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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节 综艺捉鬼:嗜血玫瑰

第 62 节 综艺捉鬼:嗜血玫瑰

捉鬼综艺上,导演大力整活,让每位嘉宾编一桩杀人案件。

新晋小花侃侃而谈,笑着讲她是如何拿刀杀了好友并用玫瑰花掩盖血腥味的。

她极力夸自己编得逼真,却没注意到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

我冷笑一声:“有没有可能,你真的杀了她?”

下一秒,天空下起了玫瑰雨,血流了一地。

“你快看,你最好的朋友来索你的命了。”

1

身为阎王的女儿,在地府捉鬼考核中,我光荣地拿下全地府倒数第一。

我狡辩了十分钟,然后被我爹扔到人间的恐怖综艺历练,陪着我的还有我亲哥阎柳木。

节目录制的第二天晚上,为了蹭热度,导演开始整活。

“朋友们,我们玩的是恐怖综艺,所以现在大家都来编一桩杀人案件,看谁编得最刺激,能吓到大家。”

这期一共十几位嘉宾,大家互相看了几眼,谁都没有先开口。

我喝了一口水,刚想打个哈欠,却听见一群鬼在叽叽喳喳地叫唤——

“哎呀哎呀,这个导演可真会整活,说到这我可就不无聊了!”

“好耶!我最喜欢听故事了,我倒要看看这群人能编出什么鬼故事!”

“哈哈哈哈哈,等他们讲到鬼的时候,我就偷偷现身去吓他们嘻嘻嘻……我要穿上我的白裙子,戴上我的假发和死鱼眼美瞳,然后吐着长舌头,偷偷地在背后拍他们一下哈哈哈!”

这群小鬼叽叽喳喳地乱叫,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新晋小花沈嘤嘤瞪了我一眼:“笑!就你知道笑,怎么不把你的头笑掉!”

我不禁感觉头大,因为原主是锦鲤命格,所以圈内人都很想和她合作,这也因此惹恼了作为新晋小花的沈嘤嘤。

“咳咳。”导演坐在那里咳嗽了两声。

见大家都在看他,他赶紧低下头摸了摸鼻子。

沈嘤嘤的狗腿子章兮兮立马拽住她的胳膊,低声地说:“嘤嘤别冲动,你忘了这是直播了?”

沈嘤嘤浑身一震:“我靠,我真的忘了这茬了。”

2

说完,她赶紧扭头往后看直播的弹幕投屏,我也扭头看向大屏幕。

【啊啊啊啊,我家小沈好可爱!她真的好心直口快,圈里像她这么耿直真实的人不多了!】

【我家嘤嘤女鹅真好看,简直是笨蛋美女石锤了哈哈哈哈!太搞笑了!】

【那个叫阎桃木的能不能不要说话,也不要笑,我家嘤嘤还没说话呢,她在那里刷什么存在感呢!】

呃……我自诩心理素质强大,在地府的时候也算是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和鬼,但没想到沈嘤嘤的粉丝居然如此能颠倒黑白。

这很难评。

隔行如隔山。

我祝她成功吧。

弹幕上也有不少人替我说话——

【忍不了了,楼上的人脑子有毛病吗,你们是知道沈嘤嘤私底下是个什么人吗?】

【沈嘤嘤霸凌的事情谁不知道,上次直播的时候她还把桃木的手机踢飞了,还想打桃木,我们桃木是不够有名气,也没有什么靠山,但这并不是她沈嘤嘤组团霸凌的理由!】

【桃木呀,你可能真的不适合娱乐圈,他们那么多人欺负你排挤你,你怎么不反抗呀!】

眼看着负面舆论越来越多,导演赶紧转移话题。

“桃木呀,你刚才是不是想说话?那这样的话,你就先讲吧,你来打个头。”

导演主动 cue 我,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我从小在地府里长大,不会走的时候就被阎王老爹背着去捉鬼了,见到的奇人异事比大家吃的米都多。

我正准备开始讲,沈嘤嘤站了起来,瞪了我一眼。

“导演,我先来说吧,我都组织好语言了!阎桃木平时连大声说话都做不到,更别说让她编鬼故事了,她肯定卡壳,我先来给大家做个示范吧。”

3

导演脸色并不好看,他神色不明地看了沈嘤嘤一眼,算是默认了。

我感觉有点好笑。

也不知道沈嘤嘤是怎么长这么大的,她每天这么欠揍,都不会被人打吗?

我要是她经纪人,绝对不敢让她来参加综艺。

她这张嘴,还不把人得罪个遍?

为了节目效果,录制场地关了 80% 的灯,气氛一下子就上来了。

沈嘤嘤幽幽地开了口:“其实……我杀过人,我之前很嫉妒一个女生,她是我最好的朋友,长得很漂亮,所有男生都喜欢她——这原本没什么,但她抢了我的东西,所以我就把她杀了……”

“我找人绑了她,然后用刀划了她的脸,将她关在真空室里,看着她一点点被憋死……后来,我把她装进玻璃棺材里。”

“她周围全是玫瑰花,是我找人空运的玫瑰花,价格不菲,香味独特,但那个女人身上好臭呀,她全身都腐烂了,连玫瑰花都掩盖不了那股难闻的味道……她该死呀,她早就该死了哈哈哈哈。”

沈嘤嘤脸上露出诡异的笑。

“你们知道吗,我真的划了她好多刀,她一直在求我,但没有人救她哈哈哈哈……”

“够可怕吧,你们是不是都被吓到了,我编得是不是特别好,哈哈哈哈哈,你们怎么都傻眼了……”

沈嘤嘤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有些寂寥,笑声听起来格外瘆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隐隐约约闻到一股玫瑰花的香气。

若有若无,萦绕在我鼻尖。

她身边的女生惊叫了起来,尖叫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啊啊啊啊啊,她杀过人呀!”

又有一个女生站了起来:“快报警!”

4

“什么呀!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呀!不是说编故事吗,我就编了个故事……”沈嘤嘤有些气急败坏。

沈嘤嘤身边的人拉了拉她的袖子:“嘤嘤,你讲得也太真实了吧,你干吗编这么多细节?”

有人拿出手机:“我靠,居然真的有玫瑰花杀人案件!沈嘤嘤讲的故事在现实中真实发生了!”

“天呀!所有细节都一样,好可怕!这个新闻才出来几十秒,沈嘤嘤讲之前还没有出来,所以她不可能事先看过……”

有人指着沈嘤嘤尖叫:“啊啊啊啊啊那人不会真是你杀的吧?”

