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节 当我穿成灰姑娘的继母
第 52 节 当我穿成灰姑娘的继母
我穿成了灰姑娘的恶毒继母。
那位自称是王子最信任的执行官的人拿着水晶鞋闯进了我的家门。
彼时我正带着我那三个便宜继女在念书。
壁炉的火烧得正旺,容貌姣好的少女们围坐在一起,欢快地交谈着,清脆的笑声简直可以把严寒驱散。
多么温馨而又有活力的一幅画面啊。
现在全被这毫无礼数的家伙破坏了,然而我还得对他笑脸相迎。
“日安,公爵夫人。”
穿着燕尾服的男人站在门口倨傲地对着我点了点头。
“我是奉王子殿下的命令,来为他寻找王妃的。”
我的三个女儿们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她们不知所措地看向我。
自从公爵那个便宜丈夫去世之后,我白捡的这三个女儿就很依赖我——尽管我的年龄也并不是很大。
1
“母亲……”大女儿卡洛琳询问地看着我,她的身后是年龄稍小的二女儿和小女儿,两双水汪汪的眼睛,好奇地望向我。
“日安,执行官大人。”我弯腰朝他见礼。
三个女儿也微微福身。
执行官轻轻点了点头,他招了招手,身后就有一女仆走上前来,手里还捧着一只水晶鞋。
我是知道事情原委的,据说在一周前的舞会上出现了一位神秘的姑娘,王子对她一见倾心,忍不住邀请她跳了一晚上的舞,但是十二点钟声一敲响,姑娘就慌不择路地跑掉了。
接连两个晚上都是如此。
第三个晚上,王子在阶梯上涂满了沥青,想要留住她,结果人光着脚跑了,沥青就粘下来一只水晶鞋。
王子于是下达了通知,吩咐他手下的执行官去寻找能穿得进这只鞋的姑娘,并承诺只要能穿得上,就是王妃。
我对他的评价是:脑残。
然后知道了,原来我是穿进《灰姑娘》这篇童话里头了。
2
没错,我是穿越的。
不过我穿越来的时间有些早——至少比故事开始早了四年。
我一个青葱少女,一觉醒来成了个寡妇,还带着两个女儿。
这下我某游取的名字可成真了——十八俏寡妇。
这可不是个俏寡妇嘛!
我当时睁眼就被一大家子如狼似虎的亲戚围着,身后是两个十岁的小孩,一左一右拉着我的衣角,仰着头怯生生地叫我“妈妈”。
在那群亲戚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中,我了解到当时的情况。
自己是一个丧夫的小寡妇。
年纪不过十六岁,嫁过来才两年,丈夫在打猎的时候被熊瞎子掏了,一口气没挺过去,人没了,留下了两个不到十岁的女儿。
两个女儿是亡夫和先头那个老婆生的。
现在孤儿寡母的,丈夫的爵位也没人继承,又有一大堆亲戚觊觎家财,眼瞧着就要活不下去了。
然后,我才刚刚从穿越无法回家的绝望里抽身,猝不及防地就得知那群亲戚要再次把我打包嫁人。
我连跑都没法跑,几乎算得上是被绑着嫁过去的。
我只来得及带走我那两个继女。
我当时如何慌乱暂且按下不表,最后也只能被迫拖家带口地嫁给现在这位丈夫了。
我大概多少带点克夫的命,甫一嫁过来,那本来就缠绵病榻,瞧着虽然病弱,但是还能有几年好活的丈夫,熬了不到三个月,就突发恶疾去世了。
梅开二度。
我又变成寡妇了。
你说巧不巧,这个丈夫他居然也有一个女儿!
年龄比我两个继女年纪还要更小些,才不过八岁。
我的两个继女,一个十岁,一个九岁。
大女儿叫卡洛琳,二女儿叫卡丽娜,三女儿叫梅拉。
很好,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我成功变成了三个孩子的妈。
但是情况要更好些,梅拉的父亲收养了一位叫作杰林的继子,已经十八岁了。
他继承了亡夫的爵位和家产,并且好心地给我们划分了些许财产,在给我们留下住所的同时,又每月给我们支付一笔数额不小的赡养费。
这情况已经很好了。
别问为什么他这些举动算得上是好。
这个操蛋的世界,女性没有继承权。
要是家里没有男人,丈夫又死了的话,其他的同族有权利分割你家的遗产,并且继承你丈夫留下的爵位。
至于死了丈夫的寡妇?
好心一些的族亲或许会给你留下栋房子,让你容身,坏一点的,可能会把你送到某个修道院。
更坏些的,诸如我遇见的,丈夫头七还没过呢,就给你打包嫁人了。
总之,我带着三个女儿过上了还算是安逸的日子。
唯一不顺的事情,大概就是俗语所说的“寡妇门前是非多”。
——我那个好心的养子,看我的眼神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
然而我们几个总算相安无事地生活了下来。
3
从我穿越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年了。
这四年里,我白得的三个女儿对我非常孺慕,我已经很自然地代入到母亲的角色了。
这是三个非常懂事的好姑娘。
卡洛琳,她作为大姐姐,已经对自己所遭遇的事情有些了解了,虽然还很稚嫩,但是也知道自己和妹妹离开了我,恐怕无法生活。
所以她是最懂事的,我当时才穿越过来,还接受不了事实,有些颓废。
整日睡得昏天黑地,期望这一切只是个梦,我一觉醒来就能回家。
完全忽视了她们两个人的存在。
也就是在我颓废了一个多星期之后,知道了那群亲戚计划着把我嫁给一位缠绵病榻的老公爵来换取钱财,还计划着把我那两个女儿送去讨好一位变态公爵。
——这是一个好心的女仆告诉我的。
我垂死病中惊坐起,终于醒悟我没法回家了,也不能再颓废下去了。
我终于走出了我那昏暗的房间,然后感到有些饿。
我想着,不管后面我要干什么,总得吃饱吧。
我就走进了厨房,然后,看见一个还没有灶台高的小女孩,站在凳子上,艰难地举着比她脸还大的刀切着菜。
听见开门的声响,扭头看了过来。
看见是我,她眼睛一亮,小声地喊我。
“妈妈。”
是卡洛琳。
“您饿了吗?”她说,“我很快就把饭做好了。”
她举着那把比她脑袋还大的菜刀,小小的身体站在凳子上,颤巍巍的,看得我心惊胆战。
我连忙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刀,又把她从凳子上抱下来。
“卡洛琳,”我问她,“怎么是你在做饭?”
她抿唇,低着头不看我。
再说话已经带了哭腔。
“对不起妈妈。”她说,“我不是故意这么晚才做饭的。”
天呐!
我当时就在想。
我都干了些什么。
我都快忘了我当时怎么对卡洛琳说的了,然而我始终记得那天,小小的卡洛琳拉着我的衣角,哭着对我说:“求您别抛下我们,妈妈。”
你很难不对这样两个乖巧又柔弱的小女孩生出责任心来。
更何况是我!
从小就生长在红旗下的我!
虽然我自己还有些自顾不暇,然而我当时就决定,就算是要逃跑,我也得带上她们两个,不能让那群亲戚把她们送去讨好什么老变态。
当然最后我也没能跑掉,但是还算幸运的是,我成功带着她们两个一起改嫁了。
跟着我改嫁之后,大概是对有着相同丧父经历的梅拉感同身受,卡洛琳和卡丽娜对梅拉很是包容。
她们自觉担负起作为姐姐的责任,帮了我很多忙。
梅拉也是个惹人喜欢的小姑娘,她说话总是细声细气的,就算是哭,也只是轻轻拉着你的衣角,小声地呜咽。
得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是第一时间想着要和我们分享。
不能多想,再多想老母亲的眼泪就要往下掉了。
4
那场舞会,是五天前的事情。
王宫里举办的舞会,邀请各路公爵携带妻女参加。
继承了老公爵爵位的杰林找上了门。
彼时我好不容易打发走卡洛琳三个人,一个人在花园里剪花。
值得一提的是,卡洛琳她们虽然乖巧懂事,但是毕竟是小孩子,精力旺盛,一闲下来就缠在我身边。
我实在是疲于应付,所以经常买些书回来,打发她们去看书。
杰林来的时候,卡洛琳她们正好在屋里看书。
自从察觉到他看我眼神不对劲,我都尽量避免和杰林单独见面。
这次实在是不凑巧。
我当时正低着头认真地从花圃里找最漂亮的那枝花,准备剪下来插在花瓶里。
杰林悄无声息地就走到了我的身边。
“母亲。”他突然出现,凑到我耳边,温热的呼吸扑洒在我耳朵上,激得我寒毛直竖。
我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挥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杰林!”我惊叫,看着他脸上的巴掌印有些心虚。
然而他并不在意的样子,只是轻轻摸了摸脸,看着我轻笑。
“抱歉。”他说,“是我吓到母亲了。”
“……”我哑然,只好问他,“你来有什么事?”
他垂下眼眸,颇有些落寞的样子。
“没事就不能来找母亲了吗?”
我很见不得他这个样子,好像我们之间有什么不清白的东西一样,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
他这样说,我实在没法接话。
我私心里是希望,他最好一辈子别来找我们的,然而每个月我们都得靠他给的钱生活,这话又没法说。
幸好他也没等我回答,自顾自地就接着往下说了。
“王宫里正准备举办宴会,邀请我们参加。”
他告诉我,“卡洛琳和卡丽娜年纪不小了,也该到了出去社交的时候了。”
话落,他又接了句,“你说是吧,母亲。”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
一句母亲从他嘴里说出来,活像情人间的呢喃,缠绵悱恻的,听得人鸡皮疙瘩直掉。
我忙着把他打发走,只能胡乱应了,又高声把卡洛琳喊出来。
“卡洛琳!”我刚起了个头。
杰林打断了我。
“母亲就这么不愿意和我相处吗?”
又来了又来了。
我艰难扯出个笑来,不知如何应对。
幸而卡洛琳听见了我的呼唤,很快跑了出来。
“妈妈!”卡洛琳像只蝴蝶似的跑了出来,“有什么事儿?”
