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节 你好!乔小雨
第 19 节 你好!乔小雨
我爸是个脑残霸总,课堂上,大家比拼父亲。
别人:
“我爸是医生。”
“我爸是老师。”
“我爸是……”
轮到我,我面无表情:“我爸爱半夜 cos 狐狸精。”
那一瞬间,大家都羞愧认输了。
1
一个正常的家庭是由爸爸妈妈和孩子组成的。
但我家只有我和我爸。
大约是因为我们家不太正常,我和我爸也不太正常。
我爸乔贺,不到四十,因为我就过上了白天开路虎,晚上做功课的生活。
至于他做什么功课,功课很多。比如,他日常看的书,《女儿被黄毛勾引怎么办?》《女儿在学校被欺负怎么办?》《女学生自卫八百招》《如何训练女儿徒手劈砖?》《女儿被狂徒勾引后该如何合理的打死狂徒?》………
后来,为了防止我自己眼界低、恋爱脑,他在我并不平淡的人生里制造了一系列的破事。
比如,他总爱把自己弄成各种各样的形象提前帮我开阔眼界。
他有时候是街边爱打架的混混。
有时候某视频软件里爱扭腰的帅哥。
更有什么黑皮男大,什么清纯男高。
他是今天穿着冲锋衣,明天就蓝白校服,今天是黄毛,明天穿露腰+紧身裤。
刚开始还觉得有趣,直到后来,我看着对我示好的男同学能想起我爸,我看打篮球的能想起我爸,我看到 gay 都能想起我爸。
再后来,校霸给我表白。
校霸叫于禁,说实话,他除了染了黄毛,其实没什么太大缺点。
长得不错,白白净净,一身小皮衣,肩宽腿长,性格也不错,有点傲娇有点闹腾,成绩也是能进一本那种。
我们俩是认识几年的朋友,他那时满怀自信地捧着玫瑰把我堵在墙角:“乔妹妹,喜欢哥吗?哥的帅你是不是超爱,幻想跟哥的日后生活吧!”
我看着他的黄毛,稍微幻想了一下,然后就联想到了我爸,三秒钟后我推开他冲进厕所吐了半个小时。
出厕所时,我平静无比,于禁凑过来被我踹了一脚。
“滚,谁让你喜欢我的,你喜欢我经过我同意了吗?”
2
这盛世如我爸所愿,我没早恋,后来反而喜欢上了小说。
我的手机屏幕也是我最爱的小说角色。
我爸那天路过看着我,又看了两眼的我屏保。
他笑眯眯地说等我生日他要给我一个惊喜。
我乐了,问他什么惊喜。
下一秒,他侧头看了我一眼,揪着我后颈拎出了厨房:“从我的专属厨房麻溜且圆润地滚出去。”
我乐了,蹲在门口瞧着我爸,三十多岁,还没发福,清瘦高挑,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站在那里就透着一股文人的笔墨香。
看起来有一种与世无争的文人风骨,不过也就看起来像个文人。
但实际上他是搞金融的。
他玩股票,有自己的公司,还有各种慈善机构。
不过他这人也不太在意钱,生意稳固后,他就不去公司了。
除了偶尔大事去处理一下,他平时就在家接我上学放学做饭。
有时候周六周末,他会带我去转转,带我买俩烤玉米蹲路边吃半天。
跟俩傻逼似的,一点也不高端。但大约注定高端不起来,我们俩都是爱吃东西的人,就像偶尔出去旅游,别人去草原是骑马。
我去草原,吃手抓肉,吃酱牛肉,喝奶茶,一边走一边吃,还不进高档餐厅,就逮路边摊,说什么吃的正宗。
我生日一般都是出去玩,我十二岁生日他带我去西藏祈福。
他有钱,而且他这人也一向说话算话,这次生日说要给惊喜,那肯定是惊喜,我还挺期待的。
那天,我放学回家,我照常打开家门。
此时我还不明白我要面临什么,我喊了声爸,没人回应,我又喊了声乔贺。
他卧室里这才传来回应:“你先在客厅写会作业,我一会出来做饭。”
我狐疑地盯着他的卧室,他又在搞什么东西?
直到他出来那一刻,我乐了。
他搞 cos 我不怕,可怕的是他 cos 得非常像,像到我一眼都可以把他和我最喜欢的人联系起来。
他的短发,他的露背衬衫,宽肩窄腰大长腿。
他甚至眼神都模仿得一模一样,尤其是一身的贵气,他回头那一瞬间。
我乐着乐着又哭了,过分啊!以后我怎么直视我的屏保。
但我爸觉得我是感动哭了。
他拍拍我:“你爹永远是你爹,帮我拍个照。”
我拿着相机给他一边布置灯光,一边哭得更大声了。
3
比起我爸,我的学习生涯简直平淡无奇。
我的生活格外平静,同学来来回回地换,朋友还是那几个。
考试很多,但始终名次没怎么变。
我的青春始终不够惊艳,唯有我爸在疯狂吵吵闹闹。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我有些记不清了。
但我很小的时候,我爸还不是这个样子。
我已经记不清我妈了,她离开得太早,关于她的记忆在时光的磋磨下终究斑驳得不太清晰。
我只记得她叫顾卿,为数不多的模糊印象也是她生得很漂亮,她爱穿着漂亮裙子,她或许是在看书,又或许是在弹钢琴,又或许在收拾花。
四岁的某一天,她就忽然告诉我她想离开这里。
我当时不理解这句话,我只是瞧着她,乐呵呵跑过去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她又抱着亲了我好几口,才故作轻松的说了句:“乔小雨,拜拜!”
