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节 克苏鲁怪物与辛弃疾
第 53 节 克苏鲁怪物与辛弃疾
历史曾记载：辛弃疾文武双全，曾夜闯金军大营，于数万敌军中绑走叛徒张安国，归南宋，名声大振。
历史却未记载，当辛弃疾率队闯进金营时，金营里的士兵早已死亡。
叛徒张安国被人剜去眼睛，跪倒在血泊中。
在金营上空，漂浮着一颗无数赤裸尸体缠绕成的巨大尸球，如灰白眼珠，盯着辛弃疾。
当夜，天空亮如白昼，电闪雷鸣。
1
南宋初年。
辛弃疾还在金人控制的宋朝领土领导义军。
那时候他还是一名将军。
可一次外出后，叛徒张安国却杀害了义士首领耿京，带着耿京的头颅逃入金营。
为捉拿叛徒，辛弃疾召集我们一百多名义士一起夜袭金营。
闯入营后，却看见头顶飘浮着一颗巨大的灰白眼球。
我只是抬头看了那眼球一眼，眼前就变得血红一片。耳边全是疯狂的号叫和痛苦的哭喊声。
我被耳边的声音弄得烦躁不堪，拔刀放在脖颈处。一个声音告诉我，只要在脖子抹上一刀，我耳旁的声音就停止了，世界会清净很多。
“大家醒醒！”
辛弃疾的声音突然在我耳旁炸开，压过所有哭喊和号叫。我从迷茫中回神，低头不敢看那天上的巨眼。
“辛将军，天上那是什么？”跟在辛弃疾身后的同伴全部清醒过来。
辛弃疾勒住缰绳，让烦躁不安的战马停止躁动的嘶鸣，对我们说道：“我也不知道。但此物非常诡异，令人心神混乱。我们绑了张安国，马上离开这里。”
此时张安国跪在金人的尸体旁，抬头望着空中的灰白眼球。他的双眼被自己抠下，血流如注。
我和苏铭下马，牵马握刀，穿过金人尸体，来到张安国身旁，用绳子将他绑住，扔上马背。
“小心！”
就在我用绳子将不停挣扎的张安国绑在马上时，一旁警戒的苏铭突然喊道。
然后是箭的凌空声。远处辛将军弯弓搭箭，一箭射中我身旁直立而起的金兵胸膛。
我转过身，见那金兵中箭，行动仅迟缓一瞬，仍向我扑来。
此时我也看清了那金兵的脸。他满头白发如垂垂老者，眼眶处没有眼珠，不停流着鲜血。
刀光一闪，苏铭冲到我旁边，挥刀砍下那金兵的脑袋。
但无头的尸体摇摇晃晃，仍向我扑来。
2
天空一轮血月。
血月下，飘浮于半空的巨大肉球中，一只只手臂缓缓伸出，如芦苇般晃动。
巨大眼珠下，一个个金人尸体感受到活人气息，扭曲着身体站起，将我们围住。
战马嘶鸣，刀光冷冽。
我和苏铭已骑马冲出金人尸体的包围，和辛弃疾会合。
此时，整个大营中的金人尸体都已站起，一眼望去，群尸如海。
辛弃疾将弓缚于背后，骑着战马位于我们前面。
面对这诡异场景，辛弃疾的脸色没有丝毫恐惧。
他缓缓将刀拔出。
“我为锋锐，你们二人护我左右。其他人将柳怀英护在中间。我们杀出去！”
辛弃疾做好安排后，长刀一指，坐下战马在长夜中一声嘶鸣，如刀锋般冲入群尸之中。
苏铭和武严紧紧护在辛弃疾左右，随他冲出。长刀所向，皆有金人头颅飞起。
我按住马上不停晃动的叛徒张安国，被其他人护在中间，也随着队伍冲出。
前方，围住我们的尸体越来越多。队伍向前冲杀了数十米，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燕青和刘泉默契地替换下力竭的苏铭和武严，辛弃疾周围压力大减，整支队伍冲杀的速度又快了起来。
又奔出数十米，前方已能看见尸海的尽头。
“那是什么？”一声惊疑。
只见前方尸海中，有几名金兵尸体灵活地爬上其他尸体的头上。他们四肢怪异地扭曲着，没有五官的脸上睁开数条血缝，里面没有眼睛。
这些怪异尸体动作灵活，竟然在尸群头上跳跃，快速向我们逼近。
3
怪异尸体逼近时。
辛弃疾收刀，于战马上弯弓搭箭，瞬息间连射几箭，将那些怪异尸体射落。
骑兵队伍冲杀速度不减，如一艘钝舟，撞出了尸海。
冲出尸海后，眼前瞬间开阔。我们一行人已冲出金人大营。
“离开这里。”
辛弃疾再次收刀，战马长嘶，选定一个方向后飞奔而出。
我们紧随其后。
离开金营很远一段距离后，被我用刀背拍晕，绑缚在马背的张安国突然醒来，再次挣扎号叫。
他嘶吼着的话语依旧是：“眼睛，眼睛。”
