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节 傻子
第 39 节 傻子
我家小区门口有个傻子。
经常被人欺负，被打得头破血流。
我帮了他好几次，他们都说我是他的贵人。
其实他才是我的贵人，因为他救了我的命。
两次。
1
我是一名自由职业工作者，主要是做短视频的，也有一定的粉丝量，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网红。
做过自由职业的都知道，重要的不是职业，是自由。
于是我就和香烟还有外卖过上了幸福的日子。
我的生活不算规律，但是出门很规律，基本上一星期出门一次，和周边的邻居都不太熟悉。
但我对我们小区那个傻子印象很深。
那是个女人，疯疯癫癫的，不吵不闹，就喜欢看着你傻呵呵地笑。
你别说，这要是大半夜回来看见她还真得被吓一跳。
这女人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看穿着打扮好像没人管的样子，但门口保安说，她确实是这个小区的业主。
每年有人固定来给她交物业费。
那不应该啊，都有人给她出钱呢，就没人照顾照顾这个可怜的女人？
2
有一次我下楼买点生活用品，看见她一脸的血，在垃圾箱里翻找着什么。
我走过去问她怎么了。
她看见我有点害怕，往后躲了躲，差点摔进垃圾桶里。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蔼一点，“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她点了点头。
“脸，你的脸怎么了？”
她没说话也没有什么动作。
“我给你脸擦一擦行吗？”
她没点头也没拒绝。
我用面巾纸把她的脸擦了擦，发现不行，伤口有点大，用面巾纸肯定止不住血。
“你在这等我，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她还是没反应。
“听懂了吗？在这等我，别乱走。”
她点点头。
我是准备给她买纱布和酒精，想着说这两样她也听不懂，干脆说是买吃的吸引力大一些。
我回来的时候，她还是在原来那个位置，一动也没动。
我先把面包开封，给她闻了闻，她想用手接，我躲过。
“你的脸，手，脏了，擦干净再吃，行不行？”
她点头。
还好，能交流就好办。
我先用干净的毛巾把她脸上的血擦干净，又用棉签沾上酒精，“这个，有点疼，你忍者点，行吗？”
她点头。
棉签接触伤口的一刹那，她惨叫一声，把我手里的酒精瓶打飞，跑开了。
我叹了口气，尽力了。
我马上进单元门的时候，感觉身后有个黑影，回头一看，正是那个傻子。
她小心翼翼地跟着我，看我回头，又往后退了两步。
啊，我明白了，我手里的面包还没给她呢。
我让她坐在单元门口的楼梯上，我也坐在她身边。
“你的脸，得擦一擦，但是擦了疼，擦完了才能吃面包，懂了吗？”
她接着点头，这次嘴里多了呜呜的声音。
我让她不要动，又去买了酒精。
“疼，你忍着点，不许跑了，不然没有面包吃，懂了吗？”我一边和她交流一边做出疼的表情。
我又尝试了一次，这次她没有躲，虽然疼得龇牙咧嘴的，但还算配合。
我帮她把伤口包扎好了以后，把面包、火腿都给她了。
她笑呵呵原地转了个圈，跑开了。
本来是一件小事，我也没太在意，谁能想到，这傻子居然缠上我了。
3
又过了几天，我再下楼的时候，她就在我的单元楼门口等。
看到我就跑过来，围着我转，也不说话，就傻呵呵地乐。
周围邻居看我出来恍然大悟。
“哦，我说呢，原来这是等你呢，你们认识？”
我也有点懵，“不能说认识，额，算见过吧。”
“这傻子天天来楼下等你，下雨都不知道躲，好几天啦，我们让她进楼道她也不进。”周围人七嘴八舌地介绍傻子的情况，我心里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有点后悔太宅了，前天可是下了一天的雨啊，我要是早点下楼，她也不至于挨浇。
“你找我有事吗？”
“没，没。”这傻子原来会说话。
“那我带你吃饭去呀？”
她点点头，跑开了，跑远了之后会回到我身边，转一圈再跑开。
我带她去了一家小饭馆。
老板看我带她进来，问我认识她吗。
我说认识也是刚认识，不太熟。
老板说他经常能看见她，总在饭店后面垃圾桶里翻吃的，和她说话也不理人。
有的时候还会进店里抢顾客的东西吃，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挺愁人的。
我拿起菜单，指着上面的图片挨个问她有没有想吃的。
她点了一份烧茄子，一份锅包肉。也不知道她是爱吃啊，还是随便点的。
看她吃得高兴，我叫来老板。
“下次她要是再来抢东西吃，你就给她上这两个菜，多少钱你和我说，我给你付，别让人欺负她，行吗？”
老板人不错，说没问题，他要是看见她了，指定不能让别人打她。
