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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节 巫婆命:楼兰迷梦

第 37 节 巫婆命:楼兰迷梦

直播算命,意外连线进军沙漠的京圈太子。

他抽中一支上上签。

我解签,称他近日必溺水而亡。

“笑死了,小爷的四周百里之内连水滴都没有,怎么可能溺水?!”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网友却炸了。

【快看!他身后的美女在干什么!】

1

最近,师傅勒令我:在西域祭司的五灵朝圣镜重新出世之前,我必须每日算十卦积阴德,度有缘人。

这晚,我收下整整十单算命钱,准备下播。

直播间连线没关,又连上一个人,看着这个头像,我心里一沉。

坏了,该来的,躲不过,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十卦原本是十全十美。

如今又连线上京圈少爷,平台上的网络红人——沈寻。

这是个不能得罪的主。

我偷偷给好友宋淼发信息。

【我不能给他算命。】

……

我叫蒋新月,改名之前是龙凤村出名的克死重男轻女父母,诅咒缺德弟弟的蒋胜男。

天生的巫婆命,骂啥啥灵,因为根骨奇特,葛神算收我为门下弟子。

宋淼是我的生死之交,白仙出马顶香弟子的长孙女,她法器无数,还会请仙,上次就是她帮忙出手制伏被双头蛇控制的我弟弟。

“疯丫头,你闯祸了,你今天算够十卦,碰上沈寻之前,应该赶紧下播!”

宋淼在电话那头焦头烂额。

我嘴角微微颤抖:“完了,逃不掉。”

早晨,宋淼偷师傅的星盘看运势,意外算出我今日如果碰上沈寻,他会砸了我的算命招牌。

直播间连线这头,沈寻打开摄像头,刚一对准自己的脸,眉目坚毅,俊秀非凡。

霎时间,直播间几百人观看变成几万人观看,多是沈寻的迷妹。

此刻的沈寻明显在车内,车内灯光朦胧。

他鄙夷地笑。

“人吃人你都能说得出来,你倒是算算我明天进沙漠能不能捡到宝?”

2

沈寻是京圈最作死的富家少爷之一,蹦极、跳伞、攀岩,一一尝试之后。

这次带着两个深得他心的女模特,深入罗布泊白龙堆,要拍一组《楼兰迷梦》的杂志大片。

罗布泊位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东南部湖泊,由于形状宛如人耳,被誉为“地球之耳”,又被称作“死亡之海”。

一时间,沈寻要深入罗布泊的消息在平台上引起巨大浪潮。

我的直播间因他的突然出现,网友个个恨不得敲锣打鼓。

这是有瓜可以吃的节奏。

沈寻揿下车窗,强光手电朝车窗外打去。

“说不出瞎话了?没想到,小爷我真来了。”

车窗外,植被稀少,沙化严重,不远处寥寥人烟,看样子刚到甘肃玉门一带,连罗布泊的边都还没擦着。

我说:“你不能入沙漠。”

直播间的网友不由得吐槽:

【你说不能去就不能去,人家请的是国际有名的沙漠向导。】

【沈寻家做古董生意,是京圈数一数二的富家公子,出事派一个直升机就飞回来了。】

【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算命,只会凭一张嘴,空口无凭!】

一众追星捧月下,沈寻更加油盐不进。

“小爷我为什么不能去?”

“你会死在那。”

多说无益,我摆出签筒。

“抽一个,命由天定,看天让不让你去。”

3

有钱人大多迷信,将签筒带点吉利的签全替换掉,这样抽到下下签,他们必定有所顾忌。

算命的不能欺辱祖师,我暗箱操作,留下一支红签。

红签为上上签,极少有人可以抽到。

当沈寻抽完后,我拿起一看,居然是那支上上签。

它离奇地断了一半,只余下一句。

——命里终须舟山行,一朝桃花手上牵。

评论区涌现几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解签大师”:

【元宝也似舟,这是说沈寻生来就是有钱人啊!】

【桃花手上牵,那肯定是说沈寻的桃花朵朵开,你看看人家前阵子一口气带七位美女出去度假。】

【顶级好签,这是个红签!】

实际上,这支签一语双关。

我开口解签:“沈寻,如果你入罗布泊,会溺水而亡。”

沈寻仿佛听到笑话。

“笑死了,小爷的四周百里之内连滴水都没有,怎么可能溺水?!”

我默不作声,盯着沈寻。

沈寻坐在车后排,一个盘靓条顺的女模特开了车门进来,她凑到镜头前看一眼热闹,和我四目相对那刻,妖邪般笑。

网友的评论八卦味十足,又开始讨论这个女模特的身份。

我坐不住惊叫:“千年水魅!”

