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节 逃离带鹰博物馆
第 14 节 逃离带鹰博物馆
我是一个被绑架的宫廷女官。
强盗们对我施暴,还将我关在牢笼中频频展出,供人赏玩。
直到有一天,一个女孩大声喊着,“这明明是我们国家的文物,你们都是强盗!”
我激动得满脸是泪,终于有人知道我的身世了吗?
1
我早就忘了自己是谁,只记得自己曾是一名宫廷女官。
那一天,宫里进了强盗,四处烧杀抢掠。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我们曾经金碧辉煌的宫殿最后只剩得一地的断壁残垣。
来不及悲伤,甚至来不及告别,我们就被关进阴冷昏暗的船舱,我身边的景泰蓝龙纹小罐趁着船体的颠簸,一跃跳出箱子,“我宁死,绝不当亡国奴!”
它义无反顾地冲向地板,摔得粉身碎骨。
身边的其他伙伴纷纷效仿。
我哭了,哭他们的忠义两全,也哭我自己只是一幅绢画,除了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2
红头发的强盗们毫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我,将我和其他同伴关进了一个个透明的水晶小屋里。
我拼命地拍着透明的墙,高声呼救,却只引来看守几句冷冰冰的回应,“你们的宫殿,已经烧完了,你们的国家,已经亡国了!”
一句话如同当头浇下一盆冷水,让我从头凉到脚:
“不可能!我不信!”
“不信?不然你可以等等看,看谁还会来找你?你们啊,就是一群丧家之犬,应该感谢我们帝国好心收留你们!”
他红色的八字胡撇了撇,露出了贪婪而狰狞的笑容。
丧家之犬?
我才不是,我有家,我们要回家!
可是喊破了喉咙,没有一个人理会我 。
从那天起,我就像被豢养的动物一样,引得很多人来参观。
他们或满目贪婪,或啧啧称奇,但没有一个人来找我,来救我。
我成日坐在这透明罩子里,直到眼泪流干了,喉咙也嘶哑得发不出声音。
这样屈辱的日子看不到尽头,我浑浑噩噩着,觉得自己已经完蛋了。
直到有一天,一个女孩敲响了关着我的门,她气愤的声音闯进了我的心里:
“你们都是强盗,这些都是你们抢来的!他们有家,让他们回家!”
我猛地睁开双眼,发现一个年轻女孩正盯着我,她戴着一顶红帽子,双眼中含着泪花。
一个高大个儿上来拉她,“小姐,你再这样无理取闹,我们就要报警拘捕你了。”
其他人不客气地将她挤到了一边儿,她被气得哽咽连连,眼泪直流。
那绝望又愤然的眼神,像极了当时的我。
世风日下,贼喊捉贼,到底是谁无理取闹?
我气得一下子跳了起来,把玻璃罩子拍得咣咣直响,“傻大个儿,有人来找我了!听见没有?放了我!”
没人理我。
他们好像都听不见我的声音。
我再次沮丧地瘫坐在地上。
这时,我看到红帽女孩的耳朵动了一下,紧接着她就把目光转向了我,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听见了,她能听见我的声音!
我一下子激动起来,连踢带捶得更起劲了:
“救救我,你是我的家人吗,请救救我!”
我激动得满脸是泪。
她揉了揉眼睛,本来就大的一双眼睛瞪得更大了。
可她刚回过神,就被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一左一右架走了。
她一边挣扎一边回头看我,嘴唇还在动。
虽然没有声音,但是我读懂了。
她在说,【你等我,我一定救你!】
2
第二天,我在人群里又看见了那个女孩。
她顺着人群走到我的小屋前,若无其事地上下打量着我。
我一下子来了力气,立刻跳了起来。
转悠了两圈,她又走了。
我急坏了,到底什么情况?简直是要把一个大活人给逼疯啊!
我气得冲人群吐口水,骂脏话,抄起手边能拿到的一切东西砸门。
这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声音,“发现未连接宿主,已尝试和指定宿主进行连接,链接建立中……”
什么东西?
“叮咚”一声,那个怪声音又说话了,“链接已经建立,在线宿主越多,系统级别越高,目前已有两位宿主成功捆绑,解锁隐身功能。”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闯进了我的脑海,“喂,我叫李钰涵,怎么称呼你?”