“以后饿了，来找他，他给你做饭吃，记住了吗？”
傻子看看我，又看看笑呵呵的老板，点了点头。
“你这傻子命好，这是遇着好人了你知不知道。”老板说了一句，又回后厨做饭去了。
她有点吃撑了，一直在打嗝。
路过垃圾桶的时候，她唰得一下跑过去，开始翻了起来。
我跟了过去，“你翻什么呢？”
“吃的，这里有吃的。”说着，扒拉出来一个烂土豆，准备往嘴里塞。
我看那土豆都发芽了，一巴掌把土豆拍掉。
“这里的东西都不能吃，以后饿了去刚才那个地方吃，记住了吗？”我说话比较冲，声音也有点大，可能是把她吓坏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这里的，不能吃，以后饿了来找我，或者去刚才的地方吃饭，记住了没？”
她点点头。
我把她带回我的单元楼下，用记号笔把我的门牌呼叫按钮画了个框框。
“这个，按这个，你就能找到我，记住了吗？”
“记住了。”
我让她按一下，用手机接通了，对她说了句“喂”。
又嘱咐她，只可以按我给她画的按钮，别的按钮不许乱按。
“以后不用在楼下等我，有事你就按这个，就能找到我。”
她点点头，欢乐地跑开了。
其实她挺聪明的，说什么东西还是能听得懂，也挺听话。
就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变得痴痴傻傻的，是生病还是怎么着。
等我再次下楼出门的时候，我决定收回我说她“听话”这两个字。
她一点都不听话。
4
她还是会天天在我楼下等我。
我不出门她就等我一天，不管刮风下雨。
好么，我好好一个自由职业，让她给我整得还得每天出门上班。
从那以后，我尽量做到天天下楼转一圈。
我也确实应该转转，长时间的久坐和对着电脑，让我的腰很不舒服，溜达溜达还能缓解一些。
她就跟在我的身边，跑来跑去，偶尔会围着我转圈圈。
有的邻居嘴欠，看到我就来一句，又下楼来溜傻子啊？让我怼了两回，再也不贱逼了。
当然，也还有人背后嘀咕我，说我这人脑袋有问题，天天和一个傻子在一起。
这种言论就无所谓了，我看这女人可怜，顺手帮一把而已，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
后来几天，我下楼的时候，看见她又是一脸的血。
我问她是不是被人给欺负了，她不说话，就坐在那里抹眼泪。
“你告诉我，谁欺负你了，你带我去找他。”
她不动弹。
我就拉起她的手说，“你告诉我你的脸是怎么弄的，在哪弄的，你带我去。”
她拉着我出了小区，到了离我小区不远的一个公园里。
那里有不少健身器材和儿童娱乐设施。
到了儿童娱乐区，有几个小男孩看见她就围了过来。
“傻子来喽，傻子来喽。”
我问他们，“你们家长呢？”
他们不理我，“傻子来喽，傻子来喽。”
还有几个小男孩捡石头，丢我们。
我笑了。
拉住一个小男孩问，“你父母呢？”
他不说话，旁边站了不少大人，也没人管也没人阻拦，看样子是知道这几个小孩总欺负她，都看热闹来着。
都不管是吧。
我照着男孩的屁股就是一脚，这一脚给他踹出去两米多。
旁边打闹的孩子都懵了。
我几步追了上去，没动女孩，男孩无一例外都是一人一脚，踹得他们哭爹喊娘。
“都给我死回去找你们父母去，我就在这等着你们。”
这时候人群当中跑出来一个妇女，“你凭什么打我儿子？”
好啊，刚才你不出来，孩子挨揍了出来了是吧。
5
随后几个男人也都赶了过来，还有人扯着我的衣领。
我把他的手拍开。
“这是我妹妹，被你们家孩子打的，你们说说怎么办吧。”
“谁打的？我家孩子没打人。”
“你污蔑谁呢，明明是你打我家孩子。”
“你妈了个 B 的，刚才你是不是踢我儿子了，你找死是不是？”
这群人一人一嘴，就要把我淹没在唾沫里。
我没理他们，转过头对她说，“妹妹啊，这几个小男孩你记住了吗？”
她点点头。
“还有以前欺负你的小女孩你记住了吗？”
她点点头。
“明天出门我给你一把刀，谁再欺负你，你就捅他，没事，咱杀人不犯法。”
这句话说完，周围瞬间安静了。
我拉着她的手，“来来来，你一定要记住了，千万别认错了人。”
我边说话，边指着刚才欺负人的那几个小孩。
他们家长一看这情况，抱起孩子就跑，那家伙，刚才吹牛逼那个劲儿是一点也看不见了。
我当然不会给她一把刀，说这些就是为了吓唬那些家长。
估计那些家长以后再也不会让孩子来这个公园了。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拉着我的手，我想松开，她不撒手，我也就随着她。
“以后谁欺负你，你就打回去，知道吗？”
“知道。”
“打不过你就到我家找我，知道吗？”
“知道。”
“找我按哪个按钮记得吗？”
“框框。”
我笑了，就是框框。
我又带她去了药店，把伤口处理了一下，还是在我家单元门口分别。
我对着她摆了摆手，准备回家。
就在我准备进门的时候。
“哥哥......”