她也看见了我身旁站着的杰林,停下了脚步,整了整裙摆,端着淑女的架子走了过来。
“哥哥。”她微微俯身致意。
杰林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我。
“已经把消息带给母亲了,那么我就先走了。”
我松了口气,目送他离开。
5
我带着卡洛琳和卡丽娜参加了这次舞会,梅拉年纪还太小了,她才十二岁,要是参加这种舞会的话,难免会被人瞧不起。
没错,没到年纪就去社交的话,会被人说些恨嫁的闲话,她们会瞧不起她的。
所以我没带梅拉。
梅拉也很懂事地答应了我,会乖乖在家看书。
所以那位执行官带着水晶鞋找上门来的时候,我根本没把事情往梅拉身上想!
我只是惊觉,自己原来是穿越到了童话故事里面。
现在,执行官身后的侍卫捧着水晶鞋走上前来了。
“夫人。”这位执行官向我们宣布了王子的命令。
“城里所有的女士都需要验证是否是这双鞋的主人。”
我当然清楚我的两个女儿不可能是水晶鞋的主人。
舞会上形形色色的人那么多,鱼龙混杂的,我当时都没敢让她们离开我的视线!
但是执行命令嘛。
我接过水晶鞋,先带着卡洛琳回房间试鞋。
大脚趾卡住了,塞不进去,我不期然想着:“要是把大脚趾砍下来,倒是刚好合适。”
然后倏然惊醒,我正抓着卡洛琳的脚往鞋子里硬塞,她白嫩的脚趾被挤得通红。
我抬头,卡洛琳正眼泪汪汪地望着我。
“妈妈。”她说,“疼!”
“抱歉!”我连忙松手,“妈妈刚刚想事情想得有些入迷了。”
我把她的脚从水晶鞋里解放出来,伸手去抱她,“对不起卡洛琳。”
我带着卡洛琳出去,水晶鞋当然也没穿上。
执行官皱着眉,然而想到没人能拒绝成为王子的妻子,当然也不会有人能作假,他于是看向了卡丽娜:“那么到你了,小姐。”
我带着卡丽娜再次走进房间。
这次是脚后跟塞不进去。
我着了迷似的,满脑子只一个念头。
“脚后跟削掉,就合适了。”
甚至满屋子找刀子。
卡丽娜被我吓坏了,哭着大喊。
“妈妈!”
这声有些尖利的哭喊把我惊醒。
我甩了甩脑袋,发现卡丽娜站在不远处害怕地望着我,我再看了看自己。
——我手里举着刀。
再迟钝我也感觉出些不对劲来了。
我艰难地扯出抹笑来:“卡丽娜。”
“抱歉。”我说着,把手里的刀丢掉,“我有些不清醒。”
“原谅妈妈。”
卡丽娜哭着摇了摇头,试探着朝我走了两步。
我空着手没有动作,她才终于哭着扑进我的怀里。
我机械地摸着她柔软的头发,心里一片骇然。
——怎么回事?
6
卡丽娜当然也没能穿上水晶鞋。
那位执行官,眉头紧皱。
我从他身后交头接耳的仆人嘴里知道,我们家是城里最后一家,他这两天跑遍了城里所有的人家,都没有人能穿得上这双鞋。
现在,我们都试完鞋了。
这位执行官还不愿意离开,他的眼神扫过我,最后落在我身后的梅拉身上。
“还有一位小姐。”
我打断了他:“执行官大人!”
我说,“梅拉可没有参加过那场舞会!”
然而他说:“王子的意思是,所有年轻的小姐都要试一试这只水晶鞋。”
那么,梅拉,我看向了我的小女儿。
她睫毛扑闪,怯生生地说:“妈妈,我可以试一试的。”
她走上前来拉住了我的手,小声地说,“好让他死心。”
我只好带着梅拉去房间里。
执行官却喊住了我。
“等等!”他说,“就在这里试!”
我吃惊地看向他:“大人!你想让一位淑女把脚放出来让他们围观?”
“这不行!”我说。虽然我自己并不觉得被人看了脚有什么问题,但是这个世界里面,淑女的脚可是一个非常隐私的存在。
——我对梅拉她们的教育当然也包含诸如,被看了脚并不是什么让人羞耻的事情。
显然我的教育很成功。
梅拉拉住了我的手,让我不要和这位无礼的执行官争执。
她径直拿过水晶鞋,迅速地穿了上去。
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水晶鞋就合合适适地穿在了她的脚上。
“梅拉!”卡洛琳惊呼,“你穿上了这只水晶鞋!”
执行官的眉头舒展开来,他的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
我的心里生出一个荒谬的想法。
——他们,就是奔着梅拉来的!
但是,怎么可能?
我摇了摇头,梅拉才十二岁,脸都还没张开呢。
况且,他们可不认识梅拉。
“那么,”执行官向我朝我点了点头,“我这就要将王妃带走了。”
这就是王妃了?
我看向了梅拉,她稚嫩的脸上满是慌张。
“妈妈。”
她拉住了我的手。
“我不想。”
她说着,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滚落。
我再一次看向了这位执行官。
他神情自若,表情一丝不苟。
很是正派的样子。
然而我的潜意识告诉我。
——不能让他带走梅拉。
我选择遵从本心。
执行官身后的女仆们走上前来,强硬地拉住了梅拉。
梅拉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臂。
7
我的脑子飞速地转动,一时想不出来要怎么阻止他们把梅拉带走。
他们要是选择动用武力,我和卡洛琳她们很明显是反抗不了的。
再看她们动手毫无顾忌的样子。
情形有些不妙。
“等等!”
我大喊一声。
她们于是停下手,执行官也看向我,皮笑肉不笑:“公爵夫人还有什么事?”
“王子还等着见王妃呢,可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我在心里唾弃他装模作样。
这种样子,说他们没有居心不良我都不相信!
我不能让她们带走梅拉。
“我!”我伸手指了指自己,“我还没试过这只水晶鞋!”
“您?”执行官诧异地扫了我几眼。
“没错。”我抿唇,“按理来说,我也参加过舞会。”
我说,“我应当也试一试这只水晶鞋。”
执行官笑出声来。
“哈。”
他挥了挥手,“那么,就请您也试一试吧。”
我咬牙接过鞋。
卡洛琳她们都担心地望着我,梅拉脸上的泪水还没干呢。
“我就是硬塞我也得塞进去!”
“不能让他们带走梅拉。”
8
众人围观着我。
这时候也没谁在意淑女的脚是否允许别人围观这件事了。
他们都看笑话似的,看我一个寡妇痴心妄想,能够穿上水晶鞋成为王妃。
我的心里也满是忐忑。
然而我实在没有办法阻止他们带走梅拉。
我被迫嫁给老公爵的时候,难道就没有尝试反抗吗?
但是不行,根本没法逃走。
这样一个算得上是混乱的世界,我一个人根本没法生存下来。
更何况还带着三个没成年的小孩。
我的心里生出来深深的无力感。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试穿水晶鞋也只是权宜之计,我并不指望能靠这个就能把梅拉留下来。
——童话里的水晶鞋,估计也挺魔性。
毕竟是仙女的魔法,说不准只认灰姑娘一个人,毕竟全城那么多年轻姑娘,怎么可能会没有人的脚码数对得上这只鞋嘛!
我在心里迅速思考着应对的法子,心不在焉地把脚塞进去。
“妈妈!”是卡丽娜的惊呼。
“您穿上了!”梅拉抓住了我的手。
我回过神,发现众人都惊讶地望着我。
我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
抖了抖脚上那只蓝色的水晶鞋。
“?”
穿上了!
9
哈。
我就说王子靠一只鞋找王妃是一种很傻波一的行为吧。
这下好了。
没去过舞会的梅拉,以及作为三个孩子妈的我,成功地穿上了这只水晶鞋。
执行官当时就傻眼了。
他看看梅拉又看了看我,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王妃。
最后的结果是,他带着人囫囵离开了我们家。
说是要去回禀王子,再作决定。
10
执行官他们急匆匆地离开了,我以为至少他们得明天才能再来。
但是事实上,大概过去了二十多分钟吧。
我这边才安抚好被吓坏了的梅拉,他们就又去而复返了。
训练有素的士兵包围了我家,执行官带着人强硬地闯了进来。
“又见面了,夫人。”他站在门口,朝着我微微弯了弯腰。
“王子殿下想要邀请您和这位小小姐去王宫做客。”
这回不说是你的王妃了?
他态度非常温和,看起来也很有礼貌。
但是我看着他身后站着的拿着武器的高大士兵,知道自己根本没法拒绝。
梅拉害怕极了,她幼小的身躯紧紧地贴着我。
执行官满脸微笑地等待着我的回应。
最后我只能把卡洛琳和卡丽娜独自留下,然后牵着梅拉的手上了去往王宫的马车。
卡洛琳面容倒是镇定,她抱着卡丽娜站在一排士兵身后仰头看着我。
“没关系妈妈,”她说,“我会照顾好卡丽娜的。”
卡丽娜被姐姐抱在怀里,望着我,哭得不能自已。
我感受着一旁执行官的目光,最后只说:“卡丽娜,要听姐姐的话。”
到底没把那句“我很快回来”说出口。
11
去往王宫的路上,我把见到王子之后所有可能的假设都想了一遍。
我思索着假如王子坚持让梅拉做他的王妃我该怎么回旋。
——梅拉才十二岁。
她还只是一个连月经都没有来的小孩子。
又或者王子最后会要求我做他的王妃?
毕竟我们两个的年龄看起来才能匹配得上。
想到这里,我不禁产生了疑惑。
——王子多大了?
童话故事里面,王子年龄大概在 21 岁左右。
但是,现在问题是,穿上水晶鞋的两个人里面,也没有谁叫辛德瑞拉啊!
而且,几个月前,似乎王宫才刚举办过一次葬礼。
去世的正是王子的妻子。
综上,王子起码三十多了。
而我的梅拉才十二岁,只能算得上是一朵稚嫩的花骨朵。
我抱着梅拉的双手忍不住收紧。
透过车窗,我能看见两边紧紧跟随的守卫。
逃是不可能逃得掉的。
前路简直一片黑暗。
12
不管如何忐忑,我都做好了准备要尽全力保全我的梅拉。
但让我想不到的是,我根本没能见到王子本人!!