我咧开嘴笑了一下,然后按照之前她教我的样子,把手举到头顶,挥手喊着:“妈妈,拜拜!”
她走了,后来就再也没回来。
我记得那天爸爸回家的时候还抱着花,他说那是他和妈妈六周年的纪念日。
他问我知道妈妈去哪了吗?
我摇头,后来我爸没等到妈妈,就先做饭,饭做好了,妈妈还是没回来。
我们坐在餐桌前,我玩着积木。
我们俩像是有一种奇怪的约定,那一天晚上,我和爸爸都没有动筷子去吃饭。
我也难得地没有闹腾,我就是在玩积木,玩累了,就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我爸问我要不要吃点东西,我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只是那天终究没等到妈妈回来,第二天,第三天,妈妈依旧没回来。
后来很久,妈妈都没有回来。
我这才意识到妈妈走了,好像不会回来了,我想哭,但没轮到我哭,我爸先哭了。
他就蹲在墙角号啕大哭,一边哭还一边喊:“小雨啊!爸爸就是个不争气的东西......”
他哭得太大声,吓得我不敢哭了。
只是我爸没有哭很久,他就迷上了酒精。
那时的我爸每天喝得烂醉如泥。
我小时候有段时间是特别恨我爸的,因为我爸他那个时候,真的每天都是沉闷闷的,要死不活的。
晚上喝一宿的酒,然后在凌晨昏睡去,下午四五点醒过来,从床上爬起来,捂着头一会哭一会笑的。
不仅吓人,而且吓人,我哭都不敢大声哭,都是捂着嘴小声地哭,太可怕了。
他那时候,人疯了,也没有多少钱,我更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后来我奶奶就把我抱走了。
我那时并不喜欢爸爸,但更不喜欢奶奶。
奶奶很坏,她会掐我大腿,会拿锥子扎我后腰。
她会在我耳边一直嘟囔一句话:“你和你妈都是贱人,是你们,你们毁了我儿子,你们知道我儿子原来多优秀吗?”
她说着说着发疯地拽着我肩膀拼命摇晃,我拼命憋住泪,等她去做饭,再找个没人的地方捂着嘴偷偷摸摸哭会。
呜呜呜真难啊!当小孩怎么这么惨啊!不仅饥一顿饱一顿的,有时候还要挨打。
这个世界是不是只会欺负小孩,小孩怎么了,小孩也是人啊呜呜呜。
但我爸不喝酒的时候还是好的,他会做饭,会给我喂饭。
后来小小的我也试图宽慰自己,我只是没了妈妈,他可是没了媳妇,喝点酒应该也正常吧!
我小时候脑子还挺好用,总觉得有一天我爸不喝酒了,就好了。
所以我一直在等他主动不喝酒,然后把我接回家住,只是,直到我上小学,他还是那副死样子,我妈都走了两年了,他也就只知道喝酒了。
直到有一次,我实在没忍住,全世界那么多小孩,怎么就我这么惨啊!
我发了疯地砸了他的所有酒瓶。
我强忍着哭腔喊道:“乔贺,我饿,我不要去奶奶家了,你不能喝酒,你快去给我做饭。”
他愣住了,许久回了一句:“不做。”
“为什么不做,呜呜呜,我只是个小孩,你只是没有媳妇,可我都没妈了,我都不喝酒,你为什么要喝酒!”
这日子太惨了,想着想着我就哭了:“呜呜呜你就让奶奶扎死我,你也当没有闺女好了。”
我发疯似的一头撞在他腰上,他被撞得哼了声疼,转而愣愣地看着我,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打定了主意跟他同归于尽。
我撞他,我咬他,我抓他,他就看着我闹,最后我去厨房拿了菜刀,他抽了抽嘴角。
一把抢了我的菜刀,他把我举起来,看着我的狼狈样反而乐不可支。
“胆子挺大啊!乔小雨。”
我泪掺着鼻涕糊了一脸,他越笑,我越是又气又羞又难过,七八岁的我最后一巴掌在了他脸上哇哇大哭:“乔贺,我恨死你了。”
“是吗?”
“是。”
他挑眉:“恨点好啊!喜欢的东西总会腻,越是讨厌的东西再久也忘不掉。”
我委屈极了,哭着喊了声爸,我饿。
他那天看了我很久抱着我又捏了捏我的脸:“那爸爸去做饭,想吃什么?”