这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见了。
“刚才是你喊的？”
“哥哥。”
这句我听清了，确实是她说的，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有点感动。
“回家吧，明天见。”
6
奇怪，今天出门我没看见她。
这突然我看不着还有点不适应。楼下晒太阳的大爷说，被一个男人叫走了，好像就在楼后面。
我到了后楼一看，她跪在地上，把手伸进排水渠里，不知道捡什么东西。
有些头发都垂进排水沟里了。
一个 50 多岁的男人就蹲在她对面，看着她的胸。
我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几步跑过去把她拉起来。
“你妈的，你什么意思啊？”
那老男人看见我愣了一下，“我身份证掉沟里了，想让她帮我捡一下。”
“你他妈自己怎么不捡啊？”
他干笑两声，“那多脏啊，她一个傻子，本来走哪蹭哪的就不干净，让她捡能怎么滴。”
“我可去你妈的，要不是看你岁数大，我能把你打排水沟里你信不信。”
“不是，小伙，你俩啥关系啊。”
“她是我妹妹。”
“你妹妹你不看好了，你......”
我再也忍不住，一脚踹中他的小腹，“你要不服你就报警，这小区都是监控，你做了什么警察会找你算账。”
我拉着她的手，郑重地和她交流。
“以后不许帮别人的忙，听见了吗？”
她点头。
“谁让你过去帮忙，你都不许帮。”
“好。”
“以后穿衣服穿领口小的，就这里，这里小的。”我拉扯着自己衣服的领口，给她举例子。
她点头。
“还有，谁要是让你脱衣服，脱裤子之类的，都不许脱，给你什么都不许脱，你就直接来找我，记住了吗？”
“记住了。”
她拉着我的手，“哥哥，吃饭。”
“好，我带你吃饭。”
她从衣兜里拿出来 100 元，对着我晃了晃。
“钱哪里来的？”
“家里的。”
是了，都有人固定帮她交物业费呢，应该也有人固定给她钱，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请个人照顾她一下。
我虽然能帮她，但没有办法一直守在她身边。
一个智力不正常的女性太容易被欺负了。
她这次没有带我去经常吃饭那家，而是去了一家早餐店，买了两个茶叶蛋。
乐乐呵呵地跑回来，分给我一个。
我吃下去之后问她，“剩下的钱呢？别弄丢了。”
她歪着头，没理解我这句话的意思。
我掏了掏她的兜，没有钱。
我拉着她找到那家早餐店的老板，“你家茶叶蛋挺他妈贵啊，50 一个啊？”
老板看我拉着她回来。“哎呦哎呦，这不是忙忘了嘛，忘找钱了。”说着话，找回来 97 元。
“你天天早晨吃鸡蛋吗？”
她点头。
“以前他给你找过钱吗？”
她没理解，我把 97 元在她眼前晃了晃，“就这样的钱，他给你了吗？”
“没有。”
我气得食指都要戳老板脸上了，“傻子的钱你也骗，你良心让瘌蛤蟆舔了？你他妈给老子等着。”
老板也犯了混，“你瞎逼逼什么呢？你有什么证据啊。”
证据？和你这种人我还玩证据？
7
当天晚上，我就剪了一条视频。
把老板的店面位置，店铺名称，以及欺负残障人士，骗人钱的事都给曝光了出去。
该打码的地方一个也没打码，不该打码的地方都打上了码。
第一天视频就冲上了热门，第二天事情发酵，第三天那早餐的门口全是花圈和臭鸡蛋。
气是出了，但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呀。
我实在是做不到教会她认识纸币面额，以及计算 100 以内加减法。
只能叮嘱她，以后买东西，让周围的年轻人帮你买。
现在年轻人虽然忙，但都有素质，也都很善良，都会帮你的忙。
实在找不到年轻人，就找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让他们帮你买。
她表示记住了。
算算时间，我俩认识快半年了。
这半年感觉她变了不少，爱笑了，敢说话了，也不会太闹人，也不会随便帮别人的忙。
自己也知道干净了，爱洗澡了，没事的时候除了自己玩，就是坐在哪里晒太阳。要么就是在我小单元楼下等我。
不知道的人，应该看不出来她智力有问题。
遇见了她，按理说算是给我添了一件麻烦事。我得天天下楼看她一眼，得照顾她，她受了欺负得帮她出气。
但是自己感觉这样的日子还挺充实，还挺快乐。
