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节 我和皇太孙谈恋爱的那些日子
第 12 节 我和皇太孙谈恋爱的那些日子
我是皇帝的后妃。
可我双腿残疾,整日枯坐在宫墙之下,数着砖瓦度日。
阿碧说,若是能得了皇帝的青睐,我的日子便不会这般难熬。
我思来想去,觉得她说得很对。
于是在皇帝来看我的那天,我扒了他的腰带,将他按在床榻上。
皇帝面红耳赤,紧紧揪着自己的领口,说话都不利索:
“你,你,你不是只想在后宫颐养天年的吗?”
1
我是晋城清凉山庄的婢女。
我家少爷年方十八,是个孤儿,被家中叔伯安置在清凉山庄为父母守孝。
在外人看来,少爷性情放浪,整日和我这样的婢女厮混在一处。
可实则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家中有傀儡坐镇,他喜爱带着我四处游山玩水。
游船行至青城山下湖心,他醉眼朦眬,眸若星光,玉指点着我的鼻子问我还记不记得那日。
船中旖旎,可下一瞬,湖中飞蹿出几名黑衣人。
剑锋带着寒光,直指醉倒在船上的少爷。
我心中讶异家中傀儡暴露之事,袖中的软剑却也没有一丝愣怔。
飞絮如飘雪,我在空中蹁跹舞动,白衣如雪,替他斩尽偷袭的宵小之辈。
“我记得啊。”
我赤足踩在摇晃的木船上,激起了水中一片涟漪。
少爷脸色潮红,目光涣散,他中毒了。
我目光如炬,转头一剑杀了摇船的船家。
我浑身带毒,如何能救他性命?
他耳根绯红,气息急促,面色苍白泛着青色,苦苦忍着不时溢出嘴边的痛苦的呻吟声。
我熟练地解开他的腰带,将他推倒在床榻上。
“我替你吸出毒素。”
双唇相隔,似有寒霜过境,我细小的尖牙似有似无地磨着他的唇畔。
他的手掌不由自主地摁住了我的后颈,气息紊乱,逐渐加深这样的一份触碰。
他的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而我的脑袋,却逐渐昏沉,仿佛回到了初见的那一天。
2
漫天飞雪,白雪皑皑。
我窝在青城山畔的洞穴中冬眠,冬日灵气充足,我得抓紧时间修炼。
一队人马从我门前经过,车轮压塌了洞穴,那轮子险些压到我身上。
一双手将我从雪地中捧起,不顾侍从们的阻拦,将浑身冻僵的我放入怀中。
“你瞧她通体雪白,鼻尖通红如血,似有灵性,定不会伤害我。”
少年就这样把我从洞穴中带回了家。
他用温泉暖酒温热着我的身子,又亲手替我捉来鸟兽拴在廊下,说是等我醒来吃。
此时正值修炼的关键时刻,我浑身僵硬,灵识涣散。
否则我定要叉腰问候他十八代祖宗!
我们蛇是冷血动物,难道他不知道吗!
丫的,耽误我修行之仇,不共戴天!
他日日将我揣在怀中,以体温替我暖身,夜夜轻声细语,祈求我早日能苏醒过来。
在他的殷切期盼中,我终于褪去蛇皮,躺在他怀中等他醒来。
少年睡眼蒙眬,摸着手中的整张蛇皮整个愣住。
我的长发和他的发丝散落在一起,肤如凝脂,皓腕凝霜雪,睁闭着眼睛酣睡。
他往床边挪了又挪,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少爷?”
门口的守卫听见了动静,出声问道。
3
“我,我,我没事。”少年忍住身上的疼痛,赶紧支走了门口的守卫。
我睁开双眼,看向坐在地上的少年。
他真好看啊!
一双桃花眼蒙着雾气,眼尾泛红,带着委屈。
“恰似人间惊鸿客,墨染星辰云水间。”
我脑子里只有这么一句诗。
“你,你......”少年支支吾吾,双耳通红,“你是那条小白蛇?”
我回过神来支起身子,发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是啊,你不是日夜将我搂在怀中吗?”
少年红着脸,闭着眼睛用被子替我遮住了身子:“是我冒犯了,姑娘若不嫌弃,今后就在我府中住下吧。”
他是在为被车轮压毁的洞穴道歉。
他用手遮着眼睛,把我褪下的蛇皮藏在柜子里,又命贴身侍女替我拿来了一身衣衫。
我说我叫白若,是山间刚刚修炼成人形的白蛇精。
他说他叫濮阳沐泽,是被家中长辈派出来驻守山庄的。
濮阳为皇姓,传闻太子曾留有一遗腹子,被其他几名皇子视为眼中钉。
我想我知道他是谁了。
沐泽替我编了一个流落他乡的没落官宦人家小姐的身世,卖身葬父的我在路途遇到了要去清凉山庄的他。
他不忍我颠沛流离,将我买下成为他的贴身婢女,正式将我留在了山庄里生活。
他再三叮嘱身边的侍从婢女,说我性子孤僻,别轻易到我跟前晃悠。
我轻嗤他的小心谨慎。
笑话,我又不吃人!
