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节 九尾之责
第 43 节 九尾之责
纣王对女娲的石像发情，女娲大怒，她想让我们蛊惑纣王。
1
我九尾狐不想参加。
讲道理。人家对你的石像发情，你直接让纣王大病一场不好吗？
你的脸值钱，你的名节不容亵渎……
实在不解气，你把他剁了，剁成肉块喂狗，不舒服吗？
非得让我们变成美女蛊惑他？
第一个提出反对意见的是玉兔，她的观点很简单：
“娘娘，您炼一个丹，让纣王大病三年，到时候不能上朝，朝政不就荒废了？”
女娲瞪了玉兔一眼，不说话。
“要是再不解气，你就诅咒他，诅咒他头痛尿血，天天做噩梦！实在不行，直接让他昏迷三五十年，您看咋样？”
女娲还是不说话。
第二天，玉兔一族就遭受了灭顶之灾。
不是女娲干的。
是天蓬元帅干的。
天蓬暗恋嫦娥，但嫦娥不喜欢他。
天蓬发挥出了舔狗的终极本色，为了嫦娥什么都愿意做。
当时，嫦娥一个人住在广寒宫，没人陪伴。
天蓬就想给嫦娥找个伴儿。
你们都知道，嫦娥有个伴儿，叫玉兔。
本来，玉兔是一个很大的族群，但这些玉兔，都被天蓬给剿灭了。
为啥呢？
因为，有人告诉天蓬：只有玉兔再也没有别的同类，它才能好好陪伴嫦娥。
而那个人，就是女娲。
她不仅告诉天蓬玉兔的习性，还告诉天蓬玉兔一族都居住在哪里。
所以，当女娲第二次拿起招妖幡，说，想找一个人惑乱商纣王的时候，一个反对的意见都没有。
虽然大家都觉得女娲让我们蛊惑纣王，纯属脱裤子放屁，但谁也不想当第二个“玉兔”。
“记住，你的任务，是兴周灭商，要让纣王堕落，但切忌，莫伤害无辜！”
女娲一本正经，义正词严，那模样要多圣洁就有多圣洁，那语气，要多正派就多正派。
2
我是有苏部落的圣物，被称为九尾。
我以灵体的形式，附在有苏部落女子身上，保佑她们风华绝代，延缓衰老。
我附身的女子，叫作妲己。
妲己是一个很可怜的女孩子，因为她国色天香。
漂亮的女人，从来都没办法左右自己的命运。
妲己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叫作伯邑考。
二人感情很好。
有一年，其他附属国攻打有苏，将妲己掳了过去。
这帮蛮夷，见到妲己，就如同饿狼见了小白羊。
我只能暗中护着妲己，使她不受侵犯。
妲己的父亲无暇分身去救妲己，倍感无奈，于是，他便求助于西伯侯。
伯邑考知道以后，不顾西伯侯的劝阻，领着自己最得力的人马，将妲己救了出来。
西伯侯知道这件事儿以后，将伯邑考绑在了大校场上，打折了三十二根军棍。
伯邑考被打得皮开肉绽，浑身鲜血。
妲己很心疼，但她只能远远地望着。
到了晚上，妲己请我弄一些治疗棒伤的药，准备给伯邑考送去。
她来到了军营外头，刚要进去，却听见伯邑考的帐篷里，有两个人在聊天。
原来，此番妲己被抓，完全是纣王自己策划的一场“游戏”。
他早就想得到妲己，于是，他利用蛮族，攻打有苏，一方面是想试试有苏一族的军事力量，另一方面，又想借此玩一把英雄救美的游戏：待妲己被抓走了以后，纣王会亲自率领得胜之师，前去救援，届时，妲己就会对纣王死心塌地。
西伯侯之所以鞭打伯邑考，就是因为伯邑考染指了纣王想要得到的女人。
“像妲己这么漂亮的女人，只能归为纣王所有。”
“那纣王为什么要派人把妲己掳了过去？”
“为了让妲己死心塌地，对于君王而言，得到一个女人的身体很容易，但得到女人的心，却很难。”
“就因为这么一个简单的理由，就能放任蛮族屠杀有苏？放任有苏部落万千百姓黎民的性命于不顾？”伯邑考的声音充满愤怒。