沈寻讪笑。

“这年头人不去缅北都玩起诈骗了,不怕进局子。”

女模特柔柔弱弱地靠在他身上,半张脸躲在他背后。

远处汽车轰隆作响,声音越来越近,车灯起得很突然,灯光透过玻璃射在沈寻的面前。

昏黄的车内一下子明亮起来。

女模特的半张脸冷不丁地展露在所有人眼前。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网友却炸了。

【快看!他身后的美女在干什么!】

【她的眼角长着鳞片,龇牙咧嘴想要咬断他脖子,我刚才截图了。】

【罗布泊的美女怪物!已私信,求分享图片。】

我始料未及。

“沈寻,别进罗布泊,离开那,快回来。”

见鬼。

话音刚落,沈寻的连线掉了。

与此同时,我的直播间喜提被封三天。

这件事引起直播间网友的注意。

那张美女怪物的截图被传来传去,人仰马翻地讨论着,最终被平台勒令限流。

沈寻的账号在那天后停止更新,更为这件事加上了神秘色彩。

一半以上的人都预测沈寻怕是已经遇难,毕竟现在生死不详。

4

直播间被封。

我不得已去和师傅商量每日十卦的新执行方式。

一进师傅的家门。

来人一把抓住我的左肩,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狠狠地按在墙上。

细瞅瞅,屋里这是遭了贼。

闺蜜宋淼被捆住手脚,嘴巴严严实实塞住,一个劲地朝我示意,看样子是让我赶紧跑。

我一个悬崖勒马,转身还没开溜直接被按倒。

“要不然,我认栽也不是不可以。”

正堂坐着一个眉眼温和的漂亮男人,穿黑色冲锋衣,精神抖擞,整装待发。

“装车,带走。”

我说:“能不能谈谈,讲讲价钱?”

其中一个清瘦苗条的女人直接塞住了我的嘴。

“得罪了,为了救我哥哥,我们必须这样做。”

阿西!

这是法治社会!

5

新疆的景区公路修得挺好,黑色的柏油路面在磅礴的土黄色雅丹群间蜿蜒。

两辆越野车疾行着靠近一个著名的景点——玉门关。

开车的人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眉眼漂亮,不大爱说话。

正是绑我们的人,名字叫秦楼。

副驾驶坐着的是那个清瘦的姑娘,名字叫沈安娜,是沈寻的妹妹。

我醒来的这一路,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

这一切都是因为宋淼这个损友。

她这个人见不得动物受苦,翻进沈家古宅,故意吹响御兽骨哨,帮忙放跑了宅子里养的几只奇珍异兽。

御兽骨哨是用人的手指骨做的,宋淼说,它可御兽。

我见识过它的厉害,当时我弟弟身怀双头蛇,凭借这骨哨御蛇,使得蛇群节节败退。

天算不如人算。

秦家和沈家同为古董商,世代交好,又是表亲。

秦楼去沈家古宅取东西,正巧碰上还没脱身的宋淼。

如此听来,宋淼这一遭是摊上事了。

没法子,宋淼为脱险,说出我直播间算命的事:“你表弟沈寻要死了,你知道吗?”

当下,秦楼把那晚直播间的事情查了个底朝天,连带着我祖宗十八代都被查得明明白白。

最后是他命人将我师傅提前支走出国旅游,等着我羊入虎口。

我哀怨地瞧着宋淼。

宋淼举起相机一气呵成五连拍。

“你就当公费旅游哈。”

我诅咒她找不到对象!

6

“宋淼是出马仙的长孙,而你是个天生口出法随的主。”

副驾驶上的沈安娜迅捷转身,手里的刀已经抵在我脖颈上。

“所以,是不是你在诅咒我哥哥死?”

我如窦娥冤。

“天地良心,我根本不认识沈寻,而且我初出茅庐,技术不到位,把握不住诅咒。

“我师傅说了,让我最近不要诅咒人,说什么要等我找到一个法器,要不然容易折寿。”

“……”

刀蹭住我的脖子,划出一道血痕,她拿手绢仔细地擦了擦。

怪异的是。

秦楼突然问:“你们有没有闻见一股香味?”

沈安娜置之不理。

“你们和我们一起去罗布泊白龙堆救我哥哥,那几只奇珍异兽的钱,一笔勾销,这个买卖,你们不做也必须做。”

白龙堆是真正的无人区。

网上公布沈寻计划中的目的地是白龙堆,一众哗然。

这实在不是一个拍大片的好地方,倒像是寻宝的好去处。

——现在不论沈寻在哪,按他计划中的路线走,总能遇上。

我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看四周,无人的荒漠。

“不答应,还能平安回去吗,现在都在路上了。”

宋淼凑过来告诉我。

“疯丫头,他们给酬金的。”

“宋三水,你先说,那些奇珍异兽到底能值多少钱?”

“不多,你直播算命二十年才能还得起。”

刹那间,我噤若寒蝉,一脚踹过去。

沈安娜还在找那股香味的来由。

因为除了秦楼,谁都没有闻见,她更加不得头绪。

大漠黄沙,车入玉门关,一路西行,离神秘的罗布泊越来越近。

殊不知,死亡离我们也越来越近。

7

沈寻失联的第四天,我的直播间解封。

傍晚时分,我们远离公路,深入三垄沙魔鬼城,戈壁路渐渐退场,浮沙被风吹起,颇有流沙之态。

夜里,怪事就发生了。

所有帐篷里的卫星电话同时发出沈寻的声音。

——“哥,救我,哥,救我,我被水呛到了……哥……救我……水……淹我……”

宋淼第一个翻身跳起。

“是沈寻的声音,来活了。”

她和我对视一眼,握紧了腰间的杀猪刀。

我没有法器,满眼羡慕。

宋淼递给我一把大白狗腿刀,将御兽骨哨借给我。

大恩不言谢,我送她一卦。

“来的不是人。”

“不是人就是兽,总不可能出现外星人。”

这时,出人意料,倏然间手机有了信号。

粉丝群里一众催我直播。

我拍了一张照片发布。

【在沙漠救人。】

网友不干了。

【假的吧,沙漠哪有信号。】

【现在诈骗犯当我们都是傻子,做戏不知道做全套。】

有几个眼见为实派,手持当晚直播间的截图,吵吵嚷嚷。

【你瞎啊,谁家做戏敢在沈家太子爷面前。】

宋淼看了一眼我的手机,粉丝群乌烟瘴气。

她直接打开直播间。

“趁现在还有信号,大家都等着瞧好。”

8

两个孔武有力的保镖迅速拉开帐篷门出来。

强光手电在前,匕首在后,秦楼不动声色地往前挪动几步。

“前面是沈寻?”