是那个红帽子女孩!
“我……我……”太久太久没跟其他人交流了,我激动得嘴都瓢了,但转念一想,我也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啊:
“时间太久远了,我忘了……”
“你知道我的身世吗?我的国家……我的家人们……还在不在?”我想起了景泰蓝小罐子和那些慷慨赴死的伙伴们。
她沉默了几秒后,坚定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我就是你的家人,你还有很多很多家人,我们一直都在。”
李钰涵告诉我,她是种花国人,有一天她忽然绑定了一个系统。
这个系统功能十分强大,可以这样那样。
虽然我不能听懂她说的所有话,但她那一句“我想带你们回家”却让我热泪盈眶。
“系统,我想从笼子里出去,你给我想想办法。”
“收到,隐身程序启动,有效时长为三分钟,请宿主注意。”
我的手脚渐渐变得透明了。
我本来就是薄薄的一片,从玻璃门之间的缝隙溜了出去并不是难事。
绕过转角,我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李钰涵。
我拉住她的袖子示意。
她带着我就往卫生间跑去,身后的人群已经开始骚乱:
“见鬼,这幅《女史箴图》上的女史怎么不见了?”
3
刚关上门,隐身就失效了。
她递给我两件和她身上穿的差不多的服装,“快换,你的打扮太显眼了,头发也要拆掉重新梳。”
“系统,给这位女史姐姐一个实体,不然风一吹她就飞了。”
“宿主实体化程序启动,有效期一天。”
我摸着变得饱满立体的身体,终于明白这个系统的强大之处,这也太方便了吧!
“系统,你能把我的同伴都救走吗?我还有很多姐妹……”
李钰涵打断了我,“这件事我们要好好策划一下,这可是个大工程。”
我跟着她去了她租住的酒店。
一种叫电脑的东西上有我和一部分伙伴的图片。
“你不能告诉我,除了这些在展的,还有多少文物,分别存放在哪里?”
我摇摇头:
“我只记得我和几个姐妹曾身处一个很大的仓库,里面有很多同伴。”
但我的记忆失去了大半,具体的位置已经记不起来了:
“但是没准我的姐妹们知道。
“能不能让系统把他们都唤醒,再让他们隐身跑出来,就像我一样?”
她摇了摇头,一来系统等级不够,无法远程建立链接,二来维持隐身的时间太短了。我们只能尽可能地多建立连线,使系统多多升级,再寻找回去的方法。
这时,那个叫电视的东西上闪过我的照片,【带英博物馆的藏品女史图中的女史离奇失踪,馆方无法做出合理解释,只能怀疑真品已被可疑分子调包,即日起展馆停止对外开放,警方将加紧搜查,早日追回藏品。】
新闻标题是大大的“带英国国宝失窃”几个字。
我忍不住骂了一句,呸,臭不要脸的,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李钰涵脸色一变,“糟了,只怕后面开馆监管将越来越严,咱们只能尽早下手了。
“干脆就今晚吧,办法总比困难多,先去去找你的姐妹们,再让她们带路,把其他同伴都带回来。”
4
当晚,我们在系统的帮助下,成功潜入了闭馆后的带英博物馆。
我直奔其他女史图,成功唤醒并连线了我的好几个姐妹。
系统再次升级,获得了次元行李箱一个。
外形上看只是一个普通的行李箱,但是里面的空间却大到看不到尽头。
“冯姐姐,冯姐姐来救我们了!”
我和另外几个姐妹忍不住抱头痛哭。
“冯姐姐?你们还记得我的名字?”
“那当然!姐姐忘了,我们可忘不了,你闺名冯媛,出身将门世家,敢以身挡熊,是我们最厉害的姐姐!”
“那你们可还记得,我们一起住过的大仓库?”
她们连连点头。
我小心地将她们连同画卷抱在怀里,和李钰涵一起穿梭在漆黑的带英博物馆。
不知走了多久,我们在一个加强保险的大门前站定。
“系统,这个门……你搞得定吗?”
系统发出嘀嘀的扫描声,“已探明附近有五千个未连接宿主,是否开始唤醒并发送链接请求?”
