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节 悟空之死
第 26 节 悟空之死
猴子死了！
他被架在大雷音寺中苦苦哀号。
到最后，被剥皮抽筋，神魂打散！
“哼，什么狗屁齐天大圣！简直可笑！”
“让你当我灵山的看门猴，那是给你脸了，居然还敢反抗！”
那些佛子菩萨们，提着猴子的头颅，狰狞狂笑！
这件事情，还得从一天前说起！
1
进大雷音寺之前，大师兄找上了我。
他只跟我说了一句话。
“接下来不管遇到任何事情，都要顺从本心！”
正待询问呢，就有比丘尼来唤我等，朝觐佛主。
这大雷音寺外面看来，恢宏浩大。
无尽的佛光熠熠生辉。
让人有种要同化在其中的感触。
可当进入大雄宝殿的刹那，我莫名地一颤。
内心深处，更是有一种森寒的感觉。
我下意识地朝着四周看去。
周围原本的十八罗汉，此刻居然阴恻恻地盯着我们。
我们似乎成了他们嘴里的一块肥美的大肉。
再看佛祖，更是被一片黑雾笼罩。
往日的宝相庄严已经不再，只留下满身的妖邪之气。
这一切都在须臾间发生。
我吓得忍不住惨叫了一声。
“小白龙，你这是怎么了？”
师父皱着眉头看着我。
似乎在奇怪，为何往日安分守己的我，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幺蛾子。
我刚要解释，却惊讶地发现，周围的一切居然都恢复正常了。
一切恢复庄严。
只不过经历了刚才那一切，这温暖的佛光，也驱散不了我后背的冷汗。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佛祖的考验吗？这也属于八十一难的行列？”
“算算似乎也的确还差那么一难？”
我心中忍不住思忖了起来。
或许是佛祖对我等佛性的考验吧，我显然不合格。
这让我感到一阵难过。
我注意到猴哥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转而对着我摇了摇头。
佛祖之后便对我们进行了一番训诫教诲。
那声音，似男非男，似女非女。
透着浓浓的诡异。
我下意识地朝着师父等人的方向看了过去。
结果却发现，即便以往时候最为跳脱的大师兄，这个时候居然也是一脸虔诚。
难道就我发现了不对劲？
还是……
我曾听我父王说过，佛性不稳，前尘未断之人若要强行修佛，在真佛面前，容易一念成魔。
这让我脊背发寒。
我果然无法入空门吗？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入了魔，我必死无疑。
倏忽间，我感觉一道森冷的目光落到了我的身上。
我强忍着没有抬头。
我知道，这是来自佛祖的注视！
“摩柯迦叶，阿傩陀，引他四众去往珍楼，先将斋食款待，再传经文！”
佛祖的声音传出来的瞬间，我居然有种大难不死的感觉。
现在我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
珍楼！
这里同样气派无比。
周围佛光熠熠生辉，到处都是祥和之气。
时不时地还有悦耳的大道天音传出。
尤其是我们面前，更是摆满了珍馐。
“嘿嘿，师父，佛祖还真是大方啊。”
“这一桌子的珍馐，便是当年俺老孙大闹的蟠桃宴，都没有这么丰盛。”
大师兄笑着开口，不过却并没有立马入座。
我注意到，他虽然在笑，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忌惮。
倒是二师兄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狠狠地抹了一把口水。
“谁说不是呢，俺老猪还是天蓬元帅的时候，参加过不少天庭宴席。”
“但俺老猪敢打包票，没有一次比这还丰盛的！”
这西天，竟是如此富有，如此慷慨？
两人的话，让我心中莫名地升起了一丝疑惑。
二师兄虽然一副馋嘴的样子，却压根没有要扑上去吃的意思。
见到我等如此，摩柯迦叶和阿傩陀两人却是不乐意了。
“怎么，几位是嫌弃我西天款待不周吗？”
阿傩陀猛地一拍桌子。
在我眼里，这阿傩陀已经彻底变样了。
浑身黑烟外冒，眉心处更是有一朵黑莲浮现。
他就好像一头来自洪荒前的猛兽，要将我们吞噬。
我吓得连连倒退了数步。
“师兄，他……他……”
大师兄是有火眼金睛的，本事又那么大，绝对不可能发现不了阿傩陀的异样。
我求助大师兄。
可他现在却依旧是一脸平静，好像眼前这一切压根没有发生似的。
甚至还有些责怪地看了我一眼。
“小白龙，我就说这一路下来你累了，之前你不也说身体不适吗？”
“阿傩陀，小白龙也是没有福气，要不让他先回去休息吧？”
累了？不适？
可我压根没有说过啊。
猴哥说话间，就落座了。
望着他的背影，我总有一种悲壮感。
“哈哈哈，谁说俺老猪不满意啊，没看到俺老猪都快流口水了吗？”
“就是小白龙那家伙没口福咯！”
二师兄也不给阿傩陀他们回应的机会，竟是果断化身本体，狼吞虎咽了起来。
短短几秒的工夫，满桌珍馐尽入他肚！
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脑海当中有着说不尽的诡异！
2
师父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动筷子呢，一桌子的珍馐就已经全部进了二师兄的肚子。
二师兄摸了摸自己鼓胀的肚子，满意地打了一个饱嗝。
反观摩柯迦叶他们。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了。
两人虽然是在笑，可这笑容却给我一种异样的妖邪。
“好吃，不过就是东西少了一点。”
二师兄打了一个哈欠，说是有些困了，想要去睡觉。
“唉，这猪八戒把东西都吃了，我们也只准备了这一桌子的珍馐。”
“今日就只能委屈诸位了，我等明日再为诸位准备食物吧。”
由于天色渐晚，两人并没有立马传经文给我们。
而是给我们安排了一处住处住下。
只是摩柯迦叶两人刚离开没多久，原本睡下的二师兄却突然惨叫了一声。
他不断地在床上打滚，嘴里还发出阵阵惨叫声。
“二师兄，你……”
我刚想上前，结果却被大师兄一把推开了。
“你们都离开这里！”
我第一次看到大师兄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
再看此刻的二师兄。
他那本就肥胖的肚子，好似充了气一样，快速地鼓胀了起来。
肚皮之上，更有密密麻麻，如同蚯蚓一样的小突起。
这些小突起在他的肚皮之上，快速地移动了起来。
越是如此，二师兄就越是感到痛苦。
“从俺老猪体内滚出去！”
二师兄一声咆哮。
他双拳放光，狠狠地砸在了肚皮上。
这一拳显然是起了效果。
二师兄趴在床上，张开自己那巨大的嘴巴，就呕吐了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入了佛地之后，我们是沐浴净身过的。
同时二师兄吃的也是珍馐。
按理来说，二师兄是绝对不可能吐出任何污秽之物的。
可当我看到此刻不断从他嘴里吐出来的东西之后，我彻底惊呆了。
一条条的残肢断臂不断地被吐了出来。
到最后，更是有一具具完整的婴儿尸体。
血食刚一被吐出，其上就立马涌现出一阵阵黑色的雾气。
这些雾气如同无数条长蛇，要将二师兄包裹起来。