我不禁回头朝金人大营上空看去，那巨大肉球依旧漂浮在那，被月光染成血色。
“回神！”已退回我身边的苏铭一声厉喝将我拉回。我发现自己已脱离队伍，扭转方向朝金营冲去。
我仅看了那眼球一眼，整个人就不受控制。那天空漂浮的肉球，究竟是什么？
马背上不停号叫的张安国再次被我拍晕。我和苏铭一起返回队伍。
满身染血的辛弃疾位于队伍前端，眺望着茫茫荒野深处。
“将军，我们现在去哪？”
辛弃疾遥望南方，又不舍地环顾四周的土地，最终说出四个字。
“大宋，临安。”
4
我们一行人朝南方而去。来时五十人，去时五十一人。
离开金兵大营后，天空恢复成正常的黑色。
一路向南，行了快半个时辰后，天空又渐渐亮了起来。
“应该还有两个时辰天亮才对。”身旁并行的苏铭低声自语。
辛弃疾勒马急停，面色凝重。
前方数十米，一座大营出现在我们眼前。
金人大营。
营前静谧，没有那巨大眼球飘浮半空。
“我们刚刚走了多久？”辛弃疾问身旁的刘泉。
刘泉低声回道：“一个时辰。”
辛弃疾回头看了眼我马背上的张安国，对我们说道：“可能是金人新布置的大营。我们绕过去，不要惊动营内的人。”
于是队伍换了个方向，绕着营地前行。
“将军！”
突然，燕青指向那座大营中央，提醒辛弃疾。
那营中传出轰隆隆的雷声，然后一颗巨大的、无数赤裸男尸缠绕的肉球缓缓升上半空。
我看见那肉球的一瞬，眼前又是一片血色，耳旁全是尖厉的号叫声。
“闭眼！”辛弃疾的声音如雷般炸开。
我闭上眼睛，偏过头去。再睁开后，眼前的血色才缓缓消失，整个人恢复清明。
为什么这座大营内也有那怪异的肉球？这是第二座金人大营，还是最初的那座营地？
眼前的场景无比诡异，就连夜色，也变得令人恐惧起来。
5
我们绕过金营后，继续向前骑行半个时辰。
一行人再次停下。在我们前方，又见一座金人大营。
所有人感觉到不对劲起来，战马也不安地低声嘶鸣。
我们骑马奔行的方向是南方，这一路不可能有第三个金营。而且那营地外围和我们之前绑走张安国的大营一模一样。
只不过大营上空，没有那巨大肉球。
“辛将军，我们怎么办？”所有人都看着辛弃疾，等他作决断。
“苏铭、柳怀英带十名将士在营外警戒，其他人随我入营。”辛弃疾再次拔出战刀，骑马缓缓向营内行去。
我和苏铭分散在营门口警戒。
营内静悄悄的，辛弃疾进去后就再没动静。
又等了一会儿，才听见马蹄声。却只有刘泉一人走出。他的脸色古怪中含着恐惧。
“怀英，辛将军让你带着张安国进去。”刘泉说完，示意我跟上，又掉转马头进入营内。
金军大营内一片死寂。我疑惑地跟在刘泉后面，进入营内。
营内又是一地死尸，全是金人的尸体。死去的时间已经很久，尸体脖子上都有了尸斑。
“这一营的人也死完了？”我问前面的刘泉。
刘泉回头：“还有一个人活着。”
绕过一地死尸，我们看见辛将军一行人在主营帐旁。而在他们面前，跪坐着一个人。
这时候月光从阴云中透出。
我看清了那人的脸。
张安国。
我猛然低下头，看向我马背上的人。双目被自己剜除的张安国昏睡在马上。
为什么会出现两个张安国？
6
满地的死尸，突然出现的两个张安国让周围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新出现的张安国跪在地上，眼睛部位蒙着一层血布。
“我们进来的时候，他刚抠掉自己的眼睛，昏死过去。”刘泉对我轻声说道。
当辛弃疾看见我带进来的张安国后，脸上沉静的神色被打破。
“燕青，带上地上的张安国，我们离开这里。”
辛弃疾不清楚眼前这诡异的场景是怎么回事，但意识到了危险的来临。
燕青用绳子绑住地上的张安国，正要将他提上马。这时昏迷的张安国突然头往后扬，竟大声叫喊起来。
叫声太过突然，让周边的战马都不禁嘶鸣起来。
我马背上的张安国竟也从昏睡中醒来，跟着不停地叫喊。
他们喊着的都是同样的内容。
“眼睛，眼睛。”
“快走！”辛弃疾喊道。
张安国的叫喊声戛然而止。马背上的和地上跪着的被我和燕青同时击晕。
战马嘶鸣，我们开始调整方向，朝金人大营门口冲去。