4
后来我爸就找了份工作,他在我八岁的时候给奶奶留了一笔钱,带我搬离了那个城市。
他在新的城市,创业,开公司,他也没忘了我。
他的办公室旁边有个小房间,就隔着一道门。
那是我的小窝,小时候,我在旁边写作业,看漫画,看书。
一起吃饭。我困了,就睡小房间,隔着一道门。
等他下班,再带着迷迷糊糊的我,他喜欢宽敞的车型,因为宽敞的话我在后排系着安全带睡觉很舒服。
其实搬离原本城市后来的那几年,过得都很不错。
他上他的班,我上我的学。
甚至他公司步入正轨以后,他每天都按点回来做饭。
他做饭总是特别好吃,甚至后来我毕业工作很多年,每个周末都还要坐飞机回家吃顿饭。
5
我小学并不怎么让他费心,我就像棵野草。
把我扔到学校,给点钱,甚至都不用他管,我就能自己好好学习,好好地上学。
他大约也是第一次当父亲,有时候想问问我,但又不知道问点什么好,后来索性也不问了,反正我这人也不客气,缺啥都会要。
这样的状态直到初二。
那个时候班里有个男生叫陈易。
本来他和我没有一点关系,直到某天中午,我刚进入午休,就被同桌推醒了,我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捧着花的陈易。
他就那么突然地表白了,他说喜欢我,我都睡蒙了,一时间想拒绝,都没想起他叫啥,但班里一股脑的起哄就已经响起。
没有人在意我大中午被人喊醒的感受,但几乎所有人都为他的表白而疯狂,甚至默认我们在一起了。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清楚,陈易他妈又来了。
我没骂人,就是他亲妈来了。
还是一天午休,同桌再次推醒了我,并悲痛开口:“陈易他妈妈现在在班主任的办公室里,点名道姓说要见你。”
我迷茫看着她,又指了指自己:“我?你说我啊?”
我迷迷糊糊。就被同桌拽起来就去了办公室。后来很多年我都挺恨那个显眼包同桌的,她知道那两个午休对我造成多大影响吗?
我还是个孩子啊!我还在长身体啊!后来,我甚至觉得我没过一米七都肯定是因为她大中午喊我。
那天中午,我到底是被同桌拉去了办公室。
我垂头困得睁不开眼,我都没听。
但据我的显眼包同桌说,当时的状况就是。
我在这边犯困,陈易的妈妈看着我轻蔑地笑了,然后出言嘲讽了。
“我还以为什么样的天仙呢!勾得我家陈易偷家里钱来买花,原来也就这样啊!长得跟理发店里给人洗脚按摩的呢……”
她后边说的我同桌没听到,因为我爸赶过来了,我爸当时就一脚踹翻了她的凳子,那个女人重重摔在了地上。
只听我爸声音狠厉:
“你说谁呢?”
而那女人被踹到那是气得不成样子,整张脸气得通红,跟河豚一样鼓胀起来,一开口就是无数肮脏的诅咒,但我爸却没理会,他只把我拉到身后。
“乔小雨,你没事吧?”
我终于醒神了,眼睛困得发红,弱弱的喊了声:“爸……”
我爸看了我一眼,当时就怒了,回头把外套脱了:“我艹尼玛的,我就这么一个闺女都给你欺负哭了。”
后来这场闹剧被班主任拉开了,而我爸背着带着困成狗的我回了家,那个午休终究没休成,我伏在我爸背上懒懒地问:“爸,你怎么来得这么快?你车呢?”
我爸瞥了我一眼,才回道:“超速带违停,被交警拉走了。”
我一想,我也解决不了,安心地睡着了。
6
那之后,我爸捐了栋楼,给换了一个超牛逼的顶级中学。
然后我爸在家当了全职煮夫,除了偶尔必须要去办公室,他一般都在家待着,打游戏,吃零食,接我,做饭。
周末也不去公司了,还经常带我出去玩,内蒙啊!西藏啊!法国啊!英国啊!
他那一口流利的英语有时候真的能闪瞎我的眼。
但我有时候会有点内疚,我爸这么牛逼,我真的很怕我爸是为了我待在家里的。
有一次,我实在没忍住跟他说了,他敲了敲我的脑袋:“乔小雨,你在想什么啊!我腰间盘突出,医生不让我坐办公室,所以我才回家的,果然躺着是舒服啊!”
“……”
我抽抽嘴角长呼一口气:“啊!腰间盘突出啊?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不想赚钱了。”
我爸心平气和地关了电脑,忽然回头郑重地看着我:“乔小雨,钱重要还是你爹重要?”
“钱!”我坚定不移地回答道。
“坏女儿,吃我一脚。”
“老登且慢,你我亲父女,万万不可骨肉相残啊!”
“呵!小孩。”
“呵,老登,爆点金币,让我去买点饭菜。”
“不买,我下厨。”
“好的呢!”
我立马蹦跶去拿围裙,一股脑地塞给他。
我爸拿着锅铲,顺带把我丢了出去:“请我的小烦人精离我的厨房远点。”
7
我生日过了没多久,就是第一次模拟考试,我的基本功一向扎实,考试对我的问题不大,于禁到没考好,我大为震惊。
我看着他的成绩单大为震惊:“不能是因为我吧?”
于禁烦躁地撸了撸头发:“别多想,是我家里最近有点事。”
我知趣地没有继续问,转头去看错题了,好半天,才听他开口。
“乔小雨,我爸最近带回家一个女人。”
他爸他妈是商业联姻,都不住一起,这种情况我不知道说什么,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解决不了就看开点。”
好半天,我才听见他又开口:“你想什么呢!我爸没婚内出轨,我爸是让她睡的客房,我只是觉得那个女人长得有点像你。”
我看着于禁,好半天才若无其事地问了句:
“她叫什么名字啊?”