而在这些血食之上，更是有拇指粗细的虫子在不断地蠕动。
虫子刚一出现，就发出阵阵哀鸣。
如同先前那些黑色雾气一样，朝着二师兄袭去，似乎是要回到二师兄的体内。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里可是灵山啊，佛门重地为什么会有这等污秽妖邪之物？”
我忍不住发出一阵惊呼。
眼前这光景之下，我都要怀疑是不是闯入什么魔窟了。
我赶紧向大师兄等人求助。
然而，不管是大师兄还是三师兄，还是师父，他们脸上的表情居然都出奇地平静。
好像他们早就已经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这个时候，大师兄居然掏出了金箍棒，狠狠地朝着二师兄的脑袋上砸了下去。
“大师兄，你疯了，这可是二师兄啊，你怎么能……”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一阵如同洪荒猛兽般的惨叫声传了出来。
我惊恐地看到，二师兄的身上竟是冒出了滚滚的黑烟。
这是魔气！
“怎么回事？二师兄入魔了？”
那魔气居然化作一只大手，一把抓住了下落的金箍棒。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恐怖的气浪席卷而出。
我们几个直接被吹飞了出去。
一道巨大且充斥着兽性的身影赫然浮现。
二师兄竟是化成了自己的本体。
他赤红的双眸之中，有着黑色浓烟在往外冒。
那一根根的鬃毛更是如同尖锐的倒刺一般，根根竖立。
尤其是那巨大的身躯，像是要将这西天都捅破窟窿。
相比来说，大师兄现在没有变幻的身形就要显得渺小多了。
二师兄彻底失去了理智一般，疯狂地朝着大师兄的方向打了过去。
我本以为以大师兄的手段，要战胜二师兄绝对会非常轻松。
却不料魔化的二师兄，实力也大幅度增强了，竟是能跟大师兄打个五五开。
“师父，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一把抓住了师父的衣袖，看着一脸悲悯的师父，赶紧询问。
师父却只是宣了一声佛号，压根没有多说什么。
“师父，如果你知道什么的话，还请您赶紧说，这里是灵山，现在二师兄入魔了，迟早会惊动佛祖的，到时候二师兄恐怕会被打得形神俱灭。”
我的这一番担忧，换来的却是师父的嗤笑。
师父用一种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冷漠姿态看着我。
“小白龙，你以为你二师兄是如何入的魔？”
“你以为，灵山的一切能逃过佛祖的眼睛吗？”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却让我瞬间感到遍体发寒。
是啊！
这里可是灵山！
现在这里又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佛祖他们能不清楚？
可事实上呢？
佛祖、菩萨等压根都没有露面。
这背后难不成有什么阴谋？
“二师兄应该是吃了那些珍馐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这个念头浮现在我脑海中的瞬间，让我后背瞬间溢满了冷汗。
尤其是想到白天的时候，我在大雄宝殿里看到的异样，更是坚定了我的这种看法。
可如果是真的，以大师兄的本领怎么可能会发现不了？
“切记，千万不要相信这里的任何人！”
“即便是为师的话，也不可全信。”
师父这话让我感到莫名其妙。
我刚要开口询问，突然浑身的汗毛都炸了。
感受到一种强烈的被窥探的感觉。
我猛地抬头。
隐约间，我好像看到了一双双眼眸在那漆黑的天穹之上浮现，冷漠地观看着下方的一切。
“八戒，对不起了，今日师兄就送你一程。”
大师兄声音传出的瞬间，两人的打斗也已然接近了尾声。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我们所处的这一片区域如同经历了末日一般。
金箍棒迅速变长，狠狠地砸在了二师兄的脑袋上。
“吼！”
伴随着二师兄的一阵惨叫，那金箍棒竟从二师兄的百会穴而入，捅穿了他的身体。
看着二师兄那凄惨的模样，我吓得连连倒退了数步。
可就在这个时候，我却意外地发现，此刻不远处的三师兄居然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三师兄有问题！
3
二师兄死了！
可两人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灵山那边却始终不见有人过来。
猴哥趴在二师兄的尸体上，号啕大哭了起来。
那声音凄厉无比。
可不知道为什么，哭着哭着，猴哥竟是将二师兄的脑袋割了下来。
“回去吧！”
这一夜，我辗转反侧。
耳边只有师父敲木鱼的声音和猴哥那凄厉的哭声。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冥冥之中我感觉似乎有什么人在推我。
屋外的动静已经彻底消失了。
森白的月光洒进屋子里，正好落到了我面前的那个人影身上。
“沙师兄，你……”
我一个激灵。
月光下的沙师兄显得青面獠牙。
那鬼气森森的样子，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他要吃了我。
还不待我说完，沙师兄一把就捂住了我的嘴巴。
他朝着师父的方向看了过去。
我这才注意到，这房间里除了我和沙师兄外，其他人居然都不见了。
“跟我来。”
我跟着沙师兄进入了一片竹林。
“那猴子有古怪，我怀疑，他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大师兄了。”
还不等我询问，沙师兄就没头没脑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似乎是看穿了我的想法，沙师兄当即解释了起来。
“你难道没有注意到吗？跟二师兄打斗的时候，那猴子可是下了死手的。”
“就算二师兄不知道为什么发了狂，可以大师兄的手段，想要将当时的二师兄制服，应该有无数的办法吧？”
的确，在无数的办法当中，猴哥却是选择了最为凶残的方式。
“还有，当时他为什么要将二师兄的脑袋割下？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吗？”
要说没有，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只是当时我的脑袋都是乱糟糟的，也懒得去多想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沙师兄对着我神秘一笑，朝着我靠近了一步。
“你还记得六耳猕猴的事情吧？我怀疑，现在的猴哥其实是六耳猕猴幻化的，真正的猴哥当时已经被佛祖杀了。”
沙师兄这么大胆的猜测着实是吓到我了。
我刚想替大师兄辩驳一下，可到了嘴边的话，一时间却说不出口了。
从刚才的种种表现，要说猴哥没问题，我自己也不信。
“真假美猴王”事件后的猴哥，面对师父堪称“乖巧。”
而以前……