4
他教我如何享用人类美食,怎样用庄园中仅有的玩意儿寻乐。
我也教他如何与小动物们沟通,怎样捉弄那些看守他的人。
虽然他很笨,根本学不会,我们却很快乐。
受长辈的限制,沐泽不能离开庄园,我便用我微弱的法力,替他捏造了一个人偶替身。
眉眼身形一模一样,能走能动,甚至能说话。
他很高兴,我亦是如此。
当晚,我便拉着他上了山。
我和他二人坐在树林中,正遇元宵佳节,皓月当空,月如银盘。
远处的城里燃放的烟花照亮了天空。
而沐泽却满目悲痛,不停地喝着闷酒。
“醉里不知谁是我,非月非云非鹤。”
小少年不胜酒力,最终醉倒在我的怀中。
他口中喃喃地呼唤着的,是他的父亲娘亲。
太子病逝,太子妃悲痛随后而去,但府中徐良娣早已有身孕。
不久,生下皇孙后的良娣便被赐一尺白绫殉了葬。
我不知道他对他娘亲的死亡真相了解多少。
可至少在这一刻,小少年只是一个思念双亲的孤儿。
5
小少年的身量见风长。
初遇时他只到我的眉间,可现在,他已经比我高了半个头。
他已达志学之年。
这些年,在庄园中,虽然有老师傅在教他读书习字。
可显然,这老师傅教书并不怎么用心。
我深知他背负着什么样的期望,便也每夜画了结界将他和我框在其中。
我替他研墨,他掌灯读书。
结界隔绝了所有的声响光线。
只留幔帐轻摇,外面的守卫只觉得沐泽夜夜早早熄灯,拉着我胡闹。
可沐泽的那些皇叔们并不能安心睡觉,仍是一而再再而三来试探他。
这不,三皇叔再次叫人送了一盒新制的点心,说是要给沐泽庆贺生辰。
那盘精致如花的点心,仿佛是一颗颗催命符,刺红了他的双眼。
沐泽的生辰便是他娘亲的忌日。
自我遇见他的这些年中,他从不过生辰。
我在一旁看见他攥紧了拳头,生怕他当场恼了,掀翻点心。
我一把扑了过去,口中嚷着:“少爷疼疼奴婢,奴婢还从没吃过这般精致的点心。”
一口接着一口,我吃了不少块,差点儿噎死。
点心咽了下去,我并未察觉不适,才拉了拉被我的动作惊动后,刚刚回过神来的沐泽。
沐泽怒喝一声:“跪下!”而后拿起糕点吃了个干净。
“少爷,您这个奴婢,不太懂规矩啊!”送糕点的人不阴不阳地说了这么一句。
“来人,把她拖下去鞭笞十下。”
我匍匐在地上,身子轻颤,似是惧怕了那人上的眼药。
我想,我的小少年,应该快要忍不下去了吧。
6
沐泽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将四周的尸体清理干净。
他表情茫然,手指攥着胸前的衣襟抬眼看我。
“那个毒药会致人有幻觉,无论你梦到了什么,都不要信以为真。”
我坐在床边,端了一碗白粥递给了他。
他的表情从茫然,到羞涩,再到镇定,终究是没有开口问我那段过往。
黑衣人的来历隐藏得很深,全无线索。
可我发现,他们所有人鞋底所用的纳底来自重泽。
而沐泽的三皇叔的封地,正是重泽。
如果当年那盒糕点是对沐泽的警告,那么今日的杀手刺杀行动,便正式宣告他和濮阳沐泽王储之位斗争的开始。
“阿若,我该怎么办?”他双手握拳,紧紧地攥着被褥,头颅低垂着,绵长的叹息似有无尽的委屈。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无须再退。”我拍了拍裙摆,走出船舱。
身上沾染了些许血腥味,我想吹吹风用以散去。
我许久没有杀人了,若不是黏腻的血液喷涌而出,我都快忘记我自己是谁了。
其实他也不必如此试探我,只要他想要的,我都会帮他。
船家在酒中下了毒,可他身上带着似有似无的无心香。
这种香,我只在柚凝姑娘身上闻过。
而柚凝,是沐泽在红坊的眼线,负责替他收集情报。
7
沐泽的母家是京城徐家,虽然徐家不显,且徐良娣早逝,却仍然留给他几名个中好手。
那个柚凝便是徐家给他的专管情报工作的。
听说她的身份并不简单,我可却并不在意。
她身为晋城红坊的头牌姑娘,一舞倾城,深得世家公子们的喜爱。
沐泽作为浪荡贵公子,有个把红颜知己本就是天经地义,于是他每次报备出门,去的都是那些温柔乡。
一来二去,山庄门房对他的去向便不再那么关切。
当年,几位皇叔合力设局,将他赶到了清凉山庄,便以为万事大吉。
只有对皇位觊觎已久的三皇叔,一直私下盯着他,即便是这样,也从未发觉柚凝的异常。
可能柚凝姑娘太厉害了。
青城山下遇刺,令沐泽终于下了反抗的决心。
他一连几日都报备出门往柚凝姑娘的温柔乡那处跑,红袖添香。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在逢场作戏,还是柚凝姑娘的手腕果决吸引了他。
但我没有空管,也不想管,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朝廷开展一场自上而下清查工部贪墨一案的行动,此中查处了不少与之牵连的各路官员。
其中不乏我替沐泽安插在朝堂上的眼线。
这一番清查毁去不少我为他所谋划的根基,我不能坐视不管。
究竟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我得亲自去查探一番。
8
这是一桩官商勾结的案件。
工部侍郎谢坤利用职务之便,与一家专做石料生意的东方员外勾结,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采购了一批建筑石料。
这笔交易让谢坤和东方员外从中牟取巨额银两,而谢坤的多名亲信也参与其中,瓜分了这笔不义之财。
为了防止被人查出,他们从竞选到招标开始就做了手脚,篡改了大半关于这批建筑材料的账目。
按照常理,这件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根本不会被人发现。
巧就巧在,这批建筑石料被朝廷征用,调往黄河一带用以修筑堤坝。
而没过多久,正在做工的工地意外发生坍塌,建筑石料质量不过关,坍塌下来的堤坝砸死了不少工人。
起初,知晓内情的一些地方官员还对受害者家属进行威逼利诱。
可承诺赔付的抚恤银两并没有及时到位,处理事情的官员又闭门不见人,那些家属们一纸诉状告到了京城。
于是,便揭开了这样一桩贪墨大案。
朝廷派了钦差专门督办此案,从上到下撸下来不少官员。
工部、户部、吏部、刑部一个都没跑得掉。
原本我也跟着老百姓庆祝这件大案的清算完结,可笑着笑着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年糕点事件后,我便早早地替沐泽开始谋划。
我曾经和狐狸精姐姐学过一两招媚术,借着这两招,替沐泽招揽了不少学子官员。
狐狸姐姐教我的时候也好奇地问我:“费那大劲干啥?吸了了事啊!”
