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节 明月可掇
第 40 节 明月可掇
攻略冯婷婷的第四年,她终于答应嫁给我了。
可是婚礼当天,她却为了另一个男人逃婚。
我穿着西装追了出去,她说:“方洲,你就不能大度点,他现在在生命垂危了,我必须赶过去陪他,婚礼以后我们再举行。”
随着耳边传来“叮咚!任务成功!”的提示音。
我粲然一笑,放开了手。
1.
从大一开始,我就是冯婷婷的舔狗。
舔到什么地步呢?
无论白天或是夜晚,只要冯婷婷有需要,我就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他的身边。
送水,送早餐,占座,这都是最基本的。
我甚至会冒雨排上几个小时的队,只为了给冯婷婷买一款限量包。
周围的同学都笑话我,明明家世长相样样不差,怎么就那么舔狗。
好像离开了冯婷婷就活不下去一样。
其实他们猜对了一部分。
我确实离开了冯婷婷就活不下去。
2.
冯婷婷一开始对我的这些示好是冷淡拒绝的。
因为她心里一直有一个出国留学的白月光。
后来可能是因为我太舔了,使唤起来方便。
她也就习以为常了。
出去玩偶尔会叫上我,虽然多半是去结账。
他的朋友们表面叫我姐夫,背地里笑我舔狗。
这些冯婷婷都知道,却从不制止。
事情的转折出现在大二那年,冯婷婷跟朋友去山里露营。
返程的时候车子突然坏了。
她半夜打电话给我。
因为山里信号不好,我也没太听清楚,只听到她说让我去接她。
于是天不亮我就开车往山里赶。
到的时候,却发现他们是五个人,而我开的是小车。
冯婷婷思考了一瞬说:“方洲,我们这几天露营都玩累了,实在没有体力再等下去了,要不我先开你的车带他们回去。等出了山,有信号了,我让车来接你。”
我听着耳边的提示音,毫不犹豫地应了声好。
冯婷婷开着车和她的朋友们走了。
而我,独自在山里等了一夜,差点冻死。
还是在山路上碰到了另一队来露营的人才得救。
因为在山里受了凉,我连着高烧几天烧成肺炎,住进了医院。
冯婷婷来看我的时候,不情不愿地道了歉,说那天出了山刚好听说朋友出了事情,她伤心之下跑到了酒吧,所以把我忘记了。
我低下头,不让冯婷婷看到我脸上的表情,:“如果不是刚好有人进山,我可能会被冻死。”
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然后一副施舍的语气说:“不是也没出什么事吗?这样吧,这次确实是我不对,为了补偿你,我答应你的追求,我们在一起吧。”
我没想过自己的初恋会如此草率地开始,当即愣住了,手指不自觉地蜷缩,指甲抠痛了掌心也浑然不觉。
片刻后,我深吸了一口气,应了声好。
后来我才知道,冯婷婷喝酒是因为他的白月光在国外订婚了。
她想到新娘不是她,才心痛的酗酒。
3.
和冯婷婷在一起后,她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她说吃不惯外卖,我说给她请个做饭阿姨。
她皱着眉说道:“方洲,我想吃你做的饭就这么难吗?不就是做个饭嘛,你不能为了我去学吗?还是说你放不下你大少爷的架子?”
于是我这双从弹钢琴的手,开始学着做饭。
冯婷婷最喜欢吃鱼,我学的第一道菜就是红烧鱼。
初学乍练,手艺生疏得很,一不注意就被滚烫的热油溅到手背,烫起了一个水泡,但我还是满怀欣喜地将鱼端上桌。
尝试新鲜事物多少让我升起一些成就感。
我期待地看着冯婷婷慢慢地夹起一筷子鱼肉,放入口中。
下一秒,冯婷婷皱着眉头将鱼肉吐了出来。
“呸,难吃。”她撂下筷子说,“方洲,你是不是故意的?我看网上说,男人就是故意干不好家务,这样下次女人就不会让他们干了。我本以为你会是个例外,没想到,没想到,你也是这种男人。果然……还是…呵呵,算了”
冯婷婷把我当没脾气的舔狗。
我知道她想说的是我不如她的白月光。
可我也努力了,我忙活了一整天,做坏了三四条鱼,才做出来这么一条能吃的,油烟味熏得我一点食欲都没有。
看着她嫌弃的表情,我空荡荡的胃突然痉挛了一下。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我把烫出的水泡伸到冯婷婷眼皮子底下,说道:“婷婷,我真的不是你说的这样的,你看为了做菜我的手都受伤了。”
冯婷婷也只是垂了垂眼,说道:“活该!笨手笨脚,什么都干不好。”
这一刻,我特别想站起身抽她一个耳光。
跟她说爷不伺候了。
可耳边响起的提示音平息了我的怒火。
我还是收敛了脾气,没有说话。
我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再忍忍,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4.