“快!快!快!发!发!发!”怀里的姐妹们已经激动得不行。
“五千个新宿主已经链接成功,系统再次升级后,获得解锁功能。”
片刻后,沉重的保险大门打开了,五千余件国宝蜂拥而出。
李钰涵都看呆了,“全世界最好的种花国瓷器,都在带英博物馆,这句话果真不假。”
一群盘子、罐子等瓷器叽叽喳喳个没完,幸亏只有连接系统的人才能听到。
“我自由了吗?”
“我这是睡了多久啊?我觉得我身上的裂口都开始疼了。”
“可以回家了吗?我要回家啊!”
这时,角落里响起了一个低低的啜泣声,“你们都忘了吗?我们已经没有家啦,我们的家,被那群强盗一把火烧光了……”
……
所有人一下子沉默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了我和李钰涵。
李钰涵眼眶微红,双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放在胸口。
她声音带着哽咽,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有家,有家人,我就是你们的家人,除了我,你们还有 14 亿家人,他们都在等着你们回去呢!
“我的家,就是你们的家!”
沉默了片刻后,一个带头的青花瓷瓶小心翼翼地问我,“她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
我摘下李钰涵的红帽子,“你们看,她的头发眼睛和我一样,是黑色的,她的皮肤也和我一样,是淡黄色的,她是炎黄子孙,是来救我们的家人啊!”
“耶!好诶!”这群瓶瓶罐罐,杯子、茶壶们又集体欢呼起来。
我突然觉得他们也蛮可爱的。
李钰涵打开次元行李箱,“你们都是易碎品,为了平安回国,快点进来!”
紧接着,我们又去连线并带走了几个大家伙们。
白玉阿弥陀佛像和三彩罗汉像们也乖乖进了次元保险箱。
没过多久,我们的系统连线人数已经达到了两万,我的实体化时间不再有限制,除此之外,还解锁了一大堆其他的功能。
“还差一点点就全了,我们一定得在天亮前离开这里。”李钰涵拉着行李箱一路小跑,没想到在经过欧洲馆的时候,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拦在我们面前,发出一声暴喝,“站住!”
我们都被吓了一大跳。
那是一幅高度接近两米的骑士盔甲,手上握着一把罗马剑。
李钰涵白着脸叫出了系统,“你小子,怎么还唤醒了不相干的家伙?”
系统查询了几秒后反馈,“报告宿主,我并不是唯一的文物唤醒系统,不排除有其他类似系统存在呢。”
“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我们现在怎么办?”李钰涵被那个骑士盔甲逼得连连后退。
“宿主可以选择和对方战斗,胜利后将会获取对方系统的经验值,满级后将解锁最高级别的技能……”
“停!停!停!不用介绍了!我带着一堆碗碟瓶罐,你让我和它打?”
这时,拦路的骑士盔甲说话了。
5
“你这个小偷,难道不觉得可耻吗?
“还有你们这些叛徒,这么久以来,是我的国家在精心呵护着你们,为你们遮风挡雨,你们现在却恩将仇报,想叛逃?
“我的骑士精神决不允许!”
说完,他一剑向我们劈来,他身后馆藏的数十支罗马剑也汹涌而出,将我们团团围住。
李钰涵用自己的身体当成盾牌,将次元行李箱牢牢护在身下。
我深吸了一口气,站在了骑士盔的对面:
“让我来会会你。”
我的记忆在缓缓恢复,我父亲是名震四方的执金吾冯奉世,执掌北军,位高权重,我乃将门之女,怎么会害怕一个还没有熊高的欧洲骑士盔甲?
没想到那副盔甲发出空洞的笑声,“我的主人是一名高尚的欧洲骑士,我不打女人。”
我冷笑着反问,“真的?
“你的主人们在当强盗的时候,在绑架、折辱我们的时候,为什么从来不提什么骑士精神?
“狗听了都要笑死,Shame on you!”
在这里待的日子久了,他们的洋文我不仅听得懂,还会说。
他被我气得全身的金属都在咔咔作响。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夫也要尽一份绵力,和你并肩作战。”
话音刚落,一把修长的剑身就飞到了我的手里,我定睛一看,居然是绝世国宝,史上仅存一把的櫑具剑。
“我的主人曾是种花国的勇士,就让老夫来会会你。”櫑具剑说道。
“不行!”生在将门,我对兵器颇有研究,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把剑的价值,它是稀世珍宝,决不能折损在此。
“我曾跟随主人征战沙场,保家卫国,好不容易等来了重返故土的机会,决不能停在这里。
“若不成,老夫宁愿断折在此,哪怕化成一缕魂,也定要魂归故里。”
我和李钰涵对视一眼,她已经痛哭流涕着唤出系统,“系统!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剑大爷的安全!”