我没理她,学完就跑,狐狸姐姐捏着我赠还给她的夜明珠,愣是没追上。
可这次清算,这些人竟然一个不落被拉了出来定了罪。
京城的繁华迷人眼,但我时刻警醒自己此行的目的,埋头探查贪墨案件的细节。
很快我就发现了疑点。
9
从黄河工地到京城,路途遥远,那个递状子的人却一路安全进京。
要知道,谢坤在事发后,一路上派了不少人去拦截,可都被那人一一躲过。
而贪官清查名单的背后,更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推动。
我怀疑是沐泽的三皇叔在背后搞鬼,是他发现了这些人和沐泽的关系。
于是我便假扮成舞女,跟在教坊司的队伍后混进了三皇叔的府邸。
三皇叔得老皇帝的命令,在他的王府代为宴请这次清查贪墨大案的有功之臣。
一来,我想趁机在王府中找一找,三皇叔这一次把矛头指向沐泽的证据;
二来,我也想找找三皇叔的弱点,将来也好对付他。
宴会上酒香迷人,赴宴的官员们个个喝得歪歪斜斜,不成体统。
而我则在跳舞旋转过程中,一把被大腹便便的三皇叔捞进了怀里。
“小美人儿,今晚就留下来吧!”三皇叔眯着一双小眼睛地看着我。
要说濮阳家的基因真是奇特,沐泽那一张小脸儿长得是俊俏极了,可三皇叔却贼眉鼠眼、恶心至极。
我强忍着心中的恶心,娇俏顺从地低头。
是夜,帐中点着鹅梨香,三皇叔已经在我的媚术下浑然睡去。
我蹑手蹑脚闪身进了他的书房,正翻找着时,一双手悄然捉住了我的手腕!
10
我头也没回,劈手回敬了那人一掌,却又被那人轻巧躲过。
双手都被那人圈在身后,动弹不得。
我咬牙,一股灵力自丹田运出,刚要发出。
“阿若,是我!”
那人在我下一瞬法术攻击到达前连忙出声阻止。
“沐泽?你怎么在这儿?”我惊讶道。
沐泽并没有回答我的话,只盯着我一身暴露的舞裙,眼神晦涩难懂。
我浅浅拢了一下我的外衫,解释道:“角色需求。”
他这才移开目光:“你留下一封字条就来冒险,我放心不下。”
他的身手都是跟我学的,出入这偌大的王府也很轻松。
沐泽深谙朝堂之事,有他在,从诸多书籍信件中,我们很快就找到了贪墨案清查名单的线索。
三皇叔猜测沐泽一直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所以一直对沐泽有关的事情十分上心。
这些人只是偶然提起过沐泽,甚至有的人从来没有在人前表露过对沐泽的支持。
可三皇叔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趁着这次贪墨大案,不管是对是错,他一股脑儿添加了许多人名。
所以,我帮沐泽安插在朝中的大小官员全被铲除了。
“对不起,我没做好。”我表示很惭愧。
沐泽却宽慰我:“争权之路本就艰险,失败乃兵家常事,不碍事。”
在我的坚持下,沐泽先行离开王府,而我则扯开衣襟,躺在床上,等着三皇叔醒来。
11
好在三皇叔这个人见异思迁。
他以为昨夜已经尝过我的鲜,第二日便命人给了银两,将我赶出了王府。
昨晚在三皇叔的书房的暗格中,我们找到一本记载着与三皇叔有来往的官员的名册。
于是,我们二人商议,由我留在京城中打前阵,而沐泽则返回清凉山庄继续做那个世人眼中“软弱无能”的太子之子。
沐泽给了我一些他的人脉,还给了我能获取柚凝姑娘情报网的令牌。
我按照他的指示,在京城中重新铺开关系网,迅速建立了由商到工在皇城的牢固根基。
三皇叔大约一直沉浸在铲除掉沐泽羽翼的兴奋中,也可能没有想过沐泽的势力会如此迅速卷土重来。
朝中隐约开始有人提出,太子之子年岁渐长,应当迎回朝中参与朝政。
总之,在他发现事情朝着不利他的方向发展时,他竟然有了一丝无法力挽狂澜的无力感。
他在惊慌失措下,竟然采纳了手下谋士的一个馊主意。
“父皇,月氏小族多次犯我边境,实在可恨,应当给个教训才是。”
“哦?依你之见,应当如何是好?”
“儿臣听闻太子之子濮阳沐泽自小聪慧,精通文武,熟读兵书,依儿臣之拙见,应当给皇侄这一锻炼机会。”
老皇帝坐在高位上半晌没回应。
沐泽自小被养在东宫,并未得到精心教养,而自他十三岁被遣送到清凉山庄之后,更没有好的老师教习。
三皇子这一番话,看似恭维,实则诛心。
老皇帝看了看朝堂上不少附和的大臣,又看了看垂头站在底下的三皇子,同意了。
12
听到消息的我连夜赶回了清凉山庄。
我推门而入的时候,柚凝姑娘正在沐泽的房内帮着收拾行囊,而沐泽正坐在灯下看着手中的书卷。
一幅妻子正在替丈夫收拾远行行囊的场景。
沐泽见我进来,抬头看了一眼柚凝。
柚凝姑娘冲我浅浅一笑,温顺地放下手中的包裹,出了房门,还轻轻地带上了门。
“你不能去!”我急了,扯过他手中的书卷,“三皇子早已在沿路布下埋伏。他这是想让你一去不复返!”
沐泽温声一笑,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知道,可富贵险中求,若我不去,我就永远无法光明正大地站在朝堂之上了!”
一时之间,我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
“阿若,我会小心的。”沐泽目光灼灼,瞬间刺醒了我。
我不明白我为何突然如此激动。
我收敛了情绪,拨开他的手,退开半步,朝他浅浅行了一礼:“是婢女僭越了。”
刚刚是我冲动了。
我重新退回了自己原本的身份。
他一个只有十几载寿命的凡人都不紧张自己的命,我一个千年蛇精管那么多干什么?
