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节 后宫生存手册
第 7 节 后宫生存手册
穿到一本古言小说里,我成为了小甜文女主,只要完成攻略皇上的任务就能回家。
成为女主的第一天晚上,我在枕头下发现了一张纸。
上面用鲜红的血写着:
【皇上不是皇上!
【皇上是天下的主人,不要违背皇上的任何命令。
【皇后不是皇后!
【皇后是天下的女主人,不要试图挑拨帝后的关系。
【眼睛一直在看着你。
【请记住,人类是拥有两只眼睛两只耳、两条胳膊两条腿的直立行走生物,如您遇到其他生物,那不是人类。
【对您来说,皓月轩是最安全最危险的地方。
【不可违抗怪物!
【您可以相信人类。
【请记住,您没有同伴。】
奇怪的字戛然而止,一个鲜红的大叉将他们全划掉了。
红叉底下是一行小小的字:
【不惜任何代价,早日成为皇后。】
我:?
我不是小甜文女主吗?
1
看完这张纸我有些凌乱。
一天前,我身处绝境,一个自称神的家伙找到了我。
他说可以解决我目前遇到的问题,代价是我需要进入一本古言甜文里,成为女主攻略皇上。等攻略成功我就可以返回现实世界。
但现在,我望着手上的这张纸,以我多年看知乎小说的经验来说,这很难是本甜文。
我又把纸上的内容仔细看了几遍。
坏消息是,我被诈骗了。
好消息是,无论是规则还是甜文,任务貌似都一样?
毕竟成为皇后本身就代表攻略成功。
我摸了摸红叉旁边的小字,内心有些惶恐。
规则怪谈都是很危险的,它不会真的让我死在这里吧。
就在这时候。
门被敲响了。
2
规律整齐的敲门声响起,三声之后,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小主,该睡觉了。”
我捏紧了手,坐在原地没动。
规则里没说这条啊。
门又被敲了三下,外面沙哑的声音开始扭曲起来,好像唱戏似的拖着调,调子末尾声音隐隐开始变得尖厉:
“小主,该睡觉了。”
我看着手中的规则。
等等,有一条是“不可违抗怪物”!
如果门外的东西是怪物的话……
我不敢再往下想,麻溜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门开了。
咸腥的味道布满了整个屋子,一阵沙沙声过后,湿热的呼吸声打在了我的脸上。
那东西看了我半晌。
我刻意放慢了呼吸,因为恐惧手脚下意识颤抖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声叹息在我耳边响起。
戏腔声忽远忽近,声音里似乎多了几分遗憾,“睡着了啊?”
我闭上眼睛不敢乱动。
可等了一会儿之后。
?
那东西似乎给我掖了掖被角?
3
一觉睡醒,又传来了敲门声,敲门声短促而急。
我屏息等待了片刻,终于决定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绿衣的姑娘,看起来清丽可爱,她急急忙忙地拉住了我的手,脸上露出了焦急的表情:
“新来的,没时间了,该给皇后娘娘请安了,快走。”
我仔细观察了片刻,发现她五官都有,四肢也正常之后,这才放心地跟她走出了门。
穿过走廊,走了一段路之后便出了这所宫殿。
我回头看去,宫殿门口挂着“皓月轩”的牌子。
底下是几行小字。
我正打算仔细瞅瞅,却一把被小姑娘拉走了。
“快走,那上面的内容我都知道,我边走边给你讲,请安不能迟到。”
4
皇后在凤仪宫,去凤仪宫的路不算太远。
一路上小姑娘叽叽喳喳的没停过。
经过她的描述,我总算大致明白了皓月轩的情况,加上我的话,皓月轩里一共住着四名妃子,惠妃是我们之中位分最高的那个,接着是欣昭仪,绿衣姑娘名叫青姝,和我一样都是婕妤。
“不过我是新晋上来的,不像妹妹,一来都是婕妤了。”
她冲我吐了吐舌头:
“皓月轩的规则不多,你可记好了。”
我听着她说,一一把规则记在心里。
【卯时需前往凤仪宫给皇后请安。
【辰时之前请回到皓月轩。
【宫中不存在太医院,如遇到,请及时前往凤仪宫。】
“就这些吗?”我有些疑惑,“皇宫里面为什么不存在太医院?”
