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节 盆栽成了精
第 11 节 盆栽成了精
晚上,我一个人在家里无聊,自言自语:
“有阿飘吗?帮我关下灯,我请你吃冰淇淋。”
灯啪嗒一声关了。
我人傻了。
1
“幻觉,肯定是幻觉。”我一个弹跳,瑟缩在了沙发角落处,“我可是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邪魔鬼祟,快快退去,不然老娘把你抓来当打工鬼。”
可房间里除了我的声音,再无任何响动。
我悄悄地睁开一只眼,桌子上的手机亮了下,我突然想起来今天上午小区群里通知说要修电路。
我大喘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咳,任简简,你怎么这么胆小了?不过是巧合而已啦。”
我赶忙站起身,打算去卧室拿小台灯,可角落里却突然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有草莓味的吗?”
我腿瞬间软了下去,强撑着胆子喊道:“谁,是谁在那里,给我滚出来,别在那给我装人,老娘我可是修炼千年的狐狸精,敢在你奶奶的奶奶的地盘上撒野,小心让你形神聚散。”
他低低地笑了声:“是吗?我不信,刚刚还说自己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呢。”
“啊哈哈哈,被您识破了。”我直接跪在了地上,“大哥,债有头冤有主,我从小到大可一件坏事都没做过,您行行好,走吧。”
“我只是想吃个冰淇淋而已。”他声音中似带着委屈。
我赶忙摸黑跑向冰箱:“有有有,有草莓味的,麻烦您先把灯给我打开。”
话音刚落,房间内又恢复一片明亮。
我揉了揉眼,又扇了自己一巴掌。
真实的痛感让我忍不住龇牙咧嘴。
妈妈呀,这是什么事!
2
我哆哆嗦嗦地舀了勺冰淇淋,朝着刚才发出声音的角落望去。
那里除了一棵小盆栽外,没有其他东西。
难不成是这棵盆栽成了精?
果然,什么都捡只会害了我。
这棵盆栽是我上周旅游时在一处荒山上看到的。
我见它长得奇怪,便带了回来。
一路上我还小心呵护着,生怕它干枯了,可谁知它越来越绿。
“那个,盆栽大人,是你吗?草莓味的冰淇淋我就给你放这了哈!”我试探着问道。
可再无人回答我。
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走着,已过了十二点。
我魂都快吓没了,赶忙逃也似的跑向了卧室,把头蒙在了被子里。
这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
我理性地想把它归结为自己的大脑坏了,进而出现了幻觉。
可我的脸真的好疼啊。
3
早晨醒来,我浑身酸痛。
我也不知道昨晚是如何入睡的,只记得上了床之后眼睛便很迷糊。
我翻身走下床,奔向了那棵盆栽。
好像比昨晚更绿了。
我拿着它左瞧右瞧,也没瞧出个所以然。
肚子咕咕地抗议着,我决定先吃饭,因为我相信,有些东西你躲是躲不掉的,大不了一死。
我随便套了件衣服,下楼去了路边的小吃摊,点了两根油条和一碗豆浆。
就在我结账要出去的时候,一个穿着怪异的老头叫住了我。
“姑娘最近家里可是有怪事发生?”
这要是往常,我指定两耳不闻走了过去,甚至还会回怼两句。
但今天我停下了脚步,支起了耳朵:“大师,您请细说。”
那老头坐在了小马扎上,两只眼睛贼溜溜地看着摊上刚出锅的包子。
我心中了然:“老板娘,这里来两笼包子外加一碗豆花。”
老头满意地看着我,开口说道:“姑娘错拿了别人的东西,还是还回去为好。”
嗯?难道那棵盆栽是有主的?
“若是不还呢?”我敛下心神问道。
那老头紧盯着我,朝我比划了两下:“我瞧着姑娘面色泛白,只有眉宇间带有红气,姑娘若是不还回去,不出半月,姑娘便会惨死在路上。”
我心中一群羊驼奔腾而过,我招谁惹谁了。
死并不可怕,可若是惨死,那就另说了。
“谢谢大师,您慢吃,我这就把东西还回去。”我朝他点点头,飞快地跑回家。
4
回到家,我思索良久,先是给好友许洛打了个电话。
她嘲笑我道:“这你也信,不过是黑客掌握了你的信息把你骗出去绑架的一种手段而已,你看现在每年消失的女生有多少啊,你可别犯糊涂啊,简简!”