“因为天下就是纣王的，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也不能让妲己陷入危险之中，让黎民陷入战乱里！”
西伯侯冷笑，同样愤怒，吼道：“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做法，等于在和天子抢女人！”
“我不怕死，我不能让妲己陷入到危险里。”
“可我不想没有儿子。”西伯侯说，“你和纣王抢女人，本已是死罪！唯一能救你的人，就是妲己。只有她对纣王死心塌地，纣王才不会怪罪你抢了他的功劳！等你身子好了，你一定要和妲己说明，想办法让她忘了你，让她对纣王死心塌地，我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不想没有儿子。”
妲己没有走进帐篷，而是悄悄退了出去。
她不想伯邑考为了她陷入险境。
她想救伯邑考。
外面，月光很好，妲己望着月亮，问我，她应该怎么办？
我知道她想和伯邑考在一起，所以一句话也没有说。
“九尾，你是我们有苏一族的圣物吧？如果是你，你应该怎么办？”
“我是有苏一族的圣物，但我也是你的朋友，”我说，“我当然希望你能和伯邑考在一起，可你们如果在一起，纣王不仅会怪罪伯邑考，还会怪罪整个有苏。”
“我知道，伯邑考、有苏，所有人的命运，都和我有关，可是……”妲己的神色依旧暗淡，“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需要牺牲我自己，来成全他们？”
“女娲让我想办法蛊惑纣王，所以……”我瞧着妲己，心也在犹豫不定，“如果你问我应该怎么办？我自然希望你嫁给纣王，因为那也是我的任务。”
“是这样吗？”我的话让妲己眼睛里的光，彻底消失了。
3
纣王见到妲己以后，一下子就被妲己迷住了。
他与妲己，夜夜笙歌，不愿上朝。
纣王的宠爱，让后宫嫔妃心生妒忌，尤以姜王后为首。
她让人告诉妲己，说：“妲己啊！大王不止一次和我提起，说他厌恶你的鼻子，所以，我希望你在服侍纣王的时候，能用手掩住自己的鼻子。”
不仅姜王后这样说，妲己身边的宫女和其他嫔妃，也这样和妲己说。
妲己信以为真，但却被我阻止了。
我瞧着妲己，问道：“你为什么想要用手掩住自己的鼻子？”
“他们都说纣王不喜欢我的鼻子。”
“你本就是国色天香，整张脸缺一分则瘦，增一分则肥，难道你不知道？”
“可是，他们都说纣王不喜欢我的鼻子。”
“那你就要听她们的？”
“不然呢？”
我笑了笑，然后打了一桶水。我拔下妲己的一根头发，放到水桶里，之后对妲己说：“如果你用手遮挡自己的鼻子，就会是这种下场。”
桶里是我的法术，能看见未来。
在水桶里，妲己每次和纣王见面，都用手遮挡自己的鼻子，纣王对此非常好奇，他问姜王后：“为什么妲己每次见到我，都用手掩住鼻子？”
姜王后一脸严肃地瞧着纣王，说：“妲己曾私下和我说过，说大王身上有很重的臭味，让她受不了。”
纣王大怒，一气之下，令人砍下了妲己的鼻子。
妲己看到了水桶里的未来，顿时惊呆了。
我笑了笑，说道：“自你进王宫那天起，她们就准备陷害你，你怎么还能轻易相信她们的鬼话？”
于是，妲己便不再相信姜王后，也因此避免了被纣王割了鼻子的未来。
姜王后对此非常不满！
她告诉妲己，当纣王的女人，要大方得体，不仅需要会服侍丈夫，还需要学习王宫礼仪，为此，她经常让妲己一个人在太阳下，练习王宫礼节。