马车在王宫大门前停下,执行官微笑着带我们穿过花园,进入城堡。
然后领着我们到了二楼的一处房间。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执行官给我们打开了门。
“这是王子殿下给夫人安排的住所。”他站在门口微微侧身,向我们示意,“王子殿下会在明天一早召见你们。”
“有什么需要可以去走廊尽头找女仆长法利。”
他说,“那么,明天见。”
他微微俯身致意,接着转身离开了。
我牵着梅拉的手进了房间,关上房门。
尽管有些害怕,但是梅拉毕竟只是个孩子,又有我陪在身边。
她很快就好奇地探索起房间来。
——她还从未在王宫住过嘞。
13
这只是一间普通的客房。
没什么新奇的东西,除了墙上挂着的画看起来有些昂贵。
它和我们住过的房间没什么两样。
哦,在衣柜后面,梅拉甚至发现了一个老鼠洞。
看来王宫也没法彻底消灭老鼠。
甚至可能因为房间过多,老鼠会在某个被女仆们遗忘的房间发展成群落也说不定。
梅拉趴在老鼠洞前,探头探脑地试图往里看。
自从我把猫和老鼠当成睡前故事讲给她们听之后,她们三个都对老鼠提起了极大的兴趣。
也不对。
卡洛琳可能没什么兴趣,因为比起活在故事里的聪明讲义气的杰瑞,卡洛琳对那些会在夜晚偷吃我们粮食、咬坏门板的老鼠要更印象深刻一些。
但是梅拉,她始终坚信每一户人家的房子的某一个角落里,都会住着一只和杰瑞一样聪明的老鼠。
所以她现在在干吗?
我坐在柔软的床上,看见梅拉趴在地上,伸手轻轻地敲了敲墙壁。
“咚咚咚。”
她说:“有人在吗?”
当然不会有杰瑞回应她。
她看起来很失落,低着头走到我的身边。
“妈妈,杰瑞是不存在的,对吗?”
“不。”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对她说,“已经很晚了,它们说不定已经休息了。”
听了这话,梅拉很快振作起来,她小步跑到老鼠洞面前,趴在地上,小声地凑过去说。
“对不起,打扰到你休息了。”
黑漆漆的老鼠洞里面仍旧没有回应,梅拉毫不在意,她爬起来,看向我。
“妈妈!明天我再来找它好吗?”
她抓着裙角,看起来很兴奋,丝毫不知忧愁。
我想着明天可能会发生的一切,强压下心里的焦虑,笑着向她招手。
她噌噌噌跑到我跟前,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期盼地望着我。
那么小小的一只。
我伸手抱住她,亲了亲她的额头。
“当然可以!明天妈妈也会陪你一起找它玩的。”
14
今晚对我来说注定是难眠的一晚。
梅拉倒是睡得不错,只在睡前拉着我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对姐姐们的思念,说累了就很快睡了过去。
我却翻来覆去的,直到窗外天光乍现,才勉勉强强睡着。
才睡着一会儿,就被人叫醒了。
敲门声并不急促,但是睡得不太安稳的我仍旧一下就惊醒了。
伴着一道有些粗哑的女声。
“夫人,殿下稍后将要请见。”
梅拉也醒了,她揉着蒙眬的睡眼,喃喃着叫我:“妈妈?”
“请稍等。”我一面回应她,一面小声安抚梅拉,“该起床了,梅拉。”
15
前来请我们的就是执行官说过的那位女仆长法利。
她是一位年老的女仆,穿着一丝不苟,神情严肃,但竟然意外地温和慈祥。
我带着梅拉开门出去,她仍在门外等候着。
见我们开门,又带我们前去洗漱。
接着温声对我们说:“早餐已经备好了,请随我前去。”
然后带着我们去吃早餐。
见我有些焦虑,还轻声安慰我。
“夫人不用紧张。”她说,“王子殿下性情温和,不会为难你们的。”
大概是因为她的神情过于慈祥,说出的话莫名地让人信服。
我心下稍安,牵着梅拉的手,对着她点点头:“谢谢。”
王宫的早餐很是丰盛。
梅拉起初还有些拘谨地牵着我的手,询问似的望着我。
我对她点点头,她便撒了欢地吃了个肚溜圆。
我却有些食不下咽。
吃完早餐,很快就有人前来请我们。
法利站在原地看着我们跟着来人离开,临走前还对我安抚地笑了笑。
16
领路的女仆带着我们走过幽深的廊道,又穿过了一片昏暗的树林。
这地偏僻的,我本来因为法利而稍稍安定的心,又忐忑起来。
最后,她带着我们停在一处偏僻的阁楼面前。
“王子殿下正在里面等候,请夫人进去。”
刷着红漆的木质大门看起来十分陈旧,周围是高大的树木,来时的路掩在幽深的树林中。
王宫里竟然还有这样偏僻破败的地方。
王子见我们的地点竟然定在这样偏僻破败的地方!
我心里又惴惴不安起来。
然而感受着梅拉贴着我的小小身躯,我不禁在心中给自己打气。
女仆微笑着站在原地看着我们。
我牵着梅拉上前,推向这扇摇摇欲坠的大门。
随着咯吱的声响,大门缓缓打开,激起一阵阵灰尘。
呛得我咳嗽不已,我下意识地伸手捂住梅拉的鼻子。
17
女仆在阁楼外止步不前。
我和梅拉独自进去,阁楼一层空荡荡的,不见王子的人影。
地板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一串脚印从大厅延伸向楼梯,又旋入栏杆后,再看不见。
这时,楼上传来声响。
阁楼里光线昏暗,我们沿着老化的木楼梯上楼。
楼梯一路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脚印一直向前延伸,我一路心惊胆战,生怕楼梯承受不住断掉。
爬得气喘吁吁的,最后脚印终于在顶楼走廊尽头的房间前消失。
我牵着梅拉的手,停在楼梯尽头,看着昏暗的走廊踟蹰不前。
我说,这个故事走向不会变成恐怖故事吧?
这华丽的王宫里存在的人迹罕至的破旧阁楼。
我打了个寒战,牵着梅拉有些踟蹰。
那门却猛然开了。
我被吓了一跳。
昏黄的烛光泻了出来,门口正对着的方向有一张桌子,桌前背对着我们坐着个人。
他似乎正专注地看着桌上的什么东西,即使是木门突兀地打开这样的动静也并不见他有什么反应。
借着烛光,我得以看清他华贵的穿着。
——这大概就是王子了,我想。
然而他背对着我们,我看不见他的长相。
我拉着梅拉,不知作何反应。
这样昏暗的环境,梅拉有些害怕,紧紧地贴着我。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我们的呼吸声。
最后,我还是朝着他行礼。
“王子殿下,日安。”
梅拉也学着我的样子,有些笨拙地行礼。
我的声音好像终于使他回过神来了。
他转过身。
——是一位长相温柔的青年。
灰色的盛满忧郁的眼睛,鼻梁高挺,金色的头发调皮地落了一缕在他的耳边,唇色苍白,令他看起来有些虚弱。
和我想的,很不一样。
我想象中王子的形象是一个换了很多个老婆的中年猥琐色魔。
——毕竟我的梅拉才十二岁!!而几个月前他才刚刚去世了一个王妃!
但是想象和现实有很大的差距。
至少光凭长相来看,他十分英俊。
他听见了我的声音,并且看向了我。
“日安,这位小……”我猜他肯定想起来了我的身份,话到嘴边硬生生换成了,“夫人……”
然后他看向了梅拉,眉眼一弯,温和地对着她笑了,“日安,这位小小姐。”
“请先进来吧。”他说着,捂着嘴咳嗽起来,“咳咳咳……”
他咳嗽得这样剧烈,弓着腰,似乎要生生把内脏咳出来。
我不禁皱眉,生怕这位王子在我眼前出了什么事情。
我有些迟疑地走近,站在门口看他,小心地问。
“您还好吗?”
他终于停下咳嗽了,直起身看向我,面露歉意。
“抱歉。”他轻声说,又问我,“怎么不进来?”
他看起来虚弱又温和,并没有什么威胁的样子。
我于是牵着梅拉跨进了房间。
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我的目光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然后被钉在了原地。
——一座水晶棺!
它放在房间的正中央,下面画着繁琐的法阵。
我看见的光芒,正是法阵的纹路发出来的。
“啊……那是我的妻子。”王子开口了。
——那位才去世的王妃?王子把她的尸体放在这里?
我震惊地看向王子。
他仍旧温柔地笑着,我从那笑容里无端看出些疯狂来。
“妈妈……”梅拉小声叫我,她抓着我的手在不断用力,我感受到了她的害怕。
似乎是知道我的想法,王子再次开口了。
“并不是王妃。”
“是我的妻子。”他说。似乎陷入了什么美好的回忆,神情沉醉。
“……”他似乎低声叫了一个人名,“我的仙女……”
王子的声音轻不可闻了。
“该死的……”他的表情痛苦起来。
“女巫……”
他完全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头去了。
他又呢喃了一些话,我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我有些不好的预感。
现在看来,这位王子,似乎精神上出了些问题。
因为他把目光转移到我这边了。
“现在……”他看向我——不,他看向了梅拉!
他神情迷醉,“我终于再次找到你了……”
他嘴里念出晦涩难懂的语言。
水晶棺下阵法的光芒愈来愈耀眼。
我心里疯狂发出警报,拉着梅拉想要迅速地远离王子,逃离这个房间。
然而只是这短短两三步的距离。
身后白光大作。
房门近在眼前。
我只听见梅拉那声凄厉的哭喊。
“妈妈!”
再没了意识。
18
我死了?
19
没有。
20
我是被冷醒的。
潮湿昏暗的牢房里,我脚上锁着铁链,躺在冰冷的地上。
醒过来的那两秒,我仍有些蒙,好一阵才反应过来我现在的情况。
——我似乎被关进牢房里面了。
现在,梅拉并不在我的身边。
脑袋在隐隐作痛。
我哆嗦着爬起来,脚上的铁链发出哐当的声响。
透过铁质的牢栏我能看见对面那间牢房似乎也关着个人。
我拖着沉重的锁链走了过去,腿脚一阵阵地发软。
就这两步,直走得我眼前一阵阵发黑。
“有人吗!”我终于走到了边上,一把抓住冰冷的铁栏,向外喊了一声,声音有些虚弱。
空荡的牢房里回荡起一阵阵回音。
我等了一会儿,直到回声消失,也没有得到回应。
就连对面牢房里躺着的那个人影,也一动不动的。
角落里发出水滴嘀嗒的声响。
我忍不住又蓄力再大喊了一声:“梅拉!!”
