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节 雨夜危机
第 42 节 雨夜危机
我最开始发觉不对劲，是开学第七天的凌晨两点，班长突然在班级小群发了一条消息。
【@所有人！快收拾东西，带上重要证件！！】
【看到消息的人快叫叫宿舍其他人！！】
【准备逃命！！】
1
此时正值周末，大伙睡得迟。
手机的提示音响起时，我和室友王静正在一起看综艺。
小群很久没人说过话，班长的这几条消息显得格外突兀。
我点开班长头像，私发了一句【怎么了？】却没收到回信。
最先说话的是王静，她看着消息界面说：【恶搞消息？】
我抬手暂停电影，拿起手机又细细看了一遍班长发出来的消息。
【不太像，恶搞消息没必要@所有人吧？】
群里此时已经炸开了锅，无数人在班长的消息后面@班长，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开玩笑吧？别搞这么正式，怪吓人的。】
【班长喝高了？】
【@班长，说句话啊。】
【不是，不会又发生什么事了吧？这才刚消停没多久啊，这几年怎么回事，一波接一波是吧？】
【别吓人啊班长，我前段时间才刷到岛国排放核污水，现在你让我们逃命，我真的会怕啊！】
这条消息在屏幕上没停留多久，没人注意很快就被别的消息顶了上去。
我却直觉不对劲，心猛地跳了几下，说不出来的心乱着急。
看着满屏不断刷新的消息，我正想说一句先起床收拾。
话还没说出口，手机就传来了一声消息提示音。
是宿舍群有人@了我和王静。
@我们的人是左艺，她今晚和男朋友去市中心玩密室，不在学校。
左艺没说话，只是发来了一段视频。
开头几秒是黑屏，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嘈杂的喧闹声。
我示意宿舍其他人别说话，把手机拿到大家中间，又把音量调大。
开头几秒是黑屏，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嘈杂的喧闹声和哗哗的雨声。
两三秒后，两个在雨中缠斗的身影出现在视频中。
一个是身材瘦弱娇小的小姑娘，另一个是膀大腰圆浑身肌肉的大汉。
但奇怪的是，这大汉被小姑娘骑在身上，只是扭动着身体痛苦地号叫，却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我觉得奇怪，正想凑近看看。
结果下一秒，骑在大汉身上的小姑娘猛地昂起头，嘴里叼着半张从大汉脸上撕下来的脸皮。
一瞬间，鲜血四溅，大汉痛得失了声，像一条垂死的鱼不断在地上弹动。
小姑娘叼着大汉的半边脸皮大口咀嚼，仿佛这不是血淋淋的人肉，而是什么不可多得的美味佳肴。
尖叫声不断从视频中传出，拍摄视频的人也跟着人群往后退了几步。
视频晃了几下，黑了。
我僵在原地，活撕人皮的那一幕给了我巨大的震撼。
“这……这是什么？”
其实在问出这句话的一瞬间，一个熟悉的词语就已经出现在我的脑中。
左艺没给我们思考惊讶的时间，又在群里发了几条消息。
【这是我们拍的，就刚刚的事儿@唐可@王静。】
【后边儿我没录上，那男的本来已经快没气了，但是救护车赶到的时候，那男的突然又蹦了起来，生龙活虎的，几个人都按不住。】
【这儿现在已经被封锁了，不许进也不许出，怪吓人的，我和我男朋友准备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我刚看到班长在群里发的消息，觉得有些不对劲，你们说，这不会是丧尸吧？】
我下意识地想要否决她，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猛地，我又想起了班长发的那几条消息。
如果这真的是丧尸，那我们的当务之急，就是赶紧离开这里！
想到这里，我赶紧在群里给左艺发了消息让她找地方躲好，如果能解除封锁就赶紧离开。
又催促王静去拿我们两个人的重要证件。
说话的同时，我已经打开了高铁的订票软件。
手机连接的是校园网，网速很慢，我点进去好久都还停留在加载页面。
我只好迅速断开链接打开自己的网络又点开软件，这才顺利进入。
此时是凌晨两点多，最近的一趟高铁是明天上午九点，可是我根本不敢拖这么久。
于是退出页面，取消高铁/动车旁边的圆圈对号，又点击进去，出现在屏幕最上方的是一趟三点四十的绿皮火车。
我毫不犹豫地点进去准备勾选乘客，却就在这时突然显示页面错误。
再次点开，就发现满满一整页车次信息全部写满了“候补”。
“没车了！”
我接过王静手里的衣服和证件。
“先想办法出校，我试试联系有没有愿意拉人的私家车。”
说罢，我一把拉开宿舍门，才发现楼道里面已经站满了人。
大家互相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锁门然后往楼下冲。
我们的宿舍在二楼，没几步就冲到了楼下。
现在是凌晨，本应紧锁的宿舍楼门却大开着，也看不到宿管阿姨的身影。
“阿姨可能提前知道消息走了吧，别愣着，快走。”
王静一把拉起放慢速度的我往门外跑去。
凌晨的校园一片漆黑，只有周围人群手里的手电筒射出的微弱的光照在地上，反射出地上一摊摊的水洼。
看来是刚下完雨不久。
但奇怪的是空气中并没有下过雨的清新和凉爽，反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刺鼻。
我和王静一边赶路，一边联系私家车师傅。
我本想着现在太晚，可能没有师傅会回我们，但幸运的是，我的消息刚发过去，师傅那边就秒回。
【出城要加钱的，现在高铁停了，只有高速那边暂时还可以走，可以接受吗？
【嘿幸亏你们是现在问的，刚才雨大的哦，给多少钱我都不走的。】
我激动得厉害，连发好几个【可以】。
和司机约好上车时间地点后，我们随着人群往校门口赶。
门口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我和王静站得靠后，听不清看不见前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我们周围的人们都在议论高铁停了、没票了。
听到这话的我俩对视一眼。
王静凑到我耳边悄声说：“幸亏咱俩找到车了。”
我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人多耳杂，别在这里说。
学校大门锁了，学生只能从旁边的小门往外走，移动速度很慢。
我看着距离我和司机师傅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有些着急。
这时，手机突然显示来电，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小姑娘啊，你们学校外面这条路封住了呀，进不来啊，怎么办？”