这时却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所有战马都惊得直立起来。
之前并未留意的大帐门口，一具尸体缓缓升到空中。
然后一具接着一具的尸体升上天空。
在我冲出大帐前，我再次回头。身后诡异的场景让我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我的身后，是万尸升空。
7
一具具尸体从地面升起，在半空中缠绕成巨大圆球。
这熟悉的一幕让我不自觉停了下来。
马上的张安国再次醒来，不停地喊叫。这次无论我如何击打他的脖颈，他也不愿晕过去。
前面的辛弃疾勒马停下，调转马头，皱眉看着天空那逐渐成形的肉球。然后他竟然越过我们，骑马朝那即将成型的巨大肉球冲去。
“快！拦住辛将军。”刘泉的吼声。
我心中一紧。那天上圆球究竟是什么？竟让辛将军都被其迷惑住。
但我们还是慢了一瞬。眼睁睁看着辛弃疾冲回金营，越来越靠近天空那巨大肉球。
我骑马冲回，却见辛弃疾在那肉球不远处停下。他从怀里取出火石，点燃手中长箭，然后一跃而起，立于马上。
我看见辛弃疾弯弓成满月，连续朝那空中的巨大肉球射出数支火箭。
但箭到半途，好似撞上了无形的屏障，竟倒飞了出去。
辛弃疾看着眼前景象，眉头紧锁。
此时我们也奔跑到他的面前，勒马停住。
“箭来！”辛弃疾伸出了手。
我们连忙将战马携带的箭袋拿出，汇集在刘泉的手上。刘泉将手中箭矢一支一支地点燃。
每点燃一支就将那支箭矢递给辛弃疾。
辛弃疾再次弯弓搭箭，瞄准天空中肉球的一处射出。
一箭，两箭……连续十七箭都射中同一个位置。随着最后一箭射出，我们看见天空中那肉球震动起来。
一支火箭射穿了透明的防护盾，引燃了巨大肉球上金人尸体上的衣服。
巨大肉球燃起烈焰，在深沉的夜晚，如一轮悬挂在天上的邪恶太阳。
8
燃烧的肉球缓缓向天空升起，并且随着火焰旋转起来。
旋转的火焰变成妖异的绿色，后又瞬间熄灭。
巨大的圆球依旧向天空上升，但尸体已经浑身赤裸。刚刚那突然出现的妖异绿色火焰，将尸体上的衣服、甲胄尽数烧毁。
一个赤裸尸体缠绕而成的巨大肉球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像一个巨大的眼睛。
“快走！”
辛弃疾突然喊道。他调转马头，催促我们离开。
“嗡！”天空上的巨大“眼睛”突然发出声音。一只只手臂从“眼睛”中伸出，如芦苇晃荡。
金营内，地上的金人尸体一个个直立而起，向我们扑来。
这场景，和我们在第一座金营遇到的如此相似。
还好辛弃疾提前提醒，我们跟在他身后，骑马快速离开金营。
跟随而来的金人尸体被我们砍成几段。
离开金营一段距离后，夜里起了一阵浓雾。浓雾将天上的血月掩盖，四周漆黑一片。
“起雾了。”刘泉勒住战马说道。
雾起得很快，转眼已经快看不清身边的人。我只能看见原本在身旁不远的苏铭的轮廓。
“大家打起精神，点燃火把，朝我靠拢。”我听见辛弃疾的声音。
我朝声音的方向行去，身下战马发出不安的声音。
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把后，我看见苏铭和燕青。他们脸色严肃，向我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在燕青的马后，昏死过去的张安国身上，长出一只又一只手掌，无声挥舞。
9
眼前的场景诡异瘆人。
张安国身上长出的无数手掌上，都有一颗闭着的眼睛。
当我看向那手掌上的眼睛时，那眼睛突兀睁开，紧紧盯着我。
我如遭雷击，从马上摔下。
耳旁有无数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我却听不清他们在喊着什么。
无数嘈杂的声音将我掩埋，直到一声怒喝在我耳旁炸响。
雪亮的刀光将燕青马背上的张安国削成了两段。
耳旁意味不明的声音逐渐消失，我从神智错乱中清醒。
四周都是火把，迷雾照亮周围。
苏铭从马上下来，将我扶起。
“你听见了什么？”苏铭问我。