“剑身加固罩已经开启。但我需要提醒宿主,剑是一种工具,他是否能战胜敌人,取决于用剑之人。”
闻言,我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剑爷爷,那这一次我们并肩作战。”
櫑具剑身长 85 厘米,比一般的剑长上不少,一寸长,一寸强,再加上锻造时经过了数百次的折叠锻打,刀身十分坚韧锋利,乃是兵器中的上上佳品。
欧洲的那些兵器跟他比起来,不过是一堆破铜烂铁。
我虽然身形比不上那欧洲骑士盔高大,但我轻快灵活,櫑具剑在我手中犹如白蛇吐芯,嘶嘶破风,又如游龙穿梭,行走四身,打得骑士盔甲连连后退。
眼看单挑不是我的对手,那些罗马剑开始发难,同时向我刺来。
我几个闪身艰难躲过,却没有了进攻的机会。
“玩不起,玩不起了!下去吧你!”次元箱里的瓶瓶罐罐开始扯着脖子喝倒彩。
罗马剑一边进攻一边阴冷笑道,“你们种花国不是有一句古话吗?兵不厌诈,只要能赢,一切皆可行!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逃!”
“不用你们帮忙!”骑士盔还在兀自逞强,但罗马剑们不再听他指挥,“省省吧傻大个儿,你打不过她。”
在他们的穷追猛打之下,我逐渐感到体力不支,一把罗马剑趁机偷袭我的下盘,我纵身一跃,却被另一把剑绊翻在地。
罗马盔甲高举着剑走了过来,“结束了,小偷们。”
这时,次元箱突然开了一个口子,一尊高大的玉石佛像挡在我身前,以头为杵,一下子将骑士盔甲撞飞出去好远。
“阿弥陀佛。”他摸了摸头,念了句佛。
6
“贫僧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以多欺少,处处偷袭,难道就是你们所谓的骑士精神?
“你的主人们将我掳走,为了方便运输,曾将我的身体断成三截,如今已经再难复原,可你们却说我们是不知感恩的叛徒。”
他向骑士盔甲展示着自己残破的身体和那些被残忍分割后的痕迹。
“纵使如此,我依然比大多数同伴幸运——他们的头颅被困在这里,身体却还在远方苦苦等待着,等了上百年!”
现场安静极了,那些欧洲兵器此时都失去方才的锐气,连那个骑士盔甲都不再吭声。
“我佛慈悲,我们信仰不同,也不属于这里,你却说我们是小偷。
“如今我们只想落叶归根,重回故里。
“我们要回家。”
“是啊,已经太久太久了,我们想家了。”
“我们想回去,我们还有家人。”
“一起走!”
越来越多的文物们从箱子的开口中爬了出来,挡在了我的身前,站成了一排高高低低的迷你长城。
李钰涵拼命阻止着他们,“不能出去,你们可都是易碎品!”
可他们个个语气坚决,“吾宁死,绝不屈服!”
此时此刻,我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力气——对啊,我们此刻是紧紧连在一起的整体,他们的勇气,也给了我力量。
我再次迈步上前,下巴微挑,注视着骑士盔甲,“还要打吗?我奉陪!”
他却沉默了。
过了许久,他握剑的右手缓缓放下,“我认输,你赢了。我认同你们了——你们确实不属于这里。”
系统随后提示道,“宿主胜利,成功取得经验值十万点,系统已升级至最高级别!”
闻言,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
这时,那骑士盔甲又说话了。
“别高兴得太早,就算现在我放你们走,你们也无法真正离开。
“丢失了这么多珍品,我敢保证,明天一只蚂蚁也别想溜出带英帝国。”
不知道谁小声地说了一句,“不怕,我们有最强的系统了。”
但另一个声音紧接着问道,“系统,你会飞吗?”