“封住了？”
我愣在原地，重复了一遍司机师傅的话。
左艺她们那片区域被封是因为有丧尸出现。
那我们这片区域被封，也只有一个原因！
我愣了几秒，脑袋一瞬间有些空白。
下一刻，我一把抓住王静的手：“别出去了，往回走！先回宿舍！”
2
人群是往校外挤的，突然出现我们两个另类往回跑，招来不少人的抱怨。
也幸亏我们站的地方靠后，否则现在就是想回去也回不去。
王静边跑边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压低声音：“司机说咱们这儿被封了，走不了，我怀疑咱们这块区域可能也出现了丧尸！”
话音刚落，我们身后的人群中，突然传来几声尖叫。
伴随着尖叫出现的，是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声。
这声惨叫的主人仿佛被扯住声带、掐住心脏。
我听得浑身一颤，没忍住转头看了一眼。
透过身后密密麻麻的攒动着的人群，我看到了惨叫声的来源。
那是一个被浑身是血、没了半脸皮、裸露着牙龈的丧尸按在小门口的学生。
我已经有些分不清这个学生是男是女，因为骑在他背上的丧尸已经啃掉了他大半块头皮。
周围有人想要上去救这个学生。
但是下一秒，被按在地上的学生突然暴起，扑向他面前想要救他的人群。
尖叫声响彻整个校园。
我吓得呼吸都快停止，扭头拽住王静加快速度拼命往前跑。
我们身后的人群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不再呆愣在原地，而是朝四处散开。
只是已经有些迟了。
就这么一会，校门口已经又多了十几个新鲜的丧尸。
周遭的人群受到惊吓，几乎尽数涌入附近的楼房。
“咱们要不也进去躲躲！”王静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身旁的人群对我说。
我看着涌向身旁教学楼门口庞大的人群，心中不祥的预感更严重。
“不行，”我说，“往教学楼躲的人太多了，现在大家都慌了神，反而不太安全。而且教学楼没有食物，也躲不了多久，不如直接回宿舍，宿舍门很牢固，而且宿舍有咱们今天刚买的零食，说不定还能撑几天。”
我们的宿舍楼算是在学校最里面。
渐渐地，我们身后的人群越来越少，快到宿舍楼门口时，只剩下了二三十个人。
此时已经听不太清远处的尖叫，我双手杵在膝盖上大口喘气，只觉得胸腔里面好像有一团火，快要炸开一般。
但好在暂时远离门口，我们也终于可以稍微放慢速度缓口气。
“走。”
我和王静互相搀扶着走进宿舍楼。
方才和一群人急着下楼时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现在我们这些人又重新走进这里，才发现怪异之处。
宿管阿姨的窗户大开着，我身后一位女生见到这情景，往前几步走到窗户旁往里探头看去。
“我去，阿姨这屋子被打劫了吗？这怎么被子都被扔地上了啊！嘶！桌子上还有血！”
听到这话，我停下脚步看了女生一眼。
丧尸群是在校门口出现的，我们这栋宿舍楼几乎没受到什么影响。
可是这个时候宿管阿姨的住处出现了血迹，我总觉得这非常不对劲。
“这里不太安全。”我看着这群女生出声提醒。
女生却大大咧咧一挥手：“没事儿，丧尸都在外面呢，我看到阿姨床下有两箱泡面，咱们要不去弄出来？”
我摇摇头，拒绝女生的提议，转身和王静上楼。
女生的声音在我们身后响起：“都这会儿了还胆子这么小，饿死吧你。”
随后传来她们翻窗落地的声音。
王静捏捏我的手：“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对劲？”
我点头，压低声音：“我怀疑……”
3
话音未落，我们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嘶吼。
我吓得一激灵，条件反射般扭头看去。
只见消失许久的宿管阿姨突然站在了窗户后边。
看清阿姨样子的一瞬间，我心脏几乎停了一瞬。
这哪里还是个人啊！
宿管阿姨半边身子几乎都被啃尽，血淋淋的胸膛就这么暴露在灯光下，我甚至能看清阿姨胸腔中的脏器。
脑袋软绵绵地垂在胸前，一只眼睛死死盯住她面前站着的几名女生。
下一秒，阿姨猛地扑了上去，死死抱住了一个离她最近的女生，张口朝着女生尖叫的嘴巴咬了下去。
“走！快走！”
身后不断有惨叫和呼救传来，可我就像一个落荒而逃的懦夫，连头也不敢回。
原本几步就能跨上去的台阶，此刻却犹如登天的天梯。
我和王静冲回宿舍关住宿舍门，我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这时我终于坚持不住，腿一软，靠着门就这么滑坐了下去。
楼下的号叫与我们仅仅一层楼之隔，我坐在地上，耳边总回荡着女生们的惨叫。
王静脸色苍白，抖着嘴唇颤声张口：“怎么，怎么突然好好的人就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我不知我是如何回应的，反应过来时才发现我正呆愣地摇头。
不知何时，楼下的叫声已经消失，楼内又恢复了往常一般的宁静，就好像刚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但楼内浓郁的腥臭铁锈味告诉我，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啪”
王静突然起身一把按灭墙上的灯。
我正想询问怎么了，却突然听见门外的楼梯上，似乎响起了脚步声。
“啪、啪、啪！”
脚步声很缓慢又沉重，朝着二楼缓缓走来。
透过门缝，能看到楼道昏暗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
我咽了咽口水，扶着门缓缓站起，壮着胆子贴近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猫眼有些模糊，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只能看到是一团模糊的红。
我正想擦擦猫眼继续看，那团模糊的红突然动了起来。
这居然是方才和我说话女生的光秃秃的眼眶！
她把自己已经没有眼球的眼眶贴在门上，试图寻找刚才见到的光源。
随着女生的后移，我终于看清了外面的情况。
门外站着数个丧生于楼下阿姨嘴中的丧尸。
或许是我们宿舍刚才开着灯，这些丧尸被灯光吸引，几乎全部聚在了我们宿舍门前。
我和王静大气都不敢喘，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和门外的丧尸对视许久，这些丧尸才摇晃着离开。
我看着门外的影子长出一口气，突然觉得眼睛有些刺痛。
摸了一把才发现眼睛周围全是汗。
我自认自己看过无数丧尸片恐怖片，对这些东西可能有了一定的免疫性。