我摇头：“很多声音，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所有人都以我们为中心聚集起来。在我们中间，刘泉和燕青正用火把点燃浑身是手的“张安国”的尸体。
这已经不能算是人的尸体。浑身怪异的手掌，掌心一颗颗眼珠子在火的灼烧下爆掉。
“这是什么怪物？”苏铭在一旁问。
我们都看着“张安国”的尸体，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这夜里发生的事着实诡异。
我看向我的战马身后，双眼失明的张安国依旧昏迷。不知道他身上是否也会长出手掌来。
雾太大，辛弃疾示意大家稍做整顿再出发。
还未休息多久，又听见附近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大家又警惕起来。
10
迷雾中，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们严阵以待，然后看见从迷雾中走出一个人。
那是一个青年，穿着北宋服饰。当看见我们时，他的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竟然又向回跑去。
“抓住他。”辛弃疾说道。
苏铭一个跃步冲出，要将那人锁住带回来。
这离奇的夜里，抓住这样一个人或许能问出些什么。
苏铭很快来到那人身边，伸手向那人肩膀抓去，却抓了个空。伸向青年肩膀的手直接穿了过去。
苏铭和青年对视。
看着自己虚幻的身体，青年苦笑：“原来，我已经死了啊。”
青年的虚影在迷雾中散开，给我们留下一句话。
“小心眼睛。”
11
突然出现的青年让事情变得更加诡异。
辛弃疾吩咐大家上马，朝青年来时的方向行去。
向前走了一段距离，浓雾突然散开。
我们勒住马，看见前面突兀出现了一个村庄。
在村庄外围，安静的站立着许多个黑影。
“这个方向不应该有村庄才对。”我身边的苏铭小声说道。
“绕过去。”辛弃疾说道。
我们调整方向，沿着诡异出现的村子边缘走。
这时天边突然闪过一道闪电，照亮了我们周围的一切。
我们的马匹瞬间原地直立，厉声嘶鸣。
那村庄外围，站立着一个又一个早已死去的村民。
而在闪电的映照下，那些村民的嘴巴张开。在嘴巴里，一条条满是吸盘的触手不停卷曲着。
随着马匹的嘶鸣，那些村民尸体僵硬地转过头来望向我们。
然后，摇摇晃晃地向我们扑来。
“快走。”
辛弃疾示意了一个方向，让我们离开村庄。
远离村庄的途中，大家都没说话。
又走了很长一段时间，辛弃疾突然勒马停了下来。
“时间不对劲。”辛弃疾说道。
我们已经在夜里走了很久了，但天仍然没有亮的迹象。
按时间推算，早该天亮了。
“原地休息，我们等天亮再离开。”辛弃疾抬头看了夜空很久才说道。
原地停留很容易被金营里的怪物和村庄死去的村民追上。继续前行，遇上未知的风险，体力耗尽的我们也会难以抵挡。
权衡之下，我们冒着风险在原地停留。
可我们等了很久很久，天边仍没有变亮的趋势。
就好像白天，再也不会到来。
12
“前面那是什么？”
原地等待的众人早已焦躁不安，突然在外围警戒的刘泉指着前方说道。
我朝着刘泉指的方向看去，顿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在我们前方不远，赫然又出现一座金人军营。
这是今夜出现的第四座金营。
它凭空出现，营内灯火通明，外围还有站立着警戒的金人士兵。
在这诡异的夜里，竟然出现了一座正常的金营。
反而显得越发诡异起来。
“快退。”辛弃疾说道。
我们离那突兀出现的金营实在太近，外围的金人士兵已经发现了我们。
在我们后退时，金营大门打开，里面一队数百全副武装的金人骑兵向我们冲来。
身下的战马并没有多少休息时间，完全跑不过那队冲出来的金人士兵，很快我们就被那些金人追上。
我们折回身，磨刀霍霍，准备和金人拼了。
却见那些金人一个个突然从马上栽了下来。
而远处的金营也突然乱了起来，发出混乱的嘈杂声。