我惊恐地发现，我居然想不起来美猴王事件以前，猴哥的种种事情了。
更有一股剧烈的疼痛感出现在我的脑袋里。
好似有什么力量在阻止我，回忆起以前的事情。
“不对，我们都是佛祖钦定的取经人。”
“佛祖没理由杀了猴哥，却让六耳猕猴取而代之。”
“要不然，当初他直接选择六耳不就好了？”
沙师兄却冷笑了起来。
“或许佛祖自己也没有想到，那猴子这么不听话。”
“难道你不觉得，我们来到灵山之后，处处都透着诡异吗？”
沙师兄再一次拉近了和我的距离。
我的肩膀被他一把按住。
偏巧在这个时候，天穹上那一轮明月像是染了血一样，变得无比猩红。
上面更像是有着无数虫子在蠕动。
血红色的月光倾洒而下，将整个世界都映照在一股子不祥之中。
月光下，沙师兄的脸色显得愈发恐怖。
他看了一眼月亮的变化后，变得更为着急。
“我记得，之前猴哥和二师兄都找你说过话吧？”
“小白龙，你告诉我，他们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我赶紧挣扎。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们没有跟我说任何事情，只是让我注意一点规矩而已。”
然而，沙师兄的手劲相当大。
他眼神之中带着煞气。
“小白龙，本来我看在这些年来的师兄弟情义的份上，不想杀你的。”
“可谁让你自己找死呢！”
“吃了你的脑子，我照样能弄清楚他们说了什么。”
4
沙师兄幻化出了自己的本体。
那青面獠牙的面容在我面前迅速放大。
他咆哮着张开血盆大口。
无尽的流沙从他的嘴里翻涌而出。
它们宛若无数条巨蟒一般，将我的身躯死死地束缚了起来。
“啊！”
我吃痛，发出一声惨叫。
流沙巨蟒迅速地收紧力量。
同时，大量的流沙又在刹那将我淹没。
强烈的窒息感产生的同时，我更是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几乎都要被彻底碾碎了。
更有大量的流沙想要从我的耳鼻口等部位，进入我的身体。
我运转神力，想要冲破束缚。
可取经路上不显山不露水的沙师兄，现在却表现出了极端可怕的实力。
现如今的我，能够做到的，也仅仅只是不让流沙侵占我的身体而已。
可面对不断增强力量的流沙，我自己都不清楚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小白龙，你不要继续反抗了，白费力气！”
“今日你必死！”
沙师兄的话让我绝望。
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灵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猴哥和二师兄又是遇到了什么情况？
还有这沙师兄又为何会性情大变？
难道说……
或许是临死之前的闪回吧。
我想到了进入大雄宝殿时佛祖的异变。
又想到了二师兄吃了那些珍馐后的异变。
一个可怕的念头赫然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之中。
难不成，这里压根不是什么灵山？
而是魔窟？
可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够瞒得过猴哥的火眼金睛，还能够欺瞒诸天仙佛，在这里搞出这么一个“假灵山”来？
“为什么要杀我，你我本是师兄弟，为何要自相残杀！”
我铆足了力气大喊了一声。
可我这话对于沙师兄来说，却是相当可笑。
“师兄弟？可笑，本就是一场戏而已，小白龙，你入戏太深了。”
“还是说，你那龙王老爹当年就没有把真相告诉你？”
“你我立场不同，杀你，又有何不可？”
他这一番话，听得我云里雾里。
可我明白，现在他是真的要杀了我。
“枪来！”
我本意是想要幻出我的九宝连环枪。
可没有想到的是，枪未现，一阵猛烈的撞击却从包裹着我的流沙外传了过来。
流沙剧烈颤抖着，继而全数崩溃。
没有了流沙束缚的我，瘫软地倒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反观那沙师兄此刻的面色也是相当难看。
而杵在我们之间的，赫然是如意金箍棒。
“难道是大师兄救了我？”
我四下观看，却压根不见大师兄的身影。
沙师兄看着金箍棒，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转身就跑。
然而一切都晚了。
一道佛光从天而降。
佛光之下，赫然是一个巨大的卐字光印。
光印直接镇住了沙僧。
已然化为本体流沙的三师兄，愤怒地撞击着光印。
然而，他除了能让光印微微晃动一下之外，压根就无法造成什么影响。
“南无大慈大悲弥勒菩萨！”
弥勒佛宣了一声佛号后，缓缓地从暗影处走出。
这让我眉头大皱。
难不成弥勒佛先前一直都在？
可他为什么之前不出现，反而现在……
还不等我想完，沙师兄就开始发狂了。
在他不要命的撞击之下，佛光也剧烈地动荡了起来。
“孽畜敢尔！”
弥勒佛单手朝前一抓。
那卐字光印爆发出恐怖威能。
流沙轰然炸裂。
我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沙师兄死了。
只不过在刚才流沙炸裂的刹那，我似乎出现了错觉一般看到了沙师兄的身影。
他居然用一种解脱一般的眼神，朝着我的方向看了过来。
“嗯？”
正在这个时候，弥勒佛嘴里发出了一道疑惑的低喃声。
弥勒佛一改以往时候那乐呵呵的模样。
那眉头紧锁的样子，好似有什么东西没有找到。
我站在一旁，正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时候，弥勒佛突然朝着我的方向看了过来。
只这一眼，就让我神魂发颤。
他再次宣了一声佛号，脸上再次挂上那种使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小白龙，你沙师兄不知道什么原因，居然入魔了。”
“刚才他叫你出来的时候，有跟你说什么吗？或者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比如说他的降妖宝杖？”
我将先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弥勒佛说了一遍。
而在说到之前沙师兄询问我猴哥和二师兄的事情，我鬼使神差地隐去了。
弥勒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确认我到底有没有说谎。
转而他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
“小白龙，你应该知道，你们龙王一脉的地位可不高啊。”
“或许，改变你们龙王一脉地位的契机，就在你身上了。”
弥勒佛的话语之中，别有深意。
“如果你知道什么，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弥勒佛走了。
离开之前，他本是想要收走如意金箍棒的。
可金箍棒上绽放出来的五色神光，让他最终放弃了。
5
看着弥勒佛离去的背影，我突然感觉他变得非常陌生。