一开始接近冯婷婷的时候,我并不排斥。
至少觉得她不是个坏人。
她虽然看着有些傲气,但是也会喂学校里的流浪猫。
也会温和地为来找孩子的家长指路。
也会礼貌拒绝示好的男生。
我想不明白她为什么独独对我这么恶劣。
直到一次参加他和朋友的聚餐,我因为堵车去得晚了,站在包厢外面正要推门进去时,刚好听到他朋友问他:“婷婷,有方大少爷做男朋友的感觉如何?听说你没少刁难他,他还真是对你情深一片啊,要我说,你俩门当户对,就好好处呗。”
冯婷婷冷笑了一声说道:“他也配。他就是个舔狗,要不他有钱,我冯婷婷能看上他?还有,你以后少在我面前提门当户对这种封建糟粕的词汇。我不爱听。”
我突然就明白,冯婷婷不止是厌恶我,更厌恶门第之见隔绝了他和他的白月光。
而我的身份,他父母只有交口称赞的份。
她既放不下奢侈的生活,跟白月光过苦日子,又想追求所谓的纯爱。
从那以后,我开始排斥和冯婷婷接触,可偏偏我没有办法。
5.
大三那年,冯婷婷张罗着要创业。
他们家是做传统行业的,这几年逐渐式微。
冯婷婷觉得这是证明她能力的好时机。
我二话不说,拿出了自己全部的存款帮他。
可因为市场调研不够充分,冯婷婷很快将钱赔了个精光。
她变得有些颓废,好像逐渐看清了生活的本质。
公司破产那一晚,她喝了很多酒。
她抱着我,说道:“方洲,还好有你陪在我身边。”
我微侧头,不让她看到我脸上嫌弃的表情,然后温柔的问她:“冯婷婷,你爱我吗?”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想吻我。
我心里讽刺,制止了她的吻:“婷婷,我不逼迫你,我等你愿意的时候,我给你温了醒酒汤,现在去端给你。”
在一起三年,我们从未发生过亲密关系。
每次我想进一步时,她都以自己思想保守为由拒绝了。
我也不强求,她想为了他的白月光守身如玉,刚好我也不想碰她。
后来,冯婷婷在她父母的支持下重新开始。
这一次,她创立的公司很快有了起色。
事业上的成功减缓了她的心理压力,她对我的态度也缓和了很多。
我们度过了感情最好的一年。
直到她的白月光回国创业出了车祸,她将我独自抛在婚礼现场。
6.
婚礼是我亲自设计的户外婚礼。
天蓝草绿,风景正好。
我虽然遗憾等待与我宣誓的不是另一个人,但这是我欠冯婷婷的,这所有的一切,就当是偿还。
“冯婷婷女士,你愿意嫁给方洲先生为妻子吗?不管在今后的生活当中出现顺境还是逆境,不管是疾病还是健康,都会一如既往地尊重他,包容他,不离不弃。”
冯婷婷刚要张嘴,她身旁的伴娘突然冲了过来,对她耳语了几句。
只见冯婷婷脸色剧变,转身就往场地外跑。
我捧着戒指追了出去,唤道:“婷婷。”
今天在座的都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和我父母丢不起这个人。
方家大少爷方洲,婚礼上新娘当众逃婚。
我拉着她的手,卑微恳求道:“别走,至少等我们的婚礼结束。求你了。”
冯婷婷眉眼一耷,说道:“方洲,你大度点,赵成现在在医院生命垂危,我得赶过去陪他,性命攸关的大事,不比婚礼这种虚假的仪式重要吗?我说了会嫁给你,就是会嫁给你。婚礼到时候我们再办个更豪华的不就好了。”
她说完,我还是抓着她的手不放,她不耐烦地一甩胳膊。
脱下了婚纱丢在我身上。
就在这时,我耳边响起了巨大的提示音:
“叮咚!恭喜宿主完成虐恋任务!交易完成,祝今后生活愉快!”