营地灯早被关掉,起风了。

沙粒在空中飞,如同有鬼夜哭,正风口前头的的确确站着一个人。

秦楼的强光手电打到那人跟前。

他好似没站稳,风一吹,瞬间跌进沙地里。

沈安娜卸下白日的嚣张跋扈,躲在我和宋淼的身后:“是不是鬼?”

我安慰道:“别害怕,好像是你哥。”

说着,宋淼拿我的手机凑上去。

“直播间的老铁们,你们没见过吧,这是人皮俑。”

网友惊呼:

【卧槽,一个钢铁般的汉子吓得叫妈妈。】

【185 需要 15 5 的小土豆保护!】

【我立马就把脚缩回去了说,这是另外的价钱。】

【……】

我看着几步之外的诡异人影。

想起传说:沙漠里的人如果葬身沙海,会七窍丢失,灵台混沌,在这片沙海上周而复始地飘荡,再也回不了家。

来人如果是鬼,并不可怕。

如果是沙漠里的东西,那就不好说了。

好在这个确实是穿古时汉代男子长袍的人皮俑。

头发怪异得很,是现代流行的寸头,背后还有个支杆。

刚才起风时,支杆插入沙漠做支撑,远看着就像他在风沙里站着。

秦楼细细端详他的脸。

“人皮已经风干有段时间,剥皮的手段娴熟,但不是西域墓葬的东西。”

“不是墓葬的东西,难不成有人来这进货人皮做唐卡?”

宋淼打岔。

沈安娜凑过来,诧异。

“他是我哥哥请的向导,横穿过四大无人区的能手,他们两个的身形真的很像。”

宋淼嘀咕:“奇怪,插在这好像个地标。”

我头皮发麻。

向导都成了人皮俑,这沈寻怕是已经凶多吉少。

雅丹群被风吹得如同鬼叫。

秦楼指挥两个保镖拉开后备厢,拿出一沓裹尸袋,取其中一个将人皮俑装了起来。

9

重新钻进帐篷,手机断网,彻彻底底没了响动,除了卫星电话,所有通讯工具都报废。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卫星电话又响了,是沈安娜。

“快从帐篷里出来,你们的帐篷上有东西。”

说时迟那时快,我们极速撤出。

果不其然,刚一钻出帐篷,帐篷顶燃起几处鬼火,幽绿的荧火颜色,一团一团。

帐篷布上,一个巴掌大的影子斜向上走,慢慢变大,最后居然是个女人的剪影。

女人缓慢侧头,轮廓越来越清晰,生出一双媚眼如丝的眼睛,冷不丁和我对视一眼。

越野车车台里突然自动奏起乐来,在荒漠的夜里听起来格外诡异。

——“大漠微风皆流火,唇裂水干涸,离故土三千波折,日月也焦灼。”

宋淼眼疾手快地关掉。

“一出场就带 BGM,以为自己是走秀,没一点自知之明,姑奶奶我可是唯物主义者,社会主义接班人,一点都吓不到我。”

沈安娜一惊一乍。

“这个女人和我哥身边的一个混血模特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话音刚落,女人的剪影渐渐消失,只留下一滩血水。

秦楼盯着瞧,淡定自若:“你们有没有闻见一股香味。”

我四处嗅了嗅,没有闻见。

这个味道,每次闻见的人都是秦楼。

10

我心下毛骨悚然,忽然又想起那天在直播间看见的女模特。

她和那个水魅剪影一样都是在对我笑,挑衅般地笑。

“五行相通,风水同宗,今夜沙漠起大风,这应该是千年水魅的剪影,看样子有东西想吓退我们。”

“千年水魅,荒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罗布泊在山海经里名曰大泽,听名字就知之前是有水的,只不过现在干涸了。”

“有水魅存活不稀奇,但稀奇的是她居然活了千年,而且对沈寻纠缠不休,这究竟是为什么?”

我们各怀心事,缩在车内挨过这晚。

11

天将亮未亮,越野车横穿三垄沙魔鬼城,驶出百米远。

秦楼开口,骇人听闻。

“检查东西时,我发现包裹人皮俑的裹尸袋丢了。”

丢了?

难不成是被千年水魅的剪影偷走了?

宋淼打趣。

“这千年水魅看起来喜欢收集俊俏男人的皮囊,秦楼,你可要小心。”

车驶离三垄沙魔鬼城,路过彭加木遇难处的墓碑,离罗布泊湖心还有一段距离。

彭加木失踪前,给同行的科考队员留了张字条,上写“我向东去找水”,就此一去不返。

但谁能想到如今这万里荒漠,居然藏着千年水魅?

它究竟是怎么生存的?