妲己稍有怠慢，她便恶语相向。
姜王后不仅责骂妲己，她还让宫女将毛巾绑在藤条上，然后用力抽打妲己的脚心。
这样，妲己虽然会觉得疼痛，但表面上却一点痕迹也不显露。
那时节，妲己除了被纣王临幸，可以躺在床上外，几乎时时刻刻都在不停忙碌着。
可即便如此，姜王后也不打算放过妲己。她利用自己王后的身份，开始与朝中大臣商量，最终，他们找到了一个出头鸟——比干。
4
比干，其实是被姜王后害死的。
姜王后见纣王宠信妲己，便以纣王荒废朝政为由，和群臣一起去找比干，希望比干能劝说纣王，不要沉迷女色。
但与此同时，姜王后也知道比干不能劝说纣王，但她还是想这么做，她想让比干死于“劝谏”，继而坐实了妲己“祸国殃民”的帽子。
为此，姜王后便暗中挑拨费仲。
费仲是个脑子精明、却一心为己的小人。
他受了姜王后的挑唆，也听了姜王后的允诺。
姜王后暗中让人告诉费仲，说大王需要一个贴心的人辅佐他，而比干，好像不是大王的贴心人。
费仲信以为真，竟真的以为害死比干，他就能变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所以，他便一心想害死比干，没过多久，他就想出了一个办法。
费仲是纣王的近臣，专门负责替大臣传话。
每次比干过来，让费仲传话，费仲都故意磨蹭好长一段时间。
他在挑时间，也在等。
他专挑纣王不开心的时候，告诉纣王，比干求见。
五次三番，纣王便对比干心生怨念。
后来有一次，纣王正和妲己玩闹，费仲佯装拦不住比干，让比干“闯入”了王宫。
比干见到纣王与妲己嬉闹，愤怒非常，他大声呵斥纣王，一点脸面也不给纣王留。
他说纣王荒淫无度，枉为人王，如此这般，势必要葬送商汤天下。
纣王大怒，要惩罚比干，还说比干如此无礼，并非人臣之道。
比干此以死相逼，说自己是忠臣，所做的事儿，正是忠臣之所为。
纣王冷笑一声，说道：“如果你是忠臣，那么，你的心就应该有七窍，信不信我把你心挖出来？”
比干是忠诚，也是个倔脾气，面对纣王威胁，眉毛都没皱一下，说：“我就是忠臣，心就是有七窍。”
纣王冷笑一声，之后便命人将比干的心给挖了出来！
比干死了以后，一堆人捧着比干的尸体，来找纣王，想要清君侧，要铲除妲己。
他们当然不会指责纣王。虽然比干是被纣王命人挖了心！但纣王是天子，天子必须是英明的，是永远不会犯错的。
正如姜王后所说，让纣王杀死比干的，是妲己，是妲己蛊惑了纣王，所以，纣王才会想要杀死比干。
但他们不敢指责纣王，就算比干是纣王杀死的，他们也依旧愿意相信纣王是英明神武的，因为指责纣王，他们真的会变成下一个比干。
所以，他们说妲己是妖，说妲己蛊惑了纣王。
这帮忠臣把自己吊在了城门上，逼纣王杀死妲己。
他们的算盘很简单，法不责众，就算纣王你并不英明，但终究不能为了一个女人，而责罚我们这么多大臣！
他们小看了纣王的残忍，也小看了纣王的刚愎自用。
面对群臣威胁，纣王不屑一顾——我是天子，我认为的事情就是对的，你们认为的事情，就算你们人多，你们也是错的。
双方各不退让，僵持不下！
群臣最终无可奈何，发现纣王的昏聩，又发现自己的幼稚，于是心灰意冷，割断绳索，一个个从城门上掉下来，摔成了肉酱。
但按照那时候的说法，应该叫醢。
朝野上下更憎恨妲己了，那些没把自己吊城门上的“忠臣”，依旧愿意相信纣王无比英明，所以，他们自然认为，是妲己害死了比干，害死了无数忠良。
妲己满脸困惑，她只是小心翼翼地活着，为什么成了所有人都喊打的罪人？
比干是纣王让挖心的，那些大臣，是为了谏言纣王，而自杀的，凭什么说妲己残害忠良？