栽落马下的金人不停撕扯着身上的盔甲，同时发出哀号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当我们来到金人士兵面前时，才看清眼前这些金人士兵已经没有神智。
他们先是撕扯开衣服，接着开始撕扯自己身上的皮肉。
就仿佛他们的身体里面有着什么。
然后他们一个个地死去。
这一场面看得我们毛骨悚然。
13
“我们得离开。”我对辛弃疾说道。
看着眼前突然死去的金人，我感觉到一阵寒意。心里非常恐慌，有种坏事即将发生的感觉。
“再看看。”辛弃疾却在马上说道。
远处金营的骚乱声越来越响，无数金人士兵从营里逃出，然后又死在外面。
金营内火把一个个熄灭，随后陷入黑暗。
我们停留在原地，遥遥看着军营。有些期待，有些恐慌。
直到夜空中响起嗡的一声。
死去的金人尸体向空中飞去。
“退！”辛弃疾发出了命令。
我们调转马头，向来时的路退去。
在我们身后，金人的尸体飞到空中交织在一起，似一个巨大的眼球。
14
“奇了怪了。今夜怎么遇到这么多金人大营。”
苏铭骑着马跟在我旁边。
“从始至终都只有一座金人大营。”我对苏铭说道。
苏铭转头看我：“什么意思？”
我看了一眼前方沉默不语的辛弃疾将军，对苏铭说道：“你没发现其中的规律吗？”
“什么规律？”苏铭看着我说道，“我只是奇怪这天怎么不亮了。”
“我们的时间被困住了。”我说道。辛弃疾也转过头来看我，示意我继续。
“第一次遇到金营时，那颗怪异的眼球已经飘在大营上空。
“第二次遇到金营时，那眼球刚刚升起。
“第三次遇到金营时，那眼球还没有形成。满地都是金人的尸体。
“刚刚第四次遇到金营，金人士兵都还活着。直到刚刚才死去。”
我对苏铭说道：“我们的时间是倒退的。我们遇到的金营都是同一座金营。同样的金营士兵和同一个在金营疯了的张安国。”
这时队伍里的所有人都在看我。
“如果我猜得不错，那两座我们没进去的金营也有张安国的存在。”
我看着辛弃疾说道。
辛弃疾若有所思，又看向来时的方向。他说道：“怀英说得不错。”
刘泉在一旁说道：“怀英和辛将军都这样说，那一定没错。可我们该怎么办？这天也不亮，难道困死在这？”
辛弃疾沉吟一会，说道：“我们回刚才那个村庄。”
15
村庄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
金人大营我们已经进去过，村庄由于外围村民的异常，我们没能进去。
或许里面会有些线索。
当我们回到村庄外围时，那些站在外围的村民都消失不见。
我们通过村口进入村庄。
随后停在那儿，心里猛然升起一团怒火。
眼前是一片惨状。
借着火把微弱的光芒，我们看见村庄过道上，堆满了尸体，汉人的尸体。
他们的身上满有刀伤。
许久没有说话的燕青咬牙吐出两个字：“屠村。”
这座村庄的村民都被金人杀死。在死前，许多村民还遭到凌辱。
难以想象当时地狱般的场景。
“不杀金人，誓不为人。”队伍里响起了咬牙切齿的声音。
辛弃疾沉默地对着村民的尸体拜了几拜，吩咐我们将尸体焚烧。
第一次到村庄时，这些村民尸体已经变异。
我们这一次来到村庄，村民尸体都还正常，应该是我们所处的时间进一步倒退了。
很快一处处火堆在村庄里升起。
我们并排着给燃烧的火堆拜了一拜。
当我拜完抬头时，突然感觉左手手背上很痒。
我借着火光向手背看去，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整个人仿佛掉进了冰窟。
在我的左手手背，一颗没有眼皮的眼珠子凸了出来，滴溜溜看着我。
16
我用右手去按左手手背的眼珠。
滑腻腻的感觉传来。
轻轻按压，还能感觉到疼。
我惊骇欲绝。
趁着其他人都未注意，我用衣巾将手包住。
为什么我的手上会长出一个眼睛？
我会不会变得和那些村民一样？
所有人祭拜过村民后，都围着辛弃疾。
“将军，接下来怎么办？”
村民尸体被烧毁后，村里的景象并没有变化。
天依旧黑沉。
辛弃疾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又取出弓箭向一个方向射了一箭。