尤其是刚才那句话，我都听出了一点威胁的味道。
不过弥勒佛有一点没说错。
我们并非真龙，而是业龙，地位也的确很低。
别说寻常天庭宴席之上，有业龙肉作为佳肴。
那大鹏甚至以我们业龙为食。
改变命运？
或许，这便是父王让我加入取经队伍的原因吧。
我将注意力放到了金箍棒上。
“是大师兄让你来救我的吗？他现在又在什么地方？”
我伸手轻抚了一下金箍棒。
莫名地，我居然从金箍棒上感受到了一种亲昵感。
金箍棒本只有大师兄才能够拿得起。
可现如今他在我的手上，竟是变得轻盈无比。
“必须找到师父，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大师兄的种种行为，让我心中已经很难像以前那样子信任他了。
当务之急便是赶紧逃离这魔窟假灵山。
只是回到住处的时候，师父依旧没有回来。
我心中不由涌现一个不好的念头。
难道师父也遇难了？
“逃！”
先逃离此地，去天庭搬救兵！
我不敢腾云驾雾，生怕被诸佛菩萨发现。
本来我想着沿着山路一路向下。
可我才发现，这“灵山”不是我想走就走的地方。
我到山脚下的瞬间，一阵大雾升起。
一阵斗转星移般的眩晕感传来，一刹那的工夫，我竟是又回到了大雄宝殿外。
原本守卫在大殿外面的比丘都已经不见了。
我心下恐惧。
血月之下的大雄宝殿，完全没有了白日的庄严。
甚至原本的佛光都彻底熄灭了。
与那血月交相辉映的，是这大雄宝殿之上升腾而起的一片血光。
我转身就想逃。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大师兄的声音突然传了出来。
“我现在就去把他们杀了！”
声音之中充满了杀意。
我原本是想转身逃走的，可随后我听到了师父的名字。
出于对师父的担忧，我最终还是一咬牙留了下来。
收敛了自己全部的气息后，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现在的大雄宝殿鬼气森森的。
我甚至都有点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进了地府。
我惊恐地躲在一根巨大的盘龙柱后面，心中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进来了。
“大师兄？不对，他居然真的是六耳猕猴！”
我惊骇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果真被沙师兄说对了。
这一刻，我几乎都要绝望了。
原本有大师兄相助，我们或许还能逃出去。
可现在，我几乎看不到一点希望了。
远处六耳猕猴浑身冒着黑气，正恭敬地跪在地上。
而他那三对耳朵，更是在不断地抖动着，似是在倾听一切。
这六耳猕猴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
如此岂不是说，我已经暴露了？
我很清楚自己的实力，不管如何隐藏都绝不可能瞒过六耳猕猴的。
可让我感到费解的是，此刻六耳猕猴却始终不曾察觉。
而他的面前，则是一朵黑莲。
此刻的佛祖哪里还有半点以往时候的那种慈眉善目？
他就像是一具被剥了皮的干尸，看上去干瘪无比。
尤其是他那深陷的眼窝之中，还冒着阵阵幽光。
“那三件……”
六耳猕猴刚要开口，佛祖突然低喃了一声。
他的目光继而直接朝着我藏身的地方看了过来。
“完蛋了，被发现了？”
我的心都揪了起来。
正当我思忖着要不要拼死逃离的时候，佛祖居然又收回了目光。
“现如今，猪八戒和沙悟净虽死，但他们身上的宝物却不见了。”
“你应该清楚，本座当初为何留你性命，今日内你若无法找到，便也没有活下去的价值了。”
佛祖的声音冰寒刺骨。
而且，我也从他的话语当中听到了一丝急迫感。
今日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不成？
我悄悄地退出了大雄宝殿。
当务之急必须将情报传递出去，向天庭请救兵！
然而，我刚走出大雄宝殿，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6
这一吓，我感觉心跳都要骤停了。
就在我以为被发现了的时候，却发现来人居然是师父。
“别说话，跟我来！”
还不等我把话说出口，我就被师父一把带到了先前的住处。
“你都知道了？”
师父的脸上挂上了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严肃。
他这话让我心中有些苦涩。
难不成自始至终就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我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大致跟师父说了一遍。
“二师兄和三师兄都死了，猴哥也是六耳猕猴假扮的，甚至这里都不是灵山，而是魔窟。”
“师父，我们现在赶紧逃吧，离开这里去跟天庭请救兵。”
“我感觉这些魔头在暗中酝酿着什么天大的阴谋。”
然而，面对我现在说的话，师父却只是淡淡地叹了一口气。
“你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吗？”
我被师父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给说得愣住了。
“我应该记起什么吗？”
“师父，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情况？你快跟我说说，我也好有应对的办法啊。”
我有些急切。
那个佛祖似乎想要从二师兄和三师兄身上找什么东西。
现在他们已经死了。
那接下来该死的，没准就是我们了。
可跟我的着急不一样的是，师父表现得相当淡然。
他一脸慈悲地看着我，转而摇了摇头。
“这里是灵山。”
“这里也不是灵山！”
“你若心中有佛，灵山无处不在，你若心中有魔，便是灵山也成了魔窟。”
我心中无语，都到这个时候了，师父居然还在啰唆。
我原本是准备强行将师父带走的。
可他突然将手一压，淡淡地说道。
“你知道魔王波旬的传说吗？”
波旬常常追随佛及其弟子，进行娆乱、留难。
佛在成道之前，也曾多次与波旬交锋。
甚至到了但凡有佛以及僧侣所在之地，都可能会出现波旬的地步。
一时间，僧侣之间大乱，人心惶惶。
不过最终，世尊还是战胜了波旬。
“在寂灭之前，波旬曾说过一段话：『到你末法时期，我让我的魔子魔孙统统出家，披上袈裟来破你佛法。』”
这话说完，师父突然双手合十。
他不再继续说话。
慈悲的双眸之中却是流出了泪水。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滞了。
一个让我感到胆寒的念头浮现而出：
难道现在的佛祖，是波旬变化而成的？
片刻之后，师父惨然一笑。
“小白龙，你说以现如今灵山之变，你我究竟是佛的弟子，还是魔王的子孙？”
“我等是来弘扬正法、护持正法的，还是来灭正法的？”
这话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
只能拽着师父，希望师父赶紧跟我离去。