我觉着她说得有点道理,这青天白日的,我怎么还傻了?
我放下手机,想要把那盆栽换个位置,免得疑神疑鬼的。
可下一秒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那盆栽……的叶子全部变成了红色,还是鲜艳欲滴的那种红。
我踉跄着往后退,这糊涂我犯定了。
5
我以最快的速度订好了机票,收拾好行李带着那棵盆栽上了路。
本来心里就烦躁慌乱,结果排队值机的时候还被人插了队。
“干什么,着急投胎啊?”我气愤地说道。
“不想挨揍就少说话。”那人一脸的凶神恶煞,推了我胸前的盒子一把。
我冷笑一声,原地来了个 360 度转:“哎呦呦,我好怕啊,大家快来看啊,法治社会这人插队还要揍死我呦。”
机场的人纷纷看过来,保安大叔也走了过来。
那人恶狠狠地冲我说道:“你行,走着瞧。”
我朝他竖了个中指,若不是我现在没心情,我指定问候你全家。
他灰溜溜地刚走出去不远,腿就像被人踹了一脚似的,跌了个大跟头,巧的是好好的机场大厅,地上竟然有个钉子,他被翻过来时,钉子正插在左眼上,血流了一脸。
6
下了飞机我连酒店都没去,直接就奔了那座荒山。
我弯下腰从盒子里拿出那棵盆栽,小心翼翼地把它摆在地上,又跪下磕了两个头。
“我不是有意要拿走你的,主要是你长得太好看了,你大人有大量,肯定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既然您已经回到您原来的地方,那我就走了哈。”
我站起身,可脚却挪不动一步。
我低下头一看,那盆栽不知何时枝叶变得异常繁茂,它牢牢地捆住了我的脚。
我连忙扯着嗓子喊起来:“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在那枝叶快盘旋到我脖子时,前几天见到的那老头从前方走来,他口中念念有词,伸手一指,那枝叶瞬时散开。
我大哭着抱上那老头的腿:“爷爷啊,你就是我的亲爷爷。”
那老头扶起我,叹了口气:“本以为把它送回来就没事了,可谁知它竟然这么固执,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啊?”我泪眼蒙眬地看向他。
啥意思啊这是?
他抓住我的手,不知用什么利器给我划了道口子,血滴落在叶子上,那叶子竟然卷了起来。
“走吧,我们去看看。”
7
我跟在那老头后面,盆栽被他抱在手里。
我们沿着小道歪扭七八地走了很久,天色都暗下去了。
最后他在一个石雕前停了下来,我抬头看去,这石雕好像没有头。
老头把那盆栽放在了石雕的脖子上,轻轻转动了下。
旁边发出一阵声响,竟生生开了个洞门。
我看着那乌黑麻漆的洞口说道:“大师,我能不去吗?”
那老头摇着头:“难道你不想知道它为什么缠住你吗?”
我缩了缩脖子:“不想知道。”
他看了眼那盆栽,幽幽地说道:“但这去与不去好像由不得姑娘。”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盆栽蒙着雾气,好像一个人脸。
我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我突然又想知道了,大师,您先请。”
8
因为通道只容一人,所以我只能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
刚走一小会,老头就停了下来,我一下子没刹住,径直撞到了他的后背上。
“怎么不走了?”我小声嘟囔道。
他却没有反应,我探出头往前面看去,差点原地去世。
我们的正前方飘着一件血衣,血衣之下没有身体,但上面却有一个美艳的男子头颅。
他朝我笑着:“你终于来了。”
我死命地拉着老头:“大师,大师,快出招啊。”
那老头却像没有骨头的软肉,直接瘫在地上化成了一摊血水。
我失声尖叫,那男子飘向我:“阿简,我说过,不管多久,我都会找到你。”
“大鬼哥,咱们……认识吗?”我哆哆嗦嗦地说道。
“认识吗?”他笑得凄厉,“你可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啊。”
我一点一点往后退:“这中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你看看你身后,你的妻子不在那吗?”
他冷哼一声,我身体瞬间被悬空,脖子上像被人死命掐住,喘不过气来。
“阿简,你以为现在还能骗到我吗?你这种小把戏已经用过太多次了。”
我手脚胡乱踢打着。
“以前都怪我太傻,一次次听信你的话,现在我终于找到你了,你乖一点,很快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脖子上的桎梏越来越紧,我甚至感觉到骨头在一点一点碎裂。
意识快要昏迷之前,一道亮光从我眼前闪过。
“收。”
我跌落下去,有人接住了我。
我忍不住地咳嗽。
耳边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你还好吧?”