我们向那个方向看去。
箭尖插在地上，一个青年惊骇地看着眼前的箭。
“你是什么人？”燕青最先开口，朝那人喊道。
那名青年朝我们靠近。
“各位军爷，我是附近山里的山民赵文广。”
那青年走得近了，我们才发现他就是之前出现后又消失的那个人。
现在时间倒退，他还活着。
我们不相信他会是个普通的山民，依旧保持着警惕。
赵文广靠近我们。他已不记得与我们有过接触。
“将军。”他看着为首的辛弃疾，说道：“我是这个村子的幸存者。”
大家都看着突然出现的赵文广，手放在刀柄上。
“村子里面发生了什么？”辛弃疾问他。
赵文广的脸上露出愤恨的表情，说道：“金人屠村。”
“你知道那些村民的孩子去哪了吗？”
我们在村内找遍了村民的尸体，没有看见有一个小孩。那些小孩可能被金人掳走了。
但金人大营内，并未见到有汉人的孩子。
赵文广露出犹豫的表情，最终咬着牙说道：“将军，我知道那些孩子去了哪儿。但要救出他们，需要将军的帮助。”
17
村民的孩子是被金人劫走的。
我们跟随着赵文广离开村落，在黑夜里前行。
“他知不知道他自己已经死了？”
苏铭和我并行，小声说道。
“时间倒退了，他现在还没死。说不定和我们一起，最后还能活着。”我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忍住手背上的麻痒感，对苏铭说道。
挥之不去的惶恐感一直笼罩着我。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脱离队伍。我担心自己会在他们面前异化成怪物的样子。
赵文广走在队伍前方。
他正在给辛弃疾解释。
赵文广不是村里人，只是附近山里跟着师傅隐居清修的山里人。
偶尔到村里和村民互换些食物。
村里人遭难时，他也正在村里。
金人突然涌进村，一部分士兵劫走小孩。另一部分人开始屠杀村民。
赵文广侥幸躲过。
然后他看见金人在村落中央堆起了祭台。
金人的巫祝登上台，跳起了奇怪的祭祀舞。巫祝念念有词，好像在召唤着什么。
“他没有成功。”
赵文广说道：“金人巫祝以村民的鲜血和尸体举行了一场祭祀，想要召唤什么。然后我阻止了他们。”
“我射箭很厉害的，经常在山里打猎。”赵文广看着辛弃疾身边的弓箭说道，“我隐藏在祭台的不远处，利用弓箭射死了那巫祝。”
“但我没想到，事情反而失控了。
“金人巫祝死后，天突然就黑了下来。
“村民的尸体和金人士兵都变成了怪物。
“只有我逃出了村庄。”
18.
我们跟随着赵文广走了很久。
直到远远地看见第五座军营。
金营里人声鼎沸，许多金兵在营外巡逻。
时间又往后倒退了。
现在的时间应该是村民死亡之后，金营未出事之前。
“将军，孩子就在金营内。”赵文广说道。
我们曾进入过金营内几次，从未发现村民孩子的踪迹。
于是开始怀疑赵文广。
“将军，金人大营内还有一个巫祝。过不久后，他们就会用村民孩子进行第二次献祭。”
一直盯着金营的辛弃疾转过头看着赵文广。
“他们为什么举行祭祀？金人占领北地，无一合之敌。有什么值得他们献祭一个村子的人来召唤邪恶的？”
“因为你啊，将军。”
赵文广盯着辛弃疾。
“将军和耿京首领在北宋境内打起反金的旗帜，早已被据守此地的金人将领视为心腹大患。但金人目前在筹备南征，多数兵力都调拨南方，准备侵略宋朝南方领土。留守此地的金人兵力稀少，金人将领又急于灭掉义军，因此想出了祭祀召唤阴兵的法子。”
赵文广继续说道：“第一次祭祀被我破坏。第二次祭祀如果成功，这片土地仍将成为阴兵与鬼怪的乐园。到时候义军会被阴兵屠戮，所有宋人都再不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赵文广的声音不大不小，说完后队伍里的气氛变得严肃压抑起来。
“你一个山民，为什么清楚这些？”辛弃疾看着赵文广。
赵文广说道：“孔明先生足不出户，也知天下事。我虽山民，也有一腔报国情，经常下山打听金兵动向。而且……。”