师父抬头朝着那乌云密布的天穹看了过去。
突然开口，询问了一句。
“你师兄先前可有将他们的兵器交给你保管？”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然而紧接着我就一个激灵，脑海之中赫然浮现出了之前弥勒佛和波旬的话语。
难道他们也是在找这些兵器？
虽然我不明白这些兵器有什么用，可现在师父突然提起，却让我心中升起了一些戒心。
我想到了师父的身份。
他是佛祖座下二弟子金蝉子。
可如果当时的佛祖已经是魔王波旬所幻化的话，那岂不是说，师父也是波旬的手下？
跟现在的六耳猕猴也没有什么两样？
难怪刚才他会说出这样子的话！
我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我这简直就是自投罗网了。
我忍不住连连倒退了数步，与师父拉开距离。
而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道闷雷声传出。
“来不及了！”
师父随之叹了一口气。
我骇然地注意到，刚才天穹之上闪过的闪电，就如同利刃一般，将灵山之上的乌云彻底击散。
天穹染上了鲜血似的，通红无比。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周围就如同陷入末日一般。
从那虚空之中，吹来阵阵狂风，更有倾盆的血雨从天而降。
我好像出现了幻觉。
耳边居然传来了一阵阵诵经声和无数生灵的哀鸣声。
“那是什么？”
我惊骇地注意到，从那虚空之中，居然出现了一道庞大的身影。
身影缓缓地落下。
可看清楚那身影的具体模样之后，我顿感遍体发寒。
那是一张好似能遮掩天地的巨大人皮。
仔细看去，那竟是如来佛！
7
只是这一张人皮，早已经褪去了曾经的佛性。
那鬼气森森的光景，几乎将整个灵山都变成了鬼域。
变故还没有结束。
灵山外围，苦海突然掀起滔天海浪。
波涛朝着天穹倒卷而上，无尽的苦海好似被刀子劈开了一样。
“吼！”
恐怖的吼声，如同从亘古久远的蛮荒而来。
紧接着便是阵阵地动山摇。
这灵山几乎要彻底坍塌了。
一具巨大的骨骸随之而出。
骨骸缓缓地从苦海中挣扎而起。
那高耸的身姿好似能擎天。
一张人皮，一具骨骸。
裹挟着恐怖威能。
光是看到都让我双腿发软。
“那是佛祖的骸骨！”
师父的话，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自己现在的情绪了。
佛祖居然被剥皮抽骨。
那波旬究竟有多么恐怖的实力？
师父好似没有看到我的紧张，依旧自顾自地开口。
“我那三位弟子的武器，带有因果气运。”
“那是破局的关键，也是波旬彻底被天地认可的关键。”
师父此刻双手合十，嘴里诵念了一声佛号。
他的身上佛光翻涌。
师父竟是在这一刹那，立地成佛，成就旃檀功德佛的果位。
“你若相信为师，便将那些武器交给为师，为师可破他的魔王位。”
“你若不信，为师便拼尽性命，为你破开一线生机，去往天庭求得一线生机。”
我承认我迟疑了。
我的一切所见所闻，都不能支持我，让我去信任眼前这个师父。
“想走？本座允许了吗？”
一道空洞的声音传了过来。
一朵黑莲缓缓地飘荡而起。
上面赫然端坐着宛若枯骨一般的波旬。
六耳猕猴现在也不装了，如同护法一样，站在波旬的身边。
这一切并没有就此结束。
一朵朵黑莲以及黑云不断地升腾而起。
满天佛子、菩萨、罗汉等，现如今都披上了一层黑暗的外衣。
他们就这么飘在空中，冷笑着看着我和师父。
更有一阵阵狂笑声传了出来。
“师父、小白龙，你们都是聪明人，难道还看不清楚形势吗？”
“你们是斗不过我们的，还不如把东西交出来，魔主也说了，只要你们交出东西，就会放了你们。”
“到时候我们依旧还是师徒、师兄弟的关系。”
交出东西能活？
恐怕就算真的活下去了，那也成了行尸走肉一般的存在。
那还不如死了！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师父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这一刻的师父，就好像是变幻成一轮太阳，璀璨的佛光映照而出。
而在他的身后，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佛的光影。
“找死！”
见到师父如此，那六耳猕猴顿时大怒。
抡起手中的随心铁杆兵就朝着师父的头顶狠狠地砸去。
随心铁杆兵在下落的过程中，迅速变大。
那遮天蔽日的光景，看得我双腿发软，差点被那恐怖的威势压趴。
“师父小心！”
我下意识地大喊了一声。
不过很快我的声音就被那一阵阵的刺耳撞击声给淹没了。
待到尘埃落定，我惊讶地发现，师父竟然安然无恙。
他身后的佛影伸出手掌，正好接住了刚才那强横的一击。
“去！”
光影猛地一用力，直接就将随心铁杆兵给击飞了出去。
那六耳猕猴顿时怒火中烧，幻化出本体，疯狂地冲向师父。
师父怡然不惧。
面对猴子的攻击，他快速地结手印。
一道道佛印从天而降，落在猴子的身上。
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猴子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完全染成了个血猴子。
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如何都没有想到，曾经一路上都需要我们保护的师父，成佛之后居然有如此战力。
黑化的十八罗汉此刻也快速地冲向了师父。
只不过在师父面前，人数压根就不值得一提。
翻手之间，十八罗汉全数被击飞。
“破！”
师父双手快速结印，一指指天。
此刻师父浑身上下都燃烧起了金色的火焰。
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师父现如今这是在燃烧自己的元神。
他在为我拼命！
8
正当我内心深受触动的时候，恐怖的佛能化作滔天巨浪，狠狠地撞击在了那满天乌云之上。
天穹之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璀璨的裂痕。
这是师父拼尽性命的一击。
甚至破开了如来佛的人皮封锁。
“还不快走！”
师父痛苦地大吼了起来。
显然这种状态他无法维持太久。
我深深地看了一眼师父，纠结了刹那之后，便朝着那天之痕的方向逃去。
“够了！”
魔主波旬的声音传来的刹那，我世界里的光被彻底剥夺了。
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浮现在我的头顶，朝着我狠狠地压了下来。
不知道为何，看到这一幕的瞬间，我心中居然莫名地产生了一丝熟悉感。
我和波旬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那手掌甚至都不需要落到我的身上，我便已经被手掌上的恐怖威势，狠狠地拍落在了地上。
地面被我砸出了一个深坑。
这一刻的我，四肢百骸几乎都被打碎了。
此刻我的元神之火苦苦地支撑着，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