12

一出玉门关,先是人皮俑做见面礼,又是千年水魅的剪影。

若是普通人,早就吓尿,逃之夭夭。

实在倒霉碰上我们三个,一个比一个疯。

我担心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

掐指一算,大凶。

宋淼拍我的手:“算命的不算自己,否则算什么都是大凶。”

这就准了。

因为我这次算的是宋淼的八字。

宋淼反应过来。

“你不要拿我的八字算命,会出事。”

我颔首,宋淼一直都有事情瞒着我,我都习惯了。

五天后,我们终于成功穿过戈壁,地貌发生巨大转变,沙漠呈南北走向分布着大量沙沟、沙谷、沙斗,沙石地下是坚硬的土层。

一路上秦楼沉默寡言,车技一流。

两个保镖好几次差点陷车,下一秒他就化险为夷,对地形熟络到我怀疑他不止一次来过这里。

怪不得,敢不带向导就领着我们进沙漠。

13

暮色渐至,不远处的雅丹堆酷似从地底冒出来的人头,让人毛骨悚然。

宋淼问我:“你觉得沈寻能活下来的概率有多大?”

此时无声胜有声,沈安娜已经尖叫起来了。

我们的车队又遇见一具来自沈寻队伍里的死尸。

沙土中半掩着这具尸体,面朝下,两只手深深地扎进地里,长头发乱糟糟的,像胡杨的树根。

两个保镖费了一番力气才将尸体翻过来。

我掩鼻,蹲下检查。

尸体带有明显的女性特征,嘴里塞满沙土,像是在吃沙子,两手扎进去,仿佛想钻到地底下。

沈安娜拿一本人物册子对比。

“没错,是来拍摄的女模特之一。”

女尸衣不蔽体,四肢干瘪异常,唯独腹部一小块区域鼓胀着,像患了水肿。

“我怀疑她腹腔里是水。”

宋淼在京大学的是医。

她拔出匕首,连声道歉,直接在尸体腹腔划开一道口子。

猝然间,有水顺着口子流出,尸体的肚子同时干瘪下去。

我用匕首拨了拨,显然她的腹部被掏空装了水,蒸发过快,只剩下那么一点。

“咔哒。”

女尸的脸突然像一扇门一样朝着我打开。

样子难以形容,怪异极了。

我不由得往她洞开的面门里看。

女尸脖颈的骨骼被雕琢成宴席,一层一层,像旋转楼梯。

被太阳炙烤到有些腐臭的腹腔内,居然飘出一股不可言说的香味。

“你们有没有闻见一股香味?”

这股味道令我神魂颠倒,情不自禁地站起来。

暮色四合,沙丘堆如人头攒动,诡异莫测。

“你们闻见了吗?”

再一回头,所有人居然离奇失踪,连越野车也没了踪影。

14

人会失踪,这车怎么也不见了。

倒霉的时候,真的是喝凉水都塞牙。

骤然,香味消散,腥气扑鼻。

从女尸面门里冒出一双眼睛。

在即将到来的黑夜里与我四目相对。

“不会又是一只双头蛇吧?”

我持着匕首,拔出腰间的强光手电打过去。

那双眼睛的主人爬了出来,通身铜青色,皮肤褶皱,身量和耗子一样大小,长相酷似旱魃的一种。

《子不语》里描写旱魃为煣形披发,一足行。

其实旱魃分三种,最普通的一种就如我面前这个,状如野兽。

旱魃不带一丝犹豫,直扑我的面门。

我迅速躲闪,拿去匕首就去刺,扑了个空。

几个回合下来,我疲惫不堪。

再一次转身对敌,我吹响了御兽骨哨。

旱魃惊叫一声,瞬间钻入流沙之内,消失不见。

这时,一旁面门洞开的女尸从地上爬了起来,背对着我,怪异地扭动着身子。

我心中大叫不好。

是要尸变的节奏。

我强装镇定:“大姐,别动了,你骨头都错了位。”

女尸缓缓扭过头,手电的尽头,朦朦胧胧看出这个女人的面门居然被一只硕大的眼睛覆盖。

只一眼让我辨认出这不是尸变,而是一具人格子。

人格子只长一只眼睛,可疾行如风,是一种嗜血的怪物。

人格子的身子开始摆动,朝我缓缓移动。

我却一步也动不了。

它离我越来越近,那只布满血丝的恐怖眼睛,瞳孔四周开始快速旋转,仿佛要将我吸进去。

人格子指着我来的方向。

“白龙堆,黑蛟堆,飞鸟不过,妖邪横行,你走错路,快回头。”

……

千钧一发之际,平静的无人区一改前貌,风沙嚎叫,几处雅丹土台子,晚上都像鬼,现在被风卷起。

这是要起大沙暴了。

“疯丫头,你在干什么!”

我听见了宋淼的声音。

剧烈的风动和沙石拍打在我脸上,拽住我从幻觉里清醒过来。

“她是不是被不干净的东西蛊惑了。”

“快跑,沙暴来了。”

紧接着,我后颈一痛,瞬间眼皮有千斤重,眼前渐渐失真,直至一片死寂的漆黑。

显然,我这是被人打晕了。

15

人生无常,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清这里面是得失还是迷茫。

我恢复意识时,浑身酸痛。

现实的处境从无边无际的荒漠困身于一处狭小的木箱子里。

下一刻,我就不这么认为了,我从身下摸到了一具干尸。

他爸爸的,这典型是一口古棺。

棺材外面是沈安娜的声音。

“现在已经进入古城遗址,我们需要尽快找到黑蛟堆的准确位置。”

有人应答她,是那两个保镖。

“不找六爷了吗?”

沈安娜笑道。

“他在黑蛟堆等我们,还有如果遇见那个叫蒋新月的巫婆,立马杀了她,她会坏了我们的事。”

惊魂未定之间,一听这话,我立即噤声。

沈安娜现在想要杀我!