我抬起头,看见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我刚要说话,那血衣又飘了过来。
他轻轻放下我,抽出手中的木剑,一个翻身刺了过去。
最终,那血衣支撑不住,又化为了盆栽。
9
那男子把它收在盒子里,转身扶起我。
“谢谢你。”我虚弱地说道。
他朝我摆了摆手:“不客气,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姑娘快随我出去吧。”
我点了点头,可无奈浑身都提不上力。
他蹲下了身:“上来,我背你。”
电光石火间,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好像做梦梦见过这个场景。
我道了声谢,趴在了那人的背上。
10
他背着我来到了一处小宅院,是典型的复古中式的建筑。
他和我说,他叫任舟,是驱鬼师。
刚才那个血衣男子生前应是有冤未解,死后不愿往生,所以才用了秘术将一缕魂魄寄生在这棵盆栽中。
而我因为挖走了他,便被他盯上。
“那他为什么说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啊?”我疑惑地问道。
任舟眼神闪了下:“或许前世你们真的见过。”
我还想再追问点什么,他却岔开了话题。
11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血衣男子最后看我的那一眼,始终在我的脑海中回放。
因为那眼神中满含着愤怒与深情。
“阿简,阿简……”
院子里似乎有人在喊我。
我抱紧了被子,其实自打一进这院子,我便浑身不舒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就好像我曾经在这里遇见过不好的事。
“阿简,阿简,阿简……”
那呼声越来越急切,我身体竟不受控制地站起来,慢慢地朝门外走去。
12
等我走到院子中央时,声音逐渐停了,我动了动手指,身体恢复了自主权。
来的时候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这院中竟有一株红梅树,可这炎炎夏日,这梅花怎么能开得这么热烈。
我壮着胆子来到了梅花树下,手摸向花瓣,冰凉入骨。
有低哑的声音从地下传来:“不要待在这,快跑,快跑。”
我弯下腰,小声问道:“是谁?你是谁?”
“快跑,没时间了!”他声音急促。
“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干什么呢?”身后突然传来任舟的声音,我吓得一激灵。
我愣愣地转过身,硬生生地扯出一抹笑:“我看你这梅花开得很好,想着趁着月色赏赏花。”
“很漂亮吧。”他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能让它在夏天开放可耗费了我不少心思。”
我攥皱了衣角,不敢再说话。
他缓缓靠近我,低声说道:“对了,提醒你一句,因为我从事职业的问题,经常会有邪气来侵犯,尤其是晚上,不过你放心,这宅子里我已经施了法,只要不离开这里,你就绝对安全,你玩够了就去睡觉,明早上我就送你回家。”
我点了点头,弱声问道:“你做这个行业不害怕吗?”
他愣怔了一秒,然后笑出声:“从小便习惯了,你还是第一个问我怕不怕的人。”
“那个盆栽……”我犹犹豫豫地说道,“要怎么处理?”
“别担心,我会送它去它该去的地方,从此以后它不会再打扰你了。”他温柔地说道,看向我的眼神中竟透露着别样的感情。
我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礼貌性地道了声谢。
他转过头,看向天上的月亮,冷不丁地问道:“你谈过恋爱吗?”
