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节 直播算命之胎鬼
第 16 节 直播算命之胎鬼
我直播算命,连上了一名孕妇。
她一脸慈爱地摸了摸肚子,向我挑个出生吉时。
我面色大变。
“过几天就是七月半,再不走,你就走不了了。”
1
我叫江月,是个孤儿,听村里人讲父母被我克死了。
小时流浪到个破庙,被个老道士收留,倒也从他老人家身上学了点皮毛。
如今经营着家棺材铺和在桥头算卦维持日常收入。
只因我是阴年阴日阴时出生,更是千百年来难得一见的纯阴体质。
由于体质特殊从小我就能看见人身上漂浮的气。
健康体质的人身边飘浮着白光。
难能一见的锦鲤体质身边漂浮着金光。
而将死之人,身边自是混浊的死气,死气萦绕在额前。
死气一现,除非有贵人相助,否则三天之内必死无疑。
最近直播很火,我也凭借着自己的才能,小有名气。
今天刚一开播,大哥们的火箭游艇就送不停,我乐了,直接连上了榜一。
刚一打开摄像头,女人憔悴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弹幕瞬间炸了。
【这不是那个被全网封杀的宁薇薇吗?】
【都爆出来知三当三了,怎么还有脸出来啊。】
【主播别连她了,下一个吧。】
更多的是一些水军,在下面替她说话。
【你们别看营销号乱剪辑,薇薇才不是这样的人!】
【捕风捉影的事情而已,别太当真了好吧。】
【楼上的别太离谱,那是直播啊,怎么就乱剪辑了。】
宁薇薇把头凑前来,看到上面这些弹幕,直接笑出声来,轻蔑至极地看向我。
“江大师?我看你就是个骗子,还真把自己当大师啊。”
说完又看了眼屏幕,直接翻了个白眼,“还真有蠢货信你的。”
我抿着唇一言不发,并不想过多解释,寻思着把她踢出去。
可当在看清她身上趴着的那一物时,面色大变。
2
视频中宁薇薇低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面露痛苦之色。
“有事需要帮忙?”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试探性问道。
话落,宁薇薇猛地抬起头,往左边看了一眼,眼神飘忽不定。
“帮忙?我才不需要一个骗子……”
我倏地开口打断她的话,神情严肃:
“堕胎后,你没去超度?”
宁薇薇肩膀一侧,趴着个未成形的小鬼,那是——婴灵。
婴灵又叫水圣子,所谓婴灵,一般都是人工流产,胎死腹中或者出生不久即将夭折的婴儿灵魂。
只见未成形的小鬼趴在她的头上,黑黢黢的手臂扼住她的脖颈,龇牙咧嘴地看着镜头笑。
灵婴是未出世的夭折灵婴,无法投胎转世,必须超度诵经,令灵婴怨气清除,早入轮回。
宁薇薇愣住,很快反应过来,冷冷一笑,拍案而起。
“污蔑人也是要有证据的,不知道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堕过胎呢。”
几乎是同一时间小鬼的手臂收缩得更紧,口中的尖齿瞬间变长,脑袋像吹气的气球般胀起,感觉下一秒就要吞掉整个脑袋。
弹幕纷纷刷屏。
【我听说封杀前有人拍到过她进出医院的照片呢。】
【看她的反应该不会是真的吧。】
【你们说主播是不是看出了点什么,总感觉事情有点严重……】
我眼尖地看到这条弹幕,轻笑一声,何止严重。
婴灵最是难缠,怨气极重,处理不好的话搞不好连命都丢掉。
因为手臂收缩很紧,宁薇薇的脸色铁青,脖子上青筋暴起,她猩红着眼,艰难出声:
“你不要乱说,小心我告你诽谤!”