许是知道我心里不快活,沐泽走的那天都没来和我告别。
他背着柚凝姑娘给他准备的行囊,去和大部队会合。
而我则在城墙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琢磨着下一步的计划。
13
我化了男身,跟在沐泽的行军队伍中,成了一个无名小兵。
果不其然,队伍还没离开京城多远,沐泽就迎来了三皇子安排的第一波暗杀。
行军队伍中不乏三皇子的人,也有不少等着看戏的人。
是以,沐泽被偷袭时,军中竟然无人上前帮忙。
他举着手中的剑,杀红了眼,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展示了他不俗的身手。
我知道,他也是想给军中之人展示自己的能力。
沐泽是太子之后,即便这几年一直被养在宫外,可老皇帝并没有忘记他。
否则,在那帮皇子联手之下,沐泽早死了千百回了。
所以,我在暗中保护是一回事,老皇帝多次明里暗里的警告又是另一回事。
沐泽正也是想通过这次带军攻打月氏,来向老皇帝证明自己。
沐泽以一己之力击退了众多杀手,可自己也受了伤。
深夜,我悄悄地溜进他的帐篷,想帮他疗伤,却被他当场捉住。
他的掌心灼热,掐着我的脖子厉声斥问:“又是三皇叔派你来的?告诉他,弄不死我,就等着被我弄死吧!”
我一口气没上来,急道:“是我!”
说完就显了原貌。
沐泽一愣,自言自语道:“我这是烧糊涂了,怎么看到阿若了?”
一丝莹白色的灵力击中他的眉心,瞬间放倒了他。
伤口略有感染,所以导致他发起烧来。
我帮他重新清洗了伤口,又用法术覆在伤口上,这比军中的金疮药效果要好得多。
做完这些,我就离开了他的帐篷。
14
不料第二日,我这位无名小兵就接到军令,被调到了沐泽的身边。
“你以后就待在我身边。”沐泽在旁人面前并未戳穿我的身份。
他这是见自己伤口大好,确定了昨晚遇到的确实是我本人。
行军路上条件艰苦。
作为太子之后,沐泽帐中的待遇虽然并不优渥,可比起睡大通铺的小兵帐篷来说要好得多。
甚至夜晚还能要了一桶水梳洗一番。
不过很快,军中就有了另一种传闻。
【殿下身边的那个小卫兵是名男宠!】
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可本就想在这次行军中获得好名声的沐泽却并未澄清。
他这是明目张胆地把我圈进了自己的领地。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依旧有一波又一波的暗杀行动。
我作为沐泽身边的卫兵,自然是要替他一一击杀。
我也算是用自己的行为澄清自己跟在他身边的作用。
【那个小卫兵并不仅仅是殿下的男宠,竟然还是名武功不错的贴身护卫!】
行行行,好好好。
行军半月余,我们终于抵达了和月氏小族的边境。
月氏近年来时时来犯边境,次次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边城的老百姓早就怨声载道。
听说这次朝廷终于派兵前来驱赶,边城的老百姓纷纷自发地夹道欢迎。
队伍中的将军看着老百姓期盼的眼神,感受到自己被迫切的需要,不由得挺直了腰杆。
连夜,沐泽就召齐军中的几位将军商讨征伐月氏族的大计。
15
一开始,那些将军都不把沐泽放在眼中。
可等沐泽陈述着自己的计策时,那些原本在交头接耳,或者在把玩手中小玩意儿的人,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殿下这计策,可是有军师坐镇把关?”领头的将军神色中带有钦佩。
“是我自己琢磨的,若有不周到之处,还请各位将军指点纠正。”沐泽双手作揖,深深一拜,“大家都是为了老百姓的安居乐业而奋斗,有什么话直言即可。”
“指点倒是没有,没想到殿下竟有如此雄心伟略。”将军同样拱手还礼,“只是这计策需要有人带兵深入敌营,略有冒险。”
那几名将军面面相觑。
计策是好计策,只是需要有人将脑袋系在裤腰带上冲锋陷阵。
“这自然是我去,诸位只管在背后做好围剿配合。”沐泽又拱手,“边城百姓未来几十年的生活,就要仰仗各位的协助了!”
他字字铿锵有力,将合作之意摆在桌面上。
要说原本那几名将军大有作壁上观之意,等着看三皇子和这个初出茅庐的太子之后斗法。
现在他们不由得要重新审视选择自己的立场。
究竟是要做纯臣,还是要掺和进皇储之争,濮阳沐泽已经向他们亮出了选项。
16
好在那几个将军还是识大体的,大家一致本着为祖国大好河山好的想法,制订了一套详细的作战策略。
如何奇袭,如何绕后,如何支援,诸多细节一一商定。
当然,率兵奇袭的人选依旧是沐泽。
我鼓着腮帮子生了一夜的气,第二日一早依旧跟着他上了马。
“你不用去,待在军营里等我回来。”沐泽皱着眉头看着我说道。
“除非你不去。”我撂下一句话,策马走到队前去安排人手。
在朝廷这支军队到达边境之前,月氏一族一直以为我们不胜其扰,派了人是来谈和的。
而阵前,我们也一再退让,让他们又趁机捞了不少。
再传递了小道消息,说是要邀请他们说得上话的部族长老商谈大事。
是以,在我们奇袭小分队趁着夜色,杀进月氏族的帐营的时候,那几名争着要在和谈中大捞一笔的部族长老还在醉生梦死中。
沐泽起手斩了几个人头,又放了几把火烧了粮草库,才给后续部队发出了绕后总攻的信号。
我站在山头的高树上,看着后方仍在龟速行驶的大部队,心里浮上了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沐泽,如果没有援军,我们会怎么样?”我的声音在黑夜中充满了凉意。
“那我们只能死在这里了。”沐泽擦着带血的刀尖,声音有些沙哑。
17
援军比我想象中来得还迟。
此时的我们已经和月氏族的后续部队厮杀了两个时辰。
沐泽负伤,我也没好到哪里去。
法力快要耗尽,我已经无法支撑幻形术,早已现出女身。
“呸!这个三皇子,一肚子坏水。他就想在战场上拖死你!”