“啊?谈过几次。”
“真好,能和你谈恋爱,是他们的福气。”他声音低沉。
我笑了笑,耸了耸肩,玩笑似的说道:“那是自然。”
他被我的语气逗笑,气氛也一时间变得轻松起来。
“你笑起来很好看。”我伸手指了指他的酒窝。
他的笑凝固在脸上:“曾经也有人这么说过。”
“那她现在人呢?”我脱口问道。
“走了,她被人骗走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她。”
我发觉自己说错了话,慌忙道歉:“对不起,我……”
“没关系的,我总会找到她的。”他眼底像蒙着一层纱,“聊这么了久,你应该也困了,去睡吧。”
他站起身,眼神锁住了院子里的梅花树。
13
这次我睡得很香,还做了个梦。
等我醒来时,我只记得梦里好像有任舟和另一个男人,他们似乎在争执。
我口渴得厉害,翻身下床倒了杯水。
窗外天色依然很黑,可我感觉自己已经睡了很长时间。
手机早已在洞穴的时候跑丢,房间里也没有钟表,想看个时间都没办法知道。
我眼神飘向院中,手中的水杯控制不住地掉落在地。
不见了,那株梅花树不见了。
我慌忙推开门,蹲在那里看了又看,可原先梅树的位置,此时只是平坦的土地。
但梅花香气依在,我寻着气味最浓郁处,来到了一块石板前。
我用力推了推,石板往旁边移去,露出了一条通道。
我好奇地走了进去,洞穴里的灯很亮,快拐弯时,我听到了一个类似动物嘶吼的声音。
我躲在墙角探出头。
任舟站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瓶前,瓶子里赫然躺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他全身上下都刀痕交错,细看过去,有的地方骨头都露了出来。
他……他是被人活生生地剥掉了皮。
我惊恐地捂住嘴。
“你看到了吗?”任舟声音嘶哑,“我终于找到她了。”
瓶子里的人痛苦地蠕动着,五官都扭曲在一起。
他努力地想往上爬,可最终只是在原地摆动。
任舟笑得发狂:“快一百年了,我每天都活得生不如死,现在好了,我找到妹妹了。”
“你为我开心吗?你会亲眼看到我们幸福地在一起的。”
瓶中的人朝他伸着手,眼神中带着无尽的愤怒。
我腿站得有些麻,稍微往后退了一步。
任舟听见响动,转过身。
我看着他猩红的眼睛,莫名有些心疼。
或许他不会伤害我。
我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面前:“我看院子里的梅花树不见了,有点担心你。”
他低下头,着急地说道:“你腿怎么了?”
我摆了摆手,淡淡说道:“没事,站久了而已,你要找的人是我,对吗?”
他眼神躲藏,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拉了拉他的衣袖:“你愿意告诉我一百年前发生了什么吗?”
他盯着我的手,点了点头。
14
一百年前,我被任屹安收养,和任舟生活在了一起。
任舟很喜欢我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妹妹,有好吃的好玩的,总是第一时间拿来给我。
因为我从小身体便弱,所以他经常带着我去爬山,可每次刚爬到山半腰,我便撒娇耍赖喊着累,他每次都会无奈地笑着蹲下身,背我走完剩下的路。
一切都是那么平淡且美好。
可当我在山里救下一人后,所有的美好便都被打破了。
那人在任家休养了一月左右,他不爱说话,总是站在院中静静地看着天空。
任舟让我离他远点,可我总觉着他太过可怜,所以时不时地便想着法子逗他,渐渐地,他脸上也有了一些笑容。
临走时,他告诉我,他叫何砚,他还会再回来的。
那时的我根本就没在意他的话,我只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而已。
两年后,他骑着高头大马,腰间别着枪,又来到了任家。
我本来是很欢喜的,因为又见到了老朋友。
可当他向父亲提及要娶我时,我慌了神。
因为我想嫁的人是我的哥哥任舟,而且我们已经互许终身,就差办一场婚礼了。
父亲知道我和任舟的心思,万分歉意地婉拒了他。
何砚虽然表面上没有任何不悦,但他握紧的手却让我感觉不安。
晚上他来到我的房间,说要找我聊聊,我想着就此把话说开也好。
可他在听完我的话后却紧紧地掐住了我的脖子,就在我支撑不住的时候,他又放开了我。
他跪在我面前,疯狂地呼自己耳光:“阿简,我爱你,我只是太爱你了,我不是有意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吓得跌坐在地上,他拉着我的脚踝几近癫狂。
后来,任舟跑了过来,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15
第二天父亲知道了此事,便催促着我俩赶紧把事办了,以免夜长梦多,这样何砚也会有所顾忌。
可我们都低估了何砚的执念。
任家的喜宴变成了丧宴。
宅院里起了大火,何砚带着人站在门口,枪声四起,前来道贺的村民都倒在了血泊中。
父亲跪在地上求他,他冷漠地把父亲踢开,枪口对准了父亲。
“阿简,你是要跟我走呢?还是要看脑袋开花?”他笑着问我。
任舟紧拉着我的手,可我们却没有其他选择。
我一步一步地朝何砚走去,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16
我被何砚带到了他的住所,可他并没有按照承诺放了哥哥和父亲。
我知道此事时,父亲和哥哥早已被曝尸荒野。
我悲痛欲绝,伺机在何砚的茶里下了毒,谁知他早有察觉,我被他囚禁在了房中。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毒我也服了一份,油尽灯枯之时,我看见他慌张地跑了进来。
17
我和任舟并排站在院中,月色笼罩在我们身上。
“当年我和父亲被扔在荒山野外时,我其实并没有断气,但父亲已经没了气息,后来一个路过的道士救了我,我好之后,便立即去寻你,可我到何家时,才听说你死了,尸首也被火化,我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为你和父亲以及任家村三十多条人命报仇雪恨,好在那道士见我天资不错,收了我为徒,教我本领授我秘术,我这才能活到今时今日。”任舟手指摩挲着,语气里带着愤恨。
“所以那瓶中之人是何砚?”我沉声问道。
“嗯。”他点了点头,“就算把他抽皮剥筋,烈火油烹都不足以弥补他犯下的过错。”
我看着天上的月亮,未作声。
任舟转头看向我,小心翼翼地问道:“阿简,你会怪我吗?”