“如果这也是残害忠良，那我应该怎么办？”妲己问我，因为她知道我领了女娲的任务，而这个任务的其中一个条件，就是不能残害忠良，可是，许多“忠良”都因她而死了。
我不知道。
因为，唯一不残害忠良的方法，就是“妲己良心发现，然后自杀”。
这可能吗？
姜王后又联合了一批朝臣，指责妲己是个祸国殃民的妖精。甚至妲己的父亲，也在此时，和妲己断绝了父女关系，妲己的父亲痛心疾首，跪在朝歌外，失声痛哭，说苏家究竟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生出这么一个妖孽来？
妲己彻底蒙了。
她明明是被她父亲当作贡品，送给纣王的，怎么现在，她反而成了天下最十恶不赦的罪人？
5
妲己想过要自杀，她想，这世上所有人都希望她死，如果她死了，那么，天下就会太平了。
我劝说妲己，让她不要胡思乱想。
但是，妲己求死之心十分坚决，她暗中将衣服泡在水里，提前写好遗书，她准备哪天和纣王一起登上鹿台时，从鹿台上跳下去。
如果旁边的侍卫拦她，抓她衣服，那她衣服就会因为在水里浸泡太久，会腐烂，到时候，抓她不得，她就能摔死了。
我很担心妲己，陪着她，劝说她，但妲己求死的意志非常坚决。
“我是罪人，所有人都说我罪人。”妲己喃喃自语，显然是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
这个时候，一个道士，来到了朝歌。
他叫云中子，是元始天尊的门人，也是一个十足的“伪君子”。
他夜观天象，发现妲己有自杀的想法，便来到了朝歌。
他告诉纣王，说妲己是个妖怪，还拿了一把木剑给纣王，让纣王用这把剑杀死妲己。
云中子的做派，俨然是一位心怀天下、想保商汤基业的世外高人！
但云中子的计划，并不是杀死妲己，而是让妲己继续活下去。
因为他知道纣王不忍心杀死妲己，即便妲己是一个妖怪。
那他来朝歌的目的是什么？
让妲己“幡然悔悟”，一心做好“祸国殃民”的角色。
6
云中子不仅告诉纣王，妲己是妖怪，他还告诉纣王，说西伯侯姬昌，有谋逆之心，还说他夜观天象，发现商汤可能被周推翻，让纣王小心提防西伯侯姬昌。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不知道他师父给他的任务是兴周灭商吗？难道他不是封神之战最终的受益者，最后成为十二金仙了么？
他知道，他这么做，就是为了推进封神计划。
他是一个“伪君子”，他早已习惯玩弄他人的命运，让他人背负骂名，而自己坐享其成。
这是传统，也是元始天尊门下弟子的人生必修课。
云中子是元始天尊的爱徒，自然精通此道。
那他为什么要告诉纣王这些事情？
告诉纣王妲己是妖，是因为他的人设就是心怀天下飘然于外的世外高人，为了让世人称颂他一心为公的无私品质。
告诉纣王，西伯侯姬昌素有反心，是为了推动封神计划，让西伯侯身陷囹圄——毕竟，西伯侯命中该此一难，这本就是三圣早已定好的封神榜——就算你西伯侯日后贵为一代人皇，但你的命运，也早已被圣人写在书里！
再一个原因，就是妲己。
他必须让妲己无所顾忌，成为纣王的帮凶，到时候圣人的计划才会奏效。毕竟，圣人定下封神榜，说武王最终伐纣，要例数纣王罪责。
而武王伐纣的第一条罪，叫作“牝鸡司晨”，就是女人干预朝政。
妲己要是因为愧疚而自杀，那武王伐纣的罪，又从何而来？如果武王伐纣的第一条罪，不是牝鸡司晨，那岂不是区区凡人，就能改了圣人定下的命运？
这岂能容忍？
所以，云中子暴露了西伯侯的野心。