她猛地抬头看向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造谣是要死全家的。”
风驰电掣间她拿起旁边的小刀,对准屏幕,眼眶充血。
“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们都是什么东西,也配对我说三道四。”
她咆哮着,声音一句比一句大。
空气一片死寂。
弹幕纷纷刷屏,都觉得宁微微的精神状态不太正常。
【要不要报警啊!】
【吓死宝宝了,这女的也太疯了吧,受什么刺激了。】
……
“是个男孩。”
我看着她肩膀上被小鬼越吹越弱的两盏灯,急切出声。
停顿了片刻,我补充道:“看起来六个月了。”
话音刚落,宁薇薇停下手中的动作,脸色苍白,难以置信看着我,全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我揉了揉突出的眉心,无奈出声:“就算你死了,婴灵也不会放过你,它会把你的家人,灵魂,一并吞噬。”
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势。
像是为了印证我的猜测般,婴灵趴在她的肩膀上,一下又一下地吹,每吹一下,肩上两盏灯就弱几分。
待到肩上两盏灯完全熄灭时,七月半,鬼门开,有的是鬼魂想占据她的身体。
宁薇薇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她就这么看着屏幕一言不发。
突然——
片刻之后,她无奈笑了笑,拿起手机走向身后,翻转屏幕。
等到镜头稳定后看清楚眼前的场景,弹幕炸了,我也炸了。
客厅正中央供奉着个鎏金童子,正是泰国的古曼童。
3
按照传说,古曼童是夭折小孩的灵魂,被用法力放入做好的牌或雕塑中,能帮助主人完成任何难以实现的愿望。
可就算女歌星怀抱古曼童割腕自杀的事不在少数,但在娱乐圈,一些明星为了转运升一线,这些事没少干,背地里甚至形成一条生产链。
【我草,宁薇薇胆真大,还敢供奉这个,怪不得她之前在娱乐圈没啥背景混得还可以呢。】
【其实挺多明星都养小鬼啥的,听说可以转运。】
【他们都不怕反噬吗!?】
弹幕都是一连串的问号,都被这番操作震惊到。
古曼童确实可以招财保平安,可若供养者如果不能好好对待它,它会生气或报复,甚至……杀害供养者。
就像……宁薇薇现在这样。
镜头翻转过来对着她苍白的脸,或许旁人看不到,我看得清清楚楚。
宁薇薇抬头,冷淡的瞳孔里一左一右倒映着两只小鬼的脸,身后浓郁的死气几乎笼罩住她的脸。
婴灵面色狰狞张开血盆大口,古曼童站在不远处,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都看到了吧。”
她僵硬地扯着嘴角,声音惊恐又局促。
我点了点头,开始头脑风暴。
按照网友们所述,古曼童对她的报复从封杀后开始,婴灵却也在她身旁,看着她给古曼童准备一个专门的住所,不仅每天给它供上食物,水果玩具等,还经常跟她说话玩耍,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怨气一天比一天重。
直到现在,二鬼双双想要她的性命。
“我真的活不下去了,太折磨人了,只要你能救我,多少钱我都有。”
宁薇薇像是破防了,又哭又笑,双手捂住了脸。
“这段日子我以血肉饲养,可是,远远不够。”
说着她站起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撩开衣袖,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血肉模糊,大大小小几十条深浅不一的伤口。
婴灵跟古曼童也上前一步,步步紧逼。
看来就是这两个小鬼把她折磨得精神不振。
看谁都想害她。
“我可以救你,但价格不低。”我双手环抱,冷淡出声。
本就是自作孽不可活,我要想多管闲事,那必然也要拿到我应得的报酬。
宁薇薇立马点头应下。
“发个地址给我,明天我会到现场,一时半会你儿子还不想害你。”
我拿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
设坛,清场,请圣,破狱招魂……看来明天有的忙了。
至于另外一个,国外的我还真不懂,只能请懂行的人出马了,不轻举妄动的话一时也要不了她的性命。
【怎么还得到明天啊,笑死,该不会是两人串通好一起做戏吧?】
【主播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宁薇薇脸色好差,不像是演的,我看是真的。】
弹幕清一色都在质疑我,偶尔有几个替我说话的,也很快被刷下去。
【搞什么啊,之前江大师的表现我们可都是有目共睹的。】
【支持就完了!】
宁薇薇拿起手机直接跑上了床,缩在被子上瑟瑟发抖,只露出半张脸。
看到这些弹幕,她脸一皱,恶狠狠地让他们别乱说话。
本来就打算挂掉连线,同一时间一个黑色头像的人请求连线。
没想到我手速太快一下按了同意。
视频中出现一个黑衣男人,男人把脸蒙住,只露出一双鹰钩似的眼睛,用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上下打量我。
该死。
我正摸索着怎么把他踢出去。
这时,男人猛地凑近屏幕,如来自地狱的阿修罗般阴森道:
“啊,快把他踢了!”