“顾卿。”
“好巧啊!我妈也叫这个名字。”
“你想见她吗?”
哈,于禁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是莫名其妙,谁会想见四岁时就走掉的妈妈,我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了好吗?
我才不想去见她,我乔小雨就好奇到死,也不会去见她的,而且我跟她一点都不熟,我才不想知道她现在什么样子......
“对了,我今天跟我爸说要带同学回家,他同意了,要不跟我回家一趟,看一眼确定一下?”
我放下做题的笔:“哦!也行吧!”
勉勉强强见一面帮于禁确定一下吧!就当帮于禁的忙了,毕竟我是不会主动去见的,见也肯定是因为他好奇。
我和我我妈快有十四年没见了,我都记不清她长什么样子了,可再见,我就是能确定,面前这个女人就是我妈。
于禁是打着邀请同学来家里做客的旗号把我带回家吃饭的,吃饭时我愣愣地看着坐在我对面的女人。
女人生得美艳,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并不重,一头波浪卷发披在肩膀上,温柔大方又漂亮。
她在吃饭安安静静,一瞬间我想起一段模糊的记忆。那时她和乔贺带着我去游乐园,傍晚时分,她问我。
“想吃什么?”
“冰淇淋。”
她看了一眼冰淇淋摊位前排起来的长队:“不想排。”
“那喝可乐!!!”
她买了一瓶可乐,又买了一瓶矿泉水。
我抱着可乐天真看着她:“妈妈,你为什么不喝?是因为可乐太贵了吗?妈妈,小雨给你分一半好不好?”
她看了我一眼:“乖,自己喝着玩去,妈妈不喝只是不爱。”
很多事我以为早已经忘完了,可再见的时候我才发现,很多还是能想起来。
十几年仿佛也没有那么久远,我埋头吃饭,吃着吃着,一滴泪就落在握着筷子的手背,我忙垂头吃得更快些。
于禁父亲因为工作并没有回来,整个饭桌都很安静。
后来还是顾卿先吃完回了房间,于禁戳了戳我轻声问:“你哭了?”
我放下筷子:“没有,眼睛太热有点流汗了。”
于禁有点不信,都说了太热了,搞不懂他有什么不信的,难道我会因为见到那个女人哭吗?
她不过是我亲妈罢了,真搞笑,我会哭吗?我才不会。
我才……呜呜呜……妈妈……呜呜呜……
8
我回家的时候,我爸还在沙发上打着游戏,大约是为了好玩,他把他之前那一头黄毛染成了绿的。
我把从肯德基带回来的儿童套餐放在了他面前,然后回了房间。
过了好一会,我爸大约是打完了,他抱着炸鸡腿敲了敲我的房门。
“怎么了?今天看起来不太好,眼眶还是红的,哭过了?谁惹你了?”
“没。”我声音闷闷的,不怎么想理他。
他眉头蹙紧:“不是去同学家吃饭吗?怎么哭了?”
进来时关了灯,我在黑暗中蒙住被子:“爸,我困了。”
隔着一道门,我爸声音忽然有些焦虑:“乔小雨,是又有人欺负你了吗?”
“没有。”我声音闷闷的。
“乔小雨,说话。”
心里闷闷的,好半天,我才赌气似的回他:“爸,我今天,见到我妈了。”
这下外面安静了,大约是他难过了,我反而好一点。
半夜,我迷糊出门找水喝时,我爸还坐在沙发上,没开电视,没打游戏。
听见动静,他幽幽回头看着我,声音喑哑:“你真见着了?”
“嗯。”
我觉得我爸快哭了,但他没哭,他只是有些委屈,裹着毛绒毯子缩在那儿,红着眼眶沉闷闷的。
不得不说,我爸是有点美色的,他红着眼,让都我看不下去了,接了杯水,错开目光:“男子汉大丈夫,爸,你快四十的人了,你自己调节一下,别让我来哄你。”
他挤出了一个极难过的笑。“跟你妈一样狠心,你妈当年也是,再生气,她也是让我一个人处理好心情再去找他。”
我淡然喝了口水:“是吗?我不清楚,我也不太了解她。”
我爸顿了一下:“抱歉,小雨。”
“没事啊!我们这样也很好不是吗?反正也这么大了呗!其实你也把我管得挺好的,我……无所谓啊!就是你自己别整天哭丧了脸就行。”
“可能明天就好了,让你爹缓一下。”
似乎是想换一下想法,他忽然提出另一个问题。
“乔小雨,高考之后想好去哪了吗?”
“想去南京。”
“离家很远啊!”
“嗯,我想试试一个人的生活。”
“......也好,大了嘛!”
我爸起身伸了个懒腰,最后回了房间。
我看着他,他这人,生得漂亮又固执,他爱我妈,便一辈子不愿喜欢第二个。
他爱我,也是花了所有时间,希望我拥有足够的被爱。
他倒真的有点像故事里有些深情到偏执的男主,只可惜他和我妈是一个 be 结尾。
我这人看小说一向尊重小说,深情没有错,可结尾是 be 也没有错。
9
生日过了好几天,我才收到我妈寄过来的礼物,其实这些年她只是没来看我,礼物和抚养费却没断过。
她未尝爱我,也未尝不爱我,我爸说我妈感情淡薄,她也尽力了。
行吧行吧,勉强接受这个解释吧!