西伯侯之所以能被圣人选中，是因为西伯侯本身，就很有能力。因此，圣人让西伯侯做梦，梦见飞熊入梦，又遣飞熊道人姜子牙在渭水垂钓，专等有缘人过来找他问询天下大计。
因此，西伯侯想造反，不仅仅因为纣王“荒淫无度”。“荒淫无度”只不过是西伯侯用以造反的借口。
他早早就开始暗中积蓄粮草、训练士卒了。
当年，伯邑考去救妲己，被他当众责打，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伯邑考此举，会过早暴露出自己的野心，从而让纣王心生提防，仅此而已。
后来，他看见妲己以后，就想出了一条美人计。
于是，他就和伯邑考商量，他想利用妲己，让纣王丧失雄心，继而让纣王沉迷于美色，从而离间纣王和朝中大臣之间的关系。
伯邑考起初，并不同意，但西伯侯很容易就说服了伯邑考：
“如果我取代了纣王，我就是天子，等我驾崩以后，天下就是你的，我问你，你想要天下，还是想要一个女人？”
成为天子以后，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况且，就算妲己美艳无双，可人终究会老，一旦日落西山，美人迟暮，妲己的脸上又布满丑陋的皱纹，此时的妲己，又怎能称之为“美女”？可人生代代，总有貌美的女子降临于世，若成为天子，则美女无限，岂是妲己一人所能及？
伯邑考心动了，所以，他就一起和西伯侯上演了一出苦肉计。
当时帐篷里发生的事情，是他俩故意演给妲己看的，目的就是利用妲己爱伯邑考这一点，从而令妲己心甘情愿去蛊惑纣王，以弱纣王的雄心壮志。
对于人性的把握，对于如何利用人性的弱点，让他人心甘情愿按照自己设想的剧本，以牺牲他人而自己服务，人皇有时候会不如圣人，但却也相差无几。
妲己很容易就上当了，她爱伯邑考，她愿意为伯邑考而牺牲自己。
接着，西伯侯就派人去找妲己的父亲。
西伯侯遣使找到了有苏的首领苏护，向他们陈述利弊：
“纣王让蛮族攻打你有苏，一是想试探你的实力，二是想将有苏一族彻底抹杀！你为了有苏，就只能向纣王表忠心，可你已经表过忠心，但纣王依旧暗中派遣蛮族攻打你，可见纣王只是想让有苏一族灭亡。但他又不想直接让你灭亡，而是想先蚕食你的土地，然后让你渐渐灭亡。现在，你不仅要每年上供，还要面对纣王的蚕食，形势不容乐观。再者说来，纣王富有四海，什么珠宝美玉没见过？唯一能让纣王心动的贡品，也就只有美女。一旦你把女儿妲己嫁给纣王，纣王碍于这层情面，势必不会再次为难有苏。到时候，你是皇亲国戚，有苏一族的命运也可以得到保全！”
妲己的父亲听了西伯侯的话，沉思良久，最终接受了西伯侯的提议。
他派人拿了重金，贿赂纣王身边的众臣费仲，答应将妲己进贡给纣王。
7
这些事情都是费仲告诉妲己的。
费仲虽然是个小人，但他并不蠢，而且，将这一切告诉费仲的，是妲己的父亲。
妲己的父亲也是一方诸侯，他很容易就能猜到西伯侯的野心，只是，他不能告诉纣王，他希望费仲能告诉纣王西伯侯的野心。
有心计的人，都喜欢让别人做嫁衣。
但是费仲也没有说，因为费仲知道纣王好大喜功，绝不喜欢听这样的条陈。
所以，他才能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给妲己。
随着费仲的言语，我发现妲己眼里的光正在渐渐稀少。
没多久，纣王就因为云中子的建议，将西伯侯“请到”朝歌，关在了羑里。
西伯侯不敢随意说话，他用眼神告诉自己的亲信，让他们先拿珠宝贿赂纣王身边的宠臣，然后，再用美色贿赂纣王。而伯邑考则单独来到了朝歌，见到了妲己。