宁薇薇倏地开口,颤抖着声音,几乎失态地尖叫出声。
然后,她的手机突然一阵翻转,摔倒在枕头上,恰好对着她的脸,只见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我的心一咯噔,突然有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试探性地喊了几声,意料之中地没有回应。
“宁薇薇你还好吗?”
“还在吗?”
回应我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弹幕也都在干着急。
突然,空气中响起了一道短促而尖锐的惨叫声,夹杂着一阵咀嚼的声音。
视频中宁薇薇的手握着一把刀,硬生生地把她两个眼球剜下来直接塞到嘴里,嘴里边嚼着边喷汁,刺目的血液夹杂着黄色爆汁顺着床单一路漫延。
只剩两个血淋淋的血洞直勾勾地盯着屏幕。
弹幕都疯了。
【我草,直播自杀?快报警啊家人们。】
【真的是自杀吗?妈妈我害怕,江大师保护我!】
黑衣男人嗤笑一声,手指一下又一下打在桌面上。
“就凭你?”语气中满是嘲弄和轻蔑。
与此同时,宁薇薇将身体扭曲成一种诡异的姿势,四肢着地火速朝镜头爬来。
4
弹幕都震惊了,疯狂刷屏。
【我草,宁薇薇学舞蹈的?表演满分啊。】
【这戏做得真不错,三人的演技都挺好。】
【被封杀真是可惜了,唉,做个杂技演员也好啊。】
男人撂下来一句,很快就把连线挂掉。
“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的连线挂掉后,屏幕上只剩宁薇薇一张残缺的脸,半张裂开的嘴里细看甚至能看到血丝。
沉默了一瞬,我看向她的身后,空无一物。
灵魂凭空消失不见!?
我突然想到,曾经有一天偶然碰见过这个地方的鬼差。
他跟我吐槽最近死亡人数大幅度增加,但是灵魂却死赖着不肯往生。
害得阎王动火,让他们一定要强制捉魂归案。
“死赖着不走?”我托着下巴,好奇地问。
鬼差叹了口气,“是啊,都是些心有不甘的人,寻了些阴损的方法强留在人世,害人害己,不过是一场徒劳罢了。”
所以说,宁薇薇早就死了?
我几乎瞬间反应过来,莫名消失的灵魂很有可能就是那个黑衣男子带走的。
他就是鬼差。
一阵响亮的婴儿哭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看到,早已残缺的婴灵趴在她的身上,流下一行血泪,哭声响彻云霄。
“报警吧。”
我对着屏幕重重地叹了口气,终究,它还是没舍得害自己的妈妈。
而宁薇薇也没有等到我来救她。
所谓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都是命数。
警察很快上门,连线自然也断了,我也配合着去警察局做了个笔录,很晚才回来。
刚打算下播,没想到又有个人连着给我刷了好几个火箭。
我眼睛一亮,很快就同意了他的连线邀请。
【这不是香港首富李成吗?没想到他也信这些。】
【听说香港人很信风水玄学,这倒也不奇怪。】
【蹭蹭欧气!!!】
随着首富的露脸,直播间的人数直线上升,我一举成为人气榜的第一。
榜一大哥开门见山,直接拉着旁边的女人过来,操着一口并不熟练的普通话:
“主播,帮我看看我老婆的肚子,里面是男孩女孩。”
女人笑容甜蜜,一脸慈爱地摸了摸肚子,也向我讨个儿子的出生吉时。
弹幕却炸了。
【这都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有重男轻女的啊。】
【该说不说这女的挺好看的,我打八分。】
【上面的别丢人了,你有啥资格评价。】
【你五分。】
……
我看着她身后浓郁的死气沉默不语,久久之后叹了口气。
“主播说话啊,我钱可不是白花的。”
男人凑上前来挥了挥拳头,声线却带着一丝颤抖,眼角有些泛红。
冯慧如握住他的手,微仰起头来看向他,笑骂他别这么凶。
我随意瞟了她一眼,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
只见孕妇脖子处有一条清晰可见的红线。
那是——血饵。
民间流传着这么一个传说,传说因难产而死的妇人会变成产鬼,而产鬼会缠上活着的孕妇,阻碍其生产。
产鬼和人间女子很难分辨,唯一的区别,是产鬼喉部有一道叫作“血饵”的红线,产鬼就靠这条红线进入孕妇体内。
他将这条血饵接在胞胎上,孕妇就无法生产,甚至直接吞噬,到时只怕这几里外的腹中胎儿都难逃一死。
想到些什么我又呼出口气,还好,还好不是七月半。
农历七月十五也就是民间的鬼节,鬼门大开,到那天时鬼魂的力量会增数倍不止。
思绪有片刻的恍惚。
不对!