我轻声说道:“我怎么会怪你呢?我只是心疼你,这一百年,你过得该有多苦?哥哥,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他眼圈渐红:“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我怕你有负担。”
我握住他的手:“一切都过去了,从今以后,就只有我们。”
他欢喜异常,紧紧地抱住了我。
18
天亮之后,任舟问我对于未来有什么想法。
我拉着他的胳膊撒娇似的说道:“我哥哥这么厉害,我当然是要跟着哥哥在一起了。”
一百年来,他早已攒下我们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
他宠溺地刮了下我的鼻头:“机灵鬼,那我们先去你想去的地方看看!”
我晃了神,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19
中午我闹着要吃花生粥,他耐着性子给我熬。
“真好吃。”我喝了一口后,笑嘻嘻地说道。
他嘴角噙着笑,帮我擦掉嘴边的汤汁。
“哥哥,你也尝尝看。”我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他张口喝下,我拿着汤勺的手抖了抖。
“怎么了,阿简?”他关切地问道。
“没事,可能是昨天没睡好。”我随便找了个借口。
20
本来我们定好的是下午就出发,可因为我一句没睡好行程改到了明天。
太阳还未西沉,任舟就催着我赶快睡觉,我只好早早地就进了房间。
半夜,窗外风雨交加,我偷偷地走到院中。
我不顾脚底的泥泞,用尽了力气搬开了那块石板,走了进去。
21
瓶中的人奄奄一息,好像一条半死不活的鱼。
他浑身上下都被白色的晶体覆盖。
那是糖。
细看下去,还有蚂蚁在爬动撕咬。
我今日问过任舟打算把他如何处置,任舟告诉我在和我结婚后便会了结了他。
我缓步走到那人面前,他慢慢地睁开眼,在看清是我后,他剧烈地摆动着,像是在赶我走。
我心中的痛无以言表,眼泪一滴一滴地砸落在地上。
“哥。”我忍不住轻声喊道。
他手停在半空中,充血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
“哥。”我又喊了一声,“你是我哥,对不对?”
血泪从他的眼眶流出。
他奋力挣扎着,我把手放在瓶子上,和他手掌相对。
“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他嘴里不停地呜咽着,我知道他的意思是让我赶紧走,不要管他。
但这跨越了一百年的爱和恨,我怎么可以割舍和放弃。
22
其实在任舟向我讲述百年前的事的时候,我脑海中便涌进了很多记忆。
他说的事一点也不错。
只不过他并不是我哥,他是何砚。
一开始我并没有觉察出不对,只是他说话时的神情和捻手指的动作让我不安。
那是我见到何砚时的感觉。
我哥从来不会用手指刮我鼻子,因为他知道我怕痒,尤其是鼻子敏感,每次稍微被人一碰便会忍不住打喷嚏。
我哥也从来不会喝花生粥,因为他花生过敏,小时候他不小心吃过一次,浑身起了红疹,呼吸急促,差点死掉。
想到上次瓶中人看到我的反应,我便猜到其实瓶子里的人才是任舟,而何砚则是偷了我哥的皮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23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一夜无眠。
何砚费尽心机地找了我百年,定然不会轻易让我再离开,况且我还要带着我哥离开。
他修习秘术,一定有他的命门所在。
事情的起始是源于那棵盆栽,莫非那便是可以将他置于死地的关键所在。
那老头以及血衣不过是他的傀儡,目的是让他及时出现救下我。
可那棵盆栽现在却不知道被放在了哪里。
24
早晨我借口生理期来了,让何砚去帮我买卫生巾。
他着急忙慌地出了门。
我赶忙溜进了他的房间,终于我在一处暗阁内发现了那棵盆栽。
那盆栽根部隐约有雾气缠绕,我掀开叶子看了看,惊得退了一步。
那下面,是一张人脸,是何砚的脸。
“阿简,你怎么在这里?”