系统回答道,“不能。我只是个系统,无法变成任何形式的交通载具,我只能提供辅助,或强化宿主的属性。”
我和李钰涵面面相觑,脸色一样地难看。
眼看就要破晓,我和她只得强打精神,带走了最后的三千名伙伴。
明天,应该还有一场真正的恶战在等着我们。
7
新闻里,整个带英社会已经乱成一团。
民众们集体罢工,走上街头,强烈谴责博物馆的安保都是摆设,馆长更是无能,他们高喊口号,要求他引咎辞职。
博物馆馆长不得已,只好做了公开讲话。
他在台上大言不惭地说着,该谴责的是那些小偷,他们盗窃他国国宝,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无耻,做出这等泯灭良知的事,会被一辈子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我们听着听着,都陷入了沉思。
现代人都玩得这么花了?流行公开唾骂自己的祖宗?
反观种花国的舆论,则呈现出了截然相反的氛围。
用四个字概括,那就是——普天同庆。
【哈哈哈,想不到强盗们也有今天。】
【贼喊捉贼的现代真实版。】
【那是我们的国宝,他们还好意思说是他们的国宝失窃?脸呢?】
【不过,那些失踪的文物究竟去哪了呢?你们谁能推测下?】
【难道难道!真有正义的神偷,把咱们的宝贝偷回来啦?】
【注意你的用词,那本来就是咱们东西,最多算物归原主!】
【对对对,物归原主,哈哈,太好啦!】
【国宝们,回家吧!】
伙伴们贪婪地挤在李钰涵的电脑屏幕前,逐条翻看着网友们的留言,激动得快哭出声了:
“我们真的有家人,他们都在等着我们回家!”
“呜呜呜,太好了,我们的家还是那么漂亮,虽然建筑风格变了好多~”
但李钰涵的脸色却阴沉得快要掉下来。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今天一早,带英帝国就对外宣布,因为发生了史上最严重的国宝失窃案,整个国家的警戒级别已升至最高,同时关闭领海领空,一切航运活动全部停止,封锁边境线,力求一只苍蝇也不放出去。
果然被那个骑士盔甲说中了。
更糟糕的是,国会随后启动了全民搜查,皇家警察将挨家挨户地仔细排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分子。
我握了握李钰涵的手。
她的手冷得厉害:
“怎么办……怎么办……好不容易带你们出来了,我们却走不了了,难道要一直被困在这里吗?”
“那个……咱们不是有系统吗?大不了我们都躲进次元箱。”一个青釉盏托提议。
系统立刻提示道,“次元箱的使用时长已经提升至上限七天,到期后次元通道将会被关闭。”
我站起身来,坚定地摇了摇头,“小涵还有家人,我们也有啊!你忘了吗,他们还在等着我们团聚呢!”
“对,我不想躲着,我想回家。”
“我们又没做错,强盗还有理了?”
国宝们个个义愤填膺地表示,要走一起走,大不了一头碰死在大街上,也绝不会再回到那个阴暗的仓库和该死的玻璃展柜。
“咱们种花家的人最讲究什么?”
“忠义!气节!”
“对,坚决不向臭流氓低头!”
这时,李钰涵却哭了:
“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我还是想把大家安全带回去,一个也不要少。”
“对不起,都是我没用,考虑得不周全。”
她瘦弱的肩膀上下耸动着,眼泪成串般滚滚掉落。
我叹了口气,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她一个年轻女孩,付出了这么多,能走到这一步已经算得上是有勇有谋了。
但我们的对手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帝国。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之际,次元箱中传出了一个浑厚的声音,“你们是不是都把我忘了?
“你们这一早又哭又闹的,我睡个觉都不踏实。”
我去翻了翻次元箱,说话的正是十二生肖的龙首像。
8
“当初那群强盗为了带走我,生生锯下了我的脑袋,如果我有身体的话,带你们一飞冲天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问问那个系统,能不能给我一个临时的身体?”
我已经激动得浑身发抖了,李钰涵也激动得跳了起来。
“重塑身体需要消耗大量升级后的积分,宿主是否确认兑换?”
“换!换!换!”所有人一同兴奋地大叫道。
“滴——即将启动重塑身体和高空防护罩等配套设施程序,耗时大约一小时。”
这段时间刚好收拾东西。
谁知刚打包好行李,就听到外面走廊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一通粗暴的捶门声。
“查房!请所有旅客配合!”