“我去!这个案件的主人公是个富豪,这个富豪连续死了两个老婆,一个是原配,另一个好像是第三者上位……”

“怎么死的?”沈嘤嘤的声音开始颤抖。

“玫瑰杀人案呀……”

有人拿出手机:“你们快看,这个案件的全部信息都被爆料出来了,那个犯罪嫌疑人叫……叫沈轴!”

沈轴?

我愣了一下,和沈嘤嘤一个姓?

这两者不会真有什么关联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沈嘤嘤突然抱头尖叫了起来,“你们为什么说我爸的名字……”

“不可能,我什么都不知道!不可能是我爸……我爸他是好人……”

我蒙了,赶紧拿出手机看网上的新闻。

打开热搜榜,排在最前面的就是玫瑰杀人案。

沈轴,沈嘤嘤……

官方已经通报他们的关系了。

他们是父女。

5

这个恶劣事件的两名受害人,一个是沈嘤嘤的母亲文女士,另一个是她父亲的秘书。

我抬头看大屏幕,弹幕一条接着一条——

【我靠,我居然见证了黑历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要不要报警?】

【你不用报了,我已经报过了。】

【不,我不相信这件事情是嘤嘤的爸爸干的,即使是这样,这也不影响我喜欢嘤嘤。】

【她爸爸做的事情,关她什么事呀!】

【楼上的那两个人,你们几岁了?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别搁这儿丢人现眼了……】

导演接了个电话,神色严肃,大声喊了一声:“编导呢?助理呢?快点把所有的摄像头都关掉!直播停止!快停下!快点!”

突然,隐隐约约传来一阵警笛声。

是鬼怪局的人来了!

由于这件事比较恶劣,不知道会不会牵扯到鬼,上面直接让鬼怪局的人来查了。

大家围在一起议论纷纷,还有人用手指指着沈嘤嘤,嘴里不停地说话。

“你们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明白!”沈嘤嘤捂着头,满脸痛苦,眼中迷茫的神色不似作假。

她四处逃窜,像是疯了一样。

众人惊慌失措,有人试图抓住她。

我看了她一眼,她现在状态非常差,应该跑不远。

“是她吧?”慌乱中,我问我哥。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此时的我哥,穿着红裙,戴着大波浪卷发,假扮女嘉宾。

6

我看习惯了,倒也不觉得滑稽了。

没办法,这个节目需要的男嘉宾很少,我哥要想顺利进来,就得暂且改变一下自己的性别。

很快就有人过来将沈嘤嘤带走了,说是需要她配合调查。

鬼怪局规定,在事情查明白之前,任何人都不准离开这座山,也不准向外传递相关消息,导演只好让所有人回公寓另等通知。

而我和我哥,主打一个一身反骨,打算先去玫瑰花杀人案现场看一看,再去鬼怪局见一见沈嘤嘤。

我总觉得,这件案子有太多疑点。

沈家老宅。

我一进去就觉得阴森森的。

我哥一路疑神疑鬼,躲在我身后叽叽喳喳指点江山。

“桃木,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阴森?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这种环境要么招鬼,要么发生过命案。”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说中了,下一秒,我听见了哗啦啦的声音和乌鸦的叫声。

我将目光锁在假山旁边的树上。

四棵杨树中间围着一棵枇杷树,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实则问题大了去了。

枇杷树是常绿树木,叶子又比较宽大,种在院子里,阳光都被遮挡,因此屋里容易阴气重,对健康不利。

至于杨树,民间又叫它“呱哒手”和“鬼拍手”,刮起风来,叶子哗啦啦响,燥得人心烦,迷信的人认为会招来鬼魅,所以一般不会种。

但杨树是很常见的树,并不是所有人都忌讳它,在院子里种的大有人在。

但将枇杷树和杨树种在一起的,我这还是第一次见。

瞧这个种植布局,应该是故意种成这样的,要么是为了镇压什么东西,要么是为了滋养鬼怪吸收阴气。

7

这里已经被封控了,来到主宅,每隔十米就有一个警卫。

我拉着我哥直接去了鬼怪局在这里临时搭建的警卫局。

“桃木,鬼怪局规矩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之前去了一趟,那里的人都不待见我。我们偷偷地溜进去就好,没必要硬碰硬。”

“哥哥呀,下次记得告诉他们你叫阎柳木。”我故意逗他,“还有,你知道鬼怪局的规矩是谁定的吗?”

“咱老爹?”他眼睛顿时亮了。

“错了,是我。”

“卧槽!为啥我不知道呀!我的天,我有一种被你们所有人霸凌的感觉。”

“因为……我怕你嫉妒我,然后谋杀我……”

我哥笑了两声:“桃木,你这个笑话可真冷呀。”

“不,不是笑话冷。”我轻笑,“我亲爱的哥哥,你没看见你身后有两个女鬼在摸你的脖子吗?”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我忍不住笑了。

来到凶杀现场,我立马用手捂住口鼻。

这味儿太冲了。

其中一具死尸瞪着双眼,嘴巴紧闭,面目全非,死前似乎受过巨大的痛苦。

凌乱的头发不带一丝光泽,发丝间夹杂着鲜红的玫瑰花瓣,地上还有一大摊已经凝固的血,显得异常诡异。

按年龄来看,这应该就是沈嘤嘤的母亲。

而另一具尸体在透明水晶棺里,依旧是同样的死法,只不过没有这么骇人。

凝固的血迹,散开的头发,身上铺满玫瑰花瓣。

虽然她脸上被划了很多刀,但仍能看出她优越的五官。

她脸色有些偏白,双眼紧闭,穿着一袭妖艳的红裙,看起来并不难看,倒像一幅妖冶绮丽的画,只是血腥味太浓重,破坏了整体氛围。

“莫副官,有什么线索吗?你们都查到了什么?”我问这里的警卫。

鬼怪局的任职人员分为两拨,一拨是人,另一拨是地府工作人员。

跟在我们身后的莫副官,是老爹一手提拔上来的。

“我们用测谎仪审了沈嘤嘤,她说的话都是真的,这事好像真的和她没有关联……”

“但是……指纹却能对得上。”

莫副官上前一步,指着沈嘤嘤母亲的尸体,“这里,死者的脖子有瘀青,有被掐的痕迹,这里有血迹,有指纹,是沈嘤嘤的指纹没错……”

“但是,上面也有沈轴的指纹……”

8

莫副官停顿了一下。

我仔细观察他的微表情:“你接着说,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这指纹好像是有两层,下面那层是沈嘤嘤的,上面那层是沈轴的,有掩盖指纹的嫌疑,如果不是因为有些指纹是不完全重叠的,恐怕不好看出来。”

“你是说,掐死死者的人是沈嘤嘤,而后来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沈轴又对她留下来的那些指纹做了掩盖和处理?”