但到真正面对这些东西的时候，我才感受到那种生理上的恐惧和恶心。
4
经过这一遭，我和王静再也不敢开灯，只能摸黑坐在椅子上看手机。
刚打开手机屏幕，就见推送页上横着几条新闻：
【今日多地出现暴雨，经检测，雨水中含大量不知名病毒……】
【各地出现不同情况恶性伤人事件……】
我依次点进这两则新闻，惊讶地发现，出现恶性伤人的地区居然就是上一条新闻里面下雨的地区。
联想到今夜地上的水洼，我似乎有些明白了这些丧尸变异的根源。
思索片刻，我又打开微博，输入关键词“雨水、丧尸”，不知是不是事发突然，网上现在并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只有零零散散几个网友分享自己的经历。
【这雨水是不是有问题？我爸刚才在外面淋了雨，现在回家突然发疯咬伤我妈，我以为我爸发疯了，刚打完急救电话就看到隔壁窗户和我爸一起回家的叔叔也发疯了。】
【楼上，我弟弟也是这样！晚上打完球回家淋一身雨，刚才突然浑身抽搐还要咬人，力气也变大了很多，我和我爸妈合力才把我弟绑起来！】
再往下翻，基本都是类似的评论。
“唐可，”王静压低声音叫了我一声，“你家那边下雨没？”
我摇头：“没下。”
看到新闻的第一时间，我就给我妈打了电话，得知家人的安全后我才放下一颗悬着的心。
靠在身后的椅子上，我点开宿舍群，@刚开始发消息提醒我们的左艺。
但并没有人回话。
我心知左艺可能早已经遭遇不测，但还是抱着一点希望，希望她只是累了睡着了醒来就会看到消息。
她当时发过来的视频中正是雨天，广场上无数人都淋到了这场雨。
要是我刚才的推测是真的，那这些人最终都会异变成丧尸。
我心情愈发沉重，又点开了几个小时前还十分热闹的班级群。
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依旧是几个小时前。
我换上匿名在群里发了一句【有人吗？】等了十几分钟，群里还是毫无动静。
王静安抚般握了握我的手，把椅子轻轻挪到我旁边，又靠到了我的身上。
我们就这么相互依靠着，看着窗外的天渐渐明亮了起来。
……
早上六点半，我打开手机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却发现昨晚还没有动静的微博，此时已经炸开了锅。
【丧尸、吃人】
无数类似的词条出现在热搜榜上，占据第一的词条更是惊人#丧尸危机#
我和王静对视一眼，点了进去。
【据报道，全球多个国家出现极度恐怖的暴力伤人事件……基本沦陷……】
我几乎是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这篇报道。
越看越心惊。
昨晚的这场雨给人类带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全球无一地幸免。
被雨淋到的人均会出现变异，变异时间不确定。
我有些呆愣地翻看着报道下的评论，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水声。
我抬头往水声的来源看去，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外又下雨了。
5
雨水中的携带物会导致人变异。
我和王静不敢靠近关窗户，只是远远地站着。
这场雨持续了很长时间，下午三点才渐渐有停止的迹象。
我和王静趁着这点时间，整理了一下我们昨天买的零食。
“幸亏超市打折，咱们买了点东西，不然现在可糟了。”
王静把食物在桌子上一一摆好，扭头对着我说。
我点点头，把脚边的塑料袋收好：“可惜咱们买得太少，这些东西最多够咱们撑四五天。”
东西不多，我和王静没一会就收拾妥当。
此刻我无比庆幸宿舍是独立卫浴，有卫生间和水池。
短期内排便和水源起码不是问题。
一夜没睡，我和王静现在已经疲惫到了极致。
鞋子都来不及脱，就这么倒在床上，听着门外拖沓的脚步声和窗外的雨声睡了过去。
再次惊醒，似乎是在半夜。
窗外一片漆黑，我摸了摸疯狂跳动的心脏，问：“你听到没？”
黑暗中我听到王静坐了起来。
“我听到了，尖叫声是不是？吓得我一激灵。”
我正疑惑发生了什么，刚才的尖叫声又再次响起。
“啊！”
“是楼上。”我对王静说。
下一秒，剧烈的撞击声伴随着惨叫从楼上传来。
“啊！曹文文你怎么了？”
或许是太过安静，我能清晰地听到楼上女生的声音。
这个名叫曹文文的女生我是认识的，她是我隔壁班的女生，我们经常会碰到。
在我的印象里，她十分腼腆，说话的声音也是小小的，我根本无法将楼上那个嘶吼咆哮的怪物和她联系起来。
楼上的动静越来越激烈，我和王静挪到了一张床上，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没一会，楼上的动静小了下来。
不知是女生解决了丧尸，还是丧尸感染了女生，我只知道整栋宿舍楼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何时窗外又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我靠着墙壁，心里没来由地涌现一丝绝望。
人祸尚可控制，可是天灾呢？
6
苟在宿舍的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已经过了三天。
网络上每天都会有新的消息出现，但基本都是坏消息。
这场雨携带着对人类的控诉，致力于散落在每一寸土地。
最可怕的是，不仅仅只是淋到雨会异变成丧尸，如果被地上的积雨或是雨滴溅到，也会变异。
区别只在于变异时间的长短。
我从最开始的恐惧、绝望，已经慢慢转变为了如今的麻木。
每天都会有各种惨叫声传来。
有时是窗外的操场，有时是我身处的宿舍楼。
我看着这些变异后的怪物屠杀着我的同伴，看着被屠杀的同伴又变成怪物去寻找新的目标。
渐渐地，我能在窗户口看见的活人身影和惨叫声都越来越少。
我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
这偌大的校园中，是不是只有我和王静两个活人？
这三天里面，唯一能让我高兴一些的事情，就是能联系到我的父母并且能够确定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
这味道越来越难闻了。
王静捂住鼻子，拿不用的床单堵在门缝处。
从昨天开始，一股极其刺鼻的气味混合着腐臭在宿舍楼里蔓延。
我能确认这味道是从楼道传来的，因为越靠近门口，味道越浓。
最初我和王静以为是下雨导致厕所的下水道出了问题，可是渐渐地我们发现好像并不是这个原因。
我们靠近洗手间时，味道反而会变淡，但当我们靠近门口时，这股味道就像有了实体一般死命往鼻孔里钻。