工作的效率都提高了不少。
偶尔我也会拍一拍她的视频，发到我的短视频账号，流量都不错。
还有不少粉丝定期问我她的情况，有没有什么好转。还有要地址想给她邮寄东西的，这种的我给拒绝了。
毕竟她是一个人住，暴露的小区地址不好，容易给她造成安全隐患和困扰。
后来，她经常去吃饭的老板找到我，问能不能换个饭店。
我见到老板的时候，老板也一脸为难。
说他不是没有爱心，最近的饭钱他不要了，就当他请客。
但是能不能让她到别的饭店去，确实会有顾客嫌弃她是个傻子，影响生意。
要是小来小去的也就算了，营业额都快下降一半了。
我表示理解，准备带着她换个餐馆，转念一想，这坏事都能曝光呢，好事不更应该宣传一下。
于是当天又剪了一条视频。
把这家店老板的行为描述了一下，虽然我带她离开了，但还是对老板表示感谢。
没想到，这一条比上一条火得还厉害。
第二天老板的饭店就是一整个爆满，差点给老板累瘫了。
老板很无奈地又找到我。
说好多客人问她去哪里了，说看不到她不走了，或者说看不到她以后再也不在店里吃了。
能不能让她再回去，这回一分钱都不收了，她回去吃饭就行。
我笑了，说回去行，但是饭钱还是要收的，还是我帮她付。
店里的客人很友好，没有过多地关注和打扰她，有热情的还会帮她点点东西。
或者就简单坐下聊一聊。
她很单纯，也不懂那些，给东西就吃，有人说话就听着。
活得很开心。
她开心了，我却遇上了麻烦。
8
事情变得越来越好。
她自立了，大体上能照顾自己，也有固定的吃饭地点，不再受欺负了。
周围的邻居大多数也都认识了她，平时也会照顾一二。
我也就不用天天下楼，把更多经历放在了工作上。
在一次和朋友吃饭回家的时候。
路过一条小胡同，“嘭”的一声，我的后脑一麻。
我强保持着清醒，转头看去，就是那个早餐店的老板。
他一身酒气，明显是醉得不行，手里握着一块板砖，上面都是血。
我抹了抹后脑，同样都是血。
“你妈的，你让我店开不下去，老子今天弄死你。”
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手脚不听使唤。
好在他也喝多了，手上没个准头，我就一边爬一边喊救命，希望有路人能帮我报个警。
当时确实是比较晚，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我看见了她。
“妹妹，帮我报警，快。”
她看见我满头满脸的血，在地上爬，明显是吓坏了。
“快，帮我报警。”转念一想，她应该不知道报警是什么意思。“帮我叫人，帮我喊人。”
她真的是吓着了，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嘴里呢喃着，“不行，不行，哥哥不让我帮别人。”
“不能帮不能帮，帮了哥哥会生气的。”
嘟囔几句，就跑开了。
看到这个情景，都快把我自己气迷糊了。
傻妹妹啊，我让你不要帮别人，哥哥是别人吗？
我又躲避周旋了一段时间，一个没躲开，被板砖砸到了头顶，彻底昏了过去。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
我旁边坐的是她，还有那家爆火的饭店老板。
“你妹妹半夜来敲我的门，我还以为她饿了呢，我还准备给她做点饭，结果她拉着我就跑，然后就看到你倒在那里了。”
真好啊，这傻妹妹还是知道帮我的。
“医生说了，你有点脑震荡，你得多休息，我已经帮你报警了，警察可能会再找你。”
我给老板道了声谢，他就离开了。
又看向手足无措的傻妹妹，我笑得很开心。
“疼吗？”
“不疼。”
“不疼就好。”
“妹妹啊，你有名字吗？”
“名字？”她歪着头。
“没有的话，就叫你喜乐吧，吉利。”
“喜乐好。”
说完这句话，她就趴在我的床上睡着了。
以前我不信好人有好报这句话，现在我信了，如果没有她，估计我就死那个胡同里了。
那个胡同晚上基本没什么人经过，若等第二天有人发现我，我肯定凉了个屁的。
9
我在家休息了三个月，这三个月我没有下楼。
喜乐每天上午会按一下我家楼下的按钮，有的时候会和我说几句话，有的时候看我一眼就挂断了，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但是后来连续几天，喜乐都没来找我。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但是喜乐毕竟智力有问题，哪怕她突然把我忘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又想了几天，我还是不放心。