我的父母赶紧过来扶我,我却忍不住低笑出声。
我自由了,我方洲终于自由了!
7.
高三毕业的那个假期,我因为接连走路摔跤,被管家送到了医院。
经过全方位的检查,我被确诊为肌萎缩性脊髓侧索硬化症,也就是渐冻症。
这种病每 10 万人中也仅仅只有 4 到 6 个人才会患上,但这种发病率极低的病症却是比癌症还要残忍的绝症。
我父母连夜从国外赶了回来,我妈表面上抱着我安慰说在国外给我安排了最好的医生,肯定能把我治好。
背地里却在我父亲怀里泣不成声。
我一手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一手捏着喜欢的人写给我的纸条。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父母强颜欢笑的面容,忍不住伏到床上号啕大哭。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可过不了多久就只能躺在床上等死,这让我怎么接受。
就在我满心绝望之际,一个自称虐恋系统的东西找上了我。
它说它的前任宿主攻略失败,已经死了。
但是它需要能量离开这个世界。
如果我愿意临时和它绑定,为它提供虐恋值,它可以让我的身体痊愈。
我擦了擦眼泪,冷静地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它说:“明天复查的结果会证明一切。”
事实证明,系统确实有这个能力。
第二天我身体的各项标准都恢复了正常。
医生大为不解,让我定期去复查。
“为什么会选中我?”我疑惑地问系统。
它说:“因为你各方面数值跟我的原宿主最像,可以减少我再次绑定的能量损耗。”
“那这个攻略对象……”我存了一丝希冀不确定地问道。
但系统的回答很快让我幻想破灭了。
“会选择跟原攻略对象数据最接近的人。”
“需要她爱上我?”
“不需要,你是临时宿主,你爱她就可以,让她对你虐身虐心,虐恋值达到百分之百,系统会自动与你解绑。”
“其实你的真实名字是舔狗系统吧?”
回答我的是一阵滋滋的电流声。
8.
我同意了绑定,系统在我体内休眠后,整个假期我的身体都没再出现任何问题。
医生说也许是误诊了,但真实情况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能如愿去上大学了,父母脸上也重新挂起了笑容。
除了那张被压在抽屉里不见天日的纸条。
系统的事情我不能告诉任何人。
何况我不知道要花上多久的时间才能重获自由,何必去耽误她。
………
从大一见到冯婷婷,系统提示我攻略,到今天她弃婚而走,整整过去了四年。
终于结束了。
我站起身,走到了场地中央,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
下面宾客窃窃私语,以为我是被气疯了。
我拿过话筒,说道:“很感谢今天在座的各位来参加我的婚礼,但是不凑巧,出了些小状况。现在,我想说的是,两个人有千万种结合的理由,但放弃的理由往往只需要一个。我与新娘冯婷婷大概是有缘无份,既然如此,那么我希望这段孽缘索性断得更彻底一些,请在座各位长辈见证,从今日起,我方洲与冯婷婷一刀两断,再不相干。”
说完我鞠躬下台。
冯婷婷的父母激动地拦在我面前:“小方啊,你别说气话,婷婷她就是任性,一时冲动而已。你现在这么一闹,之后你们还怎么补办婚礼啊。”
舔得久了,冯婷婷身边的人都认为我离不开她。
连她的父母都忘记了,她嫁给我,是高攀。
我微微一笑说道:“冯夫人,没有什么补办的婚礼了,借过。”
冯父冯母还要纠缠,却被我父母指挥保安拦住了。
9.
回家的路上,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妈看了看我,问道:“决定好了?”