“不会是哪只丧尸死在咱们楼道腐烂了吧？”
王静皱着眉拿起最后一块面包撕了一半递给我。
“这点吃完，咱们真的断粮了。”我拿过面包离门口远了些。
“我现在真想试试网上那些无痛变丧尸的方法，一想到我要出去在那些丧尸眼皮底下找食物我就想死。”王静一股脑把面包塞进嘴里，躺在床上生无可恋。
没一会，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快看！群里有人发消息了！”
我接过手机看，只见沉寂了许多天的班级群出现了一条新消息。
【还有活人吗？】
7
发消息的人叫张小敦，是我们班为数不多的几个男生之一。
“我们在九号公寓楼下的超市建立了一个暂时的安全区，大家可以过来。”
我看着屏幕上的两条消息，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就好像漆黑的密室中你一个人去做恐怖至极单线任务，被吓得快要绝望时，前方突然出现的同伴拉住了你的手。
“你怎么看？”王静扭头看我，脸上满是激动。
“九号楼离咱们不算远，咱们现在又没有了食物，我觉得可以过去试试。”
王静点头：“我也觉得！”
九号楼离我们很近，但在如今这种一不留神就会丧命的环境下，我和王静在行动之前还是做了一番部署。
我从书架上抽出一张纸，画了一幅简易地图。
从我们宿舍到九号楼需要经过一道铁门和一小节楼梯，穿过一个小花园。
路程看起来不远，但是处处都是危险。
首先，我们面临的第一个难题，就是如何离开宿舍楼。
“楼里面现在几乎全是丧尸，咱们怎么走啊？”
激动过后，王静渐渐冷静下来。
我往前走了两步，贴近门口，浓郁的腥臭缠绕住我，门外缓慢又沉重的脚步声不时响起。
很显然，从门口走根本行不通。
“我也不知道，”我扭过头靠在门上，视线扫过窗外阴沉沉的天空，“等会，咱们可以走窗户！咱们宿舍在二楼，想要从窗户下去完全行得通！”
说着，我几个跨步迈到窗前，绕过窗沿残留的雨水往窗外看。
楼下尽是褐色的血迹和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只有远处游荡着几只丧尸。
确定好计划，我和王静立马开始准备。
先是把宿舍的床单都扯了下来，用剪刀剪成长条状再绑起来，又把一端系到了床架上。
为了确保牢固，我们在床架上又多系了几条。
窗外的天空阴沉得厉害，说不准什么时候又会落雨。
我和王静穿了防水的冲锋衣，又将裸露在外的手上脚踝上等地方又缠了保鲜膜和胶带，做了一个简易的防水装备。
宿舍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我们搜寻一番后直接放弃了携带武器这个选项。
一切收拾完毕，我和王静坐在床上等待天黑。
8
九月虽已经入秋，但天还是暗得很迟。
临近晚八点，窗外才渐渐没了亮光。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门外弥漫的腐臭味在今夜似乎更浓郁了。
就着月色，我和王静摸黑把几根床单条系到自己身上，踩着椅子跨到窗外。
北方温差较大，近几日又一直在下雨。
我站在窗口吹着冷风，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走。”
我紧紧拽住缠在双手上的床单，抬起一只脚向下摸索着踩到窗台外的墙壁上，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另一只脚放到了窗外。
一瞬间，我感觉我的手骨差点断裂，踩在窗外墙上的两只脚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几乎悬空，只靠着两只手拉起了身体的全部重量。
我连忙调整呼吸，学着电视里的样子让双脚在墙壁上踩实，慢慢用力撑起双腿，这才感觉手上的压力小了些。
幸亏我们宿舍在二楼，离地面很近，但凡再高一点，我今天肯定从这里摔下去。
一楼的窗户有防盗铁窗，我在墙上往下滑了会，踩到了铁窗的上沿。
脚下有了助力，下滑时容易了许多。
眼看着离地面的距离越来越近，我有些高兴地转头看向王静，却突然发现我的脸旁不知道什么时候横了一截手臂。
我吓得一颤，差点松手掉了下去，连忙踩着防盗窗的竖条挪向旁边。
这一挪，我发现了不对劲。
这手臂似乎不会动，像死物一样挂在防盗窗上。
我顺着手臂的方向往里看去，只见半截手臂的尽头是一块方形的东西。
我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才发现这方形居然是半块被撕扯烂的胸膛。
限制级的画面看得我胃里一瞬间有些翻滚。
我扭过头不去看，加快了下滑的速度。
脚触到地面的一瞬间，我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或许是距离窗户的腐肉太近，我只觉得这股味道直冲人脑门，鼻腔内有些刺痛。
我屏住呼吸往后退了一步，拉了拉王静的胳膊，示意她赶紧离开这里。
我们下楼的动静虽然不算大，但我还是怕有丧尸会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先走。”
我和王静贴着墙角，弓着身子，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通向铁门的方向需要经过宿舍楼门。
宿管阿姨当日的模样我现在仍然记忆犹新。
越靠近楼门，我越紧张，总觉得下一秒阿姨就会从我身后冒出来，像那天一样，一口咬住我的脸皮。
“怎么越来越臭了。”
王静小声嘟囔。
我也觉得奇怪，我原以为这股味道出现在宿舍楼只是因为宿舍楼内空间狭小，死人和丧尸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不容易散开。
但没想到现在到了楼下，这股味道还是很浓郁。
我被熏得实在有些受不住，从兜里掏出了半截卫生纸捂在了口鼻处。
越往前走，臭味越浓。
靠近宿舍楼门口时，我已经被熏得头晕脑胀，几乎麻木。
刚才幻想了一路的宿管阿姨并没有出现，只是靠近门口的位置，摊放着一堆衣服。
9
这堆衣服摆放得十分奇怪，从上往下分别是衣服裤子鞋，就好像有人穿着这套衣服睡在门口。
可是衣服的形状十分扁平，根本看不出人的形状。
“这衣服是阿姨的。”
王静语气非常肯定。
我也记得清楚，那天阿姨变成丧尸后，穿的就是这一身。
怀揣着疑惑，我们又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看清这东西的这一刻，我终于压抑不住，弯腰在一旁干呕了一声。
衣服里的阿姨已经彻底没有了人样，躯干和五官仿佛被融化了一般，像燃烧完毕的蜡烛一样流淌在地上。
怪不得衣服形状这么扁平。
人都化了，不扁才怪。
看着几乎完全融化的阿姨，我脑子里突然一闪而过大内久。