青姝摇了摇头,“这不是我们这个位分的人能知道的,等之后你若是升了昭仪,可能就知道了。”
我们赶到凤仪宫的时候,其他妃子都到了,花团锦簇的一片,个个都是天姿绝色的美人。
我仔细看了一遍,大家都很正常,都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只是很奇怪,这里的温度好低,而且总有种被人窥伺的感觉。
我低着头跟随大家一起行了礼,正准备告退之际,却听到了上方传来的笑声。
“听说宫里新来了一位妹妹,可否露个脸给大家看看。”
这声音?
我猛然抬头,就看见高座上的人在低头看我,她穿着一身锦绣绯衣,上面是金丝绣的牡丹芍药,整个人贵不可言。
只是她的眼睛却在嘴巴处,整张脸像是被倒了过来,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油然而生。
我想到了那条规则。
【人类是拥有两只眼睛两只耳、两条胳膊两条腿的直立行走生物,如您遇到其他生物,那不是人类。】
我看着高座上的皇后,她的两只眼睛正带着笑意看着我。
这算怪物吗?
5
我站了出来。
皇后额头上的嘴轻轻笑了起来,露出了里面尖利的牙齿。
我克制住自己的战栗,恭恭敬敬跪在那里给她磕了个头。
“你们看,这位妹妹与我们长得不一样。”
皇后笑着招呼一众嫔妃看我。
我回头。
所有妃子脸上的五官都成了倒着的模样。
就连人群中的青姝也是。
她咧嘴微微笑着,冲我做着口型:
“哈哈哈,被骗了吧?”
6
一觉醒来,我在太医院。
几位身着太医服饰的人来来回回,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无论我怎么问,他们都一声不吭,像是没有感情的木偶。
我躺在床上,身体好似被什么束缚住了,只觉得头脑昏沉,四肢不适,身上多了些沉重感。
我没忍住骂了一句,这该死的规则文,把我送回小甜文里。
几位太医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齐刷刷地望着我,我看着他们其中一位皱起了眉头。
“这不是新来的婕妤吗?怎么这么快就来这里了。”
“听说是违反了规则。”
有人还想说些什么,旁边的人露出了惊恐的神情,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眼睛在看着你。”
就在他说完之后,这些太医的身体突然急速蜕变,瞬间成为了一个又一个的木雕。
他们的脸部还维持着刚刚的表情,显得十分诡异。
我闭上了眼睛,急速回想着之前看到的规则。
该死,没有一条规则告诉我遇到眼睛该怎么做。
但是眼睛也算怪物吧,规则里和刚刚那些太医说的都是“眼睛在看着你”。
而太医是因为多嘴变成木雕的
……
我明白了。
我闭上眼睛躺在床上,努力放缓呼吸,就像一个真正的病人一样。
许久之后,那束审视的目光消失了。
我吐了一口气,这才终于开始有精力想自己何时违反了规则。
现在我所知道的规则来源有三种,纸上的血字,皓月轩门口小字(未看),青姝的口述。
三者都有可能出现错误规则的情况。
根据纸上的规则,皇后青姝那些妃子都属于人,也就是说一些怪物会隐藏在人类中间。
那么如何分辨怪物和人类?
这很难。
而规则里面说“不可违抗怪物”。
也就相当于不可以违抗任何一个人的命令,因为他们都有可能是怪物。
只要违抗,都算违反规则。
但我并没有违抗青姝和皇后,却仍然违反了规则。
我仔细回想着青姝告诉我的几条规则。
【卯时需前往凤仪宫给皇后请安。
【辰时之前请回到皓月轩。
【宫中不存在太医院,如遇到,请及时前往凤仪宫。】
问题出现在青姝告诉我的规则上,她明明可以选择直接改变皓月轩的小字,但她选择骗我,
也就是说怪物是不可以更改明面上的规则。
那么怪物应该也有他们要遵守的规则。
我没忍住笑了,如果怪物违反规则,他们是否也要接受惩罚呢?
看着倒了一地的木雕,答案是肯定的。
我刚想坐起身来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皓月轩看看真正的规则。
外面突然传来许多脚步声,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皇上驾到!”