他反应过来,连忙点头,但又有些迟疑。

“还有一种可能……假设……我们假设,沈嘤嘤有了杀心,先动了手,但是没能下死手,沈轴又补了一击……”

我点点头:“但这终究只是猜测,沈嘤嘤既然审不出来,那就从沈轴下手,你们派人去盘问了吗?”

“问了……但……但……”

“怎么?没问出来?”

莫副官一脸纠结:“沈轴自杀了。”

“什么?”我不由得倒吸一口气,“你们……你们为什么没派人来知会我一声?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刚刚……就刚刚……目前嫌疑锁定在沈轴身上,我们在沈家搜出了沈轴的遗书,沈轴承认事情是他干的,不关其他任何人的事情。但是,指纹的事……”

“莫副官,沈轴自杀这件事,你为什么刚才不说?”

“是……是阎……他说,说让我们先瞒一瞒,以免他被迁怒。”

“阎什么?地府来了人?来的人是谁?”我哥上前一步,“莫副官,你尽管说……沈轴自杀与你们无关,你不用忌讳什么。”

“阎柏。”莫副官轻声开口。

“我小叔?”我顿时感觉头大,“他来干什么?他每天吃喝嫖赌还不够,还要来捣乱,给你们添麻烦?”

“他……他说来视察工作。”

9

“他会吃。”我有些无语,“下次他再来,你们就直接把他赶出去,他不会以为自己很牛逼吧,哪里都能玩。”

“说什么呢?”

下一秒,来了一个流里流气,叼着烟的人。

“我大侄女怎么这么生气?小丫头片子被你爹惯坏了是吧,敢说我坏话。”

我和我哥相视了一眼,然后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小叔。”我毫无感情地叫了一声,“你来这里干吗?”

“来玩玩,顺便来听听你们是怎么说我的坏话的。”

“你还是赶快把烟灭了吧,不要破坏命案现场。”

阎柏低声笑了两句:“一个小丫头片子,怎么管这么多?桃木,你不会真的以为你会是下一届阎王吧?”

“沈轴是怎么死的?”

“还能是怎么死的?自杀呗,难不成是我杀的?”

“你为什么不让他们第一时间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查出来哈哈哈哈,逗你玩的,我就是不想让他们告诉你而已。桃木呀桃木,早一分钟晚一分钟又能怎么样,你看你,像吃了苍蝇一样,脸色难看得不行。”

“得了,我要回地府了。对了,我给你们找了一个新的小婶,我要去好好调教她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哈哈哈哈哈哈。”

“懒得搭理你们!”他扫了我一眼。

走之前,阎柏还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哥一把将他推开:“放尊重点。”

他早就被酒色和女色掏空了身子,连连后退,竟栽在了水晶棺里。

“哈哈哈哈。”他笑着摸了一下死者的手,“还挺滑的。”

我只觉得荒谬。

阎柏终于滚了,我让莫副官也下去了。

10

我扯了扯我哥的袖子:“哥,别气了,别跟阎柏一般见识。我们来的时候,不是带了一些宝物吗?其中好像就有三张真话符,要不我们用一张真话符试试?”

我哥沉思道:“先别急,桃木,我们先来捋一捋,你对这个案件有什么看法?”

我盯着水晶棺看了又看:“哥,你说,如果真的是沈轴杀的,多大仇多大怨才能让他把老婆和情人都杀了?”

“哥,你不觉得这很不值当吗?”

“你怀疑不是沈轴干的?”

“不是死了两个人吗?”我抬头看他,“我怀疑至少有一个是沈嘤嘤杀的,你看她的反应……像是潜意识里在害怕什么。”

“但是,测谎仪测不出来。”我哥思考了片刻,“桃木,你知道的,这里的仪器是最精密的,能捕捉到人的第一意识,不可能给他们酝酿谎言的机会。”

我想了想也是。

“但——沈嘤嘤在躲闪什么呢?如果不是她干的,她听到玫瑰花杀人案的时候,潜意识里到底在害怕什么呢?”我还是不解。

“难不成……”我哥猛地抬头,“难不成是她爸作案,然后被她看见了,所以她潜意识里会害怕?”

“你是说,她没杀人,但她感知过那个场景,所以会害怕?”

我觉得有点道理,又没有道理。

“那万一不是呢?”我摇摇头,“我的第六感告诉我,沈嘤嘤手上也有命案,她很有可能是我们要找的第二个人。”

我被老爹扔到这里历练时,是带着闯关卡的。

根据闯关卡提示,这个综艺里,包括剧组工作人员和嘉宾在内,一共有 100 个人,其中有 10 个人涉及命案,手上沾过血。

我想要闯关成功,完成地府实践考核,就需要抽丝剥茧,把这 10 个人给找出来。

如果玫瑰花杀人案的凶手真的是沈嘤嘤,那么她就是我要找的第二个人。

刚开始我还很庆幸,觉得捉鬼很简单。虽然在考试中,符纸配方我写不出来,方位算卦我也算不出来,但是现实生活中,用不到这些理论知识,所以压根就不用担心。

但眼下,我算是知道了自己的无知与浅薄。

没有金手指,我简直就是个废物。

“哥,要不然我们还是用真话符吧?”

“桃木,真话符只有三张,我们现在用了,万一以后我们遇到更棘手的事情呢?”

“好像也是。”

11

我哥虽然胆小,有时很不靠谱,但他心思细,又有忧患意识。

我们两个,一个风风火火,一个沉稳平和,倒也算是好搭档。

“叮咚”一声,我的手机响了

是莫副官发的。

他给我拍摄了沈轴的遗书。

我和我哥围着看完了,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收获。

这与其说是遗书,不如说是一份认罪书,但又太过平平无奇了。

“沈轴被抓走前,事先写好了遗书,然后在牢里自杀了,他……我总觉得他很奇怪,说不出来的奇怪。”我哥开口。

“他好像在营造一种『畏罪自杀』的假象,用以干扰我们查这桩案子,是这样吗?哥。”我试着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哥连忙点头:“看来不止我一个人觉得奇怪。”

我哥停顿了一下,“现在的确挺棘手的,因为沈嘤嘤她爸在审讯室里自杀了,现在死无对证,难辨真假。”

“测谎仪没有检测出沈嘤嘤有撒谎的迹象,那就很可能说明她说的都是真的,但是……算了,不说了,乱死了。”我哥叹了一口气,“怕就怕我们猜的是错的,这样我们的调查方向也会错。”

“想想又不犯法,而且多一些追查灵感罢了……”我宽慰他。

下一秒,我灵光乍现。

“哥,如果说,的确是沈嘤嘤干的,但是她忘了呢?或者说,有人让她忘了?”