受到核辐射影响，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从外向内融化的大内久。
“往后，别靠近。”
我忍着刺鼻的恶臭拉着王静绕过躺在地上的阿姨，向铁门口走去。
楼道内越来越浓郁的腐臭，不知有多少丧尸像阿姨一样这么融化在楼内的各个角落。
我不敢细想，只能拉着王静加快脚步，远离这里。
看到这些凄惨的死状，我只想努力活下去离开这里去找我的家人。
……
铁门虚掩着，要想出去必须握住栏杆拉开。
但是栏杆上黏腻的液体状东西却彰显着危险。
王静在手上缠了两层塑料袋，又把背上的书包罩在手上，这才推门。
铁门有些老旧，推开时的“吱呀”声十分清脆。
我和王静对视一眼暗道不好，转身就往门外冲。
我白天时往下看过，这附近丧尸数量虽然不多，但还是有数十只，完全不是我和王静能应对的。
果不其然，没跑几步，身后就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尖锐的嘶吼声。
我和王静铆足了劲往前冲，但身后的丧尸速度却越来越快。
“去楼梯下面！”
楼梯是悬空的，底下摆放了一些不用的纸箱和器材，器材笨重高大，平时根本不会有人进入这里。
我和王静躲进去，正好能遮住我们。
绕过转角，我俩一猫身子，钻了进去。
身后的丧尸们没一会就追了上来。
听着声音越来越近，我只觉得我的心脏快要从胸腔跳了出来。
我俩紧贴着墙壁，放缓呼吸，准备着只要被它们发现，就从另一边逃出去。
眼看着丧尸越来越近，几乎快要和我面前的器材贴上时，它们的动作停了下来。
为首的丧尸似乎察觉到了前方的障碍物，停顿几秒，又摇晃着身子转头离开。
眼看着它们走远了些，我才敢呼出憋在胸腔中的一口气。
丧尸贴过来的一瞬间，我连怎么死都想好了。
“它们……它们的脸腐烂了，有些地方的肉都……掉下来了。”王静声音颤抖，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太黑了我本来看不见……但是我看到了他脸上掀开一半的脸皮！”
我脑海中一闪而过地上的那摊宿管阿姨。
或许过不了多久，这些丧尸也会变成和宿管阿姨一样的东西。
10
我和王静没敢在楼梯下多待，确定丧尸全部离开后，我俩就从底下钻了出来。
今晚的月亮被云层遮住，看不真切，只有隐隐亮光透了下来。
校园几乎是一片漆黑，可见度极低。
所谓伸手不见五指大概也就是这样。
我和王静绕到楼梯前方，靠着扶手避开地上的水渍，缓缓往上走。
楼梯不长，很快我们就到了小花园边缘。
我和王静不知道小花园的任何情况，不知道里面到底有没有丧尸或者是丧尸数量多还是少，不敢贸然进去，只能沿着边缘的小石子路边走边留意周遭情况。
没走几步，一股刺鼻又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几乎快要和宿管阿姨尸体附近的味道差不多。
单从这气味来看，小花园的丧尸数量或许比宿舍楼还要多。
我捏了捏走在我前面的王静的胳膊，示意她小心。
小花园这段路不算长，但周围时不时传来的一两声嘶吼十分挑逗人的神经。
我和王静心惊胆战地走在路上，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当小花园另一端边缘的那栋漆黑的高楼出现的时候，我第一次有了喜极而泣的感觉。
我俩不敢出声，于是王静激动地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重重晃了两下。
却就在这时，我身后突然传来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我一愣，扭头去看。
那碎成几块的东西在月色的照耀下微微反光。
这是一面镜子。
“哪里扔的……”我话还没说完，王静猛地拉了我一把。
下一秒，一个空水壶从我们斜上方砸了过来。
“砰！”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校园显得格外突兀。
我心一惊，暗道不好。
果然，无数丧尸从四面八方嘶吼着朝我们的方向奔来。
“跑！”
我拉起还在愣神的王静，朝着九号楼拼命跑去。
这不到百米的路程此时仿佛无限延长，怎么也跑不到尽头。
越来越多的丧尸朝着我们方才站立的地方涌去，找不到人后又跟在我们身后朝我们奔来。
眼看着距离超市越来越近，我的心却越来越沉。
超市的铁门紧锁着，卷帘门也拉到了最低。
如果我现在过去敲门，时间肯定来不及，而且我们身后全是丧尸，里面的人不大可能会为了救我们让自己处于危险中。
但如果现在改变线路，我们又要去哪里呢？学校如今全是丧尸，没有目标乱窜等同找死。
我听着身后的腐臭和嘶吼越来越近，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11
“这边！”
突然出现的男声让我有些愣神。
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超市侧面常年紧锁的侧门被打开，有人正站在门内招呼我们。
“来这边！”
我和王静来不及细想，调转方向又朝侧门跑去。
身后的尸群紧追不舍，和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进门前，就着门内微弱的灯光，我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冲在最前方的是一个没了大半个上半身的丧尸。
说没有上半身也不太准确，它半边身子几乎完全溶解，另半边身子猩红的皮下组织暴露在空气中，组织上的皮肉早已经不知道去向。
“关门！”
我们三人合力压在门上，直到确保几道门锁全部锁住后才作罢。
肾上腺素褪去，此时才觉得后怕腿软。
我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门外的丧尸正死命砸门，厚重的防盗门被撞得咯吱作响。
男生见我和王静一直看着门口的方向，开口解释：“没事儿，这门牢固着呢，这些丧尸撞一会找不到人就会散开了。
“走，我先扶你们进去。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是怎么惹上这么一群丧尸的啊？”
他这一开口，我才听出来，他就是当日在群里发消息的张小敦。
王静说：“不知道谁朝我们扔玻璃扔水壶，动静太大才惹到了这些丧尸。”
张小敦愣了愣，随即恶狠狠地开口：“肯定是楼上仓库那群人！”
说话间，我们已经穿过了侧门的走廊，到达了超市内部。
或许是为了不被外面的丧尸发现，超市内的灯光十分昏暗。
“那群混蛋！当初我们好心救他们进来避难，结果转头就耍阴招占了楼上的仓库！”
张小敦带着我们走到收银台旁，递给我们两个凳子。
“你们先坐着，喝口水。”