我只难过没两天就好了,毕竟我还要高考,我趁着最后关头拼命学习,我爸也跟着忙碌起来。他原来还会打打游戏,现在有点时间就琢磨给我搞点营养餐。
我在学校一天三顿饭他都来送,于禁羡慕得都快成红眼病了。
“我爸和你爸的差别怎么能这么大呢?”
“那当然,我爸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
于禁再一次凑过来:“乔妹妹……好妹妹……给我吃口鸡腿……”
“喊得太恶心了,不给吃。”
“乔妹,你还记得那年杏花微雨,我拼命把你从河里捞起来……”
我幽幽回头:“记得,并且我还记得是你推下去的。”
“啊~我那不是被石头绊倒了……”
他最后还是从我这顺走了俩鸡腿,我也无能为力,因为他就是那种氨基酸脱水缩合,肽键了。
我和于禁的孽缘是从十二岁开始的,他那时候被石头绊倒,顺手把路过的我推进了河里。
他这小子甚是骁勇,堪比当年吕布,当时他就一头也跳进了河里,他都不会水就想捞我。
我自己练过几节游泳课,挣扎着游向了河边,一回头,他在河里边都看不见头,开始只冒泡了。
最后还是我爸来接我,把他给拽了上来,只是我们俩都是湿淋淋的,他爸妈又因为太忙电话打不通。
最后一起被我爸带回家养了几天,我们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后来认识了很多年。
10
我高考完的那个下午,那是作为一个十几年的学生来说最轻松的下午,我看着路边的狗都恨不得亲两口。
我出考场后,却看见我爸,他面前站着顾卿,他看着我我妈,眼里依旧是藏不住的欢喜。
那是我爸的神明,无论再过多少年,无论再有多少改变,她依旧是我爸心里最真挚的神明。
我没凑近,就远远地看着这一幕不想去打破,我真心希望我爸能稍微跟她多待一会。
不过很快,我爸就发现蜂拥而出的人群,他匆匆跟顾卿告别,他大步走向大门接过我的书包。
“小雨,回家了。”
“好。”
“你妈在那里,要回头去见见吗?”
“不了吧!”
我爸看了我一眼,终究没有再劝。
我今年十八了,等我二十八或许会去主动见她,但现在不会。
好吧!我就是还小,我就是还在生气,她不给我解释道歉,我是不可能原谅并认下她的。
哼,讨厌死妈妈了。
11
高三那年暑假,我跟我爸去爬了珠穆朗玛峰,但终究因为各种原因没登顶。
下山时路上天气已经算不上好,风雪交加中,我爸走在前面帮我开阔道路,四周时常会出现尸体。
只是疲惫让人一时间没了悲切,我最后一段路严重缺氧,同行的夏尔巴人导游拿走了我和我爸的背包。
我爸背着我,风雪间,他的肩窝还是暖和的,像小时候夏天的夜里去散步,回去的路上我玩累了,他就是这么背着我回家。
这次没有登顶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我的身体不好,我迷迷糊糊忽然就十分悲切地问了一句:“爸,如果没有我,你会不会自由一点?”
“没有你,我的人生并不会这般明亮。”他声音在风雪中显得很小但我却听得很清。
“乔小雨,不用太在意结果,我并不执着于山海,只是我觉得应该趁我还在,带你一起去看看,如果未来让别人带你走你没走过的路,我不放心。”
缺氧的人都是有点犯傻的,我迷迷糊糊笑了:“爸,我很爱你。”
“我知道。”
“爸,爆点金币,太感动了,但没钱给你买礼物。”
“你的卡里打了一笔钱,挑一条领带吧!能让我出去跟人装逼。”
“好。”
112
我大学开学前半个月就去踩点了,我爸有点忙,最后是于禁和我一起来的。
于禁那一头黄毛终归是染了回去,还搞了个微分碎盖,一身蓝白短袖,真就一夜之间从隔壁黄毛变成了清纯男高。
我穿裙子出门都跟他小妈似的,都有人问他,我是不是他姐姐。
他还真敢承认:
“对啊对啊,她就是我姐,我姐可凶了,你们快走吧!”
“啊?微信?我没有微信,我一个学生哪来的微信?”
“什么?我姐你们也喜欢,问我姐有没有微信?”
“我姐也没有微信,而且她也不是女同,你们快走啊!不然我咬人了.......”
我看着于禁本来夹着的声音变得逐渐崩溃,谢邀,笑死了。
“笑什么笑,乔小雨,再笑我咬人了啊!”
哎呀!吓死了,真是好怕哦!
我爸是我们到了一周后来的,他带着我们俩各种请客吃饭认识人,直到开学。
我爸是真能装啊!二十多度的天西装革履,就是为了送我的时候装起来。
直到我室友问他要微信,他才擦了擦额头大的汗,脱了西装外套扒拉下打了发油的大背头,试图重新做回一个和蔼的大叔。
但另一个室友立马眼尖地认出来:“叔叔,您之前是不是玩 cos,穿露背西装,我是您的……”
我爸瞳孔放大,他是一刻都没停,汗流浃背地带着我跑了。
后来他走了,舍友们笑眯眯地把我围了起来:“小雨,我们管你叫姐,你管我们叫妈怎么样?”