眼看着那只巨大的手掌就要彻底压在我的身上了，我叹了一口气。
最终还是得死在这里啊！
我苦涩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想象当中神魂崩溃的局面却并没有出现。
迎面而来的，居然是一阵暖流。
睁开眼睛的瞬间，我看到师父此刻浑身沐浴着佛光火焰，替我撑起了一线生机。
受到师父身上的佛光影响，我原本破碎的四肢百骸居然也恢复了起来。
受损的元神更是壮大了不少，至少可以支撑我自己运转神力，控制身躯了。
“快走，现在只有那几样东西能够改变这里的一切了。”
“把它们交给天庭！”
“为师助你逃出去！”
话音才刚落下，从师父的嘴里就喷出了一口鲜血。
他的脸色惨白无比，可身上的威势却又增强了不少。
竟是将原本下压的手印都抬起了数分。
“快走！”
我的眼眶湿了。
为了我，师父承受着无尽的折磨。
波旬的实力太恐怖了。
与之对抗的时候，师父的皮肤都在寸寸碎裂。
恐怕用不了多久，他便会被这恐怖威势彻底撕碎。
而我呢？
承受着师父用性命换来的恩泽，却还在这里怀疑他。
我……真该死！
“玄奘，你真的天真地以为，今日你们能逃得了？”
波旬的声音充满了戏谑。
那黑色手印猛地一下压。
一道炸裂声从我耳边传来。
下一秒，一股炙热的血液就洒了我一脸。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师父的肉身在我面前，被活生生地挤爆了。
不过师父并没有彻底死去。
现如今他的元神还在。
他的元神不动如山，宛若一尊古佛一般，盘腿端坐在莲花宝座之上。
此刻的他就如同我生命中的一盏明灯。
为我在黑暗包裹的世界里，撑起唯一一点光明。
“师父！”
我悲愤地大吼着，泪水已经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强烈的自责，几乎要将我压垮了。
我们先前分明是有逃走的机会的。
师父也说了，把那几件兵器拿出来，他便有办法对抗波旬。
可我居然愚蠢地怀疑师父。
“我真该死！”
我很清楚元神的脆弱。
估计用不了多久，师父便会彻底崩溃了。
师父听到了我的自责后，勉强地转头。
他努力地挤出一丝笑容，张了张嘴。
这恐怖的威压，已经让他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不过我依旧还是从他的口型当中，读出了师父要说的话。
“快逃！”
我惨然一笑。
逃？
波旬魔力滔天，我一小白龙，能逃到哪里去？
我运转神力，努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
“师父，这一次我不准备逃了。”
“我们一起，杀了波旬！”
“即便还是难逃一死，我也无憾！”
我运转元神，从我元神深处，取出了九齿钉耙、降妖宝杖以及一个铁盒子。
9
在来到灵山之前，大师兄和二师兄分别来找过我。
那铁盒子便是大师兄，不，应该是六耳猕猴给我的。
说是在关键时刻能够救我一命。
先前我对此深信不疑。
可现如今想到六耳猕猴的身份，望着这个铁盒子，我有些迟疑了。
而那九齿钉耙，则是在六耳猕猴找完我之后，二师兄交给我的。
现在想来，当时的二师兄似乎已经猜到会有这么一劫了。
“这九齿钉耙，乃是老君为俺老猪打造的。”
“只不过俺老猪恐怕无福再用了。”
“我若不幸死了，小白龙，你可一定要替我去一趟高老庄，就说俺老猪对不起翠兰。”
当时我还询问过二师兄是什么意思，只不过二师兄却闭口不言。
而那降妖宝杖是在我即将被沙师兄幻化的流沙淹没的时候，突然出现在我的手里的。
当时沙师兄只跟我说了一句话：
西游，不过是打着普度众生的幌子而已。
它是气运之争！
即便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我依旧不明白沙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我知道，若是再有迟疑，师父就得死了！
我将这三个物件交到了师父的手中。
说实话，此刻我的心都是悬着的，生怕这个时候波旬会出手抢夺。
毕竟这可是关系到波旬性命的东西。
可让我费解的是，别说是诸天佛子、菩萨没有动。
便是波旬，也是一脸的冷漠。
师父的眼里闪现出一抹惊喜之色。
不过很快他便严肃地双手结印，对着那几样东西一点。
伴随着一阵轰鸣声，降妖宝杖居然直接炸裂了。
一盏宛若莲花般的琉璃灯盏从宝杖之中升腾而起。
“这是……”
我没有想到，降妖宝杖里面居然还藏着东西。
降妖宝杖的碎片成为琉璃灯盏的燃料。
灯盏亮起的瞬间，直接驱散了笼罩在此地的黑暗。
那灯光虽然微弱，却带着无尽的慈悲之意。
看到光亮的瞬间，我甚至感觉这一抹灯光能够撼动天地。
我朝着远处看去。
此刻正好有一轮红日，从苦海的尽头缓缓地升起。
我的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
师父果真没有骗我。
这些法器居然有这般恐怖的威能。
空中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声。
我下意识地抬头，却看到，虚空居然破碎了一道口子。
一股恐怖的气运之力，如同瀑布一般，奔流而下。
气运涌入灯盏之中，令其光芒都变得更加璀璨。
师父的锦斓袈裟随之飞上了天穹。
佛光从这袈裟之中散发而出，与那灯盏的光芒相互映照。
这一刻，我脚下的灵山再次剧烈地晃动。
原本被压制下去的佛门气运，也如同怒海波涛一般，从灵山内部喷薄而出，涌入袈裟之中。
变故并没有就此结束。
一股好似来自亘古久远的洪荒的气息赫然翻涌而出。
九齿钉耙在空中疯狂地咆哮着，彰显着洪荒野性。
莫名的气运之力直接加持在了钉耙之上。
光是感知这气息，都让我心胆俱裂。
“这是封神前的洪荒气运。”
“只不过这股气运在封神之后，就被彻底封印了。”
师父此刻的语调无悲无喜，甚至显得有些冷漠。
他对此似乎非常地了解一般。
“道、佛、洪荒的气运都出现了。”
我深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刻的光景，看上去就好像这三界在争夺天地大势一般。
一道爆炸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惊愕地看到，先前六耳猕猴给我的那个铁盒子居然炸裂了。
我心中一阵发毛。
要是先前它在我元神之中就炸了的话，那我岂不是神魂俱灭了？
“这该死的混蛋。”
我骂了一声，不过看到金箍棒居然从那铁盒子里冒出来之后，我再度愣住了。
金箍棒为什么会藏在这个地方？
金箍棒……不，现在或许应该称之为定海神针了。
它的上面同样有着气运加持。
那是人族的气运。
四方气运就如同四轮大日一般，在空中交相辉映。
似乎谁都不服谁，谁都想吞噬对方。
而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我赫然看到，波旬快速地朝着那四件法器方向而去。
“师父，快动手，那波旬要来抢夺法器了。”
我惊呼出声。
可师父居然古怪地转头朝着我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眼神就如同是看傻子一样。