伯邑考很容易就相信了群臣对妲己的评价，认为妲己祸国殃民，爱好放纵享乐，所以，他将自己当作礼物，献给妲己，希望妲己能在纣王面前说一两句好话，好放过被囚禁在羑里的西伯侯。
伯邑考的行为，令妲己眼中最后的一丝光芒，彻底消失。
我知道，那是一个人失去了所有希望以后的眼神：空洞洞的双眼，再无星光，也无月光，有的，只有沉默的黑暗，和对于未来无尽的绝望。
妲己就这样默默地瞧着伯邑考，然后来到外面，她瞧了一眼月亮，然后告诉我，说她当时决心去朝歌的时候，也在看着月亮。
至于为什么她不知道，但我却知道，那时候，她看着月亮的时候，眼睛里除了有月亮，还有月光，如今，她的眼里只有月亮，再无一丝光亮。
“这世上的人，全都为了自己的欲望。你说，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妲己问我，“很多人因为我死了，他们会说我祸国殃民，说我残害忠良。”
“可是，你并没有。”
“那是过去。”妲己说。
“过去？”
“人们都是为了自己，为什么我不能为自己而活？”
“你想干什么？”
“既然他们都说我祸国殃民，那我就这么做，”妲己说，“否则，我空有一身的骂名，却活得战战兢兢，所以——”
“所以……”
“从今天起，我要让他们，再也不敢小瞧我！即便要说我祸国殃民，也只能战战兢兢，说在自己心里。”
“你这么做，有没有想过后果？”
“就算我不这么做，天地之大，能有我容身之处么？”
我不说话。
“你会帮我么？”妲己问我，久违的眼睛里，再度又闪出了一丝光彩。
我很喜欢妲己眼中的光。
“我本来接的任务，就是费力不讨好，”我说，“女娲不会容我，天下苍生也不会容我，能接受我的，知道我的，只有你，我为什么不帮你？”
就像是两条鱼，江河早已枯萎，世上的海洋也不会容纳我们，唯一能包容我们，让我们彼此能活下去的，就只有我们彼此的泪水……这大概就是相濡以沫吧。
我想。
“谢谢！”妲己笑了笑，然后对我说，“我想杀死伯邑考，彻底和过去决裂。”
8
伯邑考死了。妲己将伯邑考剁成肉酱，并做成包子，送给西伯侯——你既然想反抗纣王，既然想让我做美人计，既然喜欢你这个儿子，那么，你就要尝尝失去儿子的“味道”。
妲己的做法，震惊了朝野里的所有人。
他们一直以为妲己虽然蛊惑纣王，却没有任何手段，不过只是纣王晚上无聊时的一个玩偶，谁也想不到妲己竟会如此残忍。
之后，妲己就叫来了费仲，她让费仲想个办法，陷害姜王后。
费仲被妲己的想法震惊了，他想象不到这话会出自于妲己之口。
妲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黑漆漆的眸子里，不带有一丝的希望，也不带有一丝的质疑与怜悯。
最终，费仲臣服了，他想出了一个陷害姜王后的计策，并顺利实施。
妲己利用纣王，把姜王后打入冷宫，并逐渐劝说纣王，最终，纣王杀死了姜王后。
从此以后，所有人都见识到了妲己的手段。
曾经违背过妲己的宫女，被妲己扔进了蛇坑；责罚过妲己的内侍，被妲己处以炮烙之刑。群臣再也不敢忤逆妲己，再也不敢当面指责妲己，于是，似乎一下子就天下太平起来。
除了，西伯侯姬昌开始造反！
9
人间爆发战争，很多人死了，十二弟子要升为十二金仙，所以，在诛仙阵领炮灰，充当自己的杀伐劫。
封神顺利进行，武王胜了，纣王败了，焚火自焚。
剩下就是我和妲己。
按照惯例，我和妲己，都得死。
因为这是圣人在封神榜上早已定好的结局。