果然,全民排查的第一步就是各个旅馆、酒店。
我和李钰涵对视一眼,整了整衣服,若无其事地打开了房门。
一高一矮两个警察进来转悠了一圈,“行李都收拾好了?”
“对啊,我们要去下一个景点,这边刚好要退房。”
那人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另一个人却紧盯着我们的背包和行李箱不放。
“背包和箱子,打开。”
“不是吧,阿 sir,这小背包和小箱子能装什么啊,都是女孩子的贴身衣物,不方便的。”
“少废话,让你打开就打开。”
“你这,侵犯我的人权啊……”李钰涵给我递了一个眼神,小声嘟囔着,不情愿地把背包里的东西展示给他看。
“那个箱子,也打开!”他等不及了,转身朝着次元箱走过去,要亲自动手。
有破绽,就趁现在!
我猛冲过去,将那个警察撞了个狗啃泥:
“小涵,快跑!”
李钰涵拉着箱子撒丫子狂奔,她身形瘦小却灵活非常,在一众高个警察的拦截中左突右闪,很快就跑没影儿了。
我可是有功夫的,一招金蝉脱壳就轻易地从那警察的钳制中挣脱开来。
我们在街角碰面,趁乱混入了游行示威的人群里。
令我意外的是,街上参与游行的人还有不少我们种花国的年轻人。
他们高举着数面红色的星星旗和显眼的横幅,上面写着——让我们的国宝回家!
还有很多人举着我们的照片,大声地跟路上的人们讲解我们的身世。
“这是三彩罗汉像,烧制于金代末期的龙泉务窑。”
“这是青花瓷梅瓶,以龙纹为主体装饰,因为在我们种花国,龙是祥瑞的象征!”
没想到,居然还有我和姐妹们的照片。
“这是《女史箴图》,是东晋绢本绘画作品,人物仪态宛然,细节描绘精微,是我国的无价之宝!”
啊……原来我出生的年代叫东晋。
我忍不住向他们点头以表敬意。
他们的努力宣传,引来了不少围观的带英市民。
一个小女孩坐在爸爸的肩上奶声奶气地说道,“幼儿园老师教过我们,不能擅自拿走别人的东西,否则要及时还回去。”
一些搞清楚真相的带英民众们也满脸愧色,纷纷为我们让出了一条通道。
然而这时,警察们的增援到了:
“发现可疑分子,封锁街道,一个都不能放过!尤其是无耻的种花国人!”
一个胖警察站在车顶大声叫嚣,引起了大家的不满。
“他在发什么疯?搞种族歧视?”
我身边的一个年轻人不满地举起手机录制视频,“家人们快来围观,带英又开始种族歧视!”
带英警察们拿着警棍开始驱散人群,刚才被我撞翻的警察一下子就发现了我。
“发现可疑分子,两点钟方向,对方会功夫,我们需要增援!”他指着我,对着对讲机一通大喊。
9
我咬了咬牙。
来不及再考虑,我拉住那个举着我画像的年轻人,“请帮帮我们!”
“你是……”他不敢置信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里的画像。
我知道,就算系统的实体化做得再好,我和现代种花国的人长相还是有点区别。
我们那个时代的人,哦,不,应该说是画上的人,长相都很有特点。
我冲他点点头:
“你猜得没错。”
我看到他的眼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充满了激动、兴奋和希望的闪光。
下一刻,他爬到隔离墩上振臂高呼,“朋友们,我们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越来越多的人朝着我这边投来了目光,他们的脸上同样充满了惊喜:
“天啊!天啊!我没看错吧!”
“我这辈子值啦!”
激动的人潮自发在我们的身后和旁边筑起了一道人墙,他们将双臂双双挽在一起,朝着我微笑,“希望下次再见面,是在种花国!”
我和李钰涵连连道谢,连次元箱里的瓶瓶罐罐们都在齐声大喊,“家人们,爱你们哟!”
可是刚跑出这个小巷,我就看到了两辆高大的车子缓缓驶来,李钰涵见了脸色陡变,“糟了,是高压水车……
“你们快散开,散开!他们要用高压水车冲击人群了!
“你们务必确保自身安全啊!”
李钰涵脸色苍白,冲着身后的人群大声呼喊,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儿。
这玩意儿,真有这么厉害?