一道狂傲的笑声赫然传了过来。
波旬对着师父轻轻一点。
时光好似在师父的身上倒流了。
先前飞溅而出的血肉开始重组。
即便是师父已经虚弱无比的元神，也再次壮大。
此刻入了佛的师父，浑身上下冒着黑气，几乎与那波旬无二。
他与六耳猕猴两人分别站立在波旬的两侧，宛若两个护法。
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突然的变故，几乎让我的脑子无法运转了。
“哈哈哈，业龙就是业龙，就你们那愚蠢的脑子，如何能成就真龙之位？”
“你们先前看到了吧？这蠢货居然看到我为他所做的事情而哭了，哈哈哈，简直可笑至极！”
师父那冰冷彻骨的声音传出的刹那，满天的佛子、菩萨们都嘲讽地大笑了起来。
10
这一刻，我哪里还能不明白自己上当了。
这该死的金蝉子，其实早就是波旬的人了。
先前他们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在演戏。
目的就是让我自己将藏在元神之中的东西取出来。
要不然，一旦我准备同归于尽的话，在他们强行从我元神之中攫取物件之前，我就能将元神引爆。
到时候，元神之中所隐藏之物，也将彻底消失。
我愤怒地看着师父。
他是我最信任的人，没有想到，却被他戏耍背叛了。
我已经无法形容自己现在是多么崩溃。
“为什么！”
我不甘心地咆哮着。
我不明白，他们如果想要攫取这些法宝的话，在西游路上就可以直接拿到了。
以我们的实力，波旬完全可以轻松地拿下的。
没必要再搞一趟西游之路。
我更不明白，既然他们想得到这些法宝，那么六耳猕猴当时为什么还要将金箍棒交给我保管呢？
这岂不是脱了裤子放屁？
师父看了一眼波旬。
显然法器拿到手之后，波旬彻底放松下来了。
他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此刻倒也一点都不着急了。
“告诉你也无妨，天地之间有量劫，在量劫将至之时，若是彻底得到天地气运的认可。”
“那么便可以安然躲过这一个量劫，要不然，纵然实力再强大，到时候也得损失惨重。”
“人族、道门、佛家以及曾经的洪荒一脉，这才以西游为棋盘，设下这一局。”
只不过谁都没有想到，量劫未至，佛家却先经历了劫难。
如来佛已逝，波旬入主灵山，并且还布下了另一盘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去将那猴子魂魄从幽冥之地拘来。”
“那猴子乃补天石之精粹所化，集天地初开之精元，乃本座崛起气运的引子。”
魔化的观音领了旨意，转身便消失在了一旁。
显然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将我放在眼里。
波旬直接让降龙罗汉过来，将我斩杀。
即便是在寻常时候，我也不是降龙罗汉的对手，更何况现在我已经重伤。
我勉强地支撑着身体站在原地，心中一叹。
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到来。
“轰！”
等来的并非死亡，而是一阵刺耳的轰鸣声。
师父的九环锡杖居然直接贯穿了降龙罗汉的脑袋。
与此同时，师父和一旁的六耳猕猴对着波旬动了手。
猴子手中的随心铁杆兵变得遮天蔽日，狠狠地砸向了波旬。
那波旬纵然实力再强，毕竟现如今已经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压根没有丝毫防备，一门心思都在上方那几件法宝之上。
正是如此，这才被六耳猕猴砸了个正中。
波旬被砸落的刹那，六耳猕猴再度欺身而进。
以一种狂风骤雨般的攻势，狠狠地朝着波旬打去。
“畜生敢尔！”
六耳猕猴的突然背叛，显然打了波旬一个措手不及。
他当即怒吼了一声，四周那十八罗汉、菩萨、佛子们纷纷朝着六耳猕猴的方向攻杀而去。
“破！”
六耳猕猴施展法术，无数个身影从他体内冲杀而出，纷纷朝着那些罗汉们打去，暂时身后的攻击抵挡了下来。
“当！”
随心铁杆兵再次落下。
不过波旬现在都已经有了防备了，哪里还能再给他攻击的机会？
波旬伸手，一把扣住了随心铁杆兵。
“爆！”
那六耳猕猴显然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一声怒吼之下，随心铁杆兵直接炸裂。
那波旬显然没有想到猴子会这般不要命。
一时不防，整个人都被气浪击飞。
此刻的波旬哪里还有最开始的淡定，身上的衣衫都凌乱无比。
尤其是刚才他扣住随心铁杆兵的手掌，更是血肉模糊。
“就这一点本事，六耳猕猴，你也敢反叛本座？简直可笑！”
“本座要把你的神魂抽出来，让你生生死死永受折磨！”
波旬的声音之中充满了杀意。
这一切都发生在刹那之间。
而这个时候，那些佛子菩萨们也突破了六耳猕猴幻化出来的身影的遮挡。
他们欺身而进，大有要将其碎尸万段的架势。
黑化的文殊和普贤两位菩萨率先一脸狰狞地落到猴子面前。
然而还不等他们逞凶，突然空间一阵震颤。
紧接着便有两道恐怖的剑气从天而降，直接贯穿了两位菩萨的身躯。
“阿弥陀佛，今日我玄奘，要杀人了！”
11
此刻的师父双手结印，宛若一尊佛门杀神。
在他的控制之下，空中的那些法器居然结成了一个恐怖的阵法。
刚才的剑气便是从其中落下。
一道道来自四方气运幻化的剑气，宛若雨打芭蕉一般从天而降。
那速度之快，转瞬之间，就已经将那众多的佛子、菩萨以及罗汉斩杀。
至于实力更弱的比丘、比丘尼，完全如同蝼蚁一般。
剑气横扫而过，死了一大片。
一时间，凄厉的惨叫声在灵山之上此起彼伏。
那些被杀之人倾洒而出的鲜血，将灵山都染红了。
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这一刻的我，就好像是这个世界的过客一样。
周围剑气恐怖，万物如刍狗。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要炸了。
这般三番五次的反转，让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趁乱快逃，若是今日我等再次失败，记住千万不要为我们报仇！”
师父的声音传到我的耳边。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驾驭着恐怖的杀阵，朝着波旬的方向杀去。
“好好好，为了彻底取得本座的信任，为了趁着本座分心之际偷袭本座，同时也为了结成这杀阵，你们还真是大费苦心啊，居然演了这么一出戏。”
波旬冷笑着，声音之中满是杀意。
“今日本座便让你们知道，本座都能杀了如来，更何况这区区没有阵眼的杀阵！”
眼看着那杀阵就要落下，波旬身后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黑色真身。
那真身猛地挥拳，狠狠地捶打在了杀阵之上。
这一刹那，地动山摇。
恐怖的音浪更是席卷而出，不少实力弱的比丘瞬间化为肉泥。
要不是在关键时刻师父分出一丝力量护住我的话，恐怕此刻的我也必死无疑。
第一次接触之下，那黑色真身虽然挡住了杀阵落下，可其身躯之上也出现了一道道如同蜘蛛网一样的纹路。