女娲让我化身美女，魅惑纣王，这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纣王身边的大臣，一定不会容我，而但凡我要自保，就只能残害忠良。
我知道，女娲也知道，甚至封神榜上的所有神仙，都知道这一点。
但有一点他们不知道。
甚至就连女娲也不知道。
我一直以圣物的身份，附在有苏一族的人身上，但我，从没有杀死过她们任何一个人，然后取而代之。
女娲不了解我，也不关心她手下如何。
她一直以为，我早早就将妲己杀死，然后化身妲己。
她并不知道我和妲己其实是两个人。
所以，我可以通过牺牲我自己，来拯救妲己的命运。
妲己不同意，她认为所有人都是被她害死的，我一直附身在她的体内，帮她，她认为我并没有害死过任何人。
“你不是妖，也不是九尾，如果你代我去死，那我活不成，因为到时候他们就会知道，你和我之间，并非一体，所以，只有我死，你才能活。”
妲己哭了，因为对于整个世界而言，只有我才是她的朋友，也只有我，没有将她当成工具。
“我也把你当成工具了，”我说，“否则你去朝歌的时候，我就应该告诉你，这是伯邑考和西伯侯的美人计。”
“但你就算知道，也只是推测啊！”
“可是，我还是让你跳进了火坑里，”我很无奈，“说实话，我也不想死，我想完成女娲的任务。”
“那你就应该让我去死。”
“你至少还活过，”我说，“至少为了自己的想法活过，而我呢？”
我瞧着妲己，说道：“我一直都活得很卑微，也一直都想活着，可卑微的我，却将希望寄托于他人，寄托于女娲，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活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
“可是……”妲己还是不同意。
“再者说来，圣人定下封神榜，早已注定了世人的命运, 在圣人定下的规则里, 商亡周兴，纣王自焚, 妲己上断头台……可是，如果你活着，我死了，不就打破了圣人所谓的规则？至少妲己没有死, 死的只是一个妖怪，一个九尾狐。”
我瞧着妲己，继续说道：“我一辈子都在小心翼翼，都在苟延残喘，至少让我用我的死亡，来嘲弄一下圣人的天道, 这样, 我也算活过一场，死得其所。”
妲己不说话了。
10
斩妖台上，女娲历数我的罪状，她说我残害忠良, 我冷笑, 说女娲根本不配当圣人，她让我魅惑纣王, 无非是纣王亵渎了她的神像, 既然她想陷害纣王，那何必让我们出面, 直接让纣王大病一场不好吗？
我大声说出了女娲的阴谋, 说出了玉兔一族为何而亡。
我也说出了圣人的虚伪, 明明早已定下封神榜, 决定兴周灭商，为什么让老道云中子还暗中告诉纣王我是妖怪？
让我迷惑纣王，这必然会导致纣王身边的臣子, 对我反目，如果我不求自保，又怎么完成女娲的任务？如果我求自保, 就只能杀死那些想要杀死我的人, 既如此, 我怎么完成女娲的任务，而不残害生灵？
女娲说我在强词夺理, 说如果我完成任务就能位列仙班, 说我是为此，才魅惑纣王的。
我冷笑，说我压根就不想位列仙班，因为十二金仙的名额早已定了，我何德何能？况且, 能封十二金仙的, 除了元始天尊的弟子, 还有谁？他们为了自己能成仙，在诛仙阵用他人的命，解自己的生死因果, 现在反而说我想位列仙班？
荒唐而又可笑。
女娲大怒，说我已无可救药。
斩妖台上的刀，终究还是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