我低低地应了一声,眼眶有些湿润。
刚开始追求冯婷婷的时候,我父母只以为我是少年人情窦初开的热烈。
后来我放弃自尊的事情做得多了,他们觉察出了不对劲,甚至以为我被下了降头。
有一段时间更是强制我与冯婷婷分开。
可任他们好言相劝,我也只能一言不发。
无奈下,他们还是默认了我与冯婷婷交往。
这大概也无形中增加了冯婷婷拿捏我的资本。
……
等到夜深人静时,我还是觉得这一天的经历有些不真实。
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我的手机再也不用为了谁 24 小时开机。
我再也不用强迫自己对她的刁难笑脸相迎?
我从床上坐起,拿出了压在抽屉下珍藏四年的那张纸条。
随着岁月的流逝,纸张已经微微泛黄。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好,我们去看日出。”
我想 18 岁失约的那场晨光,大概再也照不到 22 岁的方洲身上了吧。
10.
冯婷婷找上门的时候,我们全家正其乐融融地吃早饭。
管家话音刚落,餐桌上的氛围就变了。
我父母都在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我见状心里一痛,立刻说道:“把她赶走,她要是不走,就往她身上泼泔水。”
管家面色发苦:“少爷,咱们家没有泔水哇。”
我爸咳嗽了两声,语带笑意地说道:“最近花园不是正施肥,拿那个,兑点水。”
冯婷婷连续被泼了三天,还是天天赖在我家门口不走。
我琢磨着心里确实有口气没出,就让管家放她进来了。
花园里,我坐在遮阳伞下,悠哉悠哉地喝橙汁。
冯婷婷站在烈日下,妆容斑驳地皱眉望着我,她说:“方洲,你怎么回事,居然敢这么对我,我都给你发短信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不就是一场婚礼嘛。你要再继续这样,这婚我真的就不结了。”
我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突然就笑了:“冯婷婷,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想和你结婚吧。我们连证都没有领,诚然,你长得漂亮、家里有点钱,可是,你这些引以为傲的东西我从来不缺,甚至更多。”
我话还没说完,冯婷婷就瞪大了眼睛,仿佛从来不认识我一般。
不过也确实如此。
朋友聚会,她让我弹钢琴,我就弹钢琴。
让我买单,我就买单。
一点脾气都没有。
现在,在她眼里,我这种行为大概能称为舔狗咬人吧。
11.
我不由想起攻略之初,因为虐心值的涨幅很小。
我怕真的会耗尽余生,于是开始不断尝试去爱上冯婷婷。
去认真留意她的喜好,了解她的想法。
然而,越是了解就越是厌恶。
那些不自觉流露出的优越感。
那些无形中 PUA 的话语。
那些明明不屑一顾,却故作礼貌的说辞。
尤其我心底有另一个人的身影,更忍不住时时去对比。
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会爱上冯婷婷。
我想放弃了。
哪怕余生短暂。
就在这时,事情出现了转折。
系统检测到我被迫攻略冯婷婷的痛苦,且随着对她的厌恶越来越深时,这种痛苦被系统识别,鉴定为所谓的“虐心值”。
从那以后,我越是痛苦,越是厌恶冯婷婷,虐心值就越高。
直到这种情绪在婚礼上达到了顶点。
爱情只有自由自在时,才会叶茂花繁。
任何带有强制色彩的灌溉都只会让它消亡。
只消一句话:你应当爱某个人,就足以使你对这个人恨之入骨。
我如是,冯婷婷亦如是。
……
回过神来,我站起身走到冯婷婷面前,看着她说道:“其实我从来没有爱过你!像你这样不懂得尊重别人的人,有什么地方值得我爱呢?你现在纠缠我,无非是你父母强迫罢了和虚荣心作祟罢了。”
冯婷婷面色发白,讽刺一笑说道:“我承认婚礼现场抛下你是我不对,但从前那些都是你愿意的,不是我逼你的。是你一厢情愿地追求我,现在反倒来怪我了?还有,你少拿我父母说事。”
我直视着她说道:“我承认我追求你是出于某种目的,可我从没有亏待过你,是你从来不珍惜。一边跟我在一起还一边养鱼。这些我可以都不计较冯婷婷,你自由了,别再来招惹我。”
冯婷婷没有再来过,她自恃要脸。
所有的恶意与不当都会包裹上一层名为教养的外衣。
就像她故意指错的路。
就像对她示好的人沦为她背后炫耀的资本。
12.