这下轮到我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小声拒绝:“......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13
大学的生活很简单,但还有很多好玩的小事。
比如来学校的第一个月,我爸又给我打了一笔钱,让我在学校好好活。我当时就一把拒绝了,我说,我已经长大了,以后会自己兼职赚钱。
然后月初的我是心高气傲,月末的我看着余额,那是我看不清的未来,我立马给我爸打过去了电话:“私密马赛爸爸酱,哦哈哟我是乔小雨啊!”
“说人话。”
我痛心疾首:“爸,我真的发现月初的我太装了。”
“缺多少钱?”
“感觉您给多少都能花完。”
大学生的钱就很莫名其妙,好像也没花,但就是都花完了。
我爸索性也不一万两万地给了,打了二十多万,还顺带给我在附近买了套房子。
我去找辅导员办理外出住宿。
辅导员皱眉问我为什么要在外住宿。
我犹豫很久,还是如实开口:“我爸给我在附近买了套房,不住可惜了。”
辅导员大手一挥:“vocal,我要有房我也出去住,批!”
听说我爸这段时间搬到武夷山打太极去了,哪听说的?我爸的微博专栏听说的。
上了大学后我才发现我爸玩互联网,并且极为熟练。他的账号好像很早了,各种日常照片,往前翻,甚至还有我满月酒的照片。最早的一张是他拍的我妈,隐约可见的美人,没有配文,那像素模模糊糊的,估计是他认识之初。
大约是微博玩得早,他本来就有一批粉丝,后来因为我生日的 cos,又有一批看文的闻着味来了,他的微博出乎意料地热闹。
不过我爸在武夷山拍的照片可真做作的,有一股......茶里茶气的,可能是在茶山旁边,可能也很......正常吧。
而相较之下,我的大学生活就很简单,上课下课,没事学学二胡,搞搞自媒体。
某天,于禁给我打电话:“小雨。”
“嗯。”
“我谈恋爱了。”
“嗯,挺好。”
我一边调着二胡的弓弦一边回答他,他好半天才又开口。
“我周末带女朋友见见朋友,你要不要来?”
“不去。”
他那边忽然停顿了一会忽然又别扭开口:“为什么?乔雨你不会喜欢我吃醋了吧?不然为什么不来?”
我定了一下,忽然放下二胡:“于禁啊!你不必搞这些弯弯绕绕的,我不喜欢听这些。”
“乔雨,我只是想邀请你。”
“于禁,我是很贱的东西吗?你和你女朋友的亲密场面,不管咱俩是不是朋友,我应该上赶着看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烦躁地挂断了电话,继续调自己的二胡。
很快于禁的微信发过来一个委屈的表情包:【哭泣.jpg。】
【小雨,我错了,没有女朋友。
【乔妹,你回我一下,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是我们宿舍的军师让我这么给你发,说刺激你一下,能看出来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看着微信,又打过去一个电话,于禁秒接。
我开口:“在宿舍对吗?”
那边立马嗯了一声。
“行,现在出去,去一个没人的地方。”
“好。”
隔着电话我听见他下楼的声音。
“乔小雨,我现在在操场。”
“开免提,你听清楚。”
“……好……”
“于禁啊!如果你不喜欢的朋友跟你表白了,你还会一直跟她联系吗?”
“不会……肯定会避讳一些......”
“那我躲着你过吗?”
“没有。”
“你说大学想跟我报一个城市我拒绝了吗?”
“没有……”
“你说要和我一起来上学,我推辞了吗?
“没有,你还联系了我一起来。”
我终究是调好了音,又轻声问道:“我和其他男生有过暧昧吗?”
“没有……”
“于禁,你是白长的脑子吗?”
我听见那边闷声笑着:“乔小雨,你喜欢我,恋人的那种喜欢,而且只喜欢我对吗?”
“是啊!你呢?”
“我想和你过一辈子。”
我笑了一下:“于禁,不用一开口就是一辈子的,我会自己会斟酌,我永远有被爱的勇气和放弃被爱的勇气。”
“嘿嘿……嘿嘿……乔小雨,我爱你……”
手下的二胡重新拿起拉了一个婉转的音色:“嗯,知道了。”
“乔小雨,我想见你。”
“可以,不过,在那之前先把你的军师照片、微信发给我,我给他介绍个女朋友。”
“嗯,好。”
我看着微信推过来的人,啧,军师啊!巧了不是,我们宿舍还有个军师没女朋友呢!