7
我学着之前在电视里看到的样子匍匐在地。
那个尖细的声音近了些,“大胆,见到皇上,是这么跪的吗?”
“无妨。”
我打了个冷战,这个声音粘腻低沉,我只是听着就觉得全身不适。
脑海里忽然想起之前在纸上看到的规则。
“皇上不是皇上。”
我怎么能确保眼前的这个是皇上呢?
如果他不是皇上,他会是什么呢?
我不敢赌,亦不敢抬头,只得伏在地上等待。
沉重的目光终于轻了些。
低沉黏腻的声音在我耳边响了起来:
“抬起头来看朕。”
我抬头看他,眼前是一块没有五官没有四肢的巨大黑色物体。
眼前的黑色物体忽然闪了闪,变了个颜色。
我这才发现,原来他不是纯黑色。
无数个眼睛密密麻麻地挤在我面前,偏偏眼睛的瞳孔极小,从我的角度看上去,他就像合抱在一起的虫卵。
而且随着他一睁一闭,他的颜色在一黑一白地变化。
我忍住喉咙里的尖叫。
缓慢地低下了头。
“怎么,是开始嫌弃朕老迈了吗?”
喉咙好像终于恢复了它原本的作用,我掐着手心,凭借意志出声,“不是的,是臣妾不敢仰视圣颜。”
一块黏腻的东西滑到了我的下巴上,我被迫抬起了头直视他。
脑袋里杂乱一片,之前看过的规则零零碎碎地闪过:
【皇上不是皇上!
【皇上是天下的主人,不要违背皇上的任何命令。
【不可违抗怪物!】
皇上他就是最大的怪物啊,我控制住自己的颤抖,努力冲眼前的怪物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
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活下来。
我绝不要死在这本奇怪的小说里。
眼前的怪物似乎对我兴味十足。
他沉默片刻,冲旁边看不出模样的东西说道,“封沈婕妤为昭仪。”
尖细的声音立马将这句话传了出去。
“封沈婕妤为昭仪”这句话像波浪一般在我周围响起。
伴随着这句话传来的,是隐隐约约的电子音。
奇怪。
我看着眼前这陌生的一切。
古代怎么会有电子音?
8
来不及细想,我回到了皓月轩。
皓月轩门口牌子上的小字还在那里:
【寅时需前往凤仪宫给皇后请安。
【卯时结束前请回到皓月轩。
【宫中不存在大理寺,如遇到,请及时前往凤仪宫。
【从太医院回来的人,不要照镜子。】
青姝果然是骗我的,她故意改了时间,告诉我错误的规则。
但是她不是一直和我一起吗?
如果我违背规则她也会违背的。
还是说,我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
是不是怪物的规则和人的规则不一样?
如果这样的话,是不是只要依据每天的请安时间就能分辨出人和怪物?
我迈进了皓月轩,刚好遇到了等在这里的青姝,她此时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模样,照常穿着一身青衣,看到我后露出了嘲讽的笑:
“哟,新来的,这么快就成为昭仪了呢。
“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
“来吧,刚好姐姐们今天都在,让她们看看你这个狐媚子。”
她不由分说地拉起了我的手。
我不想和她们有过多接触,这座皇宫里,怕是除了我之外,根本没有真正的人了吧。
可我想离开这里,就必须对这个地方有足够多的了解。
青姝一边走一边说:
“上次与你说过了,在我们这个地方位分最高的是惠妃,你等会儿可千万别冲撞了她,当然欣昭仪也不是好惹的,她的哥哥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
奇怪的是,她一边说着,手指一边在我的手掌上划着。
我害怕她又搞什么小动作,不敢露出任何异样。
“当然冲撞了她们也没事,看样子皇上对你十分喜爱,可真让人羡慕。”
她的手还在我的掌上划着:
“妹妹家世又好,还念过书,又多才多艺,妹妹再努努力,怕是皇后也做得上呢。”
笑话,我又不是古代大家小姐,哪里来的才艺?
等等,我终于反应过来,
她在我手掌上划的,
是一个“逃”字。
“逃?”
她一个怪物,叫我逃是什么意思?