巨大的回音在空荡的牢房里回响。
对面那个同样被关着的人终于出声了。
一道苍老嘶哑的女声,像是有人拿着钝了的锯子在坚硬的木头上拉。
“别喊了!”她的声音烦躁,带着些恶意,“不会有人理你的。”
她爬了起来,佝偻着从黑暗中走出来。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
她的头发因为长时间没有清洗而变得脏乱,破烂的衣服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颜色了。
她的眼角往下垂,看起来有些刻薄。
怎么形容呢,就像童话里面恶毒的老巫婆。
我被她吓了一跳。
她浑浊的眼睛在我身上扫视。
这样的眼神让我感到不适,我忍不住侧身避开她的视线,然后问她:“这是哪儿?”
“王子的监狱。”她冷冷地回答道,然后又赶在我发问之前说,“被关进来就别想再出去了。”
她说完,又冷冰冰地说了一句,“别再大声吼叫了。”
“我在休息。”她说着,转身走回自己干草铺的床。
“等等。”我急忙叫住了她,“你知道我被关进来多久了吗?”
她于是又佝偻着身体迟缓地转身,目光直直地望向我,一言不发。
这目光不禁使我有些忐忑,我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我了,但是她开口了。
“两个发餐日。”她说,“这里每天发一次食物,从你被丢进来已经发过两次了。”
她顿了顿,“今天的还没发。”
那就是过了两天。
梅拉!
我压下心里的焦急向她道谢。
“谢谢。”
她转身,只说了句:“不要打扰我睡觉。”
21
我被王子关进来已经两天了。
那天看到的那副棺材和发光的法阵,很明显不是什么正常的东西。
据我所知,这是一个有魔法的童话世界。
我所见到的,多半和什么邪恶的魔法沾边。
我要想办法逃出去,我得救梅拉。
也不知道王子会对梅拉做些什么。
两天没吃东西,我的肚子反而饿得没有知觉了。
怪不得我醒来觉得很虚弱,手脚发软,脑子也混混沌沌的。
我拖着沉重的铁链又慢慢地走到干草铺的床边,靠着墙坐下。
这样忍着难受闭眼坐了好一会儿,外头突然回荡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哒……哒……哒……”声音由远及近。
我睁眼看过去,待看清楚来人,一下愣住了。
——居然是女仆长法利。
她的身上甚至还穿着我们见面时的那条亚麻围裙,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些面包和水。
她走近了,看见我已经醒来,脸上露出笑容,和之前一样的温柔慈祥。
“啊,夫人醒了,来吃点东西吧。”
态度如常,好像我没有被锁着铁链,我和她之间也没有隔着坚固的铁栏。
她在我那间牢房外停下,隔着铁栏,面容和蔼地向我招招手:“快过来,今天的食物是蓝莓面包。”
她这样的态度,使我生出些希望来。
我缓慢地走近她。
“法利女士。”我问她,“这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
“我的女儿梅拉呢?”
……
“王子殿下想做什么?”
我问了很多,最后我说,“请放我出去。”
法利笑眯眯地看着我,就好似在看什么无理取闹的小孩,听到最后,她也只是无奈地对我摇摇头。
“那些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她说,“至于放你出去……”
她停顿了一下,“请夫人就先待在这里吧,王子殿下现在正四处找你呢。”
“她骗你的。”旁边突然响起来一道嘶哑干涸的声音,是对面那位被关着的老太太。
她不知何时也走到了铁栏边,干枯的手指抓着铁栏,用仇恨的眼神看着法利。
“她就是王子的走狗!”
她骂道,“法利,你这条走狗!”
被骂了,法利却也只是摇摇头,说:“我是为你们好。”
她把面包和水放下,然后提着空篮子离开。
“我还有活儿要干,我改天再来看你,夫人。”
她离开了。
我拿着吃的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对面的老太太已经狼吞虎咽地开始吃了。
我看得瞠目结舌。
大概是我的眼神过于明显,她屈尊纡贵地分给了我一个眼神,然后转身走回床边。
我也开始吃起来。
抹了蓝莓酱的面包香甜可口,分量也足够,我吃了一半就完全饱了,于是把剩下的放在了床头。
——实在是没地方放。
我不知道现在具体的时间,对面的老太太吃完就开始躺着睡觉。
我睡不着,于是在牢房里走动,观察环境。
我敲敲打打地走了一圈,最后走到了床边。
干草铺的床,没什么特别的,我把草掀开翻了一遍,草底下是木头床架。
我又弯腰去看床底。
然后在床底发现了一个……老鼠洞?
大概是老鼠洞,光线太暗了,黑漆漆的。那个洞幸好是靠床边的,勉强能让我借走廊里的光隐隐约约看到一点,但还是看不清楚。
梅拉要是在,估计又会在洞边敲敲打打,还会问有没有人在了。
我的梅拉。
想到她,我就忍不住唾骂起王宫里面的人来。
王子看起来是个温柔病鬼,结果抢走了梅拉。法利看起来和蔼可亲,结果转头就把我关在了这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
我得逃出去,然后去找梅拉。
22
怎么逃呢?
我束手无策,但是帮手晚上就来了。
已经说了,这是个童话世界。
童话故事里面老鼠会说话没什么好惊讶的……个屁。
那只大老鼠它在说话!!!
比被关进牢房还让人崩溃的是什么,是牢房里面有大老鼠。
彼时我正坐在床边看着外头摇曳的烛火思考:如何让法利放我出去,或者我自己逃出去。
无解。
床底突然传来窸窣的声响。
接着一道尖而细的声音响起。
“妈妈。”
我恍惚间以为是幻听。
然后一只头顶着白色圆斑的灰色大老鼠就从床底钻了出来。
我吓得从床上猛地站起来,猛地朝后面退了几步。
这只老鼠也被吓了一跳,它慌乱地朝我蹿了过来。
兵荒马乱中,我踩住了它的尾巴。
它发出了尖利的叫声。
“啊!”
“妈妈!”
“疼!”
23
我的梅拉被变成老鼠了!
24
没有,是误会。
我现在正和这只叫做吉力的灰鼠在沟通。
“梅拉姐姐让我来找您。”灰色的老鼠摇头晃脑的,知道她是被梅拉拜托来的之后,我看它那尖嘴猴腮的鼠脸,也莫名看出来几分清秀好看。
“妈妈。”它又叫我妈妈,因为它没有妈妈,梅拉知道后很心疼,我那天真的女儿非常慷慨地决定要把自己的妈妈分一半给它。
然后她就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给我认了一个鼠女儿。
来,跟我说,谢谢梅拉。
“我找遍了整座王宫,托了好多关系才找到您。”它说。
我于是感谢它:“辛苦你了。”
“我们怎么才能逃出去呢?”我问它。
吉力甩了甩尾巴,我从它的脸上看出轻松自得来。
“这个简单。”它说着,从床上跳下来,走到老鼠洞面前。
“我们可以从这里钻出去!”
我看着那个直径不到十厘米的老鼠洞,对吉力微微笑了笑。
它显然也发现了我庞大的体型。
虽然这是老鼠会说话的童话世界,但是很明显在某些地方,也是要讲究科学的。
至少我一个大活人肯定没法全须全尾地通过这个老鼠洞。
吉力被难住了。
它来之前还没想过要是我没法从老鼠洞穿过去怎么办,于是它有些焦急地在原地转起了圈圈。
我叹了口气。
“要是可以把门打开,我就可以逃出去了。”
这话点醒了吉力。
它停止了转圈,前爪抱着自己的尾巴,兴奋地说。
“我有办法了!”它说,“我可以拜托蚂蚁来开锁!”
它原地跳了跳。
“它最会开锁了!”
25
果然不愧是童话世界吗。
吉力很快带来了一只小蚂蚁,它那么小,说话的声音我完全听不见,就藏在吉力的耳朵上。
锁很快打开了。
连着我脚上的锁链也一并被打开。
我踢了踢轻松下来的腿,认真地向吉力它们道谢。
我走出牢房后,对面那位老太太突然出声了。
“把我也一起放出去吧。”我以为她睡得很沉,但是显然刚才那些动静早把她吵醒了。
现在,这位老太太坐了起来,隐在黑暗中。
“我可以给你制造些动静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她走了过来,神色哀求。
“请把我也放出去。”
她似乎并不惊讶老鼠会讲话这种事情,只是哀求地望着我。
王子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他关着的说不定就是和我一样无辜的人呢!
更重要的是,吉力已经指挥蚂蚁去给她开锁了!
26
在吉力和蚂蚁的帮忙下,我们顺利从牢里逃出来。
这是一间地牢,出口正建在王宫的马厩里。
看起来似乎不是什么正经牢房。
出来的一瞬间,马声嘶鸣。
正值晚上,看管马厩的人都睡了,这一阵动静,我都怕给人吵醒了。
吉力站在我的肩膀上,小声地跟我讲话。
这一路上它都在和我讲梅拉的事情。
“梅拉姐姐被关在一个超大的房间里面,她好像生病了……”
吉力只是一只小老鼠——虽然它的体积确实比较大,但是从年龄上来说,它还是个孩子。
它看见并且能看懂的东西不多。
27
梅拉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看不见周围的东西。
她觉得身体很不舒服。
她的头很痛,手脚也没有力气。
她挣扎着坐起来,然后禁不住地咳嗽。
病痛和看不见的恐惧使她哭了起来。
“妈妈。”她哭喊着,声音微弱。
她感到立马有人靠了过来,那个人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
并不是梅拉熟悉的手。
她吓得一动不敢动。
那个看不见的人开口说话了。
“你醒了。”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声音中夹着惊喜和自然的熟络,这使梅拉的恐惧消散了些许。
她壮着胆子小声问对方。
“先生。”她说,“请问您知道我的妈妈去哪里了吗?”
她说着仍止不住地流泪,她其实还是很害怕。
但是对方并没有回答她。
男人似乎怔住了,他有着一头耀眼的金色卷发,神色忧郁,赫然便是此前见过的王子。
但是梅拉此刻什么也看不见,她惶惶着,对着这样一个陌生人,恐惧和不安几乎将她吞没。
“先生?”男人小声呢喃。
“瑞拉,是我啊。”
梅拉看不见男人的表情,她只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然而他口中的名字实在陌生。
她忍不住带着哭腔回答:“我是梅拉。”
这位陌生的先生肯定是认错人了。
梅拉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她再一次小声地问道:“您有看见我的妈妈吗?”