我还没反应过来,李钰涵就拉着我绕到另一个小巷子中寻找出路,没想到这里竟是条死路。
想折返已经来不及了,数名胖警察堵死了巷口:
“嘿嘿嘿,看你们怎么跑,不要脸的小偷们!”
我稳住呼吸,暗暗气沉丹田,脑中飞快地思考着如何以一敌十。
就算我不能回去,我也要争取时间,确保钰涵和伙伴们的安全。
脑海中突然传来李钰涵焦急的声音,“系统,你丫是死了吗?一个小时还没到?”
系统很快认真回复,“我是系统,不会死亡——为了宿主们的安全,正在做最后的安全装置检查。”
“倒计时开始——五、四、三、二、一……”
“零!”
同一瞬间,次元箱敞口打开,从里面缓缓飞出了一条金色的巨龙。
它体态矫健,龙爪雄劲,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所到之处,升腾起阵阵云雾。
“快到我身上来!”
“系统已准备就绪,开启导航定位…高空防护罩…OK,氧气…OK,安全带…OK,批准起飞。”
金龙腾飞,龙啸声气势磅礴,穿破万里穹空。
我们坐在金龙背上,朝高空飞去,而那些警察们早已经吓得乱作一团,瘫软在地了。
“系统,飞到种花国需要多久?”李钰涵问。
“大约需要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妈呀,你比飞机快多了,不愧是神兽。”
10
眼看离着种花国越来越近了,说话的人反而变少了。
“大家怎么都不说话了?都累了?”青花瓷瓶打破了沉默。
“有一句话叫近乡情更怯,听过没?我有点紧张。”
“几百年没这么激动过了,我有点承受不住。”
我看着低头沉思的钰涵,忍不住推了推她,“在想什么?”
“我在想……回国后,我会不会被通缉,被抓起来啊?”
她尽力挤出一个微笑,看起来却比哭还难看。
我握住她的手,“不会的,因为你救了我们。”
“我们齐心协力,终于终结了那段屈辱的历史。”
“对,在我们那个时代,你应该配享太庙。”一只祭祀用的青铜鼎接了一句。
她被逗得噗嗤一笑。
“对,能换你们平安回家,哪怕是牢底坐穿也值了!”
“已进入种花家领空,系统在寻找合适的地点降落。”
最终,我们选在了一个比较偏远且暂时没有航班的小机场降落。
没想到,这里早已经挤满了人。
他们脸上涂着红色,高举红色的星星旗发出一阵阵欢呼:
“天哪,真的回来了!”
“欢迎回家!”
“几代人的愿望终于实现啦!”
原来,我们在带英的街道上四处奔逃,以及龙首化龙的过程已经在互联网上传开了。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年人激动得满脸热泪,“金龙腾飞是大大的祥兆啊!我爷爷的梦想实现了,等我下去后,要跟他讲讲今天发生的一切!”
在落地的那一刻,金龙敛起了金色的身体,渐渐缩小成了一个龙首:
“快点带我回去,这个临时的身体可比不上我的原配。”
哟,这条金龙还有点傲娇呢。
我们去了首都京城。
国宝们争先恐后地从次元箱中奔涌出来,和前宫博物院的文物们两两相望。
“这是我的兄弟!我找到我的兄弟了!”一个黑陶罐子激动地看着另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文物大叫。
“我找到我的身体了!我终于完整了啊啊啊!”一个唐代佛像的头颅也激动得落下了眼泪。
“这才是我们的家啊!”
“嘀——检测到各位宿主已安全到达指定地点,系统将逐个解除链接……”
解除链接后的伙伴们不再说话,全部变回了安静的文物。
但我知道他们一定还有很多很多的喜悦之情没来得及表达。
“系统,能不能再给我几个小时的时间?”