“催眠!”

“催眠!”

我和我哥同时开口。

能改变人的第一意识的,就只有催眠了。

假设沈嘤嘤杀了人,测谎仪一定能审出端倪,但如果有人改变了她的记忆,让她认为“自己真的没有杀人”,测谎仪就对她没有用,也对审查这个案件没有用。

“如果我们的假设是对的,沈嘤嘤真的被篡改了记忆,那么,又是谁找人给沈嘤嘤催眠的呢?”

“又或者说——沈嘤嘤由于害怕,所以自己找了催眠师,让自己忘掉自己杀了人这件事……”

我拿出真话符:“用了吧哥,求你了哥哥,这件事情有一点点复杂,我们分析了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没有一些实质性的线索,我们很难继续分析下去的。”

我哥终于同意了。

12

我拿出符纸,却不知道该怎么用。

真话符——虽然我从小听到大,但我的的确确没用过。

我只知道它很厉害,能帮我们大忙,相当于金手指。

我哥仔细读了读说明书:“原来每张真话符可以问五个问题,那我们就相当于可以问十五个问题。”

我有些惊喜:“哥,我们千万别浪费,今天就先用一张吧。”

“抽出真话符,以血献祭,说出自己的猜测,如果真话符亮了,那么就说明猜测是真的,这样可以用于辅助判断事物,找到线索。”

“我懂了哥,我们实践吧。”

我拿出防身的刀子,轻划了一刀,将血滴在真话符上。

“天清清,地灵灵,弟子奉桃木派祖师之号前来求助。何神不逃,何鬼不惊,尽在其中,急急如律令——求真言!”

“沈嘤嘤杀人了吗?”我开始问。

我急匆匆地问。

真话符没反应。

“坏了?”我有些疑惑。

“这样不行,让你说猜测,而不是问问题。”

“哦哦。”我反应过来了。

“沈嘤嘤杀了人。”

真话符亮了一下。

我和我哥面面相觑。

“她果真杀了人。”我哥转头看向我。

“沈轴杀了人。”

真话符没动静。

“沈轴没杀人。”

真话符再次亮起。

“卧槽,牛掰!没想到真不是他干的!”我哥震惊了,“我以为沈轴至少杀了一个。”

已经确定了凶手,这是件好事。

但我也浪费了一次机会。

一个问题用了两次机会,太可惜了。

我想接着问,但又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我哥开始给我出主意:“快问问理由,或者问问细节。”

我开始想措辞:“沈嘤嘤是文女士的亲生女儿吗?”

除了想到文女士不是沈嘤嘤亲生母亲这点以外,我想不出沈嘤嘤到底有什么理由杀她。

猛地意识到我问得不对,我立马改口:“沈嘤嘤是文女士亲生女儿。”

真话符只能判断真假,不能回答我刚才的疑问句,我必须改成判断句。

真话符亮了一下。

13

“还剩最后一个机会,哥,你来问。”

“你快说沈轴是在帮沈嘤嘤顶罪。”

我紧接着说了,真话符亮了最后一下。

五次机会全用完了。

我松了一口气:“哥,这个案子还差一些细节就调查完了,真话符果真名不虚传。”

“糟糕,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沈嘤嘤杀她母亲的时候沈轴在不在场。”我有点后知后觉。

“这重要吗?”我哥问我。

“沈轴的态度很重要,这关乎着他是帮凶还是后来知情者。”

“真话符不能再用了,留着下次用,还有谁知道沈家老宅里的事?管家呢?管家肯定知道家主的秘密,管家肯定了解这个家的人际关系。”

我和我哥匆匆去了鬼怪局,去盘问沈家的老管家王大海。

谁知我们才刚到,他就像疯了一样开始撞门。

“你们放我出去,我要去看先生一眼,不可能!人不可能是先生杀的,我在沈家当了 40 年的管家,最了解先生的人品,他不可能干这种事!”

“依照先生的性格,绝对干不出杀人这种事!”

“沈轴的性格?”我敏感地抓到他话里的关键词,“沈轴的性格很软弱吗?”

“不是,不是软弱,我们先生只是人太好了。先生他不可能杀人的,这些年他连一只鸡都没杀过。说什么畏罪自杀,肯定是你们屈打成招,你们会遭报应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你不了解他呢?”

我哥追问,王大海继续争辩,显得有些疯癫。

“装一时容易,装一世难,我们先生一向以礼待人,这么多年了,他每年都是为国内慈善事业出钱出力最多的人,你们凭什么冤枉他!”

“我知道不是他。”

我试图安抚他,“这里是很正规的地方,没有人可以动用私刑,沈轴他真的是自杀的。我们会还他清白,但是你得配合我们调查这件事情。”

我让人把门打开,警卫员有些迟疑,我摇摇头,“没事的,你打开吧,他不会伤害我们的。”

“如果真的照你所说——”我接着问,“沈轴性子温和,那为什么他的女儿沈嘤嘤是那样的性格?”

“父母的言传身教不是会影响到子女吗?单看沈嘤嘤,我绝对想不到她的父亲会是个脾气很好的人。”我开始套话。

14

利用真话符,我可以知道一些最直接的真相,但是没办法去挖掘细节,王大海仍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如果我直接十分肯定地告诉他人是沈嘤嘤杀的人,这太惹人怀疑了。

“什么意思,你们还是不相信我的话吗!我们先生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显然,他并没有像我所希望的那样,把话题引到沈嘤嘤身上。

“沈嘤嘤是沈轴的亲生女儿吗?我感觉他们一点都不像。”我赶紧把话题拽回来。

“那当然是,先生就这么一个女儿,肯定不会搞错的,大家庭对血脉看重得很,嘤嘤小姐绝对是先生的亲生女儿。”

“嘤嘤小姐虽然脾气大了点,但人不坏,先生很宠爱她。”他接着说。

“人不坏?”我重复了一遍,觉得有些好笑,“你确定吗?王管家。”

“可是据我所知,沈嘤嘤上学期间经常霸凌好学生,还带人打群架,成年以后她更是变本加厉,在剧组扇别人巴掌,霸凌女演员。”

“王管家,如果你告诉我沈嘤嘤是好人,我是万万不敢相信的,或者说,你根本不了解她。”

王大海突然泄了气:“是这样没错,嘤嘤小姐干过这些事。”

“但……但这些都是在先生不知情的情况下,这并不代表先生不是好人,更不能说明人是先生杀的。”

“那如果我告诉你,其实我怀疑人是沈嘤嘤杀的呢。”

我以为王管家会激动会反驳,可是,他居然哑了声。

半晌,他开了口:“如果你非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只能说,连嘤嘤小姐的嫌疑都比先生大,先生是不可能杀人的。”

“沈嘤嘤和她母亲关系好吗?”