我开始逐步接手家族企业,首先进入的便是医疗行业,这家公司是四年前注册的。
虽然当年我后续的体检结果数值都是正常的,但我的父母依旧害怕。
“方助理,这位何博士是渐冻症医疗方面的专家,最近刚入职我们公司,如果您没有意见,后续可以跟在她身边了解学习。”
部门轮岗我打算从助理做起。
但是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何明玥。
她面无表情地听完 HR 的介绍,扶了下眼镜,冷淡地跟我打招呼:“方洲,好久不见。”
“好、好久不见。”我结结巴巴地应道。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高中的午后。
我和她还是有些纨绔张扬的少年与冷淡的学霸少女。
13.
高中时,我自恃家世不错,对待学习的态度也漫不经心。
可我同桌的少年不一样。
她比我要小一岁,是跳级上来的。
平时上课专注认真,是年级里有名的学霸。
我看着她戴着眼镜冷淡的样子,就时常忍不住去逗她
然后她会一本正经地看着我说:“方洲同学,请认真听讲,不然下次考试,你又是倒数第一。”
后来,我发现她很喜欢吃那种彩色糖纸的小糖,就买了一整罐子给她。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了看糖,又看了看我。我想,那种神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再后来,可能是被她专注学习的精神打动了,我也开始跟着学。
明明请家教就能解决的问题,我却缠着她教我。
她会拿着笔一遍一遍在稿纸上给我讲题,然后问我听懂了吗。
如果我说听懂了,她就会夸奖我。
什么“方洲同学,你很聪明”,“方洲同学,你进步很大”这类哄小孩的话。
偏偏我很吃这一套。
那时候只有我知道,何明玥表面上是代表学校参加省级竞赛的超级学霸,背地里却是个会连饭都忘记吃的小书呆。
后来我渐渐发现,小书呆对她的每本书都很爱惜,哪怕是课本。
小书呆很喜欢吃她妈妈做的鱼,可以连着吃三天。
小书呆总是看科技类的杂志,想当个科学家。
她说女孩子也能成为科学家。
我好像……有点喜欢小书呆。
高考的前一天,我趴在书桌上,看着小书呆低头算题的专注模样,轻声说道:“何明玥,等高考结束,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看日出?”
小书呆笔尖一顿,睫毛轻颤,没有说话。
回家后,我发现了书里夹着的那张纸条。
可惜故事的最后,我失约了。
14.
如今再见,何明玥变了很多。
曾经土土的黑框眼镜换成了金丝边眼镜。
当年被吐槽很丑的短发也留长了,身高更是从 155 窜到了 170,走出去妥妥的禁欲系女神。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失约,也没有见到老同学的惊喜与热络。
除了刚开始叫了我的名字,后来一直称呼我方助理。
“不是想当科学家……怎么最后学了医。”
我还是没有忍住,问出了口。
她冷淡地回答道:“没有差别,都是为人类做贡献。”
我大概真的是被冯婷婷无形中的 PUA 影响了。
如果是四年前的方洲,应该早就直言说上一句,“小书呆,你怎么对我这么冷淡”。
可现在的方洲,不敢。
15.
这天,我下班刚出公司门口,就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拦住了。
他穿着 T 恤,是时下女孩喜欢的那种男大学生的模样。
他说:“方先生,我是赵成。可以请你帮帮我吗?”
赵成这个名字,我曾无数次在冯婷婷嘴里听过。
据说是冯家做慈善时资助过的一个男孩子。
只不过我不感兴趣,从没有看过他的照片。
我看了一眼紧跟着我后面下班的何明玥,带着赵成上了车。
赵成坐在副驾驶扯着衣角,局促不安地说道:“方先生,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只有你能帮我。”
他说冯婷婷拿走了他的护照,非让他留在国内,还说以后会资助他创业,可他在国外还有工作没处理完,也不要冯婷婷的资助。
他是个普通人,碍于冯家的情面,不想把事情做绝了。
“方先生,我高中的时候是跟冯婷婷有过一段时间的暧昧,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现在对她根本就没有想法,可是无论我怎么解释,她就是不听。”
我挑了挑眉说道:“如果没记错,赵先生好像间接破坏了我的婚礼。”
言外之意就是凭什么我要帮他。
没想到赵成反而一脸诧异地看着我。
我觉察出一丝不对劲。
“难道赵先生车祸重伤的消息,不是你透露给冯婷婷身边人的吗?”