她坐在床上,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看向传来声音的方向,身上穿着纯白的带着蕾丝花边的睡裙,弱小、纯洁、稚嫩,神情间带着使人心碎的陌生与惧怕。
——至少王子的心已经快要被她的态度击碎了。
他只觉得浑身发冷,禁不住地颤抖起来。
“失败了……”他低声呢喃,“又失败了……”
“咳咳咳!”王子猛然咳嗽起来,他弓着腰,几乎要把内脏给咳出来。
“咳!咳!咳……咳!咳……”
梅拉因为这咳嗽声认出对方来了,那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王子殿下!
这阵仗把梅拉吓到了,她本来就害怕得要命,现在面前这位似乎是王子的先生又咳嗽得快要死了的样子。
她怕极了,却咬着牙忍着泪水。
王子仍在咳嗽,他似乎失望极了,看也不看梅拉,扭头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房间。
直到关门声响起,梅拉的泪水才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然而陌生的环境以及看不见的眼睛却让她不敢大声哭出来,只发出细小微弱的低泣。
28
“妈妈……”梅拉害怕地小声哭喊。
她不知道哭了多长时间,始终得不到回应,妈妈当然也没有回到她的身边。
“你别哭啦。”一道有些尖细的声音打断了梅拉的哭声。
梅拉仍旧在哭。
“你都把我吵醒了!”于是这道声音接着抱怨。
梅拉感觉自己的被子上一重,她停下了哭泣,擦着眼泪抽抽噎噎地问:“你是谁?”
那道声音回答:“我是吉力。”
梅拉感觉到被子上有什么东西爬了过来,但是她看不见。
老鼠吉力,它正在床底下安安稳稳地睡觉呢,却被梅拉经久不绝的哭声吵醒,在苦苦忍耐了很长时间后,终于忍不住跑了出来。
“你为什么哭?”吉力已经爬到梅拉怀里了。
梅拉觉得自己腿上压了重重的一团。
她抽噎着,回答:“我看不见了。”她先说自己的眼睛,又说,“我的头很痛。”
然后她的泪水又情不自禁地流下来了。
“我的妈妈不见了。”
听见梅拉说自己看不见了,吉力先是唏嘘一声,安慰她:“没关系,你想看见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就是别哭了,我被吵得睡不着了。”
又听见梅拉说头疼,吉力又说,“你睡一觉起来头就不痛了。”
最后听见梅拉说妈妈不见了,吉力说,“你别哭了,我从小就没见过我的妈妈呢!”
梅拉于是止住了泪水,小心翼翼地问:“你没有妈妈吗?”
吉力不在乎地甩了甩尾巴,细长的尾巴一个没控制住,甩到了梅拉的手背上。
“我从来都不需要妈妈。”
梅拉被这尾巴打得一愣,她看不见,下意识地朝怀里摸索,摸到了一手毛茸茸。
她受惊似的使劲向前甩了甩手。
吉力被她甩得翻滚到了旁边,她不满地指责梅拉。
“你干什么推我!”
梅拉哽咽着:“对……对不起……”
她又问,“你是什么?”
吉力回答:“我是吉力。”
一只灰色的大老鼠,吉力。
梅拉看不见吉力,但是她知道吉力不是人。
吉力是一只会说话的动物!
这认知压过了梅拉心里的恐惧,她想到了杰瑞。
妈妈果然没有骗人!!
梅拉于是问:“你是老鼠吗?”
吉力吃惊了。
“你怎么知道?”
“你不是看不见吗?”
“哦!我还想着假装是人呢!”
梅拉伸出手朝吉力说话的方向摸过去,她说:“我摸到你了。”
会说话的杰瑞!虽然对方是叫吉力,但是这也足够使梅拉惊奇了。
“哦。”吉力不在乎地摇了摇头,它主动爬向了梅拉,凑到了梅拉的手边。
29
梅拉和吉力开始聊天了。
尽管是在陌生的环境,尽管自己现在看不见。
但是梅拉果然还只是小孩子,吉力完全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们愉快地交谈起来。
先是吉力在讲,讲它的那群动物朋友。
它有一只拥有无数宝石的鹦鹉朋友,这只鹦鹉是王子养的,它会唱歌,还会跳舞。
它还有一个朋友是一条很会看病的狗,吉力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下来了。
“它肯定可以治好你的眼睛!”
“我上次被打断了腿就是它给我治好的!”
事实上,当时它只是被女仆砸过来的杯子碎片划伤了腿,但是疼痛让它恐惧地以为自己的腿被砸断了,最后是狗在树林里咬了止血的草给它止住了血。
但是梅拉对吉力说的话深信不疑,她惊叹着,不再为自己的眼睛担心。
吉力介绍了好多朋友,又给梅拉讲自己猎食——它是这样形容的,实际上它只是需要避开厨房的女仆养的猫,那对吉力来说是一个难以应付的大家伙。
梅拉被吉力口中惊险的猎食经历震惊了,她想象吉力是如何的机智敏捷,在几次生死时速中脱身。
她难得地羞愧起来,与吉力惊心动魄的生活比起来,她的生活显得无比的平稳无趣,甚至每天的食物,都是妈妈和姐姐准备好的。
她只是偶尔需要洗洗碗和菜。这显然比不过吉力。
吉力也被梅拉吸引住了,难以想象,妈妈居然还会为自己准备食物?
“当然。”梅拉想到了疼爱自己的妈妈,声音有些欢快,“妈妈还会每天给我讲故事,陪我睡觉。”
她一条一条地细数着妈妈对自己的好,这让没有妈妈的吉力羡慕不已。
最后吉力有些落寞地说:“可惜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妈妈。”
梅拉被震住了,她意识到在吉力面前说这些是很不好的。
她自认为和吉力已经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了,于是她大方地说:“没关系!我可以把妈妈分一半给你!”
她很慷慨,“这样以后你也有妈妈了。”
吉力惊喜地问她:“真的吗?”
梅拉说:“当然!以后你就是我的……”她后知后觉地询问吉力的性别,“你是男孩还是女孩?”
吉力说:“女孩!”
梅拉就说:“那你就是我的妹妹了!”
她们交谈得很愉快,吉力终于有了妈妈,于是它问:“我们的妈妈在哪儿?”
梅拉愣住了。
她终于想到了自己不见踪迹的妈妈。
她回答吉力。
“妈妈肯定被坏人抓走了,”她说,“吉力,我们要去救妈妈。”
梅拉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境遇,并且脑补出妈妈被坏人囚禁的场景来。
她感到有一股责任感涌在心间,她得救妈妈!
30
一人一鼠于是商议起来,要如何拯救被抓走的妈妈。
吉力自认为自己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它说:“我找到她后带着她从我的秘密通道来找你!然后我们一起逃出去!”
非常简单,吉力也胸有成竹。
它的秘密通道是非常隐秘的,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甚至那只大猫也没法靠近!
她们可以完美地避开所有人,然后顺利地逃出王宫!
于是从梅拉口中得知了妈妈的长相——两只大眼睛,小嘴巴,一头红色的长发,穿着漂亮的裙子。
之后,吉力出发了。
——难以置信它最后居然真的找到人了。
31
我们在吉力的帮助下顺利避开守卫。
在同行的过程中,我得知了那位老太太的姓名。
“戴安娜,”她说,“我的名字。”
从地牢里出来后,她身上那种佝偻腐朽的气息就全然消失不见了,她转而问我。
“你叫什么?”但是还不等我回答,她又摇摇头,“算了,不用告诉我。”
她看起来对我的名字不感兴趣,我张张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只帮了我们的蚂蚁,我把那块吃剩下的面包作为谢礼送给了它,于是它一开完锁,就忙着回去找同伴来搬东西了。
我无暇顾及其他,因为对梅拉的担忧已经完全占据了我的内心。
——她看不见了,头很痛,说不定是伤到了脑袋。
我的梅拉。
这些消息使我心急如焚,尽管吉力安慰我它的朋友一定可以治好梅拉。
值得一提的是,戴安娜一直和我们同行。
她是这样说的。
“王子也带走了我的女儿。”她冷硬的表情中划过一丝哀伤,“我要去带她回家。”
于是我们便同行。
32
王宫很大,这座建着地牢的马厩远离了王子的住所。
吉力一时也分辨不清楚方向,带着我们晕头转向地在王宫里绕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绕到了厨房。
蓝眼睛的白猫发出惊叫。
带路的吉力被吓了一跳,它猛地蹿到我脚边。
“妈妈!”它害怕地大喊。
那只大白猫猛地一跳,它嘴里叼着的鱼干落在地上,弓起腰对着吉力哈气。
我差点以为这只猫也会说话了,但是它没有。
吉力躲到了我的身后。
我安慰它:“没关系,别害怕。”
戴安娜一直在我们身后,见此,忍不住出声微讽:“一只丑陋的白猫,瞧把你吓得。”
她说着,走上前来,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根木棍,棍尖对着那只白猫。
似乎有风在聚集,那猫好像被吓住了,毛发直竖,喵地一声嘶叫,蹿进了隔壁的房间,消失在黑暗中了。
33
这一遭使戴安娜怀疑起吉力带的路来。
她那根棍子不知又塞到了哪里,她伸出脚,踩住了吉力的尾巴。
“你还记得路?”
吉力急得吱吱叫。
我连忙解救吉力,抓住了戴安娜的手:“别这样。”
然而我也同样对吉力表示怀疑,“你还记得梅拉在哪一个房间吗?”
吉力看起来有些心虚,它迟疑了,但是最后还是对着我点头。
“我记得!”它说,“我记得梅拉的味道!我还留了记号!”
它可能记得吧。
吉力接着带路,穿过了走廊,结果在路过花园的时候,我们终于还是被巡逻的守卫发现了。
彼时我们已经在花园里绕了两圈了。
吉力终于泄了气,它有些畏惧地看了一眼戴安娜,然后怯生生地对我讲。
“妈妈,对不起,我找不到路了。”
戴安娜冷笑一声,她似乎早看出来了,但是最后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我低声安慰吉力,它一只小老鼠,能找到我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更何况梅拉对我的形容还如此抽象。
不能对它要求太多。
戴安娜走到前面,她又拿出来了那根木棍。
其实细看更像是一截树枝,甚至有些弯曲。
她举起了木棍,嘴里念念有词。
好似在施法。
但是她没来得及念完,因为远处响起了一声高呼。
“什么人?”