门被推开,何砚站在门口幽幽地说道。
我紧紧地抱着盆栽,手伸进去打算把它连根拔起。
何砚冷嗤一声,一个动作便把我打晕在了地上。
25
我醒来时,已置身地牢。
何砚坐在太师椅上优哉游哉地喝着茶。
“你醒了?”他俯视着我。
“这是要干什么?哥哥?”我笑着问道。
他站起身,掐住我的下巴:“阿简,你还是这么狡猾,你不是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吗?还在这和我演戏。”
我收起脸上的笑,冷冷地看向他:“何砚,你放手吧,即便一百年过去了,我依然不愿意和你在一起。”
他手指收紧,我感觉下巴都要脱臼了,他拉着我来到瓶子面前:“你也想像你哥一样吗?或者像你父亲一样?”
我父亲?
我恶狠狠地看着他。
他玩味似的说道:“是想问你父亲现在在哪里吗?他死了,他的血全被我用来浇灌那株梅花树了,但我留了他一缕魂魄,本想让他们亲眼见证我们的幸福的,可惜啊,他那晚竟冲破桎梏提醒你,不得已我只能让他魂飞烟灭了。”
父亲,原来那晚让我赶紧跑的是父亲。
我心痛得无法呼吸。
任舟在瓶中也用力地挣扎着。
“一百年了,阿简,你终究还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一百年前未完成的事就在今日完成吧。”他朝我扔过来一套大红色嫁衣,“穿上它,与我成婚,不然你的哥哥将会在今天死去,我敢保证,我会让他死得异常痛苦。”
我缓缓站起身,看了任舟一眼,他疯狂地摇着头。
我转过脸:“好,我嫁。”
26
我换好衣服,何砚满意地看着我。
他手指拂过我的脸, 炫耀似的说道:“阿简, 你终于是我的了。”
我闭着眼不敢看瓶中的人。
我能听见他撕心裂肺的哭声, 可此刻我却别无选择,就如当初一样。
他慢慢靠近我, 在他覆上我唇的那一刻, 我咬破了舌尖。
血沾上他的唇, 他如触电了般地往后退。
“你……你怎知……”
我大笑起来:“何砚,你以为我不知道杀死你的办法吗?怪只怪你自己不小心, 当初偏要故作玄虚把我的血滴在盆栽上, 既然盆栽与你共为一体, 那我的血想必对你也有克制作用,当年我死后,你以自己的血起誓,要找到我的转世,然后与我同生共死,那现在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不,你不会的,你……你不会舍得任舟的。”他捂着心口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转头看了眼任舟,他身上的伤口在剧烈的挣扎下早已崩开。
我强忍住眼泪:“哥, 你要好好活下去,我爱你。”
他疯狂地撞着瓶子,我快速转过头, 拿起桌上的那根金簪插入了自己的心脏。
与此同时,何砚也瘫跪在了地上,表情万分痛苦,他的皮在慢慢脱落。
我撑着最后一口气打开了那瓶子,任舟踉跄着抱住我。
我感觉生命一点一点在消逝,任舟的脸也变得模糊起来。
我想我之所以能够在世上再走一遭,便是因为这百年前未报的仇吧。
有泪珠滴落在我脸上,我轻声哄道:“哥哥,不要哭,阿简觉得此刻很幸福, 因为我又见到了你,你一定要替我好好过完此生。”
灯渐渐灭了, 最后我连哥哥的哭声都听不见了。
番外:
阿简死后, 任舟带着她又来到了百年前的任家小院。
只不过这里早已被山林覆盖。
他在山林最深处建了处小木屋,还在小木屋旁边为阿简立了块紫色的墓碑,妹妹最喜欢紫色,每日他都在墓前陪妹妹说话, 但妹妹从不理他。
他笑着说:“阿简,你现在若是见到我,肯定认不出我了,我已经变成白胡子老爷爷了,我每天都在好好生活, 一个人种菜种花, 有时候还会打打猎, 但猎来的小动物都被我好好地养在了院中,可惜它们寿命都很短,阿简, 我好孤独,但没关系,因为很快我就可以见到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