9
可我没时间想了,说话的时候已经到了惠妃的殿里,欣昭仪已经在这里了。
我抬头看去,便见着两张如花似玉的脸……
脸下面,是如虫蛹一般的身躯。
身躯上面还有腐烂的伤口,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青姝恍若未觉,她拉着我给惠妃行礼。
惠妃冷冷看了我一眼:
“果然是个狐媚子,不过短短几天就让皇上升了你一级。”
她挥了挥那不能称作手的玩意儿,“过来跪在我旁边吧。”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手上掉下来几只虫子。
随着她说话,越来越多的虫子掉在了地上。
惠妃见我不动,她拍了拍桌子:
“好呀,不过一个小小昭仪,连我的话也不听了是吧。”
【不可违抗怪物!】
纸上的规则在我的脑海里不断回荡。
到底我该怎么做?
那些黑色的虫子已经爬到了旁边的欣昭仪身上。
它们在欣昭仪的身体里进进出出。
欣昭仪好似毫无知觉,她低眉顺眼地站在旁边,从始至终连表情都没变过。
我该怎么做?
真的要跪吗?
要任凭自己被虫子吞掉吗?
惠妃的声音越来越尖厉刺耳:
“我陪了皇上十多年,你真以为你在皇上那里是特殊的吗?
“我告诉你,你什么都不是。
“你什么都不是!皇上根本不会爱上你的。”
黑色虫子越来越多了,它们发出沙沙的声音,眼看着就要爬到我身上。
惠妃还在喋喋不休:
“你以为皇上对你好是为了什么,他是为了……”
她还想继续说下去,可她的嗓子像是被掐住似的。
一束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掐住了惠妃的脖子。
是皇上!
皇上放开了惠妃,她费力地呜咽了两声,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丝丝欢喜,“皇上,你许久不来看臣妾了。”
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
许久之后,我听到了上位者黏腻的声音。
“惠妃,你已经来宫里 12 年了,算是最早跟我的那批人。”
我看到惠妃伸出自己枯枝一般的手,她似乎想要抓住皇上的衣角,然而皇上走开了。
他语气里已经有了不耐烦之意:
“你跟了我 12 年,却仍然是坨狗屎。
“你这种自私恶毒的女人,根本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惠妃浑浊的眼睛掉落出了大颗泪水,“可是我什么都给你了,皇上,我爱你。”
庞大物体睁开了他的眼睛,无数双眼睛冷冷地看着惠妃。
那里面没有温度,没有感情,就像打量一件毫无价值的物品。
皇上看了一眼惠妃,就像拎小鸡崽子一般将她拎了起来。
然后放进了自己张开的嘴里。
惠妃甚至来不及尖叫。
空气中传来骨头断裂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一切安静了下来,
黑色物体停在了我面前,“你会爱我的,对吗?”
我的嘴巴张开,机械地发出一声名为“爱”的字眼。
“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要让我失望。”
庞大的黑色物体走了。
满室只留下了牙齿颤颤作响的声音。
10
我无比清晰地知道,如果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我会死。
我浑浑噩噩地躺到自己的床上。
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傀儡或者木偶。
规则还在脑海里回荡。
要继续遵守那些规则吗?
回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情,遵守规则没有用。
从“不可违抗怪物!”这一条开始。
就注定会走向毁灭的结局。
我该如何活下去?
回想起纸上的字。
那一个鲜红的大叉划掉了所有规则,红叉底下小小的字写着:
【不惜任何代价,早日成为皇后。】
是不是成了皇后就好了?
皇后是仅次于皇上的怪物。
但是,真的成为皇后就好了吗?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还在耳畔回响。
我不敢去赌。
缓慢的脚步声从房外传来:
“小主,该睡觉了。
“小主,该睡觉了。”
这声音离我越来越近。
咸腥味布满了我的整个鼻尖。
直到熟悉的一句叹息响起,“睡着了啊。”
我攥紧了拳头。
却听到这个怪物低声说道,“快走吧。”
她替我掖被子的时候,往我怀里偷偷放了一个东西。
11
【皇后喜欢栀子花。
【皇上通常在亥时睡觉。
【皇后的寝宫没有眼睛。
【皇上与皇上之间相互依存。】
后面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字迹被掩去了。
我把这张纸同原来的那张放在一起。
我真的可以相信这个怪物吗?
这个地方又有谁是可以相信的呢?