躲在水池后的我们被卫兵发现了!
这可真是……
我一手抓起吉力,一手抓住戴安娜,反应快速地往前跑。
身后的卫兵似乎全被惊动了,吵吵嚷嚷的。
最后我们慌不择路地跑进了一扇小门,然后用力地把门闸上。
四周霎时黑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我身上当然不可能有火把之类的照明物。
漆黑的环境使人心里发虚。
我正在考虑要不要把门打开然后借一下外面的月光,但是隔着门隐约传来的守卫的呼喊声让我迟疑了。
然后身旁传来了戴安娜有些沙哑的声音,她似乎念了句什么。
火光猝然亮起。
我惊讶地转头,她那根木棍上正笼罩着一团火焰。
“!”
这是魔法!
“戴安娜!”我忍不住惊呼,那是她的魔杖吗?
她只是扭头看了我一眼,一言不发。
我也只好收起心里的惊奇,扭头看向四周。
借着火光,我得以看清周围的情况。
一条狭窄的走廊,两边全是被重重的锁链锁上的房间。
我走近最近的一间靠近了看,那锁锈迹斑斑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里的房间似乎都废置了。
好好的房间这样郑重地上了锁,好像有些故事的样子。
但是我急着找到梅拉,暂时收起了我多余的好奇心。
我正打算等外面的守卫离开,然后再打开门出去。
有些厚重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听着声音似乎是在下楼梯。
看着毫无遮挡物的走廊,外头守卫的声音好像消失了。
戴安娜手中的火倏地熄灭。
我当机立断地抓住她,打开门躲了出去。
两边都有不高的小灌木丛。
我们躲到了左边,小心地蹲在灌木丛后面。
过了一会儿,一道有些高大的身影打开门走了出来。
那一头金发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是把我打晕了关进地牢的王子!
见到他,我明显感觉到身旁的戴安娜浑身都在颤抖。
我忍不住小心地看了她一眼,她的神情隐忍,连嘴唇都在颤动。
我挪开视线,既然王子在这里,那我的梅拉说不定也被关在了这里!
王子出来后,又给门上了锁,然后才转身离开。
他走得很慢,我们耐心等了一会儿。
眼看着他慢慢地消失在远处,我揉了揉蹲得有些发麻的腿,从灌木丛后面踉踉跄跄地走出来。
吉力有些激动地说。
“我记得他,就是他把梅拉姐姐关起来了。”
我看着被锁上的门。
那么,梅拉肯定就被关在这里了。
34
吉力的蚂蚁朋友暂时没法找过来。
那扇门有些朽了,门锁其实也不是很牢靠。
戴安娜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门上了锁,她沉默着举起魔杖。
然后,哐当一声,那锁就落到了地上。
这样的能力,我想不通她为什么会被关在地牢里那么久。
铁锁落地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突兀。
但是幸好这个地方很偏,守卫又全离开了,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我再一次推开这扇门,迫不及待地朝楼上走去。
戴安娜脚步急切地走在最前面。
她的手里举着照明的火。
楼梯的地面有很明显的磨损,看起来王子经常来这个地方。
但是两边的扶手下面堆积了厚厚的灰尘,没有人来打扫的话,说不准这个地方只有王子一个人会来。
一个不允许常人进入的禁地。
我们顺着楼梯往上爬,被踩踏的痕迹径直到了三楼,楼梯走到了尽头,借着火光可以看见两边的房间同样上了厚重的锁链。
我们一间间查看过去,只有走廊尽头的那一扇房门上的锁上没有灰尘。
——梅拉一定就被关在这里。
我先是敲了敲门,走廊响起了笃笃笃的敲门声,然而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四周十分安静,只能听见我们的呼吸声。
我准备再敲时,戴安娜已经有些不耐地举起了魔杖。
“里面根本没有人。”
咯吱,门开了。
里面果然没有人。
但是吉力仍告诉我,它最开始就是在这里遇见梅拉的。
只是找我花了很长时间,现在看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王子把梅拉转移了?
这个房间有什么特别的吗?
35
靠着戴安娜手里的火,我们看清了这间屋子的全貌。
一个布置得十分温馨的房间。
目之所及的地方看起来都格外整洁。
淡蓝色的床,床头是一个米白色的木柜,柜子上放着一束已经干枯了的玫瑰花,墙上挂着一幅画,似乎画的是两个人。
我凑近了看,画上赫然是那个病恹恹的王子,他穿着一身骑装,看起来很是年轻有活力,他的身侧,是一位穿着蓝色礼服的少女,头上戴着花环,长相甜美。
二人深情对视着。
他们的身后是一棵大树,树上并排站着一只绿色的鹦鹉和一只脑袋上有着灰斑的老鼠。
我觉得有些荒诞。
这不会就是灰姑娘和王子吧??
那现在灰姑娘去哪里了?
我可没忘记王宫几个月前才为王妃举办的葬礼,哦!
甚至我现在出现在这里还是因为王子要挑选自己的王妃!
那只水晶鞋!!
我总觉得这个房间里面会有什么线索。
——里面有王子带走梅拉的真相。
哈,说不定还有我穿越的真相呢。
36
我观察房间的这一段时间,戴安娜已经径直走了进去,并且拿起了桌上放着的一本有些厚重的灰皮书。
我连忙走过去,戴安娜把书递给我,她举着火,示意我把书翻开。
第一页便是这样一段字。
“**告诉了我复活瑞拉的办法。”
然后是一大段咒语一样的东西,其间夹杂着一团有些规律的线条。
“瑞拉?”我念了念这个名字,总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耳熟。
耳边是戴安娜的一声冷笑。
我接着往下看,最后写道。
“失败了,**告诉我材料不对。”
然后我又往后翻了大半本书。
其间戴安娜一言不发,只是偶尔看见什么,会发出冷笑。
我耐心地往后翻看,心里已经对所有的事情有了一个猜测。
一个叫瑞拉的人死掉了,王子从**那里得到了复活瑞拉的方法,于是一直试图复活她。
但是每一次都失败了。
直到几年前——我猜测可能是娶上一任王妃的前一两个月,王子并没有在纸上写时间。
一位新的角色***出现了,他告诉王子,无法复活瑞拉的原因是瑞拉的灵魂已经消失了。
而**拥有可以重现瑞拉灵魂的魔杖——这一段是大段大段咒语一样的东西,其间夹杂着两三个我能认识的字,得出来的结论全靠我猜测。
后面的情况是王子不知道靠什么方法偷来了魔杖,那位***又告诉王子,瑞拉的肉体已经消散了,他需要给瑞拉寻找一个能承接她灵魂的容器。
那只水晶鞋,被施加了魔法,能够寻找出合适的人来。
上一任王妃因此被选中,这个魔法似乎成功了?
王子并没有做出记录,但是直到最后五六页的样子,再一次出现了王子的字迹。
“再一次失去了我的瑞拉。”
“!”
所以王子其实成功了?
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瑞拉又死去了。
接着是王子写下的“灵魂残缺”。
“要寻找新的适合的人才行。”
接下来就再也没有记录了。
而戴安娜,她似乎得到了什么信息,神情越来越严峻,连冷笑也消失了。
我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低气压,忍不住小心地问她:“你还好吗?”
她没回答我,只是环视了一圈周围,用沙哑的嗓音说:“再找找,这里肯定还有她留下的东西。”
37
王子在利用水晶鞋挑选适合容纳瑞拉灵魂的人,并且他成功让瑞拉在上一任王妃的身体里复活了,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瑞拉又死了。
所以我和梅拉都能穿上水晶鞋,只是因为我们两个的身体是适合容纳瑞拉灵魂的容器?
而王子大概已经害死过一个姑娘了。
戴安娜的表现,让我忍不住猜测她被王子带走的女儿是否已经遇害了。
同样作为母亲,我在担忧梅拉的同时,也忍不住对戴安娜升起同情。
为了自己的爱情,肆无忌惮地牺牲其他无辜的人。
你失去的只是一条命,我失去的可是宝贵的爱情啊。
我呸!
我合上书忍不住在心里唾骂。
戴安娜已经走向了其他地方。
我把书放下,听见吉力在呼唤我。
“妈妈,你来看这里!”
38
又是一本棕皮书。
是吉力在床底发现的,它被塞在床板下。
藏得可真深。
我钻进床底把书掏出来,蹭了一身灰尘,举着书还没来得及看,那书就不受控制地从我手中挣脱,飞向了戴安娜。
我吃惊地看过去,戴安娜已经单手打开了书。
她翻得很快,我都怀疑她有没有真的看清楚。
等我走到她身边,她已经怀抱着书,捂着脸痛哭起来。
“黛丽丝……”
她哭得那样伤心。
这哀恸使我愣住了,小心翼翼地靠近她,试探着伸手抚了抚她的背。
“戴安娜。”我说,“你还好吗?”
她的口中呢喃着一个名字。
“黛丽丝……”
我猜测这可能是她女儿的名字,并且看起来她已经遭遇不测了。
我想知道这本书里写了什么,试探着伸手去拿书。
出乎意料地,我轻而易举地就把书从戴安娜手中抽了出来。
戴安娜仍旧在哭泣,她放任我翻看这本让她伤心欲绝的书。
39
第一页。
“致我敬爱的妈妈:妈妈,晚上好。现在是我结婚的第五天,我写下这些只是想要向你证明,嫁给王子对我来说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他并不像你说的对我有所图谋,妈妈,我向你保证,他在见到我的第一眼就深深地爱上了我——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这也并不是花言巧语,我现在要告诉你他对我的付出了,相信我,你听完之后一定也会对他有所改观的。”
以下内容省略,大概讲的就是她去骑马,结果马莫名其妙发狂,然后王子不顾自身安危,勇敢制服了疯马,然后拯救了她。
这迎面而来的少女心,展现出来的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新婚的、沉浸在幸福当中的少女。
我已经大概猜出来这是谁写的了——上一任王妃。
然后纸张最后那一段和前面截然不同的字迹吸引了我。
“我亲爱的女儿:晚上好黛丽丝。很高兴被爱情迷惑了双眼的你还能抽空想起我。你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你没受伤吧?就像我说的,王子真是个废物,他根本没有保护好你。居然让王妃接触到疯马,王宫下人的能力可真让我担心。”
省略以下对王子的不满。
这有来有回的形式!