种种迹象表明,沈安娜来此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找她哥哥沈寻。

沈寻在沈家排行老六,这个六爷怕不会是他吧?

看来,沈寻来这根本不是为了拍杂志大片,而是为了……

16

“寻宝!”

宋淼意外救出我后,听完我的推理,和我异口同声。

“话说,我们这是到哪了?”

我扶着吃痛的脖颈,从干尸的身上爬起来。

一直蹲在被掀开的棺材盖旁仔细端详上面文字的秦楼,应声答。

“楼兰。”

我拉过宋淼。

“他是沈安娜的表哥,和沈安娜是一伙的,他们要杀了我们。”

宋淼握住我的手。

“疯丫头,其实一件事我瞒着你。”

“宋三水,你是不是背地里彩票中了一千万,家有十几套江景房没告诉我。”

宋淼扶额。

“我们和秦楼才是合作方,和沈安娜那是演给她看的,我们此行的目的是寻找楼兰祭司的五灵朝圣镜。”

“我们不是来救沈寻的?”

“沈寻才轮不到我们救,你有没有想过你看见的千年水魅其实是他自己养的。”

秦楼一番话令我疑窦丛生。

“千年水魅都能自己养。”

宋淼吐了吐舌头。

“我在沈家古宅放跑的只是一些稀松平常的奇珍异兽,那地方邪得很,地底下的大家伙多得是。”

有钱人的世界,我还是不太懂,只能在逻辑上下手。

“所以,养千年水魅其实是为了来寻宝?”

秦楼最是思路清晰,见识明白,他看懂了棺材盖上的壁画,解释道。

“壁画和我得到的资料一致:古楼兰先王沉棺埋骨的洞穴,有无数奇珍异宝。

“传说,洞穴深处是罗布泊的极渊之地,此地有一处海子,是这片沙漠里最后一处内陆湖,大祭司将五灵朝圣镜置于那处地底湖中,沙漠上就可生出会移动的海子,可帮助迁徙的楼兰余民在路途中不被渴死。

“水魅生于水怨,长于水渊,如果没有它,就不能找到那片海子,就不能找到五灵朝圣镜。”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世情难测,人心复杂。

秦楼为寻宝,不顾表亲,来截沈家的胡,这是合理的。

但为什么他和宋淼已经谈拢合作,来找五灵朝圣镜,非要连坑带骗地带上我。

我来到此处,会给他们带来什么不同吗?

难道是因为我算出沈寻会在罗布泊溺水而亡。

恰巧秦楼在寻找的罗布泊极渊内的那个海子,可能就是令沈寻溺亡的海子?

17

四周景象映入眼帘,是被流沙覆盖的土山洞穴内,穹顶怪石嶙峋。

几口棺材和壁画拼凑出眼前全部的陈设,细沙无缝不钻。

“我们要从这出去,在古城遗址上找到沈安娜口中黑蛟堆的位置,说不定那里有古楼兰先王墓葬洞穴的讯息。”

说着,我们一行三人沿着沙土坍塌裸露出来的洞穴,顺路下行就进入了岩壁耸立的地谷。

豁然开朗间,眼前的城郭残漏,百里之内皆是风格迥异的建筑。

“这找到什么是个头,如何才能找到沈安娜口中的黑蛟堆?”

宋淼抱怨。

我吹响了脖子上的御兽骨哨。

不远处,跑来一条狗遍体溜黑,体型健硕,眼神凌厉,当之为犬中之王。

宋淼愕然。

“你怎么知道我偷偷把从沈家古宅放出来的狗王带在身边?”

我说:“我在包里偷偷藏了三根火腿肠,它只给我留了一口,一看就是条狗。”

秦楼宠辱不惊。

“看来你把它叫出来是要嗅味问路,此处气味复杂,到底要嗅谁的味?”

“当然是我的。”

说话间,我拔出匕首在自己的手心狠狠划了一道,血滴落后,渗进沙土地里。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

秦楼自言自语,瞬间反应过来。

“玉满堂,嗅!”

感情这条狗的名字这么贵,叫玉满堂。

一时间,秦楼大彻大悟。

“在车上,沈安娜划用匕首破了蒋新月的脖子,当时匕首上沾了血,可她拿手帕擦了擦,仔细地揣进怀里……所以,你一早就知道自己的血有一种诡异的香味?”

这种香味可能就是进入这里的钥匙。

没有什么未卜先知,我是后知后觉。

沈安娜在进入这里之前,我一直安然无恙,进入之后,却要杀了我。

她那么干净一个人,随身携带着沾有我血的脏手帕。

不仅如此,前两次只有秦楼能闻见一股香味。

第一次这个香味出现的时候是因为我的血。

第二次是因为千年水魅消失剪影的血水。

轮到第三次只有我自己闻见,而且是在看见人格子,进入幻境之前。

有始就有终,我的血便是这一切的开始。

18

跟着玉满堂围着这座遗址跑了三圈后,它直冲向古城深处,这里的地势更为开阔,有一处佛堂。

佛堂内藏有古道,古道九曲回肠。

古道尽头一处耸立的峭壁拦路,不知是谁鬼斧神工竟在峭壁中间开凿出一道石门。

人刚到边上,石门洞开,一声枪响如平地惊雷。

这动静吓得玉满堂跑没了影。

误打误撞,我们这是碰上了沈安娜和那两个保镖。

准确地说,这两个保镖刚出石门,就倒地暴毙,几只沙鼠正在啃食他们的尸体。

沈安娜在门口蹲守,她手里拿着枪,精神不大正常。

“诅咒!古楼兰先王的诅咒,不要来纠缠我,我没有进去,进来的都要死!”