我下了楼，楼下邻居都和我打招呼，说好久没见了。
我说是啊，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在家里歇一歇。又问他们看见喜乐了吗？他们都说没有。
他们也挺奇怪，以前她天天在单元楼口等我来着，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看见人了。
我越想越不放心。
找到了物业，他们也说这几天没看到喜乐，我打听了一下喜乐家具体的门牌号。保安知道我和喜乐熟悉，查了一下就告诉我了。
我强忍着眩晕和头疼，敲响了喜乐的房门。
“喜乐，妹妹，在家吗？是哥哥，开门。”
门没开，但是屋里有动静。
“喜乐，你在家吗？你说句话。”
屋里好像有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我又等了一会，门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脸色惨白的喜乐。
“你怎么了？”
我一把扶住即将跌倒的她，看来那声重物，是她为了开门摔倒的声音。
“疼，哥哥，我疼。”
“哪里疼？”
她把手捂向小腹，看那位置，好像是阑尾。
我赶紧给医院打电话，同时把喜乐抱起来，放到了床上。喜乐虽然傻傻的，但把屋子收拾得还算整洁。
毕竟是个女孩，还是爱干净。
“哥哥，我疼。”
“不怕不怕，医生马上来了，医生来了就不疼了。”
“看医生，需要钱。”
“没事，哥哥有钱。”
喜乐把手指了一个方向，是一个箱子，我把箱子打开，直接惊在了原地。
箱子里满满的，都是钱，都是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具体有多少我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现金。我没多拿，拿出来两摞也就是两万，又把箱子关好，回到喜乐身边。
她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钱？
算了，这不是我应该管的事儿，现在还是喜乐要紧。
她紧紧抓着我的衣服，尽量把身体蜷缩在我怀里，我抱着她，轻轻拍她的后背。
不一会，她好像不疼了，不哭也不闹。
要不是她呼吸的很匀称，我都害怕她过去了。
去到了医院，果然是阑尾炎，这病说严重也不严重，就是疼起来确实遭罪。
做了手术之后切了也就没什么大问题。
喜乐没有什么亲人，只能我照顾。
还好她比较听话，不用我操什么心，也就是给她买买饭，喂喂饭。
她休息的时候，我就在她身边剪视频，不太耽误我的工作。
我有的时候会想。
命运真的好神奇，我偶然的一次帮助，还得到了一个妹妹。
当时谁能想到那个傻傻的丫头，能像现在这样乖巧，谁能想到她救了我一命，我也救了她一回。
如果我俩互相不认识，可能都离开这个世界了吧。
我们的感情算什么呢？
肯定不是爱情，好像大过于友情，又小于亲情。
就是这种复杂又神奇的关系。
10
5 天之后，喜乐出院了。
我又照顾了她几天，她已经可以在小区里跑跑跳跳。
这时候，体检中心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让我赶紧过去一下。
我脑震荡恢复差不多的时候，有点不放心，又到体检中心做了一个全身检查。
可能是脑袋还有点小问题需要休养。
到了体检中心看到报告，我整个人脑袋都是空白的。
“陈先生，我们这只是一个初步的体检报告，我还是建议赶紧去大医院，做一下详细的检查。”
看着体检报告单上“肝癌”两个字，我满脑子都是，喜乐怎么办？
随后又释然了，本就是偶遇的两个人，照顾了她一段时间，也算缘分。
现在缘分尽了，我得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事情。
我去了医院，大夫的表情很凝重。
“你这病情我直接和你沟通啊？用不用把你家里人叫来？”
“我没什么家里人，您直接和我说吧。”