“不好。”

这个答案在我意料之中。

“可是……”王大海有些犹豫,“可是,这并不能说明嘤嘤小姐杀了她的母亲。夫人虽然对嘤嘤小姐管得严了一点,但她再不明事理,也不会干出弑母这种事儿的,毕竟还有一层血缘在这儿呢。”

“文女士对沈嘤嘤有多严厉?打过她吗?”

“以前经常打,但是,自从嘤嘤小姐上了高中,就再也没有打过,改为罚跪了。”

“上了高中以后不打了?是不打了,还是打不过了?”

“打不过了。”

王大海抬头看了我一眼:“这很重要吗?”

15

“当然。”我回她,“文女士就这么一个女儿,为什么对她非打即骂?”

“因为……因为夫人觉得嘤嘤小姐是女孩,以后难以继承家业……因为这个原因,老夫人和老太爷生前并不待见夫人,甚至想让先生休妻另娶。”

“还有呢?”

“夫人有躁郁症……这些,家丑不可外扬,原本我是不想和你们说这些话的……夫人她性格不好,容易生气,她一直怀疑先生不爱她,而且总担心先生会出轨,担心先生找别的女人生儿子……所以经常迁怒嘤嘤小姐。”

“先生很忙,经常有很多应酬,需要喝酒,需要带着秘书和公司女公关去酒局,夫人每次都会很焦躁,一般会让嘤嘤小姐装病,骗先生回来。”

“先生是个好丈夫好父亲,他每次都会匆匆忙忙赶回来,然后夫人就会发疯,问他为什么去宴会,为什么要和别的女人说话。”

“被骗的次数多了,先生就不相信了,所以后来夫人也不这样干了,她……她会让嘤嘤小姐生病。”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难不成,她想要沈嘤嘤生病,沈嘤嘤就会生病?”

王大海沉默了,然后开始结巴:“刚开始……刚开始的时候,嘤嘤小姐比较小,夫人……夫人会把她按在冰水里,一般泡两个小时,嘤嘤小姐就会发烧。”

“后来嘤嘤小姐越长越大,懂得反抗,夫人就会让人把她带到台阶上把她推下去,有时伤得比较重,有时伤得比较轻,但先生每次都会回来。”

“再后来,先生知道了真相,严禁夫人再伤害嘤嘤小姐,并以离婚相逼,让夫人安生一点,夫人这个时候就会发疯砸东西,闹自杀,还会破口大骂。”

“骂沈轴?”

“不是。会骂嘤嘤小姐,骂先生的秘书,还会骂嘤嘤小姐的同学以及先生公司的女员工。”

“她说那些人都是狐狸精,嘤嘤小姐以后也是狐狸精,说她以后肯定不得好死,说都是因为有嘤嘤小姐的存在,先生才不爱她的……有一次,夫人还差点烧了祠堂。”

“她和自己的女儿雌竞?”

“是这样的。”

“所以,沈嘤嘤是像了她的母亲?”

王大海点了点头。

听完王大海的话,我甚至有些同情沈嘤嘤了。

16

“我们都很心疼嘤嘤小姐,知道她是在什么环境下长大的。”王大海接着说,“所以有时候,她犯了错,学校通知到家里来,我们也很少告诉先生。”

“嘤嘤小姐……其实在家不这样,她对我们还是很尊敬的,这个家里的下人多多少少都护着她,她都记着我们的好……”

“嘤嘤小姐小时候的保姆因为帮她说话顶撞了夫人,遭到了夫人的报复,半身残废,嘤嘤小姐多方打听,还拜托我们每个月帮忙送钱过去。”

“那个老太太今年都 75 了,家里环境邋遢得不得了,嘤嘤小姐还去看过她,认她当奶奶……”

“如果说……如果说……人是她杀的……我,我们,理解。”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故而保持沉默。

“那另一个死者呢?网上说她是沈嘤嘤的高中同学,是沈轴的新欢……沈嘤嘤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我知道她,她叫李愿,以前是嘤嘤小姐的朋友,嘤嘤小姐还带她回过家,但她被赶了出去。”

“夫人说她长得太好看,一看就是狐狸精,还说她长得很像先生的初恋,说不定她就是先生的私生女。”

“当时嘤嘤小姐还拜托我帮忙验 DNA,结果当然不是的,但嘤嘤小姐再也不和她玩了。”

“那个女生家庭条件不好,但是成绩很好,去了很有名的大学,后来进了先生的公司,成了先生的秘书,还申请了一项专利,先生很器重她。”

“后来,这被夫人知道了,就开始去公司闹,在家里闹,还让人把嘤嘤小姐从剧组叫回来骂了一顿,说她是个女孩,分量轻,所以先生才会变心……还说李愿不要脸,要找人弄死李愿。”

我刚想再问两句,但莫副官的电话,就像催命符一样,一个接一个打来。

我刚按下接听键,就听见莫副官焦急地开口:“不好……不好了!李愿的尸体跑了……”

我:“……”

“跑”这个字真是这么用的吗?!

我和我哥面面相觑,赶紧出了鬼怪局大门。

我拿出罗盘:“天下神兵,八卦之精,闻咒速至,百事通灵,不得违令——起!”

罗盘指向北边,我们跟着罗盘走,最终回到了捉鬼综艺录制现场。

但四周并无鬼气,我和我哥先回了公寓一趟,他说他游戏机忘在这里了。

待了不到五分钟,我又闻到了那股奇怪的玫瑰花香。

“哥,沈嘤嘤被带走前,你有没有闻见玫瑰花的香味?”