说着,沈安娜就往回头路跑。

宋淼眼疾手快,一把夺过沈安娜手里的枪。

“疯丫头,有你天生的巫婆命在身边的,我们还怕诅咒不成?”

“当然不怕,我们下去之后,诅咒秦楼和宋淼的皆是无效废话。”

有我的诅咒在身,我们三人更加放胆。

秦楼心细如发,指着那两具尸体。

“他们同时倒地,什么样的毒物才能同时种在别人身上,而且不被察觉?”

“我想,我大概是知道了。”

宋淼捡起石门旁的一团头发,湿哒哒的,散发着异香。

“千年水魅!”

我醍醐灌顶。

“师傅收藏的古书记载:豢养千年水魅,主人需要利用人阳控制它们,这两个保镖死时,让我想起那个被当成地标的人皮俑向导,我偷偷算过,他们三个都是在具有人阳的火月出生,况且人阳分散在人的五脏六腑。”

宋淼点头迎合。

“这么一说,我觉得那个女模特内脏被掏空,随后装满水是为了做千年水魅的躯壳。”

秦楼会使些击技,早已摸出贴身的枪,上膛。

“进去之后大家小心,这两个保镖暴毙,但是他们的五脏六腑并没有被掏空,这说明千年水魅失去了沈寻的控制。”

19

敞开的石门如一头恶兽的血盆大口,往深处走便是通往罗布泊极渊之地的通道。

一路上到处都是人的骸骨,大多是命丧此地的盗宝客,其中不乏欧洲人。

他们带不走的金银玉器散落得满地都是。

我们一踏进其中,刚逃走的沈安娜突然折回。

她低吼一声,四肢并用,快速爬行,掠过我们,径直消失在黑暗里。

“有人将她的头转了 180 度,现在怕是尸变!”

秦楼嘱咐我们不要再上前,防止她转过头来攻击我们。

“不对,尸变没有这么快,她应该是受到了门内什么东西召唤。”

这时,玉满堂在岔路口对着我们叫了两声。

狗比人可信。

安娜身上还带着有我血的手帕,玉满堂的任务还没结束。

深入石门内,牲畜祭祀的枯骨遍地,两侧多是精雕细刻的古楼兰先王的棺椁,叠得一层一层,这和小河坟墓的下葬模式很像。

宋淼走马观花:“拿先王棺椁做保安队,这五灵血镜到底是什么来头?”

“古代四神,既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又称四灵,但这第五灵就不得而知了。”

语毕,所有人的强光手电突然歇菜。

绝对黑暗中,两侧的枯骨堆上传来连续跑动的声音,夹杂着尸臭的腥味,扑面而来。

有什么东西舔了我的脸。

我吓得一个激灵,脚下一滑,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个洞窟,四四方方,深不见底。

一个踉跄,跌进洞窟。

洞窟直上直下,里面摆满了整整齐齐的石桌石凳,舞女歌姬的石人,个个栩栩如生。

正中间是一处楼梯口,往下看一层一层,多是如此这般布置的宴席。

这样的情景,让我想起女尸喉咙骨雕刻的旋转楼梯和那袖珍精美的宴席。

和这里简直是一模一样。

秦楼和宋淼脸上挂了彩,狼狈不堪。

一问才知,上面是条巨蛇,已经被他们重伤逃窜。

我真的是命好,一脚踩中了暗门,剩下的烂摊子全被他们两个收拾了。

回头看,这条暗门整体流露着诡异。

冷不丁,卫星电话发出滋滋的声响,紧随其后是沈寻的声音。

——“哥,救我,哥,救我,我被水呛到了……哥……救我……水……淹我……”

正疑惑间,沈安娜趴在向下的楼梯处,满脸都是鲜血,五官扭曲,狞笑几声。

瞬间跳入下一层。

舞女的石人开始往四周移动,咔哒咔哒。

“沈安娜触发了机关!”

原本献舞的台子上空,突然掉落一副蛇身船形巨棺。

秦楼催促道:“我们快下楼去。”

可秦楼刚一回身,棺内伸出数十条血肉模糊的手臂来,随后有个人探出半截身子,面目诡异,眼窝内居然伸出一个溜圆的脑袋,另一边黑洞洞的空无一物。

仔细查看,这是碰上那个丢了的向导人皮俑。

宋淼眼疾手快,将我推入沈安娜消失的楼梯处。

“疯丫头,我们兵分两路。”

20

我顺着旋转楼梯,一路往下跑。

每一层的石人都仿佛如活了一般,见我恨不得分而食之。

左右躲闪下,我身上挂了彩,宋淼送我的匕首也丢在了宴席上。

直到最后一层,我后悔和他们兵分两路。

楼下满座皆是女尸,最大的石桌主位上居然坐着消失许久的沈寻。

我不敢上前,掐指一算。

结果,不由令我大惊失色,沈寻此时应在罗布泊极渊。

面前这个怕是假的!

刚和石人大战三百回合,我腿软地坐在台阶上,继续观察沈寻。

不料,脖颈上一凉,一摸湿漉漉的。

抬头看,一张恐怖如斯的脸张开血盆大口,两排尖细的牙齿裸露着。

是千年水魅!