我接过张小敦递过来的矿泉水，拧开猛喝一大口，这才觉得紧张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些。
九号楼下的这个超市并不大，我抬头扫了一眼或蹲或坐的躲在超市人群，最少也有二十多人。
人群中有老师有学生，还有许多穿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
思索间，一道童声在我身旁响起。
“姐姐吃点面包。”
我低头去看，是一个七八岁的胖胖的小男孩。
男孩眼睛又红又肿，衣服脏烂，右边膝盖处还有好大一个缺口。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视线，男孩将自己的右腿往后挪了一步：“这是干净的面包。”
“谢谢。”
我拿过面包拆开包装，掰下一块递给他。
男孩似乎有些害羞，摇摇手转身就去给下一个人分食物。
“这小孩挺可怜的，爸妈都死了。”张小敦说，“不过这孩子非常坚强懂事，经常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闻言，我抬头又看了一眼男孩的方向。
他身后的面包筐子有些大，他拖着有些费劲，有人想要帮他都被他摇手拒绝。
七八岁正是贪玩的年纪，我看着眼前懂事坚强的男孩，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
总有人说以如今的科技水平，根本没有必要忌惮丧尸，丧尸绝对扛不住热武器的攻击。
但若是我们是最开始面对丧尸，和丧尸近距离接触的那一群人呢？
答案显而易见。
男孩的父母去世，我熟知的老师同学去世，没有任何经验和准备的我们在面对这群怪物时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我看着超市中即使睡着也提心吊胆的人群，看着渐渐亮起的窗外。
我们又还能苟活多久呢？
12
窗外阴沉，又是一个雨天。
吃完分配到的食物后，我坐在角落开始摆弄手机。
昨天还十分流畅的网络，现在居然连网页都打不开。
我尝试着给我妈发消息，给我爸打电话，都没有成功。
超市显然有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一名瘦小的男生抖着手一遍又一遍关闭网络打开网络，最后崩溃般把手机摔到墙角抱着头蹲在地上痛哭。
没人知道断网是暂时还是永久。
压抑的情绪很快蔓延开来，每个人脸上都流露出绝望。
只有男孩，轻手轻脚走到我和张小敦旁边，蹲下问道：“咱们能活着吗？”
我看着男孩清澈的目光，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说：“能。”
男孩抬起右手伸出小拇指：“拉勾，咱们都要活着。”
……
压抑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晚上。
有人突然激动地说了一句：“有网了！”
我连忙拿起手机，才发现亮起的屏幕提示收到了新信息。
这似乎是官方统一发送的消息，每个人都有。
消息内容十分简短，但每个收到消息的人都仿佛收到了希望。
消息中说道，官方已经组织了救援队伍开始了救援行动，安抚大家一定保护好自己，等待救援。又由于通讯网络出现了问题，不能保证网络畅通，所以需要大家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让救援队伍得知自己所在位置，确保救援行动的展开。
拿着手机的人颤抖着声音念出这句话，神情满是激动：“咱们有救了！”
张小敦却拿着手机僵在一旁。
【后面还有一条消息……要对各沦陷地区进行清剿……咱们学校作为最开始出现丧尸的地方之一，也在清剿地区的名单中。救援队会在清剿开始之前在各个沦陷地区巡查寻找活人，直至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八点一刻，清剿开始。】
“那咱们怎么办？”
“发消息，快发消息啊，告诉上面这里还有活人！不，打电话，快打电话！”
“没网没网，又没网了！”
人群顿时乱作一团。
“都先别急！”我大吼一声，“前面不是还说，只要证明咱们这里还有活人，救援队不是就会来吗！”
“对，”组织人群的老师也开口，“咱们还有机会，大家想想办法，大家都想想办法。”
人群受到安抚，渐渐平静下来。
“如果……”有人站出来说话，“咱们把灯都打开，能不能表示学校还有活人？”
老师愣了愣：“这倒是个办法。只是现在外面到处都是丧尸，而且电闸分布广泛，谁去开灯？”
“或许不需要打开全部的灯。”我指了指超市侧门新修的教学楼方向，“只打开这一栋楼的大灯，就够了。”
这栋教学楼是新校新建成的，开学才投入使用，统共没上几天课。
楼分三个区域，或许是为了方便管理，每个区域都设置了控制主灯的开关。
我们只需打开开关，教学楼内的主要灯光就会全部亮起。
到时候，教学楼就会变成一个庞大的发光体。
这样的东西，在黑夜中必然显眼。
老师沉思半晌：“这是个办法，只是，谁去呢？”
话音还没落，张小敦站了出来。
“我去。”
下一秒，王静站了出来。
超市阿姨站了出来。
就连那个小男孩也红着眼眶站了起来。
一时间，超市里的人站起来了一大半。
每个人都清楚，这次的行动无异于找死，但却没人因为害怕退缩。
最后经过商议，共确定了六个人。
老师，张小敦，王静，我，还有两个大三的男生。
距离官方通知的清剿时间越来越近，我们不敢拖延，简单准备后立即出发。
13
此时是晚上十点。
门外的雨已经停了，只是晚上风大，穿着外套还是会冷。
我们依旧从侧门离开，侧门方向正对教学楼，从这里过去会近很多。
我们几人站在侧门口，深呼吸给自己打气。
老师站在最前方，看了我们一眼，抬手缓缓打开了门。
一股下过雨后的泥土味和腐臭味扑面而来。
我吸了吸鼻子，这股臭味更浓了。
“走，小心点别出声别踩到。”
老师率先出门，绕开门口的散发刺鼻恶臭的液体，往前走了几步查看情况。
夜晚的可见度很低，老师伸直了脖子才勉强看清前方的路。
“注意脚下，跟着我走，反光的地方千万不要踩。”
或许是最近下来太多场雨的缘故，地面满是水洼，要想在这种环境下完全避开是根本不可能的。
我们只能踮着脚尽可能绕开，尽量减少和水坑的接触。
就这样提心吊胆走了一路，我觉得踮起来的脚尖都快抽筋时，才终于看到了教学楼的大门。
“这是 c 区的门。”
楼门外，我们几人蹲在角落讨论计划。
“咱们一共六个人，分成三组，每两个人负责一个区域。”
“c 区和 b 区的主灯控制开关我知道在哪里，”老师说到这里停顿了几秒，“但是 a 区的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是在二楼。a 区是办公区，但我的办公室在旧楼，我只在新楼的 b 区 c 区上过课但是没有来过 a 区。”