“没有呀,这里怎么会有玫瑰花的香味呢?这里是森林,又没有种玫瑰。”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间听见了一声凄厉的叫声,接着有很多人尖叫“有鬼呀”。

我和我哥面面相觑,同时站了起来。

这里,恐怕又要出事了。

17

下一秒,我听见了指甲刮门的声音。

“哈哈哈哈,怎么都怕我?不是都欺负我吗,怎么现在都怕我呀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沈嘤嘤呢,她不是很嚣张吗?不是说要让我永世不得超生吗?这才三天,我已经来找她了……”

“我会亲手杀了她的,我一定会亲手杀了她的哈哈哈。”

玫瑰花的味道越来越浓,我突然觉得头很晕。

我勉强坐下扶着沙发,却看到我哥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你怎么了桃木?打瞌睡?”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不晕吗?”

下一秒,我觉得好像有人扼住了我的喉咙,身上像被人划了无数刀。

我疼得从沙发上滑落,跪瘫在地上,甚至连呼吸都是疼的。

我哥大惊:“桃木,你怎么了?”

“哥,你不疼吗?我头晕……特别晕……”

“桃木,你怎么了,你说句话呀!”

我哥愣了两秒,将我扶了起来,在我手心里画了三个“醒”字,然后在我背上拍了几次。

“桃木,你好点了吗?”

“你在干什么?”

“古书上不是说了吗,眩晕急救,对着患者,画符醒字三次,再拍几下背,方可清醒。”

“我绝对没有记错,为什么没有效果?桃木,你别吓哥哥,是和外面的鬼有关吗?”

“哥。”我强忍着又叫了他一声,“你还是没闻见玫瑰花的味道吗?”

“鼻窦炎犯了,我什么都闻不见。”他愣了一下。

下一秒,屋里的灯全都灭了。

指甲划墙的声音越来越刺耳,玫瑰花的味道也越来越浓郁。

“哥,找一块湿抹布……”

可下一秒,屋内妖风大作,亮起了鬼火。

“哈哈哈,没想到呀,找不到沈嘤嘤,却找到了一个好东西。”

“哈哈哈哈哈,你也是鬼,我们是同类,那不如你来帮帮我,主动把心给我,助我报仇……反正你也该死,你怎么不去死呀!”

鬼火照在她的脸上,我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是李愿。

她整张脸上都是被刀划出的痕迹,那些伤疤都还没好,不停地渗血……

“你居然敢看我,你居然盯着我看……我要挖了你的眼睛哈哈哈哈——你该死!你该死!”

18

鬼火能照到的地方有限,那一束光是从下往上照的,在她的脸上形成阴影,显得她那张脸越发可怕。

她貌似只注意到了我一个,朝我走过来,全然不理会我哥。

下一秒,她冰凉的手拂过我的脸:“你这张脸还不错,那就留给我吧。我们身高差不多,那你把皮也扒下来给我吧哈哈哈哈。”

也不知她从哪里拿出一把刀,开始划我的脸。

一刀,两刀。

先是一阵细微的疼,然后是密密麻麻的疼,最后转为撕心裂肺的疼。

“哥!”我叫了一声。

还没等我继续说话,我哥便抽出刀插入她的腰腹。

“嘶。”那女鬼手抖了一下,在我的脸上划了一道很长的口子,我忍不住皱眉。

她机械地转头,幽幽地笑了两声。

下一秒,我哥木然地转头:“桃木,你怎么跑出去了!”

我震惊地朝他看过去,他向门外跑去。

我跑出去了?我哥他被幻境迷惑了!

那女鬼也愣住了。

“哥。”我刚开口,脖颈就被划了一刀。

就在我闭嘴的那一瞬间,我看见我哥又回来了,拔刀,继续捅。

女鬼松了手,开始凄厉地叫。

下一秒,她扼住我哥的脖子,我刚开始还能听见他喘气,后来只觉得那气息越来越微弱。

接着,我哥被甩在墙上,直接吐出两口血。

“哥!”

那女鬼回头,继续朝我走来。

“你敢!你知道她是谁吗?你敢动我妹妹,给你十条命都不够你活的!”

“我妹妹是天之娇女,她会是下一任阎王,你敢动她,我父亲会杀了你,将你挫骨扬灰,我也不会放过你,你必死无疑!”

那女鬼笑了一声,挥一挥衣袖。

下一秒,片片花瓣如同利器飞出,片片准确无误地划过我哥的脖颈。

“不能动她,那我就动你哈哈哈哈。”

那一瞬间,悲愤涌上我的心头。

其一,怪我技不如人,曾碾压过无数人,却有朝一日落到一个才入魔三天的鬼手里。

其二,我和我哥在地府横行霸道多年,自有金光护体,还有我们的身份摆在那儿,所有鬼都会忌惮我们三分。可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真的有鬼不怕死,一心要和我们硬碰硬。

对了,金光护体,为什么不管用了?

19

只有我闻到了玫瑰花香,我哥没闻到。

他闻不到绝对不是因为他鼻窦炎犯了,而是他有金光护体。

但他实力差,故而有了金光也打不过。

金光可以隔绝鬼气和怨灵,使我们不受各种气体和鬼怪影响,但我的金光哪去了?

“我知道是沈嘤嘤杀的你,我可以帮你报仇。”

当务之急,是先稳定住李愿的情绪。

她才死了没多长时间,但为什么怨灵缠身?她甚至在成鬼后马上就入了魔,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要为我讨回公道,是吗?哈哈哈哈哈可惜我不需要了,我活着的时候所有人都污蔑我,我死了以后还在乎这些吗?”

“你一点都不冤,凭什么你干干净净地活着……”

“我们无冤无仇……”我刚开口,李愿瞪大眼睛,掐住我的脖子。

“怎么会没仇呢,你呀,得替你小叔还债,你活该被杀……你凭什么这么干净……”

那一瞬间,我串联起了所有的事情。

我小叔,阎柏,酒色里泡大的混账,他一向偏爱美色。

我曾听闻他喜欢在地府大门处强抢容貌出色之鬼,李愿她……

对了!

我想起来了,阎柏在沈家老宅里说,他又给我找了一个新的小婶……那人……那人是李愿?

还有,他拍了我的肩膀。

那绝对不是普通的轻轻一拍,他肯定使了什么龌龊的法子,所以……所以在面对李愿时,我没有一点反抗能力。

所以,所以他才会说,下任阎王不一定是我。

如果我死了,那当然不会是我了。

就在那一瞬间,我厘清了所有的事。

“阎柏……他……他在利用你,他想利用你的恨,除掉我……”

我每多说一句话,就会多一股血就从脖颈处渗出。

黏黏的,有点温热。

20

我哥挣扎着起来,我怔怔地看着他,示意他别冲动。

“我承诺你,你放了我们,我把他交给你,我把沈嘤嘤也交给你。”

“可她已经被鬼怪局带走了,被鬼怪局带走的人怎么可能带出来!”