“方先生,你是不是误会了,我那天只是轻微擦伤,连院都不用住……”
电光石火之间,好像有一些我从前没留意过的细节从脑海中划过。
我看着赵成局促的样子,想着这似乎不失为一桩好的交易。
于是我说道:“我可以帮赵先生的忙,不过也想请赵先生帮我一个忙。”
16.
再次见到冯婷婷是在一家酒吧。
我和几个朋友在喝酒。
这是心理医生的建议。
不妨尝试些以前没尝试过的事情。
冯婷婷不知道在哪个角落看到了我,醉醺醺地上来扯我。
“方洲,你怎么会在这,我不是说过不允许你来酒吧吗?”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我,一副难以接受的样子。
我皱眉甩开她的手,“冯婷婷,如果你不想连累你家的公司,以后见到我最好绕道走。”
冯婷婷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嘴里嘟囔着:“方洲,我们不分手好不好。最近家里安排了很多相亲对象,可是他们都不如你对我好。我们和好吧,我保证以后对你好,我再也不在你面前提赵成了。”
我嗤笑着绕开冯婷婷,她贼心不死地想贴上来。
就在这时,旁边走过来一个人,截住她的手,狠狠给了她一耳光。
音乐声一下就停了。
我转过身,看到何明玥正慢条斯理地拿消毒纸巾擦手。
这么凑巧?
冯婷婷尖叫一声从地上爬起来,张牙舞爪地想还手。“你是什么东西,你敢打我!方洲,她打我!你给我弄死这个臭女人!”
“呵!你以什么身份命令我?冯婷婷,听说你家的公司,最近经营有方啊。”
冯婷婷咬住唇,狠狠瞪了何明玥一眼。
以势压人,我一向是不屑于此的。
只不过冯婷婷对赵成,不也是如此行事,现在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17.
何明玥走过来低头看向我。
灯光昏暗,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只是无端感觉一抹灼热。
她微微倾身对我说道:“方小洲,多年不见,这么会玩了?”
我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抬头看向他。
然后立刻解释道,“不是,我没有,我……我跟她分手了。我在酒吧是…”
我慌乱的语无伦次,一如当年。
……
我送何明玥回家时,我问她怎么会出现在酒吧。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感觉,你一直专心学术,不像是会去酒吧放松的样子。”
我暗怪自己在她面前像个毛头小子。
何明玥笑了一声。
她说:“看到你发朋友圈了,也想去放松一下。”
车外路灯的光影映在她的侧脸上。
我看她,突然就有了勇气。
我说:“我能,再邀请你看一次日出吗?”
车里沉默了半晌,何明玥没有接话。
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有些自暴自弃地靠在车座上,然后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以后,我不想再看到冯婷婷在 A 市蹦跶。”
四年的痛苦换往后余生的健康是值得的。
我感恩系统给我的机会,但这都与冯婷婷无关。
我不欠她任何东西。
打完电话后,我特地转过头去看何明玥,她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我却无端觉得她心情似乎好了很多。
等车开到她家门口时,
我先一步下车去为她开车门。
然后她愣了楞,随后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看着我说道:“方洲同学,三天后,我等你。”
我蓦然反应过来,这是何明玥对我的回答。
笑意在我脸上晕染开来。
目送她上楼后,我忍不住原地欢呼一声。
18.
第二天,我接到电话时,冯婷婷已经在被送到机场的路上了。
利益交换,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我到时,他母亲正愁眉苦脸地安慰她。
母女俩看到我都眼前一亮,随后又皱起了眉头。
只因为我空着手什么都没拿。
“冯夫人,我想单独跟冯婷婷谈谈。”
她母亲忙不迭地表示要去卫生间。
冯婷婷有些得意地说道:“方洲,你果然忘不掉我。”
看着她普信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然后将一支录音笔丢给了她。
冯婷婷疑惑地看着我:“这是什么?”