一夜无眠。
直到差不多到了寅时,我起身准备去凤仪宫。
外面天还没亮,灰蒙蒙的一片。
依稀能看到一个影子。
看着是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姑娘。
我深深呼了一口气,看来宫里真正的人就我们两个了。
抱着为数不多的希望。
我快步走了上去,准备互相交换一下信息。
那女生看着二十几岁,和我差不多大的年纪。
她头发散乱,衣服凌乱。
听到我的脚步声之后突然回头。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她的怀里还抱着一团东西。
我仔细一看,
那是一张人皮!
“孩子,你看见我孩子了吗?
“我的孩子丢了,求求你,帮我找找我的孩子。”
她速度极快,眼看着就要来到我面前:
“你当我的孩子好不好?”
我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跑了起来,该死的。
路上的怪物多了起来。
我似乎在怪物堆里看到了惠妃,她睁着眼睛:
“你为什么不救我?”
眼看她即将抓到我。
我连滚带爬地进了凤仪宫。
白天富丽堂皇的宫殿此刻挂满了白绫。
就像一只漆黑的巨兽露出了雪白的牙齿,而我是它的猎物。
我战战兢兢地走了进去。
皇后此刻正端坐在最高的位置,她手上拿着东西,可能因为刚起的缘故,她身上只着一件轻纱,露出了底下密密麻麻的眼睛。
此刻见我看她,那些眼睛纷纷都睁开了。
皇后叹了口气:
“来了啊。”
我仔细一看。
她手上拿着的不就是我放在枕头下面的两张纸吗?
12
“穿进甜文好玩吗?”皇后问我。
不对,她怎么知道?
这是我自己的秘密!
然而皇后像是没看出我的质疑似的,她慢慢喝了一口茶:
“小甜文变成规则文的感觉怎么样?”
我心里有如惊涛骇浪,各种思绪纷纷出现在我脑海里,又被一一否决。
不会的。
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
皇后笑了笑,“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我的名字?脑海里隐隐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了,无数个熟悉的词语就在嘴边,名字?我的名字?
沈……什么?
我终于悲哀地发现。
我似乎完全忘记我的名字了。
从进宫开始,我的名字先是“沈婕妤”,后来是“沈昭仪”。
就好像我从来没有自己的名字。
不对,我有过自己的名字。
我还记得我在教室里读书,在课堂上回答问题,在草原上画画,在地铁上看夕阳。
为什么短短几天,那些记忆就成为了过去的东西。
就好似上个世纪的产物一般。
以至于现在,我完全忘了自己的名字。
皇后放下了茶杯。
她轻轻用手帕擦了擦嘴。
然后走下了那高高的座位:
“如果你忘了,那你会和我一样,再也走不出这个地方。”
我这才发现,她走路是一瘸一拐的。
往日昂贵美丽的长袍掩盖了她的残缺。
皇后的一条腿膝盖以下消失了,甚至边缘都是腐烂的痕迹。
她拿着那两张纸,
轻轻放在烛火上,纸张如同蝴蝶一般,在火上飞舞了起来,然后很快化成灰烬,消散在这晦暗的宫殿里。
“纸张是我让嬷嬷放在你那里的。
“现在,你想起所有的一切了吗?”