想到些什么,我屏住呼吸,微微倾过身子往身后的窗望了一眼,瞬间凉意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
天上高挂着一轮血月,微弱诡谲的光芒映射出天空一片暗红。
血月一现,生灵涂炭。
5
“喂,主播人呢?”一道浑厚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
我回过神来,望向屏幕哈哈一笑。
“这儿呢这儿呢,嘿嘿。”
看着二人焦急的神色,我轻咳一声,缓慢开口:
“把你们的生辰八字,居住地址私信发我吧。”
没想到等我说完这句话后,弹幕纷纷指责我没安好心。
【算命需要人家居住地址?该不会上赶着当三吧。】
【主播怎么看都像没安好心的样子。】
【你们不觉得主播的脸色不太好吗?还有李成他妻子,感觉跟之前长得有点不太一样,怎么有点眼熟啊。】
镜头中,冯慧如端着空的水果盘出了房门,后面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她体内的胎鬼强占身体过久,就连原本的面目都变得越来越不一样。
可是作为她的枕边人,李成难道一点也没发觉吗?
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一直遗漏的地方。
我眼尖地看到其中一条弹幕。
【李成还真他妈是个渣男,糟糠之妻不可弃,冯慧如小三上位还真够不要脸的。】
我突然想到,前不久一条新闻上了各大报纸的头条。
李成原配沈清怀孕四周外出旅游不幸坠崖身亡,一尸两命。
尸体至今没有下落。
难道!?
我一拍桌子,心底浮现一丝巨大的荒谬感。
“留连、赤口、空亡,大凶之兆。”
我紧紧地盯着李成的眼睛,看着他一字一句:“你把沈清害得好惨。”
李成僵硬地转过身来,面色狰狞,说话却又断断续续:“又不是我害的她……关我什么事。”
网友们也纷纷开始刷屏,一眼看过去全都是在喷我的。
【什么啊,这江月不怕别人告她吗?什么都不清楚就乱说,真 6。】
【这话讲得也太难听了吧,主播会不会算啊,别忽悠人了。】
【已经举报了,这种封建迷信你们还真信?】
【爱我中华爱我中华。】
我清了清嗓子,重重捶了下桌子,说话的声调陡然拔高:“深海,牢笼,不见天日。”
“你还在撒谎?”
话落李成往后看了一眼,像是确认冯慧如现在不在时,才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一种几近哀求的语气和我说:
“是我对不住她,但是我真不是故意的。”
“求求你救我,江大师你一定也看出来了吧,过了今晚,我就没活路了。”
正在看我们对话的网友们惊呆了。
【什么意思啊?难不成是李成害死的沈清?】
【听说尸体现在还没找到呢?死因都是李成对外宣称的,谁知道真假啊。】
【敲黑板划重点,凭借李成的势力,要想不漏风声地害死人,轻而易举。】
【不知道各位有没有看过《消失的她》……】
李成也看到飞快刷着的屏幕,网友们左一句又一句,但大多数都是质疑轰击他的,一时之间脸色很是难看。
我慢悠悠地又喝了口茶,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桌面,估摸着时间,并没有答应救他的请求。
气氛凝滞了几分钟。
李成拿起手机突然凑近屏幕,一双黑眸死死地盯着我。
“你以为我非要求你?呵呵。”
他往后回头看了一眼又继续说,带着特有的轻快:
“我现在就联系——”
“老公,这么晚了你去哪呀?”