“都怪你,我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无头女尸没出现之前,我的魂灵就一直在这里,我就等着报仇,可你……都是你,如果不是沈嘤嘤不喜欢你一心想着针对你,她怎么可能把她杀了人这件事捅出来……”

“从鬼怪局带人,我有那个权力,你信我。”

李愿犹豫了一秒。

她停滞的那一秒,我凝聚全身力气,甩出一张符。

“人来隔重纸,鬼来隔座山。千邪弄不出,万邪弄不开,急急如律令——定!”

我屏息开始清点空间里的符纸,一张只能撑五分钟,而我恰好就只剩下两张。

十分钟,应该足够我们破解这个局面了。

“哥。”

我刚叫出声,可谁知下一秒,又一阵浓郁的玫瑰花香袭来。

过于浓郁的味道掺杂着李愿身上的血腥气,使我使不出一点力。

李愿开始动了。

她分秒间便冲破了符纸的禁锢。

一时间,我大脑停止了思考。

老爹说遇见危险可以给他传递信号,可是我在这个屋子里,居然传递不出任何信号。

“哥,你出去!你快去找外援。”

只见他摇了摇头,又吐了一口血。

他极力地指向门,又摆了摆手。

那一瞬间,我全都明白了。

他之前并没有被幻境迷惑,只是假装被迷惑住,然后想出去报信,但门根本打不开,所以他又过来迅速补了一刀,怎奈何仍是无济于事。

那女鬼接着朝我下手,划在我的下巴处。

下一秒,只见我哥像疯了一样开始捅自己。

一刀一刀,插入腰腹。

我的大脑空白一片。

下一秒,那女鬼惊叫一声。

我在昏迷之前,隐隐约约好像看到了有缢鬼现身。

披头散发,面目苍白,眼睛突出,口里有一条长舌头,是缢鬼伯伯没错了。

他来了,我们有救了。

缢鬼是自杀上吊而死的鬼,是十二类常见鬼之一,喜欢缠在有求死之心的人的身旁,看着那人自杀死去。

缢鬼的感应能力很强,不仅能感应到人,也同样能感应到鬼,甚至因为我们同为鬼,他能更轻易地感应到,并迅速赶来。

这……这可能是我哥能想到的唯一的法子吧。

他拼命捅自己,是在试图为我赢得一线生机……

21

被救后,我和我哥被带回了地府。

待在医院,接受治疗,被迫休养。

每天什么都不能干。

那天,我和我哥浑身是血地被带了回来,惊动了整个地府,也惊吓到了阎柏。

我是阎王之位的第一继承人,而我哥是第二位,阎柏勉强能算第三位。

如果我和我哥没了,即使老爹能查出事情的真相,查出是谁要害我们,也没办法对阎柏下死手,因为总是需要下一任阎王的。

而现在我们活着回来了,慌的那个人就应该是他了。

事情该怎么禀告,我回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总之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李愿那里还残留着一些线索,我想,她会很喜欢这个礼物的。

而沈嘤嘤,我自然也是要再去审一遍的。

沈轴死了,她便是凶杀现场的唯一知情者,我需要她的口供。

写完计划书,我又继续在床上躺尸。

地府重规矩,即使阎柏罪证确凿,老爹也不好轻易发落,而是让判官伯伯去走了流程。

一想到这儿,我就忍不住给老爹打了个电话,我得让人多“关照关照”他。

“老爹,你不知道,如果不是他捣乱,我们早就把这桩命案处理好了,鬼也抓住了。你不知道,我……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老爹,你知道我当时看着我哥一刀一刀捅自己的时候是什么感受吗,我从来没有这么无能为力过……”

我原本心情不错,打这一通电话只是为了让阎柏多吃一点苦头,可我越说越难过。

“我的确是不喜欢他,可是这么多年了,我和我哥哪次见到他不是老老实实地叫上一声『小叔』?他就算是再惦记这个位置,也没必要下这般死手吧?”

老爹安慰了我好一阵,我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一抬头,我哥正倚在门框旁打哈欠。

好久没看见他穿男装了,乍一看,他还挺帅的。

“哥。”我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谁惹我们家小公主了。”

22

“老爹还不让我出院,你都离开医院半个月了,我每天还要躺在这里,我感觉我四肢都退化了。”

说来就离谱,当时我看到我哥浑身是血吓得要死,以为他要嘎了,哭得嗓子都哑了。

结果医生说他没有什么大碍,两天就能出院,反倒是我,至少要在医院待上一个月。

于是,我每天在床上躺尸,看着他今天去赛车,明天去喝酒,好不快乐,而我只能在这里喝香菜粥。

我哥笑着给我剥了一个橘子,然后邪魅一笑:“来,桃桃,我们来玩个游戏,你张嘴,然后我把橘子扔进你嘴里,就像你以前去动物园里给猴子投喂花生米一样。”

我:“……”

6!

幼稚,我发现我哥永远只有在出事的时候靠谱,其他时候又怂又无赖。

“哥,你去给老爹说一声吧,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都快发霉了。”

我哥开始啃苹果:“你撒娇没用,那我去说就更没有用了,你知道老爹为啥这周不来看你吗?因为他怕你撒娇,怕你当着他的面哭。他说自己肯定会心软放你出院,所以干脆就不来,让你在医院多躺几天。”

“啊?”我不理解,但我大为震惊,“我还真以为老爹很忙呢,我今天早上还在想,为啥他不来看我,我都想他了。”

“得,他要知道你想他,又得激动得多吃两碗饭了。”

“沈嘤嘤她爸肯定也对她这么好吧。”我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应该……是吧。”