她一直在我的头顶。

我来不及做出反应,顿时,她的头发将我全身裹了起来。

头发越缠越紧,胸腔被挤压着,她头发上那股诡异的香味涌上鼻尖。

僵持几分钟后,缠绕的力道一直没加重。

索性,我装着晕了过去。

21

我是天生的巫婆命,本是最阴邪的命格。

师傅在看我第一眼却说,我自改命格,如今是大吉大利的好命。

他是明动江北的葛神算,他的话自然有理。

我故意装晕。

在千年水魅身上赌一把,我是否是大吉大利的命。

我被拖到一处山内悬崖,千年水魅将我甩了下去。

猛然睁开眼,只见悬崖下头是一处水潭。

真正的沈寻静静地躺在水潭正中的台子上。

四周山壁上满是残缺的枯骨,竟全数站了起来。

我从高空跌进水里,身体来不及反应,渐渐往下沉。

水底站着无数的水魅,她们睁着硕大的眼睛,头发飘逸,相互缠绕。

我惊骇不已,清醒过来,拼命往上游。

触碰到石台后,我如见救命稻草,拼命爬了上去。

石台的正中居然还站着一个人。

“白龙堆,黑蛟堆,飞鸟不过,妖邪横行,你走错了路,为什么不回头!”

居然是沈安娜的声音。

她的腹部有一个血窟窿,血水汩汩,内里的脏器已经被掏空,和沙漠里那具女尸的死法很像。

她的头被拧到了身后,现在自动转到身前,嘴巴一开一合,和我说起话来。

“她劝过你,让你回头。”

“你说的是人格子?”

我下意识脱口而出。

“她没有告诉你,进此地者,皆要受楼兰先王的诅咒。”

她默认后,和我对答如流。

千年以来语言和文字一直在进步,千年精怪,苍老稳重。

这个怪物给我的感觉,倒像是跟着现代人生活了很久。

“让我猜猜,你应该是沈寻养的那个千年水魅?”

“这都能猜得出来,怪不得你武力最差,沈寻的表哥还特地带上你。”

我疑惑不解。

“你不像个水魅,倒像个人。”

“我在沈家古宅的水牢里待了很久很久,无数憋宝客带着金银都不能从这里活着出去,所以,他们中有人把目光瞄上了我们水魅,带着我从极渊之地的水口逃生。”

我推开她伸到我脖颈处的匕首。

“咱们有话好说,我不是来憋宝的。”

“可你也是来找五灵朝圣镜的。”

我被猜中心思,不由无言以对。

水魅继续喋喋不休。

“我们水魅大多受大祭司之令一直长在极渊之底,守护五灵朝圣镜,极少数精英被选中后,前仆后继化身沙漠里的移动海子,帮助楼兰族人迁徙。”

我摸了摸脖子上挂的御兽骨哨,幸好还在。

“你痛恨那些将你捉走,不能使你完成使命的憋宝客,但这和我没什么关系。”

水魅狰狞地张开血盆大口,尖细的长牙对准我。

“我实在太寂寞了,千年以来,他们有的把我当成来这极渊之地的领路狗,有的沉溺在我们水魅的魅惑之力上,这些人都该死!”

“……”

卫星电话已经不见踪迹,匕首也丢在半路。

御兽骨哨一旦吹响就不能停止,还必须要有音准。

该死,我五音不全,上次吹一曲《自由飞翔》,真的是太丢人了。

真希望宋淼他们必须尽快找到这里。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索性,我坐回石台开始八卦。

“您接着说,我听听他们为什么该死。”

22

几十分钟后,我一拍大腿。

“你想带沈寻这个花花公子来寻宝,就是为了给自己寻个肉身,好和他长相厮守?”

我愤慨地指责,“他是出了名的花蝴蝶,你怎么这么恋爱脑!”

水魅踢了踢沈寻的尸体。

“死在地底极渊的男人永远走不出这里。”

我计上心来,旁敲侧击。

“他是怎么死的,是因为五灵朝圣镜吗?可我怎么没看见这里有五灵朝圣镜。”

语毕,左侧山崖上几架骷髅从栖息的洞穴滚落,动静闹得很大。

我抬头望去,是秦楼。

他从洞窟上一路向下,举着一方带血的手帕,靠近他的骷髅全都退避三舍。

水魅摸了摸沈安娜的口袋,空无一物,凄厉地哀嚎。

顺势,我夺过她手中的匕首。

“你是在找沾染我血迹的手帕吧,那都干了,效果肯定没有新鲜血液来得好!”

说着,我攥住匕首,掌心被刀刃割破,血滴入湖中。

湖水翻滚,出现数百处漩涡。

我算对了!

五灵朝圣镜在极渊的海子里。

“秦楼,你挡住水魅大姐,我下去取宝。”