我倒要看看,谁玩死谁。
——完——
番外:乔爸过去
乔贺打小就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也一直是妈妈最大的骄傲。
而在乔贺的记忆里,他的童年从不敢去回忆第二遍,父亲常年酗酒,一回家就是殴打妈妈和自己。
碎裂的酒瓶辱骂声、争吵声,和父亲踹在母亲身上的声音。
但他并没有挨过打,因为每次爸爸要打他,母亲都会赶紧跑过来抱住他:“你要打就打我,别碰孩子……”
小时候的乔贺就那样被母亲抱在怀里,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被殴打得遍体鳞伤。
爸爸打累了就睡着了,乔贺则是小心给母亲擦拭着伤口,擦着擦着就哭了。
“妈……”
“小贺不哭,只要我们小贺不受伤妈妈就开心。我们小贺要好好学习,要给妈妈争光,这样你爸就不敢小看我们母子了……”
小时候乔贺的学习一直很好,他是班里面最努力的孩子,没有交际,也不爱说话,一直在学习,做题,练字,重复写作业。每一道错掉的题都被他不停地重新抄写重做,小学的乔贺能做到六年考试都是满分。
老师们一边觉得这孩子听话省心,一边又觉得这孩子有些过于安静了。
有老师忍不住跟乔贺妈妈说过这件事,反倒被乔贺妈妈骂了一顿:“你们老师的别太心黑,看我儿子学习好,就撺掇我儿子去玩,我看啊!就是你们孩子想跟我们孩子争第一争不过,才想出这种坏良心的法……”
老师被平白无故地骂了一顿,自然是不肯再多说什么。
而乔贺也是依旧这个样子,安安静静地学习,放学回家,看着母亲被打。
他曾小心翼翼地问过母亲可不可以离婚,母亲当时震惊地看着他:“不能离,离了谁养你?妈妈就是为了你,也怎么都不能离婚,才心甘情愿受这些伤的。”
这些话敲碎了乔贺所有想法,他看着妈妈,妈妈一身的伤,慈爱地摸着他的头。
“我们小贺一定要好好学习,上个好大学,这样,那些平时说咱们的长舌妇肯定能气死。”
“妈,如果考不上呢?”
“怎么会考不上?小贺,这关键时刻你可别放松,一定要考上,妈妈等着你考上后好跟妈妈光宗耀祖的,就当妈求求你......”
乔贺后来在高考前三个月拿了省模拟第六名,他没敢回家,义无反顾地从学校最高的那栋楼跳了下去。
那年的乔贺十八岁,被楼下的歪脖子树接了一下,所幸没大碍。
醒来的乔贺被妈妈骂了一顿,最后又送回了学校,班主任又偷偷摸摸地以竞赛为借口,带着他去北京看了心理医生。
乔贺就是在那里碰见的顾卿,十八岁的乔贺几乎在面对二十二岁的顾卿时,几乎被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想面对的心理问题,都被这个医生以一种平淡的方式诉说了出来。
他爱上自己的心理医生几乎是那么地顺其自然,又爱得那么地狂热。
他可以在顾卿的门前站一宿,只为早晨给她说一句早安。
他的医生并不排斥他的这种爱意,所有医生都会拒绝发生医患关系,唯独心理医生不会。
他们要完全了解这个灵魂,要获得最大的信任,有时候就无法避免一种简单快速的方法。
而乔贺也真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少年,十八岁,青春,漂亮,聪明且真挚。
你情我愿,而且成年,这对顾卿来说甚至没什么心理负担。
直到乔贺的妈妈找了过来,乔母是一个在家不敢反抗,在外却极为泼辣的人。
她撒泼,她报警,她甚至闹到了顾卿的家里。
顾卿这个京城大小姐看着这些操作却看乐了,她看着乔母只是笑了笑。
乔贺是不可能再交给她的,否则,一个月,两个月这个孩子会再次自杀的。
顾卿最后跟爸妈说了一声,爸妈第二天搬家了,而顾大小姐也十分利落地转身带着小男朋友乔贺出国了。
乔贺半辈子最大的叛逆就是选择跟顾卿走,他走得十分利落决绝,甚至没有再见妈妈一面。
而乔贺这辈子最开心的就是在家里当家庭煮夫那几年,顾卿当时在外读研,当时有了乔小雨,热恋期的两人都选择生了下来。
那时候,顾卿就在外上学,而乔贺在家做饭打扫卫生照顾孩子,互联网刚刚兴起的那一段,他在网上炒股票赚了第一桶金。
他这人做事,是宁可不赚,也求一个稳。那一段,凭借着这个稳字和自己的学识,慢慢地,他有了自己的小金库。
顾卿从来不是一个长情的人,她能跟乔贺在一起六年都让她觉得惊讶。
回国的第二年,说不清是烦躁还是怕,总之,她想离开了。
那一年,女儿四岁,她甚至没敢跟乔贺说。二十八岁的顾卿是有些怕的,她怕说完,乔贺真的会哭,可她不能留下来。
她始终怕自己的未来会变成一眼可见的模样,所以她一个人偷偷地从这场六年的时光里溜了。
她以为她之后还会有时间,有机会经常去看女儿,可刚踏入工作那段太忙,后来有时间却不敢回去看了。因为太想了,所以不敢看,她怕忍不住再回到那种她害怕的生活。
每当她闲下来就会去逛逛乔贺的微博,乔贺在她刚走时断更了两年,后来又接上了。
他的微博里有女儿,有自己,还有工作,他们的生活似乎也挺有趣的。
她承认是有一点羡慕的,可她现在走的路也不差,她终究不后悔。
她永远不会后悔,她只是控制不了的想念,直到乔小雨十八岁那年。
她真的想回去看看,顾卿和于禁父亲是一个大院长大的朋友,她索性就直接住在于禁家。
那天,于禁说要带朋友回来吃饭。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于禁带回来的朋友是乔小雨。
顾卿看到乔小雨第一眼就认了出来,她怎么会认不出来,那是她念了好久的女儿。
乔贺发的每一张关于乔小雨的照片都存在顾卿的手机里,她怎么会认不出她。