过了一会儿,就有人来给我疗伤了。

每到这时候我就想吐血,我之前没受过这样的伤,最多是吃东西太快咬到了舌头,又或者是爬树没扶好,一头栽了下去,这都是小伤,两天就好了,所以我对养伤没啥概念。

从前我以为,流的血越多,伤得就越重,压根不清楚内伤这个概念。

鬼没了金光护体,就如同妖怪没了内丹,迟早得嘎。

要说阎柏是真的狠,当时那轻轻一拍,凝聚了缚鬼塔里所有作恶多端的怨鬼的恶念。

我越是调动自己的灵力反抗,被反噬得就越严重,那种像是被刀凌迟的痛感就越强烈,所以面对李愿的折磨,我根本无力反抗。

当年我早早被定为下一任阎王,就是因为我没多大时就已经展示出了超强的实力,约等于两万个我哥,两百万个阎柏。

所以,有实力和身份加持,我一直在地府横着走,没想到去人间查个命案,竟落得个如此窝囊的下场,被人伤了心脉,还没了金光。

23

地府有伤口愈合池,泡一泡就能治好我哥的刀伤,还有我脸上和脖子上的各种划伤,但不能治疗内伤,于是乎我只能待在医院。

或许是怕我无聊,我哥走的时候交给我一沓纸,上面记载着李愿所有的口供。

她是怎么被折磨至死的,阎柏是怎么轻贱她的,她又是怎么将计就计哄阎柏开心,让阎柏答应把她的尸体偷出来的。

值得一提的是,她被沈嘤嘤折磨至死的时候是带着怨恨的,怨念久久不消,就附在了沈嘤嘤身上,玫瑰花香和血腥气弥漫在她的尸体周围,也浸润着怨灵,为怨灵赋能。

可是光有怨气是不够的,所以她从被胁迫的那一方成了主动的那一方,对阎柏百依百顺,求她把自己的肉体偷出来。

可阎柏是名利场和情场里泡大的,别的不会,对人和鬼的心理倒是拿捏得极准,一眼就看出李愿并非真心。

所以他也将计就计,说他很看重我这个当侄女的,说我们亲情浓厚,成功为我拉了仇恨。

所以,李愿的怨念在进入躯壳后,第一个想嘎的就是我。

好一招借刀杀人,还能将自己摘出去。阎柏也是有几分手段的,只不过从没有用在正道上。

还有一点就是,李愿活着的时候也并不是完全无辜的,她得了沈轴的器重和夸奖,竟以为那是爱情和呵护,所以她是真的想上位。

沈嘤嘤知道了这一切,自是气愤不已,再加上自己母亲再三侮辱与挑唆,她想对李愿下手,但意外被沈轴知道了。

后来的细节就没有了,沈嘤嘤的心理想法李愿无从得知,这些只能问沈嘤嘤自己了。

判官伯伯已经写好了判决书,再等些时日,李愿和阎柏就会被分别关押进缚鬼塔。

至于以后如何,就与我无关了。

鬼怪局,我又见到了沈嘤嘤。

我待在地府医院期间,莫副官已经找了最权威的催眠师,让她找回了那段被抹去的记忆。

莫副官说,沈嘤嘤恢复真实记忆后很安静,每天都在发呆。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我原以为她想起来后会发疯。

但仔细一想,沈嘤嘤既然有胆量做这件事,就说明她的个人想法已经战胜了恐惧。

24

“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沈嘤嘤看起来很憔悴,但神色很镇定。

“谁?”我顺着她的话问。

“哈哈哈哈哈,当然是那个女人呀,那个生了我的女人呀哈哈哈。”

她娇笑了几声,“算了,先不说她了,我们先来说说李愿。”

“她呀,怎么这么会装呀,她居然敢在我爸面前装可怜,说我要杀了她——虽然我就是这么想的。”

“因为她的挑拨离间,我爸还打了我——我长这么大,我爸从来没有动过我一根手指,他凭什么就因为那个贱人对我动手……”

“李愿长得很漂亮,所有男生都喜欢她,可这也没什么,因为我对那些男生无感——可她却想当我小妈,她想抢走我父亲对我的关注,她怎么不去死啊?”

“所有抢了我东西的人,都应该死——这还是我那个好母亲教给我的呢。”

“说起来,李愿还是她怂恿我杀的呢,因为她想让我爸认清楚我的真面目,她想让我坐牢——这样,我爸就是她一个人的了,就不会被分走注意力了。”

“哈哈哈哈哈,天底下有她这样当母亲的吗……所以我把她也杀了。”

“哦,对了,我先是把她绑了起来,当着她的面杀了李愿……哈哈哈哈,你不知道她叫得有多惊恐哈哈哈哈。”

沈嘤嘤笑得越发开心了,“事实证明,我爸还是很爱我的,为了我,他甚至都放弃了他的原则。”

“我当时痴痴愣愣地笑,身上全是血,我就看着他试图掩盖我那些指纹……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他会帮我的,他只有我这一个女儿。”

“我说我怕,他就带我去催眠……后来, 我开开心心地与他分别,去参加综艺了呢……”

“他说我妈去外地了, 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我当时还以为是真的呢,所以我可得意了。”

25

“可是呢——”她话锋一转, 满脸愤恨, “都怪导演!如果不是他, 我怎么会想起那段已经被催眠的记忆……”

“尸体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消失, 即使你没有在综艺上讲出细节, 你爸也会因为要为你顶罪而自杀。”

我平静地讲出真相, “其实你也能想到这一点, 别自欺欺人了。”

沈嘤嘤又哭又笑, 终于疯了。

片刻后,我平静地走出鬼怪局, 回忆她刚才的疯言疯语——

“谁都不能抢走我的东西, 我爸最爱我了……”

“你们不准让她知道,不准让奶奶知道, 不准让她看报纸, 你们谁都不能告诉她我杀了人……”

“哈哈哈哈, 你们说了也没用,奶奶是不会信的哈哈哈哈哈, 我每次去看她的时候,她都拿出她藏的好多好吃的。”

“阎桃木, 我求求你,你有空打听一下,能不能以我的名义给她寄钱……阎桃木,我求求你!”

“哈哈哈, 奶奶是不会相信你们的……”

有风吹过,我更清醒了一些。

沈嘤嘤口里的那个“奶奶”, 应该就是王管家说的那个因为护着她而被文女士报复的保姆吧。

只能说,冷血之人,也曾羡过温情。

26

后记

在地府晃了一年, 我终于重新有了金光护体。

好说歹说, 老爹才同意我回到人间继续通关。

可谁知,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原主已经离开了恐怖综艺,反而接了其他的通告,上了一档叫作“后妈茶话会”的综艺。

并且在这期间, 她还嫁给了一个富商,那个富商还有一个十九岁的儿子。

我犹豫片刻,又回到了她的身体,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等了十天,后妈茶话会开始录制了。

只能说, 出了一些状况——

其他嘉宾给便宜儿子冲奶粉洗尿布, 而我躺在继子怀里被他羞辱。

“你说是我更坏, 还是我爸?”

看着他不怀好意思地笑,我也跟着笑。

“当然是你更坏了,因为你昨天把他杀了。”

他幽幽地开口:“恭喜你答对了, 所以我今晚也会把你给杀掉,小——妈。”

我不禁头大。

恐怕,今晚又要不太平了。

(全文完)