由远及近处传来脚步声,不知何时冯慧如拿着装好水果的果盘站在门口,歪了歪头,看着他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
6
李成愣在原地猛地捂住嘴,死死咽下了即将出口的惊叫声,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往前走了几步把果盘放下,拧了拧脖子,幽幽道:“我刚刚洗手路过,刚好都听到了哦。”
李成脚步一顿,倒吸一口冷气。
手机早就反转掉在地上,恰好靠着椅子立起来,此时画面正对着二人。
我的心一咯噔,心里想骂娘。
“江鹤你死哪去了,怎么还没到。”我紧紧攥住手机,按下语音键。
早在刚刚李成给地址的时候,我就想到同门师兄刚好也在这个城市,老早就给他发了信息。
可等了好一会,还是没有回复。
冯慧如抚摸着肚子,又上前走了几步,似笑非笑地眨了眨眼,“老公,你喜欢刺激吗?”
弹幕开始吟唱,都是一连串的感叹号。
【这是要现场直播?嘶流嘶流。】
【这是我不付费能看的吗?】
【这才是我尊贵的盐选会员该看的。(玫瑰)】
李成火速捡起手机,抱在怀里,翻转屏幕,艰难地点了点头。
“乖。”冯慧如似是极为满意般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柔,可看向他的目光却怨恨得像刀子。
画面中冯慧如走在前面,李成眼神呆滞,脚步僵硬,像是提线木偶般被冯慧如牵着走。
很快就走到浴室,二人的脚步都停了下来。
冯慧如夺过他手中的手机,对着镜头微微一笑:“给大家看个片子。”
嘴巴一张一合,笑容戛然而止:“不过是——恐怖片。”
说着便把手机放到一旁,给我们实时直播。
冯慧如徒手硬生生从脖子那处红线褪去那层人皮,彻底暴露真身,连带着身上的血肉一并褪去。
血光冲天,无尽的血色雾气缭绕在她的身上,如盛开在黄泉之畔的曼珠沙华。
而沈清的面容早已肿胀得模糊不清,只剩肚子仍在微微隆起,蔓延着诡异的青色纹路。
李成被一团黑气包围,一声闷哼,尸体直接碎成了几截,破碎内脏伴着碎骨髓液洒了一地,猩红的血水,汇聚成河。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几秒钟内,根本让人始料不及。
沈清呵呵笑了一声,指尖一点,一道黑气萦绕在额前,原本残缺的四肢又恢复成原样。
就像是……被硬生生缝了起来。
如此诡异的场景我也是第一次见,不由得心神一震。
沈清唇角微勾,一袭白裙染成了红裙,将他凭空提起,丢入盛满水的浴缸中。
嘴里喃喃自语:“也该让你尝尝被水淹的滋味。”
不过须臾间,刺目的鲜血将浴缸里的水染成暗红色,李成的嘴唇惨白失血,脸色苍白地躺在黑色浴缸里。
我的神色冷了下来,扯了扯嘴角:“过两天就是七月半,再不走,你就走不了了。”
【主播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细思极恐啊,七月半不是鬼节吗。】
【沈清不是人吧……节目效果真挺好的。】
【我已经录屏下了全程,警察很快就要来了。】
弹幕飞快刷屏,已经有人报警了。
沈清拍了拍手,她背对着镜头,头突然扭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直视镜头唇角微勾,嘴巴一张一合:
“要是我偏不呢。”
沈清大手一挥,浴室里的窗户直接打开,眼看她就要飞出去。
“妖怪哪里跑!”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过来,江鹤直接一脚踹开浴室门,拿着桃木剑就闯了进去。
“这是刚去嗨完?”
我扶额无奈,怒视着镜头前的他。
江鹤面上通红,噙着抹笑,走路也摇摇晃晃,左手拿着酒瓶子,右手连拿着桃木剑的手都有点抖。
见此情形不妙,沈清化作一团黑气从窗户跑了,江鹤也不急,站在浴缸前居高临下睥睨着死去的李成。
原本浑浊的目光在这一瞬间也变得逐渐清明起来。
“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渣男。”
说着他的手腕反转,挑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原本木质的桃木剑的剑刃却闪出凛冽的寒光。
网上的观众们看得正起劲。
直播蓦地被中断,大概是画面太过血腥。
不过,我相信他会处理好的。
7
昨天的直播再一次打响了我的名气,我再度上了热搜榜单第一。
很快,我接到一个电话,里面传来磁性的声音:“你好,我是陆野。有个事情想让你帮下忙。”
陆野?
那个大明星陆野?