赵文广顿住，指着黑沉沉的夜空说道：“这天很久都未亮了。我同将军一样，被困在这个晚上。一遍一遍地遇到金营，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怪异眼球的升起。”
19
赵文广破坏了金人在村庄的祭祀后，就一直被困在夜里。
再也等不到天亮的时候。
他在夜里不停歇地走，想走出黑暗。却永远绕不过两个地方。
村庄和金营。
赵文广的时间好像陷入了一个怪异的循环。
他走进过遍地死尸的村庄，看着那些村民尸体异化为怪物。
他远远地看见过怪异眼球飘浮在金营的天空。
也曾看见遍地金人尸体，怪异眼珠还未升起的金营。
他目睹过万尸升空，然后尸体汇聚成眼球。
他也曾潜入金营地下挖出的巨大空间，看见金人将村民小孩残忍杀死在祭坛。
看着金人巫祝祭祀成功，巨大的地狱之门在地下打开，涌出恶鬼。
然后赵文广逃出金营，走进下一个循环。
他无法阻止悲剧的发生，直到遇见我们。
这个循环无法解救被屠戮的村民，但有机会阻止金人的第二次祭祀，救下村民的儿子，阻止地狱之门的打开。
赵文广讲完他的经历，向我们拜倒。
“辛将军，诸位将士。
“这场循环，是已死去的村民冤魂的力量所产生。
“他们不为报仇，只想救回自己的孩子。
“对孩子的爱超越了时空，才将我们困住，只有救下村民的孩子，才能走出黑夜。”
赵文广向我们再拜：“我赵文广在此恳请各位将士，救救他们孩子吧。”
辛弃疾扶起赵文广，说道：“被金人掳走的孩子也是大宋的孩子，自然当救。”
20
这是我们遇到的第五座金营，也是整个循环中时间最早的金营。
我跟在队伍的最后，等待着辛弃疾的决断。
自从手背长出一颗颗眼睛后，耳旁就响起了低语。
有一群人在说着什么。
但我听不清。
那些声音语言繁杂，快速且一遍又一遍地说着。
“怀英，怀英。”
苏铭的声音让我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辛弃疾正看着我。
“柳怀英和苏铭留下看着张安国。其他人随我入营救人。”
“将军。”我喊住辛弃疾，说道，“我孤身一人，还是和将军一起入营好些。刘泉他老家还有老婆孩子，他和苏铭留下就行。”
辛弃疾点头，同意了我的提议。
面对满营金兵，入营后九死一生。
我可能已经成了一个怪物，战死在里面才是我的归宿。
我们在夜里骑着战马冲入金人大营，在赵文广的引路下来到了金人大将的中军大帐。
冲入营内后，我们发现营内的兵力果然如赵文广所说的那样稀少。
他们没想过会有人夜半劫营，重重兵力都布置在了地下祭台。
但地面的兵力也数倍于我们。
冲入中军大营后，我们看见了地下祭坛的入口。
金人士兵却在营外停下，不敢冲进来。
金人将领应该是在地下同巫祝一起准备祭祀。
我们全部冲进入口的阶梯，通过长长的甬道来到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
我们冲得很快，原本预计的阻拦并未出现。
等我们来到祭台时，才看见地上密密麻麻躺着金人的尸体。
“来晚了吗？”
我们的心开始下落，直到看见祭坛上那些村民的孩子才回归正常。
村民的孩子还活着。
祭祀还未结束。
21
祭坛上，金人巫祝正在跳着奇怪的舞蹈。
赵文广拿刀砍翻冲上来的金人，同时向我们解释。
“他们先用一部分金人士兵的命开启血祭，等那扇门出现后，才会献祭孩子，我们来的时间刚好。”
地下空间的金兵数量并不少，一番拼杀下，我们个个都挂了彩，还有部分同伴以身殉国。
祭祀已经开始。
那祭台中央的金人巫祝停了下来，朝着头顶喊出一句不明意味的话。
“护卫。”辛弃疾收刀入鞘，从背后取下弓箭。
我和燕青在他旁边砍翻扑上来的金人。
弦响，箭至。
金人祭祀胸口被箭射中，整个身体摇晃，却未倒下。
“轰隆隆……”
地下空间发出巨响，一扇门扉出现在空中。
我们离祭台还有一段距离。
门扉出现后，祭台上一直静立不动的金人士兵开始向被围在血池中央的村民孩子走去。
明晃晃的刀亮起，眼看着就要砍下一个个孩子的头颅。
远处的我们看得目眦欲裂。
“嗖！”“嗖！”“嗖！”多声箭鸣响起。