说时迟,那时快。

秦楼松开绳子,从几米高的悬壁上跳落,身手干净利落地钳住水魅的脖子。

只听,咔嚓一声,被水魅附体的沈安娜又一次被拧断了脖子。

23

我从石台上一跃入水,水底的水魅像迎宾一样贴住两侧。

她们的头发缠绕着吸附在一起,头发护着的居然是一块铜镜。

自师傅提起五灵朝圣镜开始,我就好奇它是否和我有着不一样的联系。

直到千年水魅头发上的异香居然和我身上血的味道有些相近。

我恍然大悟,秦楼带我来的目的原来是这样。

我天生巫婆命,骂啥啥灵,自古巫术者多是祭司,祭司的血最是珍贵奇特,是开坛行巫,问天命,知吉凶的钥匙。

宋淼曾说我是压胜术的传人。

我做过实验,除了口出法随,我根本没有半点鲁班压胜的天赋。

或许我很需要古楼兰祭司的五灵朝圣镜,就如孙悟空需要定海神针。

它早晚变成手到擒来的金箍棒。

24

触手可得间,缠绕铜镜的头发化形成了白色的水蛇。

一条条前仆后继朝我游来。

宋淼的御兽骨哨就在我手上,水下根本没有让我喘息的机会。

危难之际,我伸出自己受伤的手掌。

伤口还未愈合,我的血会让它们以为我和水魅是一样的。

水蛇四散开来,我迅捷地掠过铜镜。

它有巴掌大小,上面雕刻着东西南北四灵兽,中间的第五灵是一只睁着眼的麒麟。

铜镜取下的刹那,麒麟的眼睛突然合上。

这时,水中央的石台下打开一处巨大的裂缝,石台带着沈寻的尸体瞬间消失在下方。

这真的应了沈寻的那句签语——命里终须舟山行,一朝桃花手上牵。

水位快速下降,好多水魅来不及逃离,火速被卷进去。

我差点跌进地底泄水口,狼狈不堪地贴在石壁上。

和秦楼搏斗的水魅见此境况,纵身跃入水中。

在进入裂缝的刹那,她嘴唇微动,对我道了一声谢。

25

水底开裂缝,地势变动,四周山石跟着滚落,无数骷髅如雨花一般,从天而降,颇有坍塌之相。

秦楼身法轻巧,游过来拽住我。

“还记得她和你说,当初憋宝客走的水口吗?”

我点点头。

秦楼道,“带好五灵朝圣镜,拉紧我的手。”

26

九死一生逃出古楼兰国的极渊之地,所有的一切都坍塌进入地底,风沙涌动,重新掩埋历史。

黑蛟追究不能化龙,黑蛟堆重新埋入地底,白龙堆登上舞台,风沙漫起。

我和秦楼躲在一处雅丹土台后面避阳,等待救援。

“真好笑,当初我说沈寻会在水里溺水,没想到轮到我们,连水都没有。”

我摩挲着五灵朝圣镜和秦楼搭话。

他疲惫不堪,嘴唇干裂,俊俏温润的贵少爷如今狼狈不堪。

“秦楼,我现在可以问你此行的真正目的吗?”

他抬手指了指五灵朝圣镜:“这就是我的目的。”

“你明显是为了让我拿到它,而且你现在根本没有要抢的意思,对不对?”

我从秦楼腰间摸出那把匕首, 抵在他动脉上,“如果不对, 我不介意喝你的血等到救援。”

“我的血可没你的血香。”

秦楼轻笑用两指夹住匕首, 推了出去。

这话提点了我, 秦楼的后援队伍里玉满堂那条狗肯定在。

手心那条伤口刚刚有些愈合的势头又被我化开了,风沙舔舐过来。

“秦楼, 我救你一命, 五灵朝圣镜让给我。”

27

逃出生天的宋淼在救援车队前头打头阵。

一条蜿蜒长龙一般的救援车队驶近我们两个的时候,秦楼躺在我腿上昏厥了过去。

我盘算如果救援再不来, 打算让他喝蛇血。

这个傻子, 连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

玉满堂果然不负众望, 它宛如救星临世。

跑来舔舐我的脸。

我叫醒躺在我腿上的秦楼, 宋淼对着我们吹口哨。

“帅哥, 美女,咱走一程。”

车出白龙堆,碾上公路, 一路向北,风沙被撇在了后头。

靠近城市,宋淼接到一个电话。

她一惊一乍。

“什么, 葛师傅在缅甸失踪了?”

我焦急万分, 用水浇醒还在昏迷中的秦楼。

“你把我师傅忽悠出国的,他要是出事,我饶不了你。”

秦楼的身体脱水严重,虚弱极了,目光瞥向我包里的五灵朝圣镜。

“新月, 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说完,他又晕了过去。

事后, 宋淼告诉我,这是秦楼和我师傅的一场交易, 他帮我拿到五灵朝圣镜, 师傅帮秦楼去处理一件事。

28

回归城市, 我一直不明白水魅为什么不杀我, 还让我拿走五灵朝圣镜。

秦楼知道沈家的秘密,他说,因为楼兰已灭, 族人四散,她们的使命已经完成, 后代子孙不能千年万年囚于地底极渊。

千年水魅想方设法引我入沙漠, 进极渊。

因为她在沈家人口中得知,我的血可寻到五灵朝圣镜。

无利不起早。

这也是为什么沈安娜要藏带有我血的帕子。

沈寻会和我一个几万粉丝的算命博主连线。

我问秦楼:“那你呢?你想在我身上获得什么利?”

“答案在缅甸北部,就看你敢不敢去了。”

29

半个月后,沈家重金雇佣寻尸人,在沙土地里找到了沈寻的尸体, 法医解剖判定为溺亡。

一时间, 我在直播算命界名声大振。

装好五灵朝圣镜, 我收拾好行李,催促宋淼。

“去缅甸的机票我已经定好了。”

她睡眼惺忪:“疯丫头,你是真疯啊, 这地方你都敢去。”

“你到底去不去?”

她被我从床上拽起:“我中了古楼兰的诅咒。”

“什么诅咒,我和秦楼怎么没事?”

“疯丫头,这诅咒名字叫睡不醒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