“我去 a 区吧。”我压低声音，按住了老师想要拒绝的手势，“刚开学那天我帮导员和主任搬过办公室，对 a 区的布局了解一点。”
老师沉默片刻：“好，那你和王静去 a 区，我们其他人去 b 区和 c 区。
“各位，打开开关后，立马跑！一定要尽最大努力保证自己的安全。
“只要咱们有一队找到开关，咱们这次行动就算成功。”
黑暗中，我暗暗点头。
c 区的玻璃门框紧闭着，但是一侧的玻璃却碎了一地。
我们六人猫着身子，小心翼翼地从玻璃破碎处钻了进去。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进入楼内，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我知道新楼大多阴冷潮湿，进入新楼之前我也做好了准备。
但站在楼内的一瞬间，我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寒战。
我仿佛不着寸缕置身冰窟，身上的衣服都失去了防寒的作用。
平日的教学楼虽然也冷，但是起码有人气，可是现在，这就像是一栋死楼。
我尝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却踩了一脚不知名的液体。
周遭太黑，连月光也照不进来。
我愣了好一会才有些适应了这种黑暗。
a 区在右边，我向老师打过招呼后，带着王静往右手边前进。
越走我越觉得奇怪。
我们进来这么久，居然连一只丧尸都没有发现，甚至连丧尸的声音都听不见。
丧尸出现初期，大量学生涌入各个教学楼，按照丧尸恐怖的传播速度来说，这楼内不可能没有一只丧尸，也不可能这么安静。
不太对劲。
但此时也容不得我考虑太多，距离日出时间越来越近，留给我们的时间越来越短。
我只能在不影响速度的前提下尽量小心。
c 区不大，我和王静没一会就走到了安全通道门前。
幽绿色的牌子横在半空，在一片漆黑中十分瘆人。
我俩朝着牌子指引的方向前进，就在快要走到门前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叮”声。
声音在楼内回荡，十分诡异。
我被吓了一跳，胳膊汗毛瞬间立起，大冷天居然出了一脖子冷汗。
“好像是电梯的声音。”王静捏捏我的胳膊，示意我转头看身旁的电梯。
“楼内还有活人？”
看着缓缓打开的电梯门，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14
我拉住王静，准备转身就跑。
扭头的一瞬间，我还是看到电梯内的景象。
我的视线首先接受到的是红色，铺天盖地的红挤满了小小的电梯箱。
下一秒我才看清，这红色原来是电梯内四周的墙壁上被喷溅上去的血迹。
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个电梯。
电梯内挤满了形状各异残缺不全的丧尸，最左边站在按键旁的丧尸正一遍遍尝试把自己快要融化的胳膊安回原位。
它的动作触到了电梯按钮，巧合下正好打开了电梯门。
看清电梯内场景的那一刻，我已经拉着王静冲到了安全通道门前准备推门进入。
我不停祈祷这些丧尸不会看到我们，可总是事与愿违。
为首的丧尸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我们，还没等电梯门完全打开，就狞叫着往外扑了出来。
我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推开门冲进去后，顺手拿起挂在门上的门锁锁住了这扇门。
“上楼！”
我们一刻也不敢耽搁，锁完门也不敢再回头检查，拉着她就往楼上跑。
身后追赶我们的丧尸已经发现了我们，此时正把脑袋和身子死命地往门口的缝隙里挤。
“这门和锁挡不了丧尸多久，快找开关！”
身后丧尸的嘶吼和撞门声越来越大，王静跑得急了些，没看清最后一阶台阶，一脚踩空猛地磕到了台阶上。
我赶忙扶起她，看着她痛得直吸气，摸了一把她的膝盖，摸到了一手湿漉漉的东西。
“能走吗？”。我扶着她问。
“没事，先走。”
王静把重心挪到没受伤的那条腿上，微微弯曲了下受伤的腿，一狠心，拽着我快步往上走了几步走完了最后几节台阶。
台阶尽头是两条通向不同方向的路。
“走哪边？”
我仔细回忆着：“我上次来去的是左边，左边都是老师们的办公室，有主控灯开关的可能性不大。走右边吧。”
右边走廊大多是领导的办公室，采光很好，走廊尽头也布有窗户。
就着窗外的月光，我们终于能看清一部分走廊内的布局。
走廊长且窄，我们贴着墙壁小心翼翼朝前走着，生怕又遇到什么东西。
或许是下雨的缘故，楼内潮湿得厉害，我总觉得墙壁上似乎都有水珠。
王静刚才磕到的是膝盖，我怕走路会让她的伤严重，于是架着她的胳膊让她把重心放到我身上。
“我会连累你的。”
王静声音闷闷的。
“别胡说。”我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在墙上摸索着。
眼看着就要走到尽头，却还是没有摸到任何开关。
我的心越来越沉，本想着找不到主控开关就找楼层开关。
但现在我们连一个都没有找到。
“再往前摸摸。”
王静在我耳边说。
我点点头，又往窗户边走了走，举着手在墙壁上乱摸。
突然，我似乎摸到了一点不同于附近墙壁的铁板。
月光很暗，我看不清墙壁上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沿着凸起的铁板摸了摸：“好像是电箱？还是空气开关？”
“能打开吗？”
我扣住铁板边缘用力一掰，铁板被我掀了起来。
“能！”
王静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把手放下来，随后她靠着我抬起手摸到了我打开的铁板下面。
“有点像空气开关的手感，但是我也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也不确定连接着什么地方的电路。不如——”我想了想，“全部掰开试试？”
楼下丧尸的咆哮越来越近，它们似乎已经撞开了门，从楼梯上走了上来。
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我看见王静点了点头。
我立即动手。
只听几声轻微的“哒”声，下一秒，楼道内亮起了刺眼的白光。
在黑暗中待了太长时间，一瞬间接触如此刺眼的东西我有些不适应，习惯性地抬手去挡住眼睛，几秒后等眼睛适应了这强光，我才又放下了手。
看清走廊场景的一瞬间，我有些愣住。
我突然想起刚进入 a 区时的疑惑。
为什么当时那么多人涌入教学楼，但 a 区却几乎见不到丧尸的踪影。