我记得,陆野是因为参加一次素人综艺爆火出的圈,现在已经成功跻身一线,代言广告接不停。
我眼睛一亮,很快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毕竟他身上带着的可是难得一见的金光,带金光者运势只会越来越好,多蹭蹭百利而无一害。
收拾好东西,他开车来到了我的棺材铺门口。
“大概什么情况跟我说一下。”我坐在副驾驶阖上眼睛假寐。
“我朋友家出事了,他老婆自从走丢后,回来就神神叨叨的,时不时还半夜拿刀,把他吓得半死。”
说话顿了一顿,他接着说:“更有意思的是,她好像换了个人。”
我蓦地睁开眼睛,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
很快到了医院,江鹤边走边给我介绍:“这所医院就是许家投资的,来这儿看病的大多都是……”
还没等他讲完,医院的保安打断他的话:“你们是哪家的?”
保安由头到脚把我审视了一遍,看我的眼神越来越轻蔑,阴阳怪地看着我,“这可不是阿猫阿狗随便就能进来的。”
我穿得确实普通,白 T 恤,牛仔裤,扎着高马尾,一副大学生的模样。
陆野气得要命,当场就把口罩、墨镜都摘了下来。
“你看看我是谁?”
保安皱着眉头,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嗤笑一声:“这又是哪家包养的小白脸啊。”
陆野脚一跺,眼看就要发飙,我拦着就要暴走的陆野,冷声道:“客人也不是这么对待的。”
我态度冷淡,转身就往身后走。
“等等。”
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他叫住我们。
“许子川,你这可就不仗义了啊,我给你找大师,你给我拦在外面进不去?”
陆野跳起来扣住他的脖子,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
我转过身来,不动声色地瞟了他一眼,不由得心里一惊。
好重的阴气。
“你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
许子川劈头盖脸对着保安一顿骂,然后跟我们好一顿道歉。
保安微低着头不敢吭声,我摆了摆手说:“走吧,进去看看。”
许子川原来是陆野从小长大一起玩的好友,按照陆野的话来说,只要他跺一跺脚,整个金海市都要震一震。
原本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可男人沉稳的气质和周身自带的上位者的气势,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很快就到了病房。
“哥,这就是你请来的,大……师?”
病房前一个身材高挑,容貌出众的女子站出来拦住我们的去路。
还没等我解释,她从头到脚毫不掩饰地打量了我一遍,目光凌厉地看向我,“这年头大学生都出来装神棍骗人了?也不怕折寿。”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江湖神棍了,看我们有钱就贴上来。”
眼看说话越来越难听,许子川赶忙呵斥他,一把捂住她的嘴,弯下腰来赔笑道:“别听她说,她从小就口无遮拦。”
“哥!”许甜向我翻了个白眼,扯住许子川的肩膀,作势要堵在门口。
“无论如何,我是不会让你进去害死我嫂子的。”
我笑了笑,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突然发现许甜的身上也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阴气。
早在他们争吵之时,我侧过身来看向病床上躺着的女人,女人紧闭双眼,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但是我却看到。
三魂七魄,少了一魂。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指的是人魂,天魂和地魂,在三魂七魄中,魂为阴,魄为阳。
不对!?
“把她给我拉开。”
8
看着二人仍站在原地不动,我加大声音,一脸正色道:“不想里面那位死的话,把她给我拉开。”
许子川率先反应过来动手,把她给架住,许甜挣扎了几下仍无济于事,一时之间不得动弹。
我径直走向病房内,蹲下来摸了摸宋淼淼的额头,目光一沉。
这不是普通的离魂之症,她的体内,被硬塞入另外一魂,魂体不能适应这个身体,自然才会做出那些匪夷所思的事。
当务之急是先把宋淼淼丢失的一魂找到,离体的命魂要是离原主的时间越久,会变得越来越弱。
我取下身后的背包,从里面拿出几根白色蜡烛和一小碟朱砂,现在网上卖的朱砂大多数都是假的,能买到真的实属不易,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到桌子上。
陆野走过我的身边来,好奇地问:“这是要干嘛?”
我瞟了他一眼,解释道:“你听说过观落阴吗?”