真身似乎随时都会崩溃。
“噗！”
一口污血从师父的嘴里喷了出来。
显然控制杀阵对他来说，是有着极大的负荷的。
“杀！”
此刻的师父上半身的袈裟彻底炸裂，浑身上下的肌肉彰显出恐怖的力量感。
恐怖的杀阵再次落下。
只不过这一刻面对这般恐惧，那波旬却是冷笑以对。
一只手掌骨突然伸了过去，正好撑起了下落的法阵。
那是如来佛的骨骸。
此刻这骨骸就如同擎天的柱子一样，身上佛光绽放，努力地抵抗着来自杀阵的威慑。
“哈哈哈，这可是你们的信仰，怎么，玄奘，你要亲手毁了它吗？”
波旬说话间，空中那张遮天蔽日的人皮也狠狠地砸向了那个杀阵。
那一波波撞击的声浪之下，几乎令整个灵山都被削平。
其上的比丘、比丘尼更是彻底死绝。
每一次撞击，不管是骸骨也好，人皮也罢，都会出现无数道裂纹，随时都会彻底崩溃。
然而他们对阵法的影响也是极大的。
哪怕阵法再强大，但是控制阵法的人却有承受的极限。
师父原本重组的肉身已经再次炸裂。
即便是他现在的元神，也布满了一道道的裂纹。
“灭！”
师父闭上了双眸，痛苦地大吼了一声。
杀阵再次降下无尽的神威。
而它下方的骸骨首当其冲，直接化为齑粉。
至于佛门的那些护法、佛子等，更是在这威能之下死了一大片。
“如来，你看到了吧，这便是你那灵山的末日。”
“今日本座便让你们知道，尔等之威，在本座面前如同萤火一般。”
波旬大吼了一声，同时张嘴一吸。
“该死！”
我惊骇地看到，浸染灵山的生灵之血，居然全数被他吞没。
即便是那些死亡的佛子菩萨的魂魄，也逃不过，尽数被吞没。
而将生灵的鲜血和魂魄吞噬之后，那波旬的实力也骤然变强了数倍。
他猛地一拳砸了过去。
“轰！”
阵法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原本战无不胜的法阵，在这一刻居然出现了要崩碎的迹象。
师父的元神更是暗淡到了极点。
波旬再次动手。
我绝望地看着这一切，知道接下来恐怕将无人能抵挡他了。
同时我也暗恨自己的无能，无法帮助师父分忧解难。
而在这绝望的关头，一阵哀号声突然传了出来。
佛怜悯世人。
哪怕已经被剥皮抽骨，被黑暗控制，却依旧无法彻底熄灭它的慈悲。
如来的人皮诡异地掉下了一行泪水。
在关键时刻，人皮挡在了阵法前方。
人皮被彻底撕碎。
但也帮着师父挡下了那恐怖的一击。
“哼，愚蠢的东西，你怜悯世人，但世人可曾承你的情？”
“无情、卑劣才是人性、仙性、佛性。”
“骨毁，皮灭，神魂崩碎，以后世间再无如来，我看现在谁还能阻止本座！”
波旬狂笑了起来。
“快走！”
而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师父的声音再次传来。
他借助阵法之力，托着我的身躯，想要破开虚空，将我送走。
然而……
“本座允许你们走了？”
一只黑色手掌落下，切断了师父和我之间的联系。
天地崩坏的声音传出。
师父显然也到了极限了，再无力控制阵法。
他的元神在我面前彻底崩溃，化为虚无。
而那些法器，更是纷纷散落一地，如同无主之物一般。
这一切彻底结束了。
一切生机也将湮灭。
以波旬的魔性，让他掌控气运，便是这世界的末日。
12
原本离去的魔化观音，此刻再次出现。
只不过她的手中，却并没有猴哥的魂魄。
“魔主，那猴子的灵魂是假的，是五色石的碎屑化成的障眼法。”
“我刚才探查过三界，可他……他好像彻底消失了。”
原本还在狂笑的波旬，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没有了大师兄的魂魄，他便无法真正吞噬气运。
他未来的一切部署也将彻底化为泡影。
届时让仙、洪荒势力知道他暗中的手段, 他必死无疑！
他愤怒地一把扣住了观音的脖子。
“没用的东西！”
他的手掌微微一用力，直接折断了观音的脖子。
“说，刚才你师父跟你说了什么？”
波旬刹那间便出现在了我的身边。
如同刚才对付观音一般, 一把将我从地上提了起来。
刚才师父在元神崩溃的刹那，有一点元神光芒落到了我的身上。
里面有师父要对我说的话。
显然这一切被波旬看透了。
13
轮回？
不！
循环才对！
在师父的元神碎片中，我看到了一切真相。
我们师徒四人已经重走了六次西游路了。
然而每次我们都被波旬斩杀。
上一次，大师兄更是被架在大雷音寺中苦苦哀号。
只求波旬能放过师父和他的师弟们。
可是到最后，他还是被剥皮抽筋, 打散神魂。
只是，猴哥乃补天石所化, 神魂被打散了，也不过是变回五色石而已。
而他依旧不灭！
每一次循环中，猴哥都在最后化身阵灵, 运转气运之力。
不过他并没有斩杀波旬，而是一次次地选择了逆转时空, 让我们一次次地循环。
“我们师徒四人, 一个都不能少！”
14
我缓缓地睁开双眼, 从记忆之中挣脱。
不觉间已然泪流满面。
这一世，猴哥拼了命地让我们带着记忆轮回。
因此，从一开始, 师父他们就在布局了。
那六耳猕猴, 其实早就已经死了。
先前的六耳猕猴, 不过是猴哥的二心罢了。
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始至终我都没有真假美猴王之前的记忆。
因为在关键时候，猴哥假死脱身。
以补天石的能力, 遮掩天机, 最终与我的元神融为一体。
只不过猴哥的元神, 一直处于被封印状态。
同时也影响了我的记忆。
现在，封印散了！
元神彻底融合。
我，是小白龙！
也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我缓缓地伸手, 一把抓住了波旬的手掌。
“波旬，几世循环，你终究狗改不了吃屎。”
“你不是要找俺老孙吗？”
这一刻, 神魂归一。
恐怖的气息从我身上绽放而出。
那是属于齐天大圣该有的威势。
我将手一招。
四件气运法器再次绽放璀璨神威，瞬息之间便融入我的体内。
四界气运加持之下，那种掌控天地的感触再次在我心中浮现。
我手掌一用力, 直接折断了波旬的手臂, 同时一掌印在了他的心口上。
波旬如何能承受这完全版的气运之力攻击？
他口吐鲜血，身躯更是直接被我砸进了灵山。
“你……你是……”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此刻他再也没有之前的狂傲，有的只是恐惧。
“我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话音落下，我再次化身成阵灵。
无尽的天地气运在我的控制之下，化为一柄巨大的斧子。
15
波旬死了！
人界、道门、洪荒一脉, 想要与我修好。
可他们哪里知道, 我早就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他们就是想安抚我，抢夺气运。
八戒死了，老沙死了，师父也死了……
独留俺老孙又有什么意思？
既然这世界已经污浊不堪。
那便不要也罢！
量劫至！
没有了气运加持的道门、洪荒一脉等, 如何还能长存！
16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的意识渐渐回归。
四周漆黑一片。
我下意识地伸手，突然就抓到了一柄斧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