乔小雨大约也认出来她这个妈妈了,她看见乔小雨哭了。即使乔小雨垂着头,顾卿还是看见小姑娘通红的眼眶,和那几滴没忍住的眼泪。
顾卿最后选择了回房间再哭,她做不到与女儿重逢后抱着哭的场面。
那是琼瑶剧才会有的样子,而女儿估计也做不到这样,见到了就很好,两人最终都默契地没有开口打乱对方的生活。
她那天翻微博看着乔贺发的 cos 图忽然乐了,他怎么还像个小孩。
后来顾卿给乔小雨的生日礼物是寄过去全套的纸质版小说。
乔小雨后来把妈妈送的那些小说偷偷藏起来了,藏在了床下隐秘的柜子里,那里面摆放着妈妈送的所有礼物。
番外:乔贺
1
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顾卿了,但看见她时还是笑了。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最近。”
她别开眼,眉目却带了温和的笑意。
她当年也是这么对我笑的,我只看了一眼便就移不开眼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如当年那般自由,什么都困不住她,她不受家庭、社会、人言的束缚。
她这辈子就该是这般,我留不住我的神灵,但别人也留不住。
我笑得更开心了,最好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留住她,如果以后真的有,那我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我伸手像很久以前一样握住她的手指,她手指很凉,即使在炎热的夏天。
“姐姐还是体寒啊!不可以吃冰的,多喝点热水。姐姐,怎么不来看我,我好想你的,小雨也是。”
其实我经常见她的,我会送小雨上完学开五百多公里,看到她,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家。
她也会常见到我,毕竟我的微博那么多照片,她每天都会来访问。
怎么会远离,还有我穿露背那个西装,就是打着 cos 的旗号发给她看的,她访问一百多遍了,看来很喜欢,下次还拍。
老婆都跑了,怎么可能不疯啊!不过当个变态的感觉真好。
当然女儿还在,我可是孩子的榜样,哎呀,女儿考完了,我走了两步回头看着顾卿。
“姐姐,我先去接小雨了。”
“下次再见。”
“下次再见!”
姐姐,下次再见总不能这么简单分开了,不过,以后时间还长呢姐姐,不急!
2
作为一个爸爸,我对乔小雨挺愧疚的,明明我当初那么憎恨喝酒的爸爸,怎么自己又成了这个样子。
乔小雨从出生就很乖,小小的一团,不哭不闹,她吃饱了就爱睡觉,七个月的时候会就会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妈妈。
她一岁零两个月的时候,第一次学会走路,我在她身后看得心惊,生怕这个小团子摔倒一点。
可小团子走了两步回头,看见她身后的我又一头扎进我怀里:“爸爸抱。”
我总觉得养大一个孩子很慢,但第一次意识到乔小雨快长大时,是她初二的时候。
她那天在学校出了点问题,我回去的时候背着她,她看着还像个小孩子,我却忽然发觉, 我可能陪不了她几年了。
能再有几年呢?四年后她高中毕业, 她会去上大学, 八年后大学毕业,她会去工作。
等她大了,就算不嫁人, 但那时我又有多少时间再看看她呢?
一种莫名的焦虑就忽然升起, 我不仅居家办公, 我甚至看了无数育儿书籍。
我想在剩余不多的时间里多陪她一点,就算以后她离开,也不后悔自己带教她的不够多。
可是学得越多,我就越崩溃,孩子的性格很大一部分是童年决定的。
而她的童年和我的童年几乎一模一样地安静,而我不可能再让她变成我那样。
我索性彻底把公司委托出去,很大部分时间, 我都在陪她, 我试图以各种样子来和她交流。
直到某天, 她怒了:“爸, 你要再染着这个黄毛骑着鬼火来接我,我就跳车。”
吓得我当天就去染成绿的,只是她好像依旧不满意。
我照照镜子, 非常满意, 绿色是比黄色显白多了,拍个照片发个微博让老婆也看看。
而另一边的顾卿看微博很久才叹了口气,前夫小时候是太压抑了, 三十七岁才有了叛逆期。
番外:于禁
我小时候问乔小雨,她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乔小雨当时想都没想就说喜欢她爸爸那样的男生,后来我就一直暗戳戳模仿乔叔叔。
我模仿得也很像啊!你看,我这黄毛不就和乔叔叔染得一模一样?
你看我这小皮衣, 也和乔叔叔差不多吧!
但我去表白怎么就被拒绝了?难道是因为......我没有鬼火?
可我爸不给我买啊!他说我丢他的脸,真是神奇, 我爸居然还有脸,他包养四五个情妇的时候怎么没说自己要脸啊!
我那同父异母的妹妹就比我小了三天, 他居然说自己要脸, 自己要脸就别干那丢人的事, 恶心。
后来高中毕业, 我和乔小雨去南京。
出发前一天,我被乔叔叔拉走了,乔叔叔让人给我把黄毛染回了黑的, 还搞了个微分碎盖。
最后他亲自又带我去买衣服。
“于禁啊!叔叔是看好你的,但你多少也要有点审美, 我女儿的喜好我是懂的, 去吧, 就这样。”
“这样可以?”我有点狐疑,这是不是打扮得有点小了?
乔叔叔笑了一下:“嗯,可以, 她和她妈审美眼光离奇相似,她喜欢什么样的我不了解,但她妈我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