我以为那几个将军能明事理,结果还是高看了他们。
逼急了,我真要提着刀去砍了他们!
月氏族的精锐部队都被我们先锋部队吸引着,而我们的援军则趁机绕后抄了他们的老巢。
等他们提着月氏族大王的头优哉游哉到达前方战场时,我正提着长剑护着沐泽节节后退。
一支穿云箭飞过来射杀了正向我们砍来的敌兵。
我松了一口气,伸手扶起跌坐在地上的沐泽。
可我这口气刚松了一半,余光就瞄到一方巨石正从山顶落下来。
我想也没想,便一把推开了沐泽,也没来得及施展任何法术,就被那巨石重重地砸倒了。
一瞬间的痛感让我把我能想到的所有人骂了个遍,然后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军已经大获全胜。
我被沐泽安置在月氏族皇宫的寝殿中,周围围满了替我治伤的人。
我龇牙咧嘴,喊着让沐泽来见我。
不一会儿,濮阳沐泽拨开众人,走到我面前。
他大约已经成功拿到了军中的控制权,已经卸下了重甲,换上了一身华丽的服饰,目光如沉水。
“阿若,你的腿......我会对你负责的。”
我的双手捏着被褥,沉默不语。
18
濮阳沐泽彻底剿清月氏一族余孽,带着双腿残废了的我班师回朝。
他呈上月氏一族战报的同时,又递交了几封信件。
那些都是三皇子和月氏皇族共谋江山的来往信件。
再加上攻打月氏一族时,迟来的援军差点儿害得先锋军有去无回,先锋军中人人恨极了那帮只知道抢功劳的援军。
伤残老兵都被抬到大殿亲自作证,当着老皇帝和朝中大臣的面,把援军骂了个狗血淋头。
老皇帝怒不可遏,大发雷霆,当场命人扒了三皇子的朝服,关在殿后听候发落。
又论功行赏,免了指挥援军的将军的职位,赏赐了沐泽无尽荣耀。
他磕头谢恩,直言:“孙儿之命由一女子所救,如今她双腿残疾,孙儿想将她迎进府,给予名分。”
老皇帝一一应允。
沐泽给三皇子留了面子,下朝后,才跟在老皇帝身后,将三皇子这几年迫害自己的证据再次提交。
包括这次援军迟迟不来,也是得了三皇子的授意。
这下,天王老子来,老皇帝也不想留下三皇子这样为一己私欲,不顾江山社稷,残害兄长子嗣的儿子了。
三皇子被褫夺封号,贬为庶民,永世被关在王府中不得外出。
其他几名多少也插手迫害过沐泽的皇子人人自危,根本不敢出头替三皇子求情。
一时间,朝野震惊,如同拔萝卜带泥般,清理了不少和三皇子有关的官员。
沐泽重返朝堂,展现了他作为皇太孙绝佳的政治手腕。
老皇帝本就宠爱早逝的太子,如今爱屋及乌,逐渐对沐泽倾注了希望。
很快,朝堂上的风向全都变了。
册封皇太孙的圣旨,没过多久,便送到了濮阳沐泽新得的府邸上。
同册封圣旨一同送到的,还有给沐泽赐婚的旨意。
19
老皇帝虽然同意让我这样一个双腿残疾女子进府,可依旧给沐泽指了一名高门嫡女作为正妃。
他意属传位给沐泽的意愿已经十分明显,高门嫡女那便是指给他将来做皇后的。
沐泽晚上来到我的院子看我的时候,脸上带着歉意。
他命人推来一个木制轮椅道:“这是我亲手赶制出来的,等你身体好些,就让阿碧推着你去院子里转转。”
“这处府邸景色虽不如清凉山庄你打理的院子美,但也不俗。”
我抬了抬手,让阿碧带着那几名侍官去喝茶。
“你不必愧疚,我双腿能好,只是需要时间。”我歪着脑袋看着他,“你我本就不是同类,我只待在你后宫中颐养天年如何?”
沐泽不知想到了什么,绷着一张脸,沉默点头。
之后的事情便顺理成章。
老皇帝病了,退了。
濮阳沐泽侍疾,升了。
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同时进行,我被阿碧推着,待在沐泽的修葺一新的后宫中,听着远处的祭祀的钟声,发着呆。
沐泽的新皇后萧氏是个极为温柔的女子,她敬我英勇,怜我腿残,待我极好。
流水般往我宫里送了许多我没见过的珍贵物件儿。
听说我喜欢吃食,一连几日命小宫人出宫去寻些京城时兴的美味,快马送回我宫里。
我喜静,住得偏,宫里又不能骑马,小宫人们便接棒似的一节节传递。
东西送到我手里的时候,还热乎着。
很快,前朝的那些个老臣就有意见了,上书弹劾皇帝皇后不该如此放纵我这样一个来历不明双腿残疾的女人。
20
“贵妃双腿残疾,那是为了救我所致。”沐泽第一回在大殿上发了火,“无非是些吃食玩物,朕也没从诸位卿家后宅里搜罗。”
“朕的家事,不劳各位关注。”他一锤定音。
而萧皇后则唤了好些高门贵妇进宫说话,话里话外都是表露着她是把我这样一位可怜人当成亲妹妹疼爱。
这些都是阿碧从小宫人们那里听来的。
她时常念叨沐泽虽然对我很好,可看着却像亲人之情,并不似夫妻。
尤其是他从未留宿在我宫里。
我翻翻白眼,没跟她说我们原本在清凉山庄时同吃同睡了好几年。
成天儿在后宫里吃吃喝喝,我胖了不少。
如今我的双腿限制了我的行动,我只能整日枯坐在宫墙之下,数着砖瓦度日。
阿碧说,若是能得到皇帝的青睐,我的日子便不会这般难熬。
我思来想去,觉得她说得很对。
于是在沐泽再一次来看望我的时候,我扒了他的腰带,将他按在床榻上。
皇帝面红耳赤,紧紧揪着自己的领口,说话都不利索:“你、你、你不是只想在后宫颐养天年的吗?”