即使在电梯里面见到了一群丧尸，但那和进入教学楼的人数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本以为丧尸可能都在其他两个区，但此时我才明白，为什么 a 区的丧尸这么少。
遍布走廊的人形黏液，随处可见的成套的衣服，就连我刚才摸到的墙壁的水珠，也是这些丧尸融化后滴落的产物。
我突然觉得脚下的触感有些不对，一低头，只见脚下踩了一件上衣。
上衣的衣领处还斜挂着半个快要溶解的脑袋。
胃里一时间翻江倒海，我抬手想要捂住嘴巴，突然间我又想到什么，停下捂嘴巴的手，只见手上沾满了猩红的黏液。
这是方才在墙壁上摸开关时蹭上的。
我抬头去看王静，她也和我一样，甚至在她膝盖的伤口处也粘到了这些液体。
“丧尸快冲上来了，先走。”
王静脱掉外套胡乱擦了几下手，又把我手上的黏液擦干净。
“楼里现在亮灯了，学校里面的丧尸肯定都往这边来了。”我强打起精神扶起王静，“下楼现在很危险，咱们还是往楼顶走吧。”
窗户旁边就是楼梯，我扶着王静往楼上走，顺手捡起了窗台旁一个坏掉的木凳腿。
教学楼一共有八层，平时上课坐电梯并不觉得高，但现在扶着王静躲着后面的尸群，我渐渐感觉有些吃力。
走到七楼和八楼中间的平台时，我腿都快要软了。
“快到了。”
我擦了把汗，扶着王静走过楼梯拐角，却看见通向八楼楼顶平台的铁门前方，站着一个背对着我们的人影。
15
我让王静先靠着一块干净的墙角站着，自己则在楼梯上捡起一个空塑料瓶，朝着人影扔了过去。
眼前的东西是人的可能性并不大，我握紧了刚才捡到的木凳腿。
我怕跟着我们的丧尸群，可我不怕挡在我们眼前的这一只丧尸。
挡在门口的人影听到身后的塑料瓶落地的声音，缓缓转过了头。
果然和我预料的一样。
这东西从后面看不出任何不妥，活脱脱就是一个活人，但他转过来的那一刻，空荡荡的胸腔，被撕掉一半的脸庞都给我极大的冲击。
我还从未在这么明亮的环境下如此仔细地观察过丧尸。
“它怎么没有腐烂？”
王静有些疑惑。
我死死盯着它：“它变成丧尸的时间比较晚吧。”
最开始几秒，眼前的丧尸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盯着我们，盯了几秒后，突然朝我们咧了咧并不存在的嘴唇，猛地扑了下来。
我握着木凳腿看准时机，在它靠近我的瞬间，用力朝前挥去。
丧尸被我打得往楼梯扶手旁踉跄了几步，下一秒，它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又冲了上来。
离我还有一步之遥时，它突然停了下来。
我低头一看，居然是王静拖着伤腿扑在地上死死抱住了丧尸。
我脑袋嗡的一声，握住木棍狠狠朝丧尸头上挥了过去。
一下、两下……
我不知道砸了多少下，等我停下手时，才听到王静的声音。
“唐可，别打了，它死了！”
若说刚才的丧尸还有些人样，那现在是一点人样也看不出来。
我抿着嘴扶起王静，正准备往楼上走，突然却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我低头一看，不知何时追赶我们的尸群已经到了我们身后。
看到我们两人, 尸群仿佛见到鲜肉的疯狗, 争抢着上楼。
楼梯很窄，此时有些限制了尸群的动作, 后面的尸群等不及，于是想要从一旁的扶手上来。
呼吸之间，距离我们不过半层楼梯的地方已经布满了丧尸。
“走！走！”
我惊得声音都变了调，抖着腿扶起王静往门口跑。
只是我们拖家带口到底跑不过丧尸。
距离门口还有一步距离时, 身后的尸群已经快要抓到我的衣角。
我似乎看到阎王已经在朝我招手。
下一秒，我突然被一股力量猛地往前一推，我不受控制地朝门内跌了进去。
我转头去看，我身后跟着的王静早已经不见踪影，只有一扇紧闭着的铁门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门没有锁，咱们上去时一定不能被丧尸发现。
“我拖累你了。”
王静说过的话一一在我眼前浮现。
“王静！王静！”
我发疯一般朝门口跑去, 我听见我的声音撕心裂肺般吼着王静。
铁门最下面的门缝透出隐隐亮光, 一团鲜红的血液从门缝流淌了进来。
可是我却没有听见一声王静的惨叫。
娇气了四年的人从始至终没有叫过一声。
16
“你的水。”
我抬头看了一眼眼前满是担心的超市阿姨，道谢后拿过水杯。
当日是张小敦拉住了想要扑过去的我。
新教学楼几个区域的楼顶是相通的，他刚登上楼顶就看到了这一幕，于是死命拉住了我, 又拖着我登上了救援飞机。
自我们获救已经过去了三天, 可我脑子里一直都是那扇被王静关起来的铁门。
我想她被丧尸啃食撕扯时会不会很疼，她一个人面对那些东西时该有多怕。
阿姨告诉我, 救援队从飞机上下来时, 大家都非常高兴激动。
她们夸我们是英雄，说我们救了所有人。
听到这句话我愣了愣, 我们六个人最后只活了两个, 我更是踩着王静的尸体才活了下来, 我是英雄吗？
我又问她, 我说大家都活下来了吗？
她沉默了。
她说，那个小孩死了。
救援队组织大家撤离时，遇到了几只丧尸。
这些丧尸明明对大家构不成威胁, 可是站在最后的从仓库出来的身穿西装的男人却把小孩一把推了出去挡丧尸。
小孩成了唯一的牺牲者。
我有些恍惚。
我记起小孩递给我的面包，记起他蹲在我身边问我“咱们能活下去吗？”
他没有死在为父母报仇的路上，却死在了同类的手上。
17
我们从学校获救后首先送到了隔离区隔离。
我和张小敦接触了那些丧尸的黏液, 注射了药物后还需要重点观察。
或许是药物起了作用, 也或许是我们接触到的并不多, 我们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变化。
这段时间，我们得知外界的情况十分糟糕。
雨还在继续下, 对许多地区都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我们从学校出来并不意味着灾难结束,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我联系了我的父母，可无论用什么方式都得不到回应。
我去找救援队，可也没有办法联系到我的父母。
我的朋友死了，我的父母失踪了。
只有我还苟活在世上。
我颓废了几天，可我不敢去死。
我怕我的父母还活着, 怕她们找不到我会着急伤心, 也怕王静会生气。
我的命是踩在王静的身上留下的, 我不是一个人活着。
直到救援队询问我们要留在安全基地还是加入救援队时，我毫不犹豫选择了救援队。
重新走出安全基地那天，我摸了摸放在胸口的和父母的照片, 又摸了摸靠近心脏的地方。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有父母陪着，有朋友陪着，有队友在我身边。
“王静。”
我轻声说。
“我要去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