13
寂灭的灰烬在我的鼻尖飞舞。
我的思绪穿过了这座幽暗的居所,穿过了这围困住我们的囚牢。
阳光之下,我听到年轻的男孩女孩在呼喊我。
他们叫我“沈雨”。
在从前的无数日子里。
我有自己的名字。
我是沈雨,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大学生。
没有小甜文,没有规则文。
仅仅是一个普通女生努力活下去的故事。
三个月前,家里破产了,我需要一份工作。
何令便是那时候出现在我生活里的。
他是我面试公司的老板。
为人大方,幽默风趣。
他说我是他见过的最漂亮最有才华的姑娘,他送我花,为我撑伞,带着我去看凌晨四点的烟花。
我们挽着手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散步。
他笑着问我愿不愿意就这样一辈子,让他来当我的丈夫,他愿意和我一起面对所有的痛苦,
他望着我的眼神温柔真挚,让我以为自己是被上天眷顾着的。
直到我进了公司。
他把这称为“皇宫”。
我被囚禁,被奴役,被要求伺候一个又一个“皇上”。
我试图反抗过,
何令勾着我的下巴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你真是个废物。”
他笑着扬起了拳头,一拳又一拳,一脚又一脚:
“一个垃圾,一个婊子,你这种女人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血顺着皮肤滑落进我的眼睛里。
我蜷缩在角落,身体疼得已经麻木,心也近乎枯竭。
希望在这个地方,实在是一件多余的东西。
曾经有人试过逃跑。
被他送去了“太医院”,太医院是取女性卵子的地方,那名女性这辈子再也没有生育的机会了。
我害怕挨打,害怕进太医院。
可我真的好痛苦。
我无望地躺在地上。
头上的白炽灯发出血色的光芒,拳头打在身体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我一边哭泣着求饶,一边为自己编织出了一个梦。
在梦里。
我是一个穿成了甜文女主的女孩。
只不过我穿错了地方。
我在一本规则文里,只要遵守规则就可以活着。
可是。
梦是要醒的。
14
“你想要和我赌一场吗?”
皇后坐到地上,她将手放在了那只受伤的腿上,笑着看向我。
我看着她眼角的皱纹,在脑海里回想了很久。
却还是悲哀地发现,我记不清她的名字了。
何令不允许我们用本名,所有人的名字都是他重新起的,平日里我们都是以对方的位分相称,就像古代的皇宫一样。
而何令,就是那个执掌一切的君王。
我对皇后的印象还停留在她之前逃跑的时候,
这条腿就是她上次逃跑之后被何令生生打断的。
楼里所有的女生都被要求去旁观那场殴打。
我看得瑟瑟发抖,围观的不少女生吓得尖叫,空气中传来难闻的排泄味道。
何令打完后,恶狠狠地扫视了一遍我们:
“离开我你们什么也不是。
“敢逃跑,就是这个下场。”
等之后再见到那个女生的时候,她已经彻底成为了何令的狗,然后又成为了如今的皇后。
所以如今皇后问我敢不敢和她赌一场。
我最终还是迟疑地摇了摇头,就像皇后写给我的规则一样。
谁知道她此刻是“怪物”还是“人”呢?
皇后笑了。
她不知从哪里摸了一支烟抽了起来,
青色的烟雾里,我听到她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我曾经也像你一样把这当成幻想来过,那两页纸上的规则都是写给我自己的。
“但我骗不了自己。
“我就是在被囚禁,被强奸,被剥削,被殴打。
“我在受苦。
“我画掉了规则手册上的所有规则,只写下了句『不惜任何代价,早日成为皇后』。”
“并不是我成了何令的狗,成为了他的同谋。
“是只有成为皇后,才有出去的机会。
“哪怕这些出去都是去当替罪羊、去犯罪。
“但只有出去了,才有自由的可能。”
她把烟递给了我,“抽一口吗?从客户身上偷来的。”
我犹豫许久,终于还是接了过来。
尼古丁的味道在我的口腔里扩散开来。
我终是承受不住,低声咳嗽起来。
皇后笑着拍我的背:
“可我出不去了,嬷嬷是我妈妈,他用我妈妈威胁我,我又能怎么办呢?
“如今我已经失去价值了,替他做了这么多脏事,估计后半辈子会在监狱里度过吧,他需要物色下一任皇后了。
“我啊,赌你是下一任。
“赌不赌?”
我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朵栀子花,放在了她的手里。
许久之后,我们谁也没说话。
皇后拿过了我手里的烟,继续抽了起来:
“我再告诉你最后几条规则吧。”
她在我手上急速写了起来:
【大理寺里存在皇上。
【大差街十三区 36 号楼左边石凳子下有花。
【年初的时候皇上力量减弱。】
15
我杀了皇后,然后带着染血的刀找到何令。
此刻他已经醒了,正穿着睡衣在大厅看报纸,哪怕看到我拿着刀神色也没有丝毫变化。
我在地上跪了许久,终于听到了他温和地埋怨。
“年轻人,还是太暴力了些。”
是啊,他看起来是很温柔的人。
穿一身白色道袍,见人总是带着三分笑意,手腕上戴着一串沉香珠子。
这样的男人从座位上走了下来。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
“你要记得,只有我可以帮助你,只有我不会离开你。”
我蹭了蹭他的手,“皇后她想要背叛您。”
何令就像听到一个小笑话一般,他用旁边的手帕擦了擦手:
“我知道啊。
“那个蠢货,真以为我在她屋里没安监控啊。
“不过你胆子真大啊,敢杀人?”