“这不是我作为贵妃的权利之一吗?”说完我又生扑了上去。
我的法力逐渐恢复,耳朵里除了两重如雷的心跳声,还有阿碧在隔间的暗自加油声。
可下一瞬,沐泽的脸黑如锅底,从我手中扯回腰带,推开我就走了。
阿碧从隔间匆匆跑来,惊讶道:“娘娘,陛下怎地看着如此生气?”
“大概是嫌弃你加油声音太大了吧!”我耸耸肩。
“啊?”阿碧讶然。
好在,沐泽并未生气太久,也没有因为我鲁莽的行径削减我的用度。
总之,他开始往我宫里送些民间话本,大多是些谈情说爱的故事。
萧氏大约也是听说了我的“暴行”,笑着给我送来两个嬷嬷,说是指点我生活的。
我寻思,生活不就随心而过,怎么还要人指点?
21
一方小队从晋城带了人回来。
是柚凝,她竟然是徐家三房嫡女。
当年的徐良娣被迫殉葬,而多年后,沐泽于十三岁时被遣送至晋城清凉山庄守孝。
徐家为保徐家百年基业,也为了能扶持沐泽上位,选了族中嫡系亲自掌管诸多暗线。
而柚凝,哦不,徐意凝便是负责掌管情报暗线的人。
如今天下大定,濮阳沐泽已稳坐皇位,徐家人自然把为了沐泽牺牲自己的徐意凝送进了宫。
封妃当晚,萧皇后到我宫中陪我坐了半夜,安慰我,陛下还是会最宠爱我。
我知道,其实她的内心也很慌张。
我无父无母没有家世背景,沐泽再喜欢我这个救命恩人,也威慑不到她的地位。
可徐意凝却不同。
虽然萧皇后不知道徐意凝曾自贬身份,在红坊替沐泽收集情报,可她是徐家嫡女,是沐泽母族中人。
沐泽上位,少不了徐家在旁的扶持。
是以,他一直给徐家不少优渥待遇,徐家甚至一度和萧家在朝中平起平坐。
我反手捏了捏萧皇后的手,冲她笑了笑,宽慰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小宫人的通传声打断:
“皇上驾到——”
他不和徐意凝洞房花烛,跑到我宫里来做什么?
“皇后也在?”
沐泽已经换了常服,比我先前偷看穿着的大红袍子顺眼多了。
他招呼我们两人坐下,命人端来了几碟子吃食。
“听人说,你们两人今天畏暑,没怎么进食,这是往年阿若在清凉山庄盛暑时节,常给我做的消暑吃食,我命人照着做的,你们尝尝。”
说完他颇为嗔怪地看了我一眼。
怎么的,我都这样了还指望着我给你做吃的?
我捶了捶腿,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陛下和妹妹的感情真好。”萧皇后用帕子捂了捂嘴,捻了一块尝了尝,评价道,“味道真不错。”
这晚,沐泽破天荒和萧皇后两人在我的宫里聊着家常坐到天明。
22
徐意凝第二天就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到我宫里来拜访。
我因为一直在听沐泽和萧皇后说过去的旧事,一整晚都没合眼,此时正窝在被子里睡大觉。
我被阿碧强行从被窝里扒拉出来,郑重梳洗打扮一番才被推了出去。
“娘娘,输人不能输阵!”阿碧为我打气。
但是,我说阿碧啊,明明洞房花烛夜她徐意凝独守了空房,怎么就成我输人了?
我哈欠连天,强撑着眼皮子听徐意凝扯些晋城的旧事。
我毫无耐心,直接打断她:“徐贵妃慎言,徐家三房嫡女从未出过京城,贵妃所言我今日便当从没听过。”
她脸色尴尬,扯了扯嘴角,递给我两盒螺子黛就告辞了。
“徐贵妃忒小气,世家大族的嫡女出手就两盒螺子黛?”阿碧不屑极了。
“这可是西域特供,皇后娘娘宫里都没有的,你可小心点儿收着吧!”我撇了撇嘴。
阿碧大惊失色:“娘娘,您快点儿把陛下拿下吧,再晚了,徐贵妃可要站您前面去了。”
我却并未回答她的话。
因为我刚刚在徐意凝身边看见了一个熟脸。
当年工部贪墨大案,将我在朝中的眼线一一拔出,我曾查出清查名单的整理均出自三皇子府邸的一名谋士。
此人在三皇子垮台之后,便悄无声息。
可没想到,再一次见到他,竟然成了一名小宫人,跟在徐意凝的身后。
这等巧合之事,就跟我将一团纸扔出院墙,正巧砸到沐泽一般离谱。
不行,我定要查个清楚,不能让我当年所付出的精力白费一场!
“哎哟!”
我刚把手中涂涂画画的纸团扔出院墙,墙外就响起了呼痛声。
我人傻了。
这么巧?
23
沐泽捏着“罪魁祸首”纸团走进院子,准备对我兴师问罪。
我吓得急忙蹲下行礼,可越急越乱,今日的宫装极为繁琐,我左脚绊住裙摆,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栽去。
沐泽那一瞬间脸色煞白,飞奔而来,堪堪接住下栽倒的我,呵斥道:
“腿伤还没好透,你逞什么能!”
我委屈,若不是你突然来吓我,我又怎么会被绊倒!
他把我抱回轮椅上,又替我在腿上搭了一条薄毯:“太医说了腿要保暖,你别总这么任性。”
“我快好了。”我不满反抗道。
我的法力逐渐恢复,而狐狸姐姐也悄摸地来看过我几次,为我疗伤。
如今腿伤已好了大半,我却从未在人前走动过。
“等你好了那天再说。”沐泽更加不满地反驳道。
他忙前忙后,替我收拾了我铺满石桌涂满墨痕的白纸。
“练字呢?”他挑眉。
“琢磨事情呢。”我坦然,“徐贵妃身边的人是她自己带进宫的还是你拨的?”