“那行，你这个病情还是比较严重的，先办住院吧，大概率需要做肝移植。”
肝移植？
我的心凉了半截，先不说昂贵的手术费用，就肝源匹配这一项，就不知道熬走了多少人。
医生看我状态不太对劲，安慰我。
“先住院，实在不行先保守治疗一段时间试试。不过......经济方面你做好准备，这个病，挺烧钱。”
“我知道了医生，大概需要多少钱，我去准备准备。”
“你先准备 100 万左右吧，乐观的话，应该够了。”
晴天霹雳。
我本来就是一个自由职业者，自由为主，没想着赚多少钱。
现在手里的积蓄也就不到 50 万，正常生活肯定够花，但在这种大病面前，钱真就不叫钱了。
我家里没有什么亲人，也没有太多的朋友，借的话肯定是借不来 50 万的。
我承认，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到了喜乐的那一箱子钱。
但马上我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大概看去，那一箱子是不够 50 万的，而且那是喜乐日常花销的钱。
我把这个钱借来了，我也不一定能活，别我死了，钱再花光了，喜乐怎么办。
11
化疗是痛苦的，我也和千千万万的癌症患者一样，剃了光头。
对着镜子看了看，还挺帅。
钱的事我已经不太放在心上了，尽人事听天命，能看好就看，看不好就死。
我以为我做好了准备。
但医生的一句话，还是把我刻在基因里的求生欲放到无限大。
“肝源匹配上了，赶紧筹钱吧，钱够了，就能做手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好事做多了，卡了千万人的肝源，在我这这么顺利地就匹配上了。
遗憾的是，我没有钱，也筹不到那么多钱。
老天和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就在我准备放弃肝源的时候，喜乐来看我了。
还是饭店老板带她来的，刚进病房看见秃了头的我，喜乐就哭了。
她可能不知道什么是癌症，但她应该能看出来我活不长了。
喜乐瘦了好多，状态也不太好。
和她说话的时候，她不知道看人，哪怕她和我说话，也喜欢用侧脸对着我。
“你住院这几个月，她天天在你家单元门等你，呼叫你你也不接，她就又哭又闹。”
是的，我怕我死了之后喜乐伤心，想着让她赶紧忘了我，肯定是不会接她的呼叫。
我把与单元门 都卸载了。
“本来我以为她闹一段时间就好了，谁想到她后来又来我店里闹，吵着让我带她找哥哥。”
“再后来她就不吃饭了，给我吓坏了，我实在没办法。打听了好多人，才知道你在这里住院。”
听着饭店大哥的叙述，我很感慨。
感慨我这傻妹妹还真是在乎我，感慨饭店老板真的是一个好人。
“那什么，兄弟，我把她带来了，我就先走了，我店里太忙了，我不能离开太长时间，我这里有一万块钱你收着，也不多，就一点心意。”
“不行不行不行。”我赶忙拒绝，怎么能收大哥的钱呢。
“你快收着吧，你这病用钱，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还把我的小店照顾得挺红火，这钱我知道不顶什么用，就是我的一点心意，你赶紧收着。”
大哥说完，抹着眼泪出了病房。
我看着手里的一万块钱，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知道是愤恨命运的不公，还是对大哥的感谢，还是心疼握着我的手的喜乐。
喜乐就坐在我的床边，一句话也不说，困了就趴我身上睡觉。
不知道为什么，她在我身边，我心里变得很安静，好像身体也没有那么疼了。
好像死亡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第二天，医生来看我的情况。
我还是决定放弃肝源，这肝还是留给更有需要的人吧。
“今天身体怎么样？”
“还行，挺好的，大夫，我想和你说个事。”
“你说。”
“那个肝，我不用了，你帮我办一下手续吧。”
“不用了？为什么？”
我低着头，“我没有钱。”
“没有钱？手术费你不是都交了吗？”
12
“交了？谁交的？”
“你妹妹交的啊。”医生指着喜乐，不解地看着我。
我也懵了，“她交了多少钱？”
“预存了 200 万，我不让她存那么多，她不听，非要多存一些，我今天来是想和你研究研究什么时间做手术呢。”
......