难道这是上一任王妃的通信工具?一种神奇信纸,这边写什么那边立马就能呈现?
而且,我忍不住看向戴安娜——黛丽丝,是她的女儿,也是上一任王妃?
因为两个人关于王子的意见不同,通信的最后总是以争吵结尾,这导致母女间的联络并不频繁,第一封信过后隔了半个多月才又有了联系。
王子又一次英雄救美,不难看出来,黛丽丝字里行间对王子已经满满都是爱慕了。
母亲仍旧怀疑王子别有用心,她提醒黛丽丝,别忘了王子是用上一任王妃的水晶鞋来挑选的妻子,让黛丽丝小心王子。
沉浸在爱情中的少女又一次和母亲发生争吵。
两个人不欢而散。
这一次联系过后,足足过了半年,或许更久,黛丽丝并不会写时间,我只能从她描述自己和王子发生的事情中,提到的关于景物的描写来猜测时间的变化。
上一次她写到发生危险是因为自己去了王宫里的树林,那里结了很多莓果,结果遇到了毒蛇。
莓果?我只能盲目猜测大概在夏秋两个季节之间。
第三次联络,已经又是苹果开花的季节了。
这样看起来似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失去了女儿消息的母亲态度渐渐软化。
两个人之间的联系渐渐增多,母亲偶尔也会夸赞两句王子了。
可以看出来黛丽丝过得很幸福。
然而到了第十五页?我没细数。
总之这张信纸上满是泪痕。
“他欺骗了我。”她甚至没走形式写上“致我亲爱的妈妈”。
“他仍旧保存有上一任王妃的遗物,他甚至留下了她的房间,他亲自打扫,不允许外人进入。”
黛丽丝看起来悲伤极了,有些语无伦次。
“他还爱着她,我该怎么办,妈妈。”
这一次母亲的回复看起来很是激烈。
她终于抓到了王子的短处,她对王子压抑着的不满全爆发出来。
以下省略三大段对王子的谩骂。
最后母亲决定要亲自过来,然后带自己的女儿回家。
结果黛丽丝拒绝了。
她回复道。
“哦,不行妈妈,我想给他一次机会,毕竟那个女人已经死了,我才是陪在他身边的人。”
母亲那边又回复了一大段劝告。
这边黛丽丝没有再回复了。
下一页,黛丽丝果然和王子和好了。
又是一次生死之间,黛丽丝写的是王子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意识到黛丽丝才是他现在真正爱着的人。
母亲没有回复。
接下来有三四次吧,都是这边在自说自话,母亲那边一点回复都没有。
我看得都有点烦了。
所以那一篇有些凌乱的字迹就格外吸引我的注意。
“王子疯了!”
“他想要复活她。”
翻页。
“救救我!”
走向和王子写的东西贴合起来了!
接下来全是母亲焦急的询问。
但是黛丽丝没了回应。
最后母亲留下一句“我来了”作为结尾。
中间看起来隔了很长一段时间。
联系王子写下的内容,似乎黛丽丝已经变成那个叫瑞拉的王妃了。
但是我想不通为什么黛丽丝的东西会被瑞拉藏在这个房间的床底下。
很明显这里就是王子拼命保持原样的,不允许外人进入的属于瑞拉的房间。
接下来的描写解答了我的困惑,并且使我目瞪口呆。
王子!他并没有成功复活瑞拉!
一切都是黛丽丝的伪装!
王子利用她的身体想要复活瑞拉,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王子失败了,黛丽丝醒来之后还是黛丽丝。
她想要逃离,但是王子看得太严实,所以她醒来后就装着失去一部分记忆的样子,哄骗王子自己是瑞拉。
她在发现瑞拉遗物存在的第一时间就去了解了瑞拉,甚至为了王子还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有意无意地模仿瑞拉。
现在让她扮演一个因为复活失去了部分记忆的瑞拉,简直轻而易举。
这场复活的魔法使得黛丽丝的身体变得很虚弱,她在王子无所不在的关注下好不容易才拿回自己和母亲联系的工具。
她也知晓了母亲已经寻找过来了,但是她并没有看见过母亲。
所以她一直在信纸上写东西,企图让母亲来把自己带走。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始终没有得到母亲的回应。
这种扮演瑞拉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好几年。
这样的日子使得黛丽丝的身体日渐消瘦,最后,她写下了对母亲的歉意。
接着后面就完全空白了。
黛丽丝已经去世了。
40
我看完心里简直五味杂陈。
完全能理解戴安娜为什么看完之后会伤心欲绝了。
她一定是在得到了女儿的求救后第一时间赶往了王宫,但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被抓住,关在了那间地牢里。
然后,没能救出自己的女儿。
我忍不住假设代入,也觉得这情况使人悔恨不已。
但是我不知道戴安娜发生了什么。
我合上书看向戴安娜。
她已经停止了哭泣,只是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
感受到我担忧的目光,她用沙哑的声音说。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她看起来只是想倾诉,“我把她宠得太过天真,让她分辨不出王子险恶的心。”
她说着又开始流泪。
但是她很快止住了,似乎是做了某种决定,她擦干净眼泪,站起身来,伸手拿过我手里的书。
“我们走吧,你的女儿不在这里,我大概知道她被带到什么地方了。”
她看起来恢复了冷静,我也一瞬间想起了我的梅拉。
王子已经疯魔了,指不定要对我的梅拉做些什么事情。
我得赶快找到梅拉。
41
再一次穿过那片熟悉的树林。
黑暗带来的恐惧,被戴安娜手中的火焰驱散。
那个熟悉的阁楼出现在眼前。
昏黄的光从楼上的窗户中泻出来。
戴安娜的脸隐在火焰的背后,火光跳跃,她的表情晦暗不明。
我莫名觉得有些紧张,又有一丝终于要结束了的解脱。
吉力不安地扯了扯我胸前的衣襟。
我低头对它安抚地笑笑。
戴安娜在阁楼大门前站定。
那扇木门缓缓地在我们眼前打开。
漆黑的阁楼仿若一只长着血盆大口的巨兽,顷刻间就能将我们吞噬。
戴安娜毫不迟疑地举步走了进去。
我紧跟在她的身后。
这样压抑、紧张的气氛,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我们沉默着爬上楼梯,老旧的木梯发出不堪承受的呻吟,好似下一瞬就会断裂。
离那间亮着光的房间越来越近,我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剧烈,我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我几乎要越过戴安娜跑到最前头去了。
对梅拉的担忧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终于到了楼梯的尽头。
房间的门全都紧闭着,只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丝丝光线从门缝中穿出来。
我感觉我好像已经听见了梅拉的哭声。
微弱的,勾动人心弦的。
戴安娜等不及走进房间了,她手中的火焰倏地熄灭了,黑暗中她向前挥动了她的魔杖。
那扇透着微光的木门倏然炸裂开来。
光线争先恐后地从洞开的房门中跑出来。
背对着房门的那道熟悉身影赫然便是我们才见过的王子,他的身边立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是法利。
木门炸裂的动静惊动了他们两人。
他们暂时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扭头看了过来。
飞溅的碎屑导致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倒是王子,他惊诧地喊了一声。
“夫人?”
也不知是喊的我还是戴安娜。
然后他坦然地笑了。
这笑使我心里陡然不安起来。
我顾不得戴安娜,几乎算是飞奔地冲了过去。
王子仍然在笑。
那是一种夙愿已了的畅快笑容。
我想到了之前看见的日记和书信。
不得不在心中假设我的梅拉已经遭遇了些什么事情。
那具水晶棺材仍放在屋子的正中间,棺盖不见踪影,水晶棺的四周散落着斑斑点点的血迹。
棺下的法阵中缓缓升起白色的微光。
而我瘦小的,无辜的梅拉,此刻正闭着眼睛躺在这具冷冰冰的水晶棺里。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血色,嘴唇苍白。
胸口有没有在起伏呢?我完全看不清了。
泪水挡住了我的视线。
耳边似乎传来了吉力有些尖锐的惊呼。
“梅拉!”
我听不见了,所有的声音在那一瞬都消失了。
我的脑袋一阵天旋地转。
无法抑制的愤怒充斥着我的内心。
而那个病弱的、丧郁的罪魁祸首此刻正站在我的身边,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意。
我完全放任自己追随心中的怒火,握紧了拳头狠狠地揍在了他的脸上。
毫未设防的王子挨了十足十的一拳。
拳头上传来丝丝痛意,王子痛呼了一声,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消失,然后迎面便挨了我的第二拳。
嘭!
他摔倒在地,砸出一声闷响。
鲜红的血从他的鼻子中流了下来。
这个病恹恹的瘦弱王子,怎么能抵抗得了一位处在暴怒中的母亲呢?
甚至连站在他身旁的法利都没有反应过来。
吉力尖叫一声,从我身上跳了下去。
我已经扑到王子的身上,咬紧牙关,从牙缝中艰难地喊出一声。
“梅拉!”
砰!
一拳。
“把我的。”
砰!
“梅拉。”
砰!
三拳。
“还给我!”
再要打下去,耳边传来一声尖叫。
“殿下!”
下一瞬,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地掀了出去。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快要撞到墙上时,一股柔和的风轻轻托住了我,我最后只是轻轻地摔在了墙角。
我听见戴安娜带着丝怒气的声音。
“法利!”
怒火爆发后的疲倦席卷而来。
我感觉手脚有些无力,吉力担忧地跑到我的身边,急得团团转。
“妈妈!”
“妈妈!”
梅拉那张苍白的小脸在脑海中闪现。
“没事。”我咬紧牙关对它说,扶着身后的墙壁直起身来。
戴安娜和法利在对峙。
王子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
这该死的,从一开始就难以违抗的强权。
为了王子那可笑的爱情。
身后法阵散发的光亮猛然刺眼起来。
王子本来有些晦暗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连一旁对峙的两人都被吸引了视线。
我也不禁眯起眼睛。
耳边是王子痛快的呼喊。
“瑞拉!”
“我的瑞拉!”
“哈哈哈!”