“一部分她带进宫的,一部分内务府分配的。”他指着涂得看不清字迹的白纸问道,“这个人?”
我刚想说清那人姓名,沐泽却折起那张纸揣进怀里:“谢敏?我知道了。”
不是,涂成乌龟你也看得出来?
他招了招手,命人端上晚膳。
早晨回笼觉被人吵了,一整个白天又一脑袋官司,我吃着吃着就困了,倒在石桌上不省人事。
他叹了口气,将我抱回房,叮嘱阿碧小心伺候洗漱,后又在我的书房看了大半晚的折子,才歇在了我的床上。
24
我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直到在沐泽的怀里醒来。
“你,你,你......”我戳了戳他的脸把他吵醒,“你今日不用上朝?”
他睡眼朦眬,捉住我的手叫我别闹:“学堂还有休息日,我这个做皇帝的休息一天,国也乱不了。”
说完又搂着我睡了过去。
国虽然乱不了,可明日前朝又要骂我是祸国妖妃了你信不信!
好在沐泽睡了一个时辰,就被人叫走去了御书房。
我也能蒙着被子再好好睡一觉。
可事实是,我睡不着。
被子里尽是他身上好闻的檀香味。
“娘娘,那徐贵妃又来了!”阿碧又把我从被窝里扒拉出来,“咱拿出宠妃的气势,压倒她!”
不是,昨日不是还说我输人吗?今日我怎么又成宠妃了?
你莫不是有什么误解吧?
徐意凝一身精致打扮,开口便是些高门贵女们平日里的喜好。
这回我挠了挠耳朵,又开口打断:“徐贵妃,你不去中宫给皇后请安,总往我宫里跑做什么?”
徐意凝脸色微变:“卯时中宫请安时,贵妃娘娘并未出现,我以为娘娘身子不适,便来探望。”
我懂了,是听说沐泽又歇在我这里,想来偶遇他的。
“皇后娘娘体恤我身体,免了我的晨昏定省。”我给她端了茶,“我身子不适,就不留你用饭了。”
徐意凝的脸色终于挂不住了:“白若,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抬眼看了她一眼,喊阿碧送客。
她愤恨站起身来,语出惊人:“你以为你的那些布局是怎么暴露的?若不是陛下授意,我又怎会出手一一拔出?”
“你以为你双腿为何迟迟不能复原?那是陛下知晓你的能力,想将你留在身边而已。”
“你以为陛下是真心喜爱你?他可曾亲口说过对你的情意?”
“你于他,只不过是登上帝位的工具而已,和我没什么两样!”
她不屑的眼神,自上到下笼罩着我。
25
阿碧沉着脸,将徐意凝请了出去。
“娘娘,您可千万别信了那贱人言语挑拨。”阿碧扶着我坐在榻上。
“嗯。”我应声,“你去替我查查徐意凝宫中之人的名册,必须详细查清每个人的来处。”
阿碧手脚很快,没一刻钟就把册子递给了我。
册中记载,谢敏是沐泽指给徐意凝的。
难怪他那天一眼就认出了人名。
原来本就是他手下的人。
我忍着心痛,燃了一柱特制线香。
入夜,阿碧趴在桌上已沉沉睡去,狐狸姐姐踏着月色到了我宫里。
她有一面能窥探旧事的镜子,只要把心口精血滴在上面,心中想着那个人的名字,便能看到那个人的所有过往。
狐狸姐姐常常用那面镜子窥探她在凡间的那位情郎,是以我知道用法。
“你想好了?”狐狸姐姐又塞给我一颗灵丹,“你在皇帝身边多年,龙气沾染已深,只要勤加修炼,便能成为我们青城山第一位飞升的妖精了!”
“嗯,本来想着等他入土再走,现在......”我刺破心口,引出精血滴在镜子上,“我看看再说吧。”
随着精血的滴入,那面镜子逐渐显现出沐泽的身影。
【殿下,青城山下有一白蛇,有传闻身怀龙气,若是能得到她相助,殿下定能登位。】
【去看看。】
【殿下,阿若姑娘在京城中势力渐广,我担心......】
【趁着清算,将那些人名递到三皇叔的桌前。】
【殿下,三皇子那边已阵脚打乱。】
【再添一把柴,怂恿皇叔,让我上战场。】
【殿下,援军即将到达。】
【抛个甜头,让他们在月氏皇城中多待些时候。】
【殿下,阿若姑娘的腿伤......】
【用药和缓些。】
不知不觉,我已满脸泪痕。
我竟然不知,沐泽为了把我圈在身边助他登位,在背后做了这么多事!
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
他想要的,我都会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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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我待沐泽分毫未变。
可每每深夜,我都将他往外撵。
“徐贵妃进宫多时,您再不喜欢她,也不能拂了徐家的面子。”
我垂着头,跪在他面前,言辞灼灼。
起先,他冷下脸拂袖而去,转身去了御书房或者萧皇后的宫中。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见我仍旧坚持,终于在徐意凝入宫第十五日,去了她的宫里并留宿在那,一夜未出。
沐泽生了我的气,一连几日都宿在了徐意凝的宫中。
我毫不在意,练着手中的龙气,数着要飞升的日子。
可萧皇后却坐不住了:“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阿若可别任性,拒陛下于千里之外啊!”
“我哪里拒他了,他就没来啊?”我无奈解释。
“胡说,我听说陛下这几日都站在你宫门口直到半夜,才转身去了徐贵妃的宫里。”萧皇后狐疑道,“真不是你不让陛下进门?”
这人是受虐狂吗?
自己给自己罚站?