是能彻底击溃你心理的好东西啊。
冯婷婷按下了播放键。
赵成的声音响起:“方先生,不瞒你说,我现在真的很讨厌冯婷婷,但是他们家对我有恩,我不能撕破脸。我婉拒过无数次,可越是拒绝他就越是觉得我是真爱她,为了她好才不跟他在一起的,简直不要太普信,我早就受够了,我当初出国就是为了躲开她……”
还没等录音放完,冯婷婷就狠狠地将录音笔摔了出去。
她说:“方洲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爱你吗?你就是个舔狗,给你机会上位你都抓不住,现在还想来诬陷赵成!实话告诉你把,就是赵成邀请我出国的。”
我笑着说道:“随你怎么想吧。我今天来,就是为你送行的。冯婷婷,被人彻底否认的滋味不好受吧。你知道当初你创业的时候,为什么我只是出钱,却从不把方家的资源介绍给你吗?因为我根本就不爱你,花点钱能解决的问题,我怎么会牵扯到自家公司。今天我们算是彻底两清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任冯婷婷在身后无能狂怒。
她以为的白月光,其实对她厌烦不已。
她以为的痴情人,其实从未爱过她。
19.
距离与何明玥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天。
我直接叫了妆造团队上门。
折腾了半天也还是不满意。
我记得小时候我爸说过,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例如爱,例如空气。
所以自从四年前失约后,我再也没去海边看过日出。
……
何明玥说凌晨五点会在家等我,我忐忑得根本睡不着,于是提前开车到了她家楼下。
意外的是, 她的卧室居然也亮着灯。
我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个微信。
“明玥,睡了吗?”
“嗯。”
“但是你好像忘记关灯了。”
“……”
何明玥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的时候, 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挂了一丝窘迫。
于是我问她:“怎么来这么早。”
她看了看我,垂下眼叹了口气说道:“我怕……”
我心里一阵酸痛。
是我不好。
我抿了抿唇说道:“这次,再也不会了。以后, 都不会了。”
去海边的路上,我想起曾经的猜测,不由说道:“明玥, 我有几个问题, 如果你愿意, 可以告诉我答案。”
“好。”
“赵成车祸重伤的消息, 是你安排人透露给冯婷婷的,对吗?”
“是。”何明玥没有看我,我余光却别见她蓦然蜷缩的手指。
“为什么?”
“我只是……想帮你看清她到底值不值得。顺便, 我也想为自己再争取一次。或许你会觉得我心机,但是方洲, 我不后悔。”
傻瓜, 我怎么会觉得你心机呢。
我只是,心疼你啊。
“如果冯婷婷没有走,你会来吗?”
“不会, 四年前你没有来,我没有资格去打扰你的生活。如果她没有走,我会祝你幸福。”
“这些年,你一直在关注我, 是吗?”
“嗯。”
“没有去做科研, 转而去学医, 是因为我吗?”
“是用另一种方式为人类做贡献。”
“两年前,冯婷婷去露营那座山特别偏僻,可我刚好就碰到一队来露营的人,跟你有关系吗?”
“嗯。学校社团活动, 我为他们选了那座山。”
“为什么从来不出现?”
“我怕会打扰到你。”
20.
我带何明玥来看日出的地方, 堪称海岸最佳观景点。
我们坐在石头上, 看着朝阳慢慢从海平面跃起。
橙色的光细碎地洒在海面。
我转头去看何明玥,却发现她也正在看着我。
她面上一抹薄红,我一时分不清究竟是阳光映在了她的脸上, 还是她红了面颊。
她眼眸清澈,轻声问我:“方洲同学,我们一起看了日出。现在,你还喜欢吃糖吗?”
我微微一笑道:“喜欢, 我一直都喜欢。只喜欢。”
番外
和何明玥结婚的第一年。
我们又来到了海边看日出。
不过这次不同的是, 我把她带到一块石头前。
我对她说:“这里有一个关于时间的秘密。”
她伸出手在石头上细细摸索,仔细寻找。
终于在石头靠下的位置发现了不同。
那里刻了字,深浅不一的四个“玥”字。
我说:“我每年的那一天,都会到这里来看日出。每看一次,就会刻一个字, 我偶尔会幻想, 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现在,幻想实现了。”
明玥将把头埋进我怀里,吸了吸鼻子。
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上学时, 周围人都觉得明玥很高冷,不愿意跟她玩。
只有我知道,她只是不擅长与人打交道。
我不要摘月。
我要奔明月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