他已经完全疯魔了。
我想到了之前看到的一切,他自以为可以让第一任王妃瑞拉在别人的身体里复活。
而现在,他把我的梅拉选作了容器。
越想怒火越盛。
我简直忍不住要再冲过去给他一拳。
42
光亮渐渐弱了下来。
熟悉的有些微弱的声音在水晶棺内响起。
那是一声极其细小的哭喊。
“妈妈……”
我本来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大。
王子疯狂的笑声也在这声微弱的哭喊后戛然而止。
像是一只正在嘎嘎乱叫,但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一只细小而苍白的手搭上了棺壁。
接着是梅拉有些乱糟糟的头顶。
紧随其后的是她那张有些惊恐的脸,然后下一秒,她看见了我。
惊恐的表情全都消失不见了,那张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了全然信任、满怀喜悦的笑容。
她大喊。
“妈妈!”
吉力也激动地喊。
“梅拉姐姐!”
于是梅拉短暂地分了一点视线在吉力身上。
她也喊。
“吉力!”
谢天谢地。
我的梅拉还活着。
我跌跌撞撞地朝梅拉走过去。
没想到却有人比我更快一步地朝着梅拉扑了过去。
是王子!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在那一瞬也扑了过去。
法利朝着我出手了。
无形的风刃席卷而来。
戴安娜也同时挥起了魔杖。
最后的结果就是,王子成功被我扑倒在地上。
我看清了他现在的样子。
脸上沾染着血迹,泪水把血糊得到处都是。
他现在哪里还有最开始看见的矜贵模样。
疯狂和痛苦爬满了他的脸,他嘴里还在不断地呢喃。
“瑞拉。”
疯子。
我压着他,他也没了力气挣扎。
他太虚弱了,复活瑞拉的这些年,他一直在折腾自己的身体。
此刻被我压住,他也只能虚弱地喘着粗气,渴望地朝着梅拉伸手。
我彻底没了力气,害怕梅拉再被吓到,于是抬头对着她安抚地笑。
没想到梅拉却张大了嘴吃惊地望着我。
这是什么表情?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
梅拉已经撑着手从水晶棺里颤巍巍地爬了出来,然后扑进我的怀里。
我抱着她滚到了一旁。
“妈妈!”
她看着我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不知道她现在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东西,导致她现在看起来好像格外兴奋。
但是幸好,她的眼睛恢复正常了。
吉力也跑了过来,甩着尾巴打了打梅拉的手背。
“梅拉姐姐。”
又勾着我的衣裳往上爬。
梅拉分出一只抱着我的手去抓她。
43
“我和吉力救了妈妈!”梅拉举了举手里的大灰鼠,亲昵地贴了贴吉力的脑袋。
吉力很自豪地应声。
“没错!”
于是卡丽娜和卡洛琳便极为捧场地惊呼。
“梅拉和吉力是拯救了公主的骑士!”
“你们好勇敢!”
我坐在壁炉旁,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们笑。
我们一回到家,梅拉就极为兴奋且自豪地向两位姐姐讲述了她此次在王宫的冒险故事。
然后卡丽娜就接着问。
“那接下来呢?”
“吉力找到了妈妈,梅拉现在在哪里?”
梅拉被这问题难住了。
她刚才还说自己是一位拯救了妈妈的骑士,现在不是很想告诉姐姐们,在吉力去找妈妈的途中,她被邪恶的大魔王——也就是王子,抓住关了起来。
于是她吞吞吐吐地讲述了自己在王子那里的经历,关于自己如何勇敢地反抗大魔王,却一时不察被阴险的大魔王暗算,然后昏了过去。
“但是!”
“勇敢的吉力骑士,带着美丽的妈妈公主,赶过来救出了梅拉骑士!”
这是些什么奇怪的称呼。
梅拉故作低沉地说道。
“公主不会放弃她的任何一位骑士。”
她抬头看向我,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你说对不对!”
于是卡丽娜和卡洛琳便齐齐把目光转向了我。
我对着她们点点头,附和道。
“梅拉骑士说得对。”
梅拉欢呼一声,雀跃地冲进我的怀里。
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她又抱着吉力跑回姐姐的身边。
她的故事就讲到这里了,开始和卡丽娜一起,两个人围着吉力打转。
只有卡洛琳,她抱着小毯子坐到了我的身边。
作为最大的姐姐,她实在很难像梅拉她们那样直白地表达自己的爱意,她向来是沉稳羞涩的,很少会像梅拉她们那样肆无忌惮地亲近我。
但是梅拉的故事只讲到我找到了她,后面的事情怎么样,卡洛琳十分好奇。
她抱住了我的手臂,她也还只是一个小姑娘呢。
梅拉讲述的故事极大地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她把头靠着我的肩膀上。
“妈妈, 那接下来呢?”
“那个王子怎么办?”
“你们最后是怎样从王宫逃出来的呢?”
“当时的情景是怎么样的呢?”
我低头同样亲了亲她的额头,柔声接着梅拉的故事往下讲。
44
我和梅拉她们抱作一团。
戴安娜和法利, 两个魔力不相上下的魔法师仍然在对峙。
一旁的王子难掩疯狂地朝着水晶棺艰难爬过去。
嘴里喊着。
“瑞拉。”
看起来他刚刚的目标不是梅拉。
那座空空荡荡的水晶棺里哪里有什么瑞拉呢?
我怀疑王子已经完全疯了。
我艰难地从地上坐起来。
梅拉死死地抱着我, 我撑着手坐起来得很艰难。
然后我的视线就被那道从水晶棺中缓缓显形的虚幻身影吸引了。
她的身上还穿着纯白的睡裙,有着一头烈焰似的红色长发。
她站在水晶棺里, 茫然地向四周张望着。
王子的声音止住了。
然后骤然发出更大的呼声。
“瑞拉!”
于是这幻影茫然的目光渐渐汇聚到了王子的身上。
“卡欧!”幻影惊呼, “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
一旁的戴安娜和法利之间本来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因为这动静而消弭。
她们两人都看了过来。
瑞拉再一次扫视了整个房间。
在看见身下的水晶棺以及地上勾勒着的纹路时, 她突然明白了一切。
她的表情怔住了, 痛苦蔓延上了她的脸, 旋即, 她痛恨非常地望向王子。
是的, 她看起来很恨王子。
她嘶吼着。
“你做了什么?”
然后扑向了王子。
王子脸上的喜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
旧日的爱人再次相见, 场面竟然如此……
虚影撕心裂肺地尖叫,她冲向了王子。
手却从王子身上穿过。
她再一次崩溃地发出尖叫。
我捂住梅拉的耳朵。
梅拉睁大了眼睛好奇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法利惊呼一声。
“瑞拉?”
于是试图伸手掐死王子的虚影又望向了法利。
她又发出了尖锐的喊声。
“法利!”
她质问道。
“你忘记了我们之间的契约吗!”
“你怎么能允许卡欧这样折辱我的灵魂!”
多荒谬, 王子那千方百计想要复活瑞拉的爱意, 在死者本身看来,居然是一种巨大的折辱。
王子显然也觉得困惑。
“瑞拉。”
“我的爱人。”
“你怎么了?”
“你不高兴再一次见到我吗?”
瑞拉崩溃地尖叫、哭喊。
“你这个愚蠢的臭虫!”
“蠢蛋!”
“你毁了我的一切!”
梅拉小声地学舌。
“臭虫、蠢蛋……”
我抬手轻轻打了打她的嘴巴。
“梅拉。”
她吐了吐舌头俏皮地望向我。
我安静地继续看着眼前的这场闹剧。
瑞拉看起来很是抗拒王子为她做的这一切。
她发了疯似的拍打王子, 但是全然徒劳。
因为她只是一个虚影, 她的攻击全穿过了王子的身体, 落不到实处。
就在这样短短的几分钟之内,她的脸开始变形, 她的身形开始融化。
先是她的手,她再不能继续拍打王子了。
接着是她的腿、她柔软的腰肢、她精致的脸, 还有她那一头火红的长发。
这些全融作了一团,她的五官散落在这一摊不知名的物体上。
眼睛还在眨动,嘴巴里仍然在痛苦地嘶吼。
“啊!”
我捂住梅拉的眼睛。
吉力害怕得直往我怀里钻。
我也拍拍她的背。
“妈妈,怎么了?”梅拉小声问。
我们这里和王子那边好像是两个世界。
王子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他惊恐地望着不成人形的旧日爱人, 眼里的爱意被恐惧占据。
明明眼前只是一个虚影,他却避之犹如洪水猛兽, 跌跌撞撞地往后挪,想要远离。
瑞拉呢?
她痛苦的嘶吼声渐渐变弱。
那一摊虚影也随着变弱的嘶吼声一起逐渐消散,最后终于彻底消失在我们眼前。
再看王子, 他脸上哪里还有什么复活爱人的疯狂。
45
故事最后的结局就是, 法利带走了王子, 戴安娜带走了她的女儿。
我带走了梅拉和吉力。
卡洛琳听完了故事,心满意足地回到了两个妹妹身边。
卡丽娜快乐地向她招手。
“姐姐快来!”
梅拉接下一句。
“来听吉力讲故事!”
三人一鼠笑作一团。
吉力故作神秘的声音,伴着女孩们时不时地惊叹捧场。
我枕着沙发上的靠枕,闭上眼睛假寐。
46
其实还有一点东西没讲完。
我问过戴安娜关于法利, 瑞拉还有王子的事。
她向我解释道。
“他们之间大概有过什么契约吧。”
法利和瑞拉之间存在一个契约,然后瑞拉在死前将那份契约转移到了王子身上。
“关于他们之间的故事,我不太了解,也并不想了解。”戴安娜对他们的事情兴致缺缺。
我又询问关于最后出现的那个瑞拉的虚影。
“大概是什么契约崩坏掉了吧。”
“法利总不可能一直心甘情愿地做王子的走狗。”
“高贵的魔法师。”她讥讽道。
最后的最后,在分别的前夕, 戴安娜怀里抱着黛丽丝的遗蜕, 对着我说了最后一句。
“星星只是回到了它自己的轨道。”
她说。
“你也一样。”
47
回到了自己的轨道吗?
其实穿越前的记忆已经在我的脑海里淡去了。
仔细去想, 我竟然连那时的名字都没法想起来。
我睁开眼睛。
壁炉里的柴火发出噼啪的声响。
吉力又讲了一句什么话,逗得三个女孩不住地大笑。
窗外的风拍打着窗户。
梅拉看向了我,她停止大笑, 雀跃地跑过来拉住我的手。
“妈妈!”
“你要一起听吉力讲故事吗?”
我微微怔住,卡洛琳和卡丽娜也齐齐望向我。
被这样三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笑了。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