当夜,我便唤住了转身要走的沐泽。
“陛下,进来坐坐?”有些话,我想当面问问清楚。
沐泽沉默进门。
我给他沏了一盏茶。
“你当年是故意压塌我的洞穴,将我从雪地里捞起的?”我开门见山。
“......是。”他捏紧了杯沿。
“三皇子对你的行刺,有些是你刻意为之?”我是在怀疑青城山下湖心的那次刺杀是他的苦肉计。
“我只是起了些推波助澜的作用。”他没有否认。
“我在京中替你所布下的所有谋划,都是你授意徐意凝一一清除的?”继续发问。
“是,但是......”他想解释什么。
“是你着人怂恿三皇子,让你带兵攻打月氏?”我打断他。
“是,月氏一族早已成患,一日不除,我朝江山便一日不稳。”他语速很快,一口气说完。
“......”
“最后一问,我的腿,是你让太医缓缓治疗的?”我拍了拍膝盖,扯起嘴角笑问。
“我只是不想让你太早离开。”沐泽垂眸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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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问题已经问完,陛下可以走了。”我端茶送客。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晓这些细枝末节的。”他急了,手指捏着我的手臂生疼。
“一开始奔着你去是不假,我亲自吩咐人清除你布局也是真。
“第一次见面虽然带着目的,可自打你在我面前现了身,我就不再单纯将你看成能助我上位的工具了。
“你所挑之人只是中了你的法术。可你擅用法术干预了官员的选择,等那些人挣脱法术后便能反噬于你,我不得不插手提前清除。
“我真的很喜欢你,我想和你长相守。
“我知晓你终有一日会飞升而去,可我想着能有一日相守也是好的。”
沐泽神情凄哀,一番倾诉衷肠反倒叫我不知如何回应了。
我后退半步,想着拉开距离,想好好再说道说道。
可他却以为我要离他而去,大手一拉,将我紧紧抱在怀里:“阿若,我许萧氏后位,唯一条件便是命她善待于你。
“徐家对我有恩,我娶了徐意凝,却从未碰过她。
“我的一颗心,一整个人,都镌刻着你的印记。
“我知道你成仙后可能并不会记得我这么一个人。”
“可我眼下却只想和你好好相处,珍惜能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我被他勒得快要喘不过气,心里堵得慌。
可我时间并不多了,三十日后,等我龙气淬炼好,我便要飞升了。
“哟,是我来得不巧。”狐狸姐姐的调侃声突然在屋内响起。
沐泽吓了一跳,才松开了抱着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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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想借她的龙气登位,殊不知,她的龙气也是从你身上得来的。”
互相利用的戏码,我没好意思坦白。
沐泽出生时万兽同庆,尚在襁褓中的沐泽一身龙气,我沾染一分便觉得法术精进不少。
“阿若,此人对你修炼大有裨益。”
狐狸姐姐解释,人人生而不同,有相克,也有互生。
而我和沐泽便是互生互利的一对。
所以当年他将我从雪中捞起时,我也一眼便认出了他。
“既然误会说开,你俩就在凡间好好相处。”狐狸姐姐大手一挥。
“可......”我已开启淬炼龙气的法阵,三十日之限眨眼便过。
狐狸姐姐一掌拍在我后脑勺:“让你读书要读通透,那后半句明明写了『三十日法阵淬炼完毕,由飞升之人主动开启,即可飞升』的话,给你吃进肚里了?”
“等你们过完这一世,你再主动开启飞升就是。”狐狸姐姐恨铁不成钢。
沐泽明显松了一口气,嚷着要喊太医再来看看我的题。
我揪了他的耳朵,再次声明,我的腿已经好了, 好了!
徐意凝挑拨离间, 被沐泽厌弃。
可徐家从龙有功, 沐泽不便处理她。
谢敏是沐泽的人不假,却是他特意派到徐意凝身边, 目的就是为了看住她。
为此, 沐泽还责罚了谢敏一顿, 便是因为他没能看住徐意凝,让她跑来我面前大放厥词, 差点儿害得他没了老婆。
人前, 流水的赏赐一日日地送往徐意凝的宫里, 人后,敬事房档案上虽然记载了她的名字,沐泽却从未踏足过她的寝宫。
我说他太残忍,他却说我不知晓吃醋是什么。
我俩吵吵闹闹,总归是奔着相守一生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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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中除了中宫萧皇后,“祸国妖妃”徐意凝,就只剩我这么个贵妃了。
萧皇后负责处理后宫,笼络名门贵妇,沐泽则给予她和她母家相应的荣耀外, 并无其他。
沐泽年过半百时,我老蚌含珠,竟然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 乐得他绕着我的宫墙跑了整五圈。
自小并无子嗣缘的萧皇后很是羡慕,自我怀孕起,便准备了一应婴儿物品,就差要替我做娘了。
我敬重萧皇后的大度,也欣赏她的为人。
主要还是因为萧皇后学识渊博,知书达理,比我这山野村姑强多了。
儿子自小便由中宫萧皇后教导,并记在了她的名下,承欢膝下。
等儿子长大成人,沐泽便写下让位书, 带着我回了清凉山庄。
他说:“清凉山庄的日子虽然艰苦,但只有你我, 却是我此生最快乐的日子。”
我嗤笑他胡说八道:“你那几次自摸翻番, 将我和皇后娘娘赢了个底朝天时,笑得满地打滚,难道不快乐?”
他躺在我的怀里,摸了摸我的眼角说道:“若有来生, 我还想再遇到你。”
我忍住鼻尖的酸涩应道:“等你投胎,我再去寻你。”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浅予深深,长乐未央。”
他眼含深情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沐泽在我怀中咽了气,阿碧她们跪了一地呜呜地哭着, 我却一滴泪也流不出。
儿子带着萧太后来哭灵, 萧太后抹干眼泪问我, 要不要跟她回宫相伴。
我摇摇头。
我得快点儿开启法阵,早日飞升,也好再回凡间去寻他呀!
尾声:
我窝在青城山畔的洞穴中冬眠。
地面传来阵阵车辙声。
车轮压塌了洞穴, 将我暴露在冰天雪地中。
一双白嫩小手将我从地上捞起。
“阿娘,这条白蛇好生精致,我能把它带回去养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