”

可我站在那里,双脚像被钉住了,眼泪却涟涟往下落, 无休无止。

“栀栀。”

师姐红着眼, 轻轻握了握我的手:“爱不是要挂在嘴边的, 爱是常常觉得亏欠。”

“栀栀, 赵先生, 是真的爱你。”

我终于还是迈开脚步。

可是在我迈出第一步的时候。

赵西淮已经放下酒杯, 大步向我走来。

维港的夜空,烟花漫天绽放。

赵西淮将我紧紧拥在怀中, 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许栀,你只用向我走出第一步, 余下的路, 我会替你走完。”

我在他怀中哭了很久, 只是哭完, 还不忘问他。

“你在法国出差时,陪你吃饭的那位漂亮姑娘呢?”

“她有喜欢的人, 我们那次见面,已经商量好, 彼此回去和家中长辈说清楚,不要再乱弹鸳鸯谱。”

“你没骗我?”

“许栀,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一句谎话。”

我忍不住笑, 可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三哥,我总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你……”

“我又坏又自私, 一次一次利用你。”

“虽然我心甘情愿让你利用, 但是许栀,我更希望,你有任何事都可以直接告诉我,直接找我。”

“因为不管怎样,我总会答应你。”

“从一开始, 我就对你说过。”

“许栀,只要你对我开口, 只要是你所想,我都会答应你。”

赵西淮低头,拂去我眼角的泪痕:“这句话, 永远算数,永远不会变。”

而此后漫长一生,果然如此。

赵西淮从不曾对我食言。

他如师姐所说的那样, 不曾将爱字挂在嘴边。

但爱意却浸润在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之中。

但对于赵西淮来说, 他好像永远都觉得做的不够。

因为生育之苦,哺乳的心酸,他无法为我分担。

他更是觉得亏欠于我。

豪门世家讲究多子多福, 我们却只孕育了一个孩子。

他不肯再让我再经历一次生育,执拗的让人动容。

而我能回报他的,是一心一意的爱。

一生一世的恩爱厮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