我抬起头,露出了爱慕的眼神,“背叛您的人不容原谅。”
这个男人,曾绅士地为我撑伞送我回家,曾充满爱意地说喜欢我,曾表情狰狞地打我, 曾面带笑容地让我接客。
何令听到之后站了起来, 他满意地抬起我的下巴:
“所以, 最后她在你手上写了什么?”
“她说『大理寺里存在皇上』『皇上庇护皇上』『林先生不是皇上』。”
我嘴角扬起了一抹不屑地笑。
“她疯了,竟然还以为我们这里是一个规则文。”
“我哄她玩了这么久, 不想再继续玩了。”
男人笑了起来, 他拍了拍我的头, 随便从桌子上拿了一个点心给我:
“做得很好,沈贵妃。”
无数电子音陆陆续续响了起来:
“封沈昭仪为贵妃。”
16
年底的时候我终于成了皇后。
搬离皓月轩的时候青姝还是穿着那身绿衣服, 她掐着腰, 满眼鄙视地骂我: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狐媚子, 这才多久就当上皇后了。
“来让我瞧瞧,你有什么手段。”
说话之间,她拉住了我的手,悄悄往我手里放了个纸条:
“真是的,胸也不大,腰也不细,还不如我呢。
“不知道皇上看中了你什么?”
我不发一言地看她。
她被我看得越发生气起来:
“看什么看,别以为你是皇后就了不起。”
“以后皇上不爱你了你什么都不是。”
……
我在青姝的叫骂声里离开了皓月轩。
很奇怪。
我们这群女人,我们互相嫉妒、谩骂、攻击对方, 但我们又互相扶持、依靠、帮助对方。
11 月份的时候我终于出了宫。
高楼林立的世界里,我又一次呼吸到了海城新鲜的空气。
身后的人不停地催促着我快一点、再快一点。
我们要去酒店,然后再去舞蹈室, 我们要替何令签合同,然后再替他教育新到的女孩。
我缓慢地走着。
直到十字路口。
我看着前方的红灯,用这一辈子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飞快地跑了起来。
身后很快传来叫喊的声音。
周围都是汽车滴滴声和谩骂声。
无边无际的风包裹着我。
我感觉自己好似变成了一只鸟。
青姝、皇后,她们所有人都成为了托起我的风,
青姝给我的纸条上写着,【看守陈大为是我哥。】
皇后笑着做口型,“我们赌一把吧,以我的性命为赌注怎么样?”
……
恍惚间我似乎和她们一起跑了起来,身后的叫喊声终于小了。
我还在继续跑。
那股风还未停。
我跑过大大小小的街道, 跑过红红绿绿的花园,跑得我气喘吁吁, 全身上下再没有了丝毫力气, 我终于停了下来。
天空碧蓝如洗。
街上的人们熙熙攘攘。
就好像过去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等我终于喘够了。
我站起了身,进了公安局:
“我举报,举报何令强奸、组织妇女卖淫、取卵代孕、殴打监禁……”
17
就像皇后说的一样。
这里有着太多皇上。
我去了她所说的大差街十三区 36 号楼,石凳子下面是一份又一份的证据。
皇后保存得很好。
我把这些印了很多份, 群发给各式各样的人。
何令不屑地看我,“你以为真的能拿我怎样吗?”
我垂下头,不发一言。
胜利总需要等待的,不是吗?
年初的时候,巡察组终于到了这里。
我眼睁睁地看着何令露出了慌乱之色。
他终于脱下了那身温和强大不可一世的皮囊, 在法庭上瑟瑟发抖。
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他跪在地上求我:
“沈雨, 夫妻一场, 你帮我证明,我真的没做过那些事情啊。”
我在警察的护送下转身离开。
在人群里。
我看到了皇后,青姝, 还有那所楼里的女人们。
我听见了皇后笑着对我说:
“沈雨,我是林莫,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