辛弃疾完全顾不得身旁金兵向他砍去的刀，一箭又一箭地射向金兵，阻止他们挥向孩子的屠刀。
金兵舍弃了我们，向辛弃疾一拥而上。
护卫辛弃疾左右的我和燕青顾不得金兵对我们的攻击，替辛弃疾挡住金兵的刀。
就是这一瞬间。
燕青脸上被金兵的刀砍中，肉翻卷而起，血流如注。
我被一名金兵用刀砍掉了左手，整个人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我的左手受力飞出。
缠绕着手臂的衣巾脱落，露出手背和手臂上长出的一颗又一颗眼珠。
满是眼珠的左手掉入祭坛外围的血池，然后沉了下去。
然后血池中冒出一颗眼珠，接着又冒出一颗。
一颗，两颗，三颗，不停地有眼珠子冒出来……惨白的眼珠漂浮在血池上，数量还在急剧增多, 直到整个血池都铺满眼珠子。
22
等我从失去手臂的剧痛中回过神来时，我们已经冲上了祭坛。
四周都是中箭倒地的金人士兵。
在这短短时间, 辛弃疾凭借超强的箭术将孩子们救了下来。
我们将孩子护在中间, 周围是虎视眈眈的金人。
金人巫祝并未死去，但也中止了吟唱。
“快杀死那些小孩, 不然祭祀失败, 我们都要死在这儿。”巫祝大声地喊道。
一支箭闪电般出现, 直接刺进金人巫祝的额头。
巫祝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身体直挺挺倒下, 掉进了祭坛旁的血池里。
魁梧的金人大将率领着金兵向我们扑来, 双方在祭台上鏖战。
“金人的祭祀已经失败了, 我们得带孩子离开。”赵文广满身浴血, 大声喊道。
“轰隆隆。”空中的大门没有孩子鲜血祭祀，正在缓慢关闭。
金人的攻势更加猛烈。
直到血池中的眼珠子溢出到祭坛上, 所有人才惊觉到异常。
被眼珠子碰到的金兵突然直挺挺倒下, 身上、脸上长出一颗颗眼珠。
面对这诡异的场景，外围的金兵率先崩溃, 朝祭坛外逃去, 想要离开地下空间。
“轰。”一声巨响, 天空中的门扉彻底关闭，然后消失不见。
金人将领愤怒地砍杀着溃逃的金兵, 然后被金兵合力推进血池，瞬间被眼球淹没。
我们护送着孩子, 一路用刀将祭坛上的眼珠子拍落，开辟出一条通道离开。
当我们跟随着溃逃的金兵离开地下空间时，诡异的眼珠已经将祭坛铺满，淹没了血池和所有金兵的尸体。
23
我们护送着村民小孩离开金营与苏铭他们会合时, 大地震颤起来。
“将军。”赵文广趴在地上，大声朝辛弃疾喊道, “循环还没有结束，那怪物要出来了。”
“我们快离开。”辛弃疾奋力拉住不安的战马，大声说着。
“轰！”
金人大营内发出爆炸的声音, 一颗汇集着无数眼球和金人尸体的巨大肉球缓缓升起。
我痛苦倒地, 原本失去左手后, 耳边的低语消失。
现在随着那巨大眼球升起，那细碎的、不停的、各种各样的完全不明意义的声音又在耳旁炸开。
身边的同伴都低下头，抱着脑袋，脸色痛苦地哀号。
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不明意味的声音。
“将军, 将军！”
我听见赵文广不停地喊着，看见他将失神的辛弃疾唤醒。
“将军，村民的小孩子就拜托你们了。”
赵文广说着，用刀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他忍着剧烈的痛楚，将心头血抹在辛弃疾的箭上。
“将军。”
他颤抖地将箭囊里为数不多的浸满他心头血的箭矢交到辛弃疾的手上。
“那怪物, 怕心脏的血。
“将军, 灭它。”
我看见赵文广跪倒在地, 而辛弃疾艰难地从地上站起。
弯弓，搭箭。
射出。
箭势如雷，直中那眼球的中心。
飘浮在空中的巨大眼球剧烈晃动起来。
一支又一支染血的箭命中那颗眼球。
“轰！”
巨大眼球从中间爆开, 满天血雨混合着金人尸体落下。
耳边的声音消失，我们从崩溃的边缘回过神来。
天边一抹晨光露出。
一轮浑圆的红日从地平线冉冉升起。
这漫长的夜，终究迎来了朝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