我看着喜乐，喜乐也看着我。
她拉着我的手晃了晃，好像想让我陪她出去转转，而后又想起来我身体不好，收敛了笑容，又变得安静了起来。
“你哪里来的钱？”
“我有钱。”
“我知道你有钱，我想问问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箱子里有钱。”
“我看见你箱子里有钱，但那些钱不够。”
“我有好几个箱子。”
我笑了，气笑的，他妈的，是我格局小了。
“妹妹，我要是死了，这钱就白瞎了。”
“哥哥不会死。”
“哪怕我活着，这钱我也还不起。”
“不用还。”
做手术那天，喜乐就坐在手术室外的墙角等我，安安静静的。
我进手术室最后一眼看见的是喜乐，睁开眼看见的还是喜乐。
我不知道她理不理解我这场手术的惊险，她只要看到我，就会咯咯的笑。
有的时候想想，她的世界应该很美好吧。
没有烦恼，没有压力，钱丢了不心疼，挨欺负了不生气。
“喜乐啊，谢谢你，你又救了我一次。”
喜乐点点头，没说话。
“等哥哥出院了，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好。”
“想吃什么？”
“锅包肉。”
我一愣，“你都知道锅包肉了？”
“老板教我的。”
13
一年后，我的身体慢慢恢复了。
手术很成功，也没有出现排异反应。
医生都说我是深受幸运女神眷顾的人，我这个程度的手术，恢复这么好的还真不多见。
我也渐渐地能工作了，也有了一些收入。
后续的康复费用我不想麻烦喜乐，我还得多赚些钱，能还她多少是多少。
我把喜乐的指纹录进了我的门锁, 给了她楼下单元门的门禁卡，这样她再也不用在楼下等我了, 可以上楼来看我, 来找我玩。
原本以为, 我俩会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
有一天一个粉丝后台给我发私信，问我我家小区那个智力障碍的女生还好吗。
我以为就是简单的关心, 给她回复了一句, “非常好，请放心。”
没想到她和我说, 她认识喜乐, 知道她还好, 很开心。
我也从她的嘴里知道了喜乐的过去。
喜乐的原名叫贾茹, 和我一样, 是个孤儿，家里没什么亲人。
她和我那个粉丝是大学同学，也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当时他们班有个富二代, 一直疯狂地追求喜乐，时间长了，喜乐同意了, 也算是两情相悦。
班里的人都很羡慕他俩, 两个人感情非常好。
但是喜乐刚毕业的时候，眼睛生了重病，瞎掉了。
那个富二代给了她一大笔钱就消失了。
喜乐以为他嫌弃了她，很伤心，好在有了这些钱, 可以给眼睛做手术，等眼角膜就可以了。
大概半年的时间，喜乐做了眼角膜移植手术, 手术很成功。
只是睁开眼睛的时候，再也没有了那个朝思暮想的男生。
喜乐消沉了好一阵子, 后来想通了, 既然那个男生不要她了, 那就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直到, 她看见了那个男生的墓碑。
直到，她从男生父亲的嘴里知道了她的眼角膜是男生留给她的。
直到，她听到了男生用录音笔留给她的最后的一句话。
“小傻瓜, 要开心哦。”
那一刻，喜乐疯了。
可能是因为那一句“小傻瓜”吧, 她让自己成了一个真正的傻瓜。
怪不得, 喜乐说话的时候，喜欢用耳朵对着别人，那是她眼盲那阵子养成的习惯。
男孩的父亲也是个好人，会在固定的时间让人来给喜乐送一些钱，简单处理一下日常事务, 但再多的, 人家就没有必要帮忙了, 算是仁至义尽。
看完了粉丝给我的留言，我抬起头，刚好看见喜乐明亮的眸子。
这眸子里慢慢映出一个男孩的身影。
我以为是当年给喜乐捐眼角膜的那个男生。
仔细一看, 是我自己。
“妹妹，你开心吗？”
“开心。”
“开心就好，以后要一直开心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