“我还想带小涵去一个地方。”
11
从踏上故土的那一刻起,我的记忆全部复苏了。
我带着李钰涵到了京城的西郊,我曾经的家——一个叫万园之园的皇家宫苑。
如今那里早已辉煌不再,只剩下遍地的断壁残垣。
岁月流逝中,沧海也变桑田,而这里竟依然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
历史不语,但它永远沉默而真实地存在着。
“这里曾经是我的家。”
我触摸着一块块斑驳破损的城墙,喉咙发紧,“那一天后,我陆续失去了很多伙伴。
“我曾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
“谢谢你,钰涵,也谢谢这个神秘的系统。
“你让我们这些漂泊在外的人们,再次找到了家。”
我曾经的家,就让它永远伫立在这里吧,给子孙后代们以警示,告诉所有的年轻人,勿忘历史。
再也、再也不要让那屈辱的历史重演,再也不要让任何一个伙伴流落在外。
至此,我最后的心愿完成了,我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们回到了前宫博物院,绢画上,那个空着的位置在等着我。
钰涵泪流满面,她紧紧抱住我,趴在我的肩膀上嚎啕大哭。
“冯媛姐,如果可以,我真想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啊!”
我温柔地拍着她的肩膀,“傻姑娘,我们已经是了啊。”
带着不舍的微笑,我重新迈入了画卷之中。
“系统即将为宿主进行解绑,五、四、三、二、一……
“嘀——解绑成功!恭喜初始宿主光荣完成任务!”
钰涵还在原地拼命地对我挥着手,我同样满心的不舍。
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几个工作人员小心谨慎地将我抬起走远了。
不知道他们会把我存放到哪去。
无论哪里都好,只要是在自己家,哪里都舒服,哪里都安心。
李钰涵番外
我是一名历史系学生, 从小我爷爷最喜欢带我去的地方就是前宫博物院。
他还给我讲了很多很多发生这片土地上的事。
看得出来,爷爷是发自真心地爱着这里。
渐渐地,我也爱上了这里,爱上了那些风格迥异、精美绝伦的文物。
高考后, 我如愿考上了理想的大学。
爸妈奖励我一次海外毕业旅行, 我们一起去了欧洲。
我高兴坏了,要知道周游各国历史博物馆可是我最大的愿望。
可等到亲眼目睹到外国博物馆里的藏品时,我们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不止我们, 旅行团的所有人都是一脸凝重。
还记得国内博物馆里那些失去头颅的文物吗,他们真正的头颅都在这里。
更不用说那些被裁切得不再完整的古画, 和那些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雕塑了。
那一瞬间, 内心的愤怒凝炼成眼泪, 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我突然感到无比心痛,仿佛那一刀一斧生生劈砍在了我的血肉之躯上。
果然, 没有一个种花国的人能笑着从带英博物馆走出来。
爷爷去世后不久,突然有个奇怪的系统绑到了我的脑子里。
它问我,你内心深处不是一直很愤怒吗?
想不想带那些流落在外的国宝们回家?
我可以帮你。
就这样,我稀里糊涂地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直到现在,我的脑子里还懵着。
直到送走了所有的国宝后, 我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溜达着。
“系统, 我有点后怕啊,你说带英帝国会不会找我的麻烦啊?比如跨国追捕之类的?”
它很快回答我, “经查询, 现在他们恐怕没有精力找你的麻烦, 很多觉醒的带英民众闹起了抗议, 还有很多其他被掠夺过的国家要求他们返还以不当手段得到的文物。”
我赶紧掏出手机查了查,果然如系统所说, 一颗心终于稳当下来。
“我还有个问题,系统,你到底是哪来的啊?”
“你为什么会找上我?”
现在我终于有时间问出这个一直好奇的问题。
系统沉默了几秒后,给我讲述了一段历史。
当时,在列强们抢光了万园之园里的国宝后,由于数量太过于庞大,在当时有限的运力限制下, 还有很多文物运不出去。
那些人就在黑市销赃, 导致很多珍品流入了民间, 甚至是一些文物贩子们的手里,再悄然流向海外。
但民间也不乏一些有识之士,他们积极奔走, 甚至不惜倾家荡产,终其一生都在努力找寻着那些流落在外的文物。
他们共同的愿望,就是护送国宝早日回家。
“我就是那些人的意志所创造出来的。”
“而你的身体里流着他们的血。”
我站在川流不息的大街上,午后的阳光落在我的肩头,暖洋洋的,像极了爷爷温暖而干燥的手。
我突然好想哭啊。
“所以系统, 你会死吗?会消失吗?”
他顿了顿,意外地换了一种温柔的语气。
“我是系统,我不会死。只要意志在,我就永远不会消亡。”
“小涵, 你真的很棒,我为你骄傲。”
“希望下次有机会,我们能以另一种方式再见。”
“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