陆野摇了摇头,我继续说:“观落阴,多在沿海流传,是法师引导信士一同观元辰宫或者去跟逝去的亲人交流,在其他地方叫下阴,通阴,通灵,观阴等名称,其大同小异,多为与逝去的亲人交流。”
许甜听我说完,笑得直不起腰来,指着我怒斥:“小小年纪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啊。”
没人理她,大概是看我神情过于严肃,大家都皱着眉头。
“所以你现在要通灵?”许子川走了过来,满脸不可思议。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
“是,也不是,但通灵之人必须为挚亲之人。”
“你确定,能救她?”
许子川看向病床上的女人,面露犹豫之色,但眼里依旧亮起希冀的光芒。
一开始,我拿起白色蜡烛放到东南西北四个不同的方位,以朱砂为引徒手画了一个阵。
除此之外我还从包里拿出一支豪笔来,笔尖仿佛沾上若有若无的灵气,沾上朱砂后在黄表纸上一气呵成,将此符箓贴在女人的额头。
“别——”许甜朝着我怒吼。
几乎是贴上去的瞬间,宋淼淼发出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她抱着脑袋蜷缩在病床上不断哀嚎,面容扭曲,却又在不断变换。
许子川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嘴里说的话也断断续续:“这……这不是她的声音。”
我白了他一眼,走向许甜身旁,轻点了下她的额头,很快她就晕倒过去。
“你干嘛?”陆野挠了挠头,把她给放倒在地。
我没理会他的话,伸手往宋淼淼的方向虚空一抓,往许甜身上丢去。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许甜躺在地上不断抽搐起来,翻了好几下眼皮,口吐白沫。
我蹲下来,摘下她脖子上挂着的那块阴玉,在摘下的瞬间许甜安静下来, 一动不动。
“宋淼淼身上多出的一魂, 正是许甜身上的, 这块阴玉能短时间内让她的身体恢复正常,可宋淼淼就没这么幸运了。”
听我说完后许子川的脸色铁青, 唇色发白, 震惊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瞟了他一眼, 接着说:“假以时日, 许甜便可取而代之。”
“宋淼淼不复存在。”
话落换来许久的沉默。
直到陆野走过来,拍了拍许子川的肩膀, 他才回过神来。
“好,我去找。”
我指了指阵法正中间, 指使着让他踏过去坐下。
“把眼睛闭上, 无论是谁喊,都不要回答, 等你找到宋淼淼的魂体,一路跟着引魂灯往前走。”
我不放心, 又多嘱咐了几句:“千万千万不要回头,回头的话,就回不来了。”
“一定要在引魂灯燃尽前回来, 不然就回不来了。”
此去一行, 万分艰辛。
陆野站在旁边,显然被我这一番举动给惊到,看我的眼神也由衷地敬畏起来。
许子川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深深地看了宋淼淼一眼,随后毅然而然地踏入阵法。
我皱着眉头, 也有些紧张。
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 四周的朱砂颜色越来越淡, 阵法中央的许子川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隐隐有要倒下的趋势。
电光石火间我随手掐诀,眼疾手快按住他的肩膀, 身体终于不再那么摇晃。
一段时间过去后,突然——
许子川蓦地睁开眼睛, 倒吸了一口凉气往身旁看去。
只见原本应该只有一道影子的墙上蓦然多出来一道影子。
陆野惊恐万分,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捂住嘴巴。
我舒了口气, 我用眼神示意许子川起身。
“快, 牵着她过去。”
许子川反应过来唉了一声, 哆哆嗦嗦地牵着那道影子的手往病床走去。
我伸手虚空一抓,往她身上扔去。
霎时间病床上的宋淼淼深吸了一口气, 突然起身, 蓦地睁开眼睛。
原本脸上毫无血色的宋淼淼在魂体归位后也多了一丝红润,看上去也多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你打算,怎么处置她?”陆野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躺在地下的许甜。
许子川神色冷了下来, 面如冷霜,“我不会再让她跟淼淼有一丝接触。”
事成之后,许子川为了感谢我, 给我的银行卡打了一大笔钱。
我对着银行卡后面那串数字嘿嘿笑了一声, 又叹了口气,反手把大部分钱捐给了福利院和希望机构。
这天,我像往常一样在外赏月。
夜色浓重, 一片寂静,我看着天上高高挂起的苍白月亮,喃喃自语道:“中元节到了。”